穿成炮灰后女帝她追悔莫及 作者:流里溪 楚意一睁眼,发现自己穿成了古代ABO小说里的炮灰皇后。 原身是将军府嫡女,女帝南絮为平衡朝堂、安抚支持自己登基的楚家军,封她为后。而女帝心里,自始至终装着青梅竹马的丞相公子陆鑫尧。陆鑫尧觊觎皇后之位.. ======================================== 第1章 (1 / 3)   [gl百合] 《穿成炮灰后女帝她追悔莫及gl》作者:流里溪【完结】   文案:   【对外实干派对内“实干”派炮灰ax前期事业脑后期楚意脑女帝o】   楚意一睁眼,发现自己穿成了古代abo小说里的炮灰皇后。   原身是将军府嫡女,女帝南絮为平衡朝堂、安抚支持自己登基的楚家军,封她为后。而女帝心里,自始至终装着青梅竹马的丞相公子陆鑫尧。陆鑫尧觊觎皇后之位,设计她被“捉奸”,最终原身落得被发落的凄惨下场。   楚意穿来时正是新婚夜,清冷女帝信息素紊乱,冷梅香失控翻涌,攥着她手腕按向自己后颈,哑声命令:“帮朕。”   她本想熬过两年就和离保命,却在一次次信息素交缠里动了心。   她改良农具解了蝗灾,南絮赏她凤纹匕首;她设计雪橇运粮救了北境,女帝在漫天风雪里护她入怀。她以为那颗帝王心终会为自己融化,却不知终究是帝心难测。   楚意如原书被设计“捉奸”,她看着女帝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又听她为稳住丞相府压下自己的辩解,甚至默许流言说她私通。当南絮拿着被篡改的盐税奏折质问她时,楚意终于心死:“陛下既信他,何必留我?”   楚意拿出和离书那天,女帝盛怒之下朱批“准”,却在楚意踏出宫门时,猛地砸碎龙椅扶手。   回将军府后,原身的白月光宋昕云红着眼向她表白。   而宫墙那头,女帝的求和书在暴雨中浸透雨水:“阿意,朕错了……”   叛乱平定那日,南絮解下凤印塞进她手里,冷梅香带着哀求缠上她的松木香,帐内烛火摇曳,女帝哑声承诺:“以后,朕的信息素只认你,心也只装你。”   (abo权谋 | 穿书炮灰| 女帝追妻火葬场 | 先婚后爱)   内容标签:穿书 abo 炮灰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主角:楚意,南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穿书炮灰皇后,女帝追妻火葬场   立意:本作以楚意穿书成为炮灰皇后的经历为脉络,讲述她挣脱既定命运,凭借实干才干站稳脚跟、造福一方,在与女帝南絮先协议相伴、渐生情愫的相处中,见证权力裹挟下的猜忌与伤害,最终在决裂、别离与共渡危难后实现双向救赎;故事诠释了女性独立自持、以能力立身的价值,也道出真正的爱意始于欣赏、忠于信任,唯有卸下算计、坦诚相待,才能成就对等相守的感情。   ==================================================   第1章 人形抑制剂   楚意睁开眼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红。   龙凤喜烛在帐外摇曳,将绣着金凤的帐幔映得流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龙涎香与合欢花混合的甜腻气息,甜得发闷,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摄影棚?不对,这质感太真实了。楚意身为三金影后,演了十二年戏,摸过的道具比博物馆还多,真的假的她一眼就能分辨。   她猛地坐起身,后脑一阵尖锐的刺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灌入——   她穿书了,穿成了那本她看过的古早abo权谋小说里,活不过三卷、纯粹用来推动剧情的炮灰皇后。   原身是镇国大将军府嫡女,也叫楚意,可见同名易穿书的定律不假。   原身现年十八,女乾元,信息素为松木冷香。幼时体弱多病,三岁那年有个游方道士路过大将军府,断言她命格薄,需在乡野之地养着才能活过十六。将军夫人爱女如命,当真将她送去了老家青州,一养便是十三年。   青州多山,民风剽悍。原身在那片开阔天地里纵马射箭、爬树摸鱼,跟着武师练出了一身好武艺,却也将京城贵女该有的规矩礼仪丢了个七七八八。   回京后,她空有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和一个好家世,行事却粗莽爽利,与京中那些吟风弄月的贵女格格不入。   后因丞相府的表小姐宋昕云不嫌弃她粗鄙,为她说话,而对她一见钟情。原身追着宋昕云跑了半年,送玉佩、送马鞭、送猎来的狐皮,宋昕云却只是把原身当朋友。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南絮眉头皱起。   没有人敢对帝王说“你的腺体在求救”,那是将帝王最隐秘的脆弱,赤裸裸地撕开。   “你好大的胆子。”南絮冷笑,可那笑声里带着颤,尾音被一声压抑的喘息截断,她的身体晃了晃,后颈的腺体搏动得更剧烈了,冷梅香骤然浓烈,像是要将殿内的一切都冻结。   楚意却在这暴烈的信息素中,闻到了一丝甜。   那是坤泽在极度渴望乾元安抚时,信息素深处才会透出的甜,被南絮的骄傲与克制死死压着,却压不住。   “陛下。”楚意向前一步,松木香随着她的靠近而愈发清冽,“临时标记可以缓解腺体灼痛,陛下若需要,臣女可以帮忙。”   “朕不需要…”南絮猛地站起身,却因信息素的暴动而踉跄了一下。   楚意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停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南絮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松木香,清冽,沉稳,像松林深处最幽静的一缕风,那气息拂过她被烈火灼烧的腺体,带来一阵近乎战栗的酥麻与安宁。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松开了床沿,朝着楚意的方向伸了伸,又猛地攥紧。   “朕不需要你的怜悯,楚意。”南絮咬着牙,一字一顿,“朕只需要……一个抑制剂。”   “好。”楚意点头,“臣女给陛下做一个抑制剂。”   指尖触及腺体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颤。   南絮颈侧的腺体滚烫,像是烧红的炭,皮肤下的血管剧烈搏动着。楚意的指尖微凉,带着松木香特有的清冽,覆上腺体的那一刻,南絮猛地弓起了背脊,发出一声破碎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别动。”楚意的声音低沉,带着安抚意味,她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南絮的腰,掌心下的身体单薄却紧绷。   南絮想挣开,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坤泽的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她的鼻尖不受控制地蹭上了楚意的颈侧,那里,是乾元腺体所在的位置,松木香最浓郁的地方。   “只是权宜……”南絮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手指却死死攥住了楚意的衣襟。   “只是权宜。”楚意重复。   她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   清冽的、磅礴的松木香,如同雪山崩塌,松林呼啸,瞬间将那暴烈的冷梅香包裹其中。   南絮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喘。   那松木香太浓、太近,清冽中带着乾元特有的侵略性,却又在侵略的边界上温柔地停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的冷梅香一点点收拢,一点点抚平,梅花的冷蕊在松木的纹理间找到了栖息之所,暴烈的风雪被雪山的怀抱驯服。   楚意的指尖在南絮颈侧的腺体上缓缓摩挲,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可每一次触碰都引起南絮剧烈的颤抖。   “放松。”楚意在她耳边低语,呼吸拂过南絮的耳尖。   南絮的耳尖红得能滴血。   她不想放松,她不想在这个乾元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模样,她是帝王,是九五之尊,她不该像任何一个普通坤泽一样,在乾元的怀抱里颤抖、喘息、渴求。   可她的身体在诚实地靠近。   后背抵上了楚意的前胸,那清冽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对此刻浑身灼热的南絮而言,无异于甘霖。她的脊背在楚意的掌心下微微颤抖,从紧绷到一点点软化,像是一块被温水浸润的冰。   “陛下,”楚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南絮的耳廓,“臣女要继续了。”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她抬起手,指尖还残留着南絮腺体的温度,以及那抹挥之不去的冷梅香。   窗外,更鼓敲过四更。   楚意转身离开,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次日清晨,楚意被宫女伺候着起身时,承明殿传来消息:陛下已去上朝,赏了凤仪宫一批珠宝绸缎。   以及一张字条。   字迹凌厉,笔锋如刀,上面写着七个字:   quot;昨夜权宜,勿挂怀。quot;   楚意捏着那张薄纸,在晨光中站了许久,忽然笑了,她把字条折好,收进袖中。   也好,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觉悟,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她把这张字条留着,也是为了提醒自己,南絮要的只是“权宜”,别自作多情。   用过早膳,楚意去御书房敬茶。   南絮坐在龙案后,一身玄色朝服,面如寒霜。   她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唇色恢复了几分血色,但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手按在奏折上,指尖微微用力,似乎在忍耐什么。   楚意行礼,敬茶。   南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两个人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楚意感觉到南絮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迅速缩了回去。   空气里的冷梅香在那一瞬间漾开一丝波动,又很快被压下去。   南絮放下茶盏,垂眼看向桌案上的奏折,声音冷淡:“皇后若无旁的事,便退下吧。”   楚意没有走。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呈上。   “陛下,臣女有一份关于北境军粮运输的改良方案,想请陛下过目。”   南絮抬起头,目光落在信笺上,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   “军粮?”她接过信笺,展开。   楚意的字写得不算漂亮,却工整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方案不长,只有三页纸,却涵盖了从青州到北境的三条运输路线、沿途设仓的点位、以船代马的可行性分析,以及一份详细的成本估算。   小说里写明了虞朝,也就是现在这个朝代是不忌讳后宫干政的。   她在原身的记忆里翻到了北境驻军的粮草困境,运输损耗高达四成,路上耗时三个月,等粮食运到,士兵们吃的已经是发霉的陈粮。这个问题在原书里直到中期才被解决,还是因为陆鑫尧提出了一个“妙计”,结果是劳民伤财。   楚意有现代物流的知识,加上拍古装戏时请教过军事顾问,这个方案她写得胸有成竹。   南絮看得很慢。   她的眉头从紧皱到舒展,又从舒展到微微挑起,最后定格在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上。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4)   楚意接过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地列着楚家军近三年的军饷账目,每一笔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楚意虽然没学过财务,但原身的记忆里父亲教过,她看得懂。   账目有问题,但不是楚家军的问题,而是有人刻意做了假账,把军饷的差额算到了楚家军头上。   “这批人,”南絮的手指在奏折上点了点,“朕会处理。但楚家军这边,你让你父亲把近三年的账目重新整理一份,递上来。”   楚意抬头看她。   南絮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猜忌。   楚意提起的心有些放下,点头道:“臣女这就写信给父亲。”   南絮“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第3章 占有欲   楚意的信送出后的第三日,便收到了父亲的回信。   楚大将军的字和他的人一样,铁画银钩,干脆利落。信上只写了三行字:账目已整理,三日内送抵京城;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你在宫中,照顾好自己。   没有问她和南絮相处如何,没有提任何关于“皇后”二字该尽的职责。楚意知道,楚大将军把原身送进宫,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而是因为圣旨不可违,她是楚家递给朝廷的一颗定心丸。   她将信折好,收进妆奁最底层。   中秋将近,宫里宫外都忙碌起来,这是楚意第一次以皇后身份出席大朝会,也是她第一次在满朝文武面前亮相,这一晚的表现,会直接影响朝臣们对她这个皇后的看法。   她不能出错。   更重要的是,原书中,这一晚,原身对宋昕云的旧情难忘被南絮看在眼里,埋下了日后猜忌的种子。   楚意要做的,就是把这颗种子掐死在土里。   她对着铜镜练习了三天的表情管理。   那种见到旧情人时该有的淡然,她演过太多类似的戏码,知道怎么用微表情传递此人雨我无瓜的信息。   ——   八月十五,暮色四合时分,太和殿灯火通明。   楚意身着皇后规制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妆容端庄而精致。铜镜里的女子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带着几分英气,却又比原身多了份沉静从容的气度。   她到太和殿时,朝臣已经到了一大半。   楚意在皇后位上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喝:“陛下驾到——”   满朝文武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   楚意也跟着站起身,垂眸低头。   余光里,一抹玄色的身影从殿门走进来,龙袍的下摆在她眼前掠过,冷梅香随着那人的走近弥漫开来,在周身上下三尺内安静地浮动。   “众卿平身。”南絮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   楚意抬起头,南絮已经在龙椅上落座,玄色龙袍衬得她面如冠玉,五官冷艳如霜,眉峰微挑带着帝王威仪。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你的安神香包……记得再备一个。”   楚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南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冷梅香在空气里残留了一瞬,然后被夜风吹散。   楚意站在空旷的太和殿里,看着南絮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女帝,明明心里介意得要命,嘴上却只说注意分寸。明明想要她的安神香包,却连让她再备一个都要用命令的语气。   傲娇。   楚意摇了摇头,抬步往凤仪宫走去。   ---   中秋宴会后不久,一日清晨,楚意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quot;娘娘!娘娘醒醒!quot;是将军府随嫁来的大丫鬟青黛,她的声音带着急切,quot;楚小将军……楚小将军今日辰时便要出征北境了!quot;   楚意猛地睁开眼。   楚词,原身的长姐,比她大三岁,楚家军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原书里,楚词在北境一战中重伤致残,从此楚家军元气大伤,这也是大将军府后来无力保全原身的原因之一。   quot;更衣,去城楼。quot;楚意掀开锦被,声音冷得像冰。   ---   京城北门,旌旗猎猎。   楚词一身玄甲,骑在马上,正与几位副将低声交代着什么。她生得剑眉星目,与楚意有三分相似,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笑起来时却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豪气。   quot;阿意!quot;看见楚意从宫轿中下来,楚词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quot;你怎么来了?宫中规矩多,你别为了我惹陛下不快。quot;   楚意仰头看着她,这张脸和原身记忆里那个教她骑马射箭的长姐重叠在一起,原身的情绪还在,那种对长姐的依赖和牵挂,隔着记忆的薄雾传来,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露出一个笑:quot;阿姐出征,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来送?quot;   楚词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quot;在宫里乖些,别闯祸。父亲让我转告你,楚家军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人欺负你……quot;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quot;楚家军虽远在北境,但拔营回朝,也不过半月。quot;   楚意心头一热。   这是威胁,也是承诺。   楚大将军把女儿送进宫,却从没想过让她任人宰割。   quot;阿姐放心。quot;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袱,塞进楚词手里,quot;这是我连夜准备的,里面是一些伤药和……提神醒脑的香丸,北境苦寒,保重身体。quot;   楚词接过包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quot;阿意变了不少。quot;   楚意心里一跳。   quot;以前你可不会做这些细活,quot;楚词翻身上马,勒紧缰绳,quot;不过这样也好,宫里比不得家里,精细些才能活得好。quot;   她扬起马鞭,在晨风中回头,笑容灿烂如朝阳:quot;等我凯旋,给你猎一头白狐做披风!quot;   quot;驾——quot;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了上去。   南絮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上来。”南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她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床榻的靠枕上,然后朝楚意伸出手。   楚意看着她伸出的手,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此刻微微张开,像是在发出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双清冷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暖色,眼尾的红还未褪去,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梅花瓣。   楚意握住了那只手,膝行上了床榻。   南絮拉着她,犹豫了一瞬,便动作利落的面对面坐了上去。   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缠,信息素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交融。南絮的冷梅香从腺体里涌出来,裹着楚意的松木香,在帐幔内弥漫开来。   “咬。”南絮偏过头,将自己后颈的腺体完全暴露在楚意唇边,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像是在下一道圣旨。   楚意抬起头,看着南絮。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帝王面容,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张浸湿的纸。眼尾红着,嘴唇微张,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在急促的喘息间若隐若现。   她垂下眼,看着那一截白皙的后颈,看着那个还在泛红的齿痕。   她的唇贴上那处滚烫的皮肤。   她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先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旧齿痕。   南絮的身体猛地一颤,按在楚意后颈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一声极轻的喘息从她喉咙里溢出来,被她死死咬住,只剩尾音泄在了空气里。   “你……”南絮的声音带着颤,“朕让你咬,没让你……”   她的嘴唇贴上了南絮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临时标记需要的不只是咬腺体,臣女需要……先让陛下的身体准备好。”   南絮的耳根瞬间红透。   楚意的嘴唇沿着腺体的边缘缓缓移动,舌尖描摹着那处肿胀的轮廓,松木香从她的唇齿间渗出来,一点一点地浸润进冷梅的深处。   南絮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按着楚意后颈的手从用力变成了虚搭,又从虚搭变成了攥紧,身体一点一点滑下去,腰肢被楚意的手托住,才没有瘫软。   “你故意的。”南絮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恨恨的意味。   楚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抵,呼吸交缠,信息素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交融。   “陛下说要在上面,”楚意的声音压得很低,“臣女只是在等陛下发号施令。”   南絮盯着她,忽然伸手掐住了楚意的下巴。   “你是故意的。”她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笃定。   楚意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南絮脸上,像是在等一道旨意。   南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伸手,解开了楚意衣领的盘扣。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南絮猛地坐起身。   床榻另一侧已经空了,锦被被仔细地掖好,只余一缕极淡的松木香缠绕在枕畔,像是某个人临走前刻意留下的痕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后颈。   腺体上的齿痕还在,比昨夜更深了些,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柔软的粉,松木香从里面渗出来,和她的冷梅香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染了谁。   南絮的耳尖慢慢红了。   她想起自己昨夜说的那些话,quot;朕在上面quot;,quot;叫朕的名字quot;,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她帝王的尊严上。   她竟然在一个乾元面前露出了那样不堪的模样,竟然主动要求被标记,竟然……   南絮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   quot;陛下。quot;帐外传来内侍的声音,quot;皇后娘娘一早就去兵部了,说是去忙军粮运输的事,临走前让奴才把这个交给陛下。quot;   一只托盘从帐幔外递进来,上面放着一只新的香包。   月白色的缎子,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比上次的更歪了,但香气调得极好,清冽的松木香混着薄荷和柏子仁,一丝一缕地漫出来。   南絮盯着那只香包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将它攥进了掌心。   楚意从兵部回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她一身玄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步履匆匆地穿过宫道。   兵部的老尚书起初对她这个皇后插手军务颇有微词,但看了她绘制的运输路线图后,态度从质疑变成了惊叹,再到最后的恭恭敬敬。   quot;娘娘此策,可解兵部苦恼已久的北境军粮之困啊。quot;老尚书捋着胡须,眼里闪着光。   楚意只是淡淡地点头,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原书里,陆鑫尧此时应该已经离京了。   那位丞相公子以南絮青梅竹马的身份自居,对皇后之位虎视眈眈,却在楚意入宫后不久被南絮以漕运整顿的名义外派,这是南絮对陆家的敲打,也是……   楚意脚步一顿。   宫道尽头,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株白梅树下,手持折扇,眉目温润如玉。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与楚意对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   quot;皇后娘娘。quot;他微微躬身,quot;臣陆鑫尧,有礼了。quot;   陆鑫尧?他不应该已经离京了吗?   quot;陆公子。quot;楚意压下心头的疑惑,微微颔首,quot;本宫听闻陆公子奉旨外派,怎的还在京中?quot;   陆鑫尧直起身,折扇轻点下颌,笑意不达眼底:quot;陛下体恤,允臣多留几日,处理些私事。quot;他的目光在楚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quot;娘娘这是刚从兵部回来?quot;   quot;正是。quot;   quot;娘娘真是……quot;陆鑫尧顿了顿,折扇轻敲掌心,quot;与众不同。quot;   楚意没有接话。   空气里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是一种甜腻的、像是熟透了的蜜桃般的气息,被刻意压制过,却依然从陆鑫尧身上渗出来。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傲娇。   她在心里又给这位女帝加深了这个标签,然后大步走进夜色里。   而承明殿内,南絮站在窗边,看着楚意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贴着一只丑得不堪入目的香包,针脚歪歪扭扭,松木香却清冽绵长。   quot;……戴着,别让人看见。quot;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耳尖在月光下红得能滴血。   第7章 凤纹匕首   楚意在兵部的差事办得顺利,但她没有因此松懈。   她知道,军粮运输是南絮给的第一个差事,做好了,她在朝堂上就有了立足之地;做不好,她就永远只是个工具人,随时可以被替换。   所以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跑兵部、跑户部、跑工部,和那些老臣们磨方案、磨预算、磨工期。   一开始还有人看不上她,觉得她在乡野长大能有什么本事,但楚意不卑不亢,该讲的道理讲清楚,该让的利让一步,几次下来,那些老臣也渐渐服气了。   毕竟,谁会和能解决问题,又不会对自己的官职造成威胁的人过不去?   这天,军粮运输的第一批粮草已经启运,她需要去城郊的漕运码头亲眼看看装船的情况,她要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纰漏。   马车从兵部出发,出城往东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漕运码头。   码头上热火朝天,民夫们扛着粮袋来来往往,几名押粮官手持清单,一边核对一边吆喝。   楚意穿着常服,没有摆皇后仪仗,只带了青黛和两个侍卫,低调地站在角落里看了一会儿。   装船没问题,调度没问题,粮袋的封口也扎得结实。   楚意放下心来,准备回城。   马车路过一片农田时,她听见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她掀开车帘,看见几个老农围在田埂上,对着几件破烂的农具唉声叹气。   “停一下。”楚意让车夫停车,走了过去。   “老人家,出什么事了?”   老农抬头看她,见她穿着朴素,态度和善,便叹了口气:“这位小娘子有所不知,今年的雨水大,地里的土都泡烂了,这铁犁太重,牛拉着陷在泥里走不动,轻便的木犁又犁不动这硬土,我们这些庄稼人,愁啊。”   楚意看着那些犁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演过一部古装剧,讲农耕文明的发展史,当时剧组请了农业大学的教授做顾问,讲了很多古代农具的演变,其中就有课本上学过的曲辕犁。   “老人家,我有个想法,画个图给你们试试,成不成的,权当多个法子。”楚意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慢,一边画一边解释:“这是犁床,这是犁梢,这是犁箭……关键在这里,把直辕改成曲辕,犁架变短,犁头可以调整深浅,转向也灵活,最重要的是轻,一头牛就能拉动,陷在泥里也不怕。”   老农起初只是礼貌地看着,看着看着,眼睛就亮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曲辕犁。”楚意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我回去找人试做几件,做好了给您送来,老人家贵姓?”   “免贵姓赵。”老农搓着手,眼眶有些发红,“小娘子,您这东西要是真能造出来,那可是咱们庄稼人的福气啊!”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南絮在做什么?在敲打陆家?在向朝臣宣示对她的支持?还是在……保护她?   楚意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工具人,只是工具人。   她低下头,继续缝香包。   针脚比上一次整齐了一些,至少能看出绣的是梅花了。   御书房里,南絮批完最后一本奏折,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她伸出手,从暗格里取出那只丑得不堪入目的香包,放在鼻尖闻了闻。   松木香已经很淡了,像远山的松林在暮色中渐渐隐去。   她皱了皱眉,将香包放回暗格。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块还没刻完的玉佩,羊脂白玉,背面已经刻好了一个“意”字,正面还空着。   她的指尖在“意”字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刀痕的深浅。   这块玉,她刻了很久,比给楚意的那块刻得久得多。   给楚意的那块是赏赐,这一块……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南絮将玉佩收好,重新拿起朱笔。   批了几本奏折,她忽然停下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楚意。”   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划掉。   南絮忽然想起今日朝会上,楚意跪下行礼接过匕首时的样子,低眉顺眼,表情平静,但耳尖在那一瞬间微微泛了红。   她不知道楚意为什么耳尖会红。   但她知道,自己那一刻的信息素,没有控制住,冷梅香缠上了楚意的手腕,像是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南絮放下朱笔,按住了后颈的腺体。   那里,松木香还在,和她的冷梅交织在一起。   她闭上眼,在心里说:只是信息素,只是生理反应。   第8章 痣   楚意发现南絮的安神香包用完了。   不是她猜的,是临时标记所带来的信息素感知告诉她的。   那天夜里,楚意正在凤仪宫的书房里画风扇车的图纸,忽然感觉到一阵信息素波动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焦躁的、不安的翻涌,像是有人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她看了一眼漏刻,子时三刻。   南絮还没睡。   楚意放下笔,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往御书房走去。   夜里风大,宫道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青黛跟在身后,小声说:“娘娘,这么晚了,陛下未必在御书房。”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4)   其实已经在绣了,还是两只,但她不想让南絮知道她惦念着此事。   南絮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安神茶,抿了一口。薄荷的凉,松针的清,在舌尖化开,那股清冽的气息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缓缓荡开。   quot;……再备些。quot;她说,和昨日一样的话,但语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楚意垂眸:quot;是。quot;   quot;这是风扇车的试验记录,quot;南絮将册子拿给楚意,声音淡淡的,quot;工部呈上来的,朕批了几句。quot;   楚意接过册子,目光落在批注上。   南絮的那些批注不是简单的quot;准quot;或quot;否quot;,而是详细的修改意见,甚至有几处画了示意图,线条虽简,却精准地指出了机关的症结所在。   quot;陛下……懂机关术?quot;楚意有些意外。   南絮quot;嗯quot;了一声,目光移向窗外:quot;朕的母妃,擅工巧之物,朕幼时跟她学过几日。quot;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楚意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的冷梅香带上了一丝怀念,和苦涩。   她知道南絮的母妃在先皇驾崩后不久便quot;病逝quot;了,原书里提过一笔,说是病逝,实则是被当时的皇后所害,南絮以坤泽之身登基,背后有多少血雨腥风,可想而知。   quot;陛下的批注,quot;楚意将册子合上,quot;臣女会转交周尚书,按陛下的意思修改。quot;   “嗯”,南絮重新拿起朱笔,仿佛刚才的交谈只是错觉。   楚意行礼,转身走向殿门。   走了两步,不知道是因为心神不宁还是别的什么,她的肩膀撞上了门框。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但足够让殿内两个人都听见。   楚意闷哼了一声,揉了揉肩膀,继续往外走。   “皇后。”身后传来南絮的声音。   楚意停下脚步,回头。   南絮靠在椅背里,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语气:   “皇后走路也毛躁?”   不是斥责,像是调侃,又带着……一种别扭的关心。   楚意看着她,忽然笑了。   “臣女下次注意。”   第9章 你若病了,谁来…   楚意从御书房出来时,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层。   深秋的雨说来就来,她加快脚步,刚走到凤仪宫门口,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青黛撑开伞,主仆二人小跑着进了殿。   “娘娘,衣裳湿了,奴婢去取干净的来。”青黛递上帕子。   楚意擦着脸上的雨水,走到窗边。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4)   但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楚意没有多说,解下自己湿透的披风,拿起马背上挂着的备用披风,是厚实的羊毛料子,虽然也被雨水打湿了外层,但内里还是干的。   她将披风抖开,披在南絮肩上。   羊毛披风裹住南絮的瞬间,松木香从楚意的身上涌出来,将南絮整个人笼罩其中,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湿冷的空气。   南絮的呼吸微微一窒。   松木香太近了,近得像是在她耳边低语。   “你……”南絮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楚意没有看她,低着头整理披风的系带,手指在她颈侧轻轻拂过,将系带系好,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任何逾矩,却又亲密得让人心跳加速。   “好了。”楚意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南絮攥着披风的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低下头,声音闷在披风的领口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着凉。”   楚意没听清:“陛下说什么?”   “朕说,”南絮抬起头,声音大了些,但耳尖红得能滴血,“别着凉。你若病了,谁来……”   她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像是被雨声吞掉了。   楚意看着她的耳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攥着披风边缘用力到泛白的指尖,忽然明白了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谁来给朕配安神茶。”   “谁来给朕送安神香包。”   “谁来……帮朕。”   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快得不像话。   她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尽量平稳:“臣女不会病的,陛下放心。”   南絮没有再说话。   雨还在下,土坡上的伞盖撑在两人头顶,将大雨隔在外面。   周尚书和张大人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见了皇后为陛下披上披风的那一幕,也看见了陛下耳根那一闪而过的红,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过了许久,雨势渐小。   南絮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裹着那件披风走到周尚书面前,声音冷冽:“粮仓的排水沟和防洪堤,朕看了,问题不小。周大人,半个月内整改完毕,朕会派人来查。”   “是是是,老臣遵旨!”周尚书连连拱手。   南絮“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楚意。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4)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往下看。   舆图画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用淡墨勾勒,城池关隘用朱笔标注,每一处要塞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烽火传递路线都清清楚楚。但让南絮目光停留的,是图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记的区域。   蓝色的线条,标注着匈奴各部落的季节性游牧路线;   绿色的圆点,标注着北境境内所有可利用的水源,包括季节性湖泊和地下暗河;   红色的三角,标注着适合埋伏骑兵的山谷和隘口;   黄色的虚线,则勾勒出一套全新的前哨预警体系,从幽州到京城,沿途设十二座烽火台,一旦有敌情,三日之内军报便可送达朝廷。   南絮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每一处标注都精准得可怕,每一处设计都切中北境边防的症结。   她看到了图边的一行小字,是楚意的笔迹:   quot;匈奴骑兵之利,在于速;其弊,在于补给。控水源、断粮道、建前哨,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则可化被动为主动。quot;   南絮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在卷轴的最下方,她看到了另一行字,比上面的更小,更轻,像是写的人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quot;愿陛下岁岁安康,不必再为北境夜不能寐。quot;   南絮没有说话。   她将卷轴缓缓卷起,动作很慢,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楚意。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是深潭里落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quot;你画了多久?quot;她的声音难得的轻柔。   quot;半个月。quot;楚意答,quot;陛下那日说北境局势,臣女记下了。quot;   quot;朕只是随口一提。quot;   quot;臣女也是随手一画。quot;   南絮看着她,极轻地笑了一下,眼底透出柔软。   quot;过来。quot;南絮说。   楚意走过去,在软榻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冷梅香和松木香在极近的距离内交融,一丝甜意渗出,像是一杯温好的桂花酿,在空气里缓缓发酵。   南絮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楚意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凉,带着薄茧,力道很轻,却让楚意僵在原地。   quot;朕的母妃,quot;南絮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quot;也会画图,她擅工巧,先皇的寝殿里,有一盏她做的走马灯,至今还在转。quot;   楚意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quot;她死的那年,朕七岁。quot;南絮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眼神空茫,quot;那天下着雨,和今日一样。她攥着半块没刻完的玉佩,对朕说:'絮儿,别怕,母妃只是去一个暖和的地方。'quot;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楚意感觉到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quot;朕后来查过,那半块玉佩,是她要刻给朕的生辰礼。quot;南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quot;她每年生辰都会给朕刻一样东西,六岁那年,她刻的是一只小兔子,朕属兔。quot;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4)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臣女以前不知道,娘娘竟有这般本事。”   楚意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昕云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容下找出什么。   从前那个只会追着她跑、说话直愣愣的楚意,和眼前这个沉稳从容、能画图纸能定国策的皇后,仿佛是两个人。   “娘娘变了许多。”宋昕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臣女有时候想,若是当初……”   她没有说完,因为楚意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落在远处的一株梅树上,神情淡然,像是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宋昕云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从前那个追着她跑了大半个京城的楚意。   “宋姐姐,这玉佩是我爹从西域带回来的,我一见到便觉得和你好相配。”   “这是我自己编的马鞭,你骑马的时候用。”   “我猎的,北境的白狐,给你做围脖。”   那时候的楚意,看她时眼里有光。   “娘娘,”宋昕云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娘娘还记得……当年娘娘赠臣女的那块玉佩吗?”   楚意的目光从梅树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臣女一直收着,”宋昕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青白玉质,不如羊脂白那般温润,带着一抹淡青色的纹理,雕着一朵兰花,“这是娘娘当年赠臣女的,今日……物归原主。”   “往事不必提。”   宋昕云的手指僵住了。   她看着楚意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眷恋,没有怨怼,甚至连刻意回避都没有。   “娘娘,”宋昕云的声音有些发紧,“臣女只是想……”   “宋小姐,”楚意的声音依然平静,“本宫现在是皇后,过去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玉佩若宋小姐想留着,便留着,若不想,随便处置便是。”   她说完,微微颔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阵剧烈的信息素波动。   冷梅香猛地翻涌,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暴风雪骤然降临。   楚意抬头,看见园子入口处,一抹墨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南絮一身墨色常服,没有带伞,任由雪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色苍白,唇色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冷梅香从她身上翻涌出来,带着锋锐,像是梅枝上凝结的冰棱,一根根刺向楚意和宋昕云所在的方向。   宋昕云的脸色变了。   她是坤泽,能清晰地感受到南絮信息素里的敌意,那是在无声的、赤裸裸的宣示主权。   “陛下……”宋昕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玉佩收回袖中,低下头,“臣女告退。”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梅园。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4)   楚意在凤仪宫的书房里再次见到了宋昕云。   她今日穿了件淡绿色衣裙,比上次在梅园里素净了许多,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子,进门后敛衽行礼,动作端庄,一丝不苟。   “皇后娘娘。”   “宋小姐请坐。”楚意放下笔,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青黛,上茶。”   “不必了,”宋昕云没有坐,站在书案前,手指在檀木匣子的边缘轻轻摩挲,“臣女只是来取药的,太医院说需要娘娘的批条。”   楚意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已经写好的批条,递给她。   “紫灵芝已经让人备好了,连同其他几味药材,一并带回去,宋夫人身子要紧,若还有什么需要的,让人传话便是。”   宋昕云接过批条,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那张纸上工整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向楚意。   “娘娘费心了。”   宋昕云低下头,将手里的檀木匣子放在书案上,推到楚意面前。   “这是什么?”楚意看着那只匣子。   “是娘娘当年赠臣女的东西,臣女一直收着,虽然娘娘说不必归还,但臣女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楚意没有伸手去碰。   “宋小姐,”楚意的声音依然平静,“本宫上次已经说过了,东西送出去了,就是别人的,本宫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娘娘,臣女知道,臣女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但是……臣女想告诉娘娘,臣女后悔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臣女听说娘娘做了很多事,才知道,娘娘从来不是什么粗莽的人,是臣女……是臣女眼拙。”   宋昕云见她淡漠,突然抬头,深吸一口气,道:“臣女听闻,陛下与陆公子青梅竹马,日后或许……”   “宋小姐!”楚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温和但疏离,“慎言。本宫现在是皇后,过去的事,真的过去了。”   宋昕云激动褪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何处,说了些什么,恐惧袭来,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将匣子抱在怀里,后退一步,深深行了一礼,“臣女祝娘娘岁岁安康,与陛下……白头偕老。”   楚意微微颔首:“宋小姐保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室淡淡的沉水香,和窗外透进来的冷风。   楚意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风扇车的推广方案。   忽的,楚意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窗外,廊下,一抹明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雪地上两行浅浅的脚印,沿着回廊的方向延伸,消失在转角处。   “青黛。”她朝外喊了一声。   “娘娘?”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4)   楚意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铺开宣纸,提起笔。   她写得很快。   打通道路方面,她写了用盐融雪的法子,优先打通通往被困村子的几条路,用量不大,驻军可以负担。   物资调配方面,她建议从幽州城调运粮食、木炭、棉衣,用雪橇运输,雪橇在雪地上比马车快得多,也稳得多。   灾民安置方面,她建议将倒塌房屋的百姓转移到当地驻军的营房集中安置,发放物资。   疫病防治方面,她写了冻伤的救治方法、水源的保护。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条:严禁地方官员以救灾为名摊派银两,违者斩。   楚意将写完的方略递给南絮,一共五页纸,字迹密密麻麻。   南絮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看,她的目光移动得很慢,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眉头从紧皱到舒展。   看到雪橇运输那条时,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雪橇?”南絮抬眼看她,“你见过雪橇?”   “臣女幼年在青州见过,”楚意说,“当地猎户冬天用雪橇运猎物,比马车快,臣女画了一张简图,附在方略后面了。”   南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张简图,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到最后那条严禁摊派时,她的表情又严肃了几分。   “这条加得好。”   楚意点了点头。   “这份方略,朕会让人誊抄两份,一份发往幽州驻军,一份发往当地官府。”南絮放下批注的朱笔,“你今晚……再写一份细则,把各环节的相关事宜都写清楚,明早送到御书房。”   “是。”楚意应下。   南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今晚要熬夜了。”南絮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楚意笑了笑:“臣女习惯了。”   南絮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其他奏折,楚意也回到旁边的书案前,铺开纸,开始写细则。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楚意写得很专注,她将幽州驻军和地方官府的任务分配写清楚,又写了一份物资调配清单,粮食从哪里调,木炭从哪里运,棉衣从哪里调拨,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她还专门写了一页关于雪橇的制作方法。   她写了两个时辰,写完才发现脖子酸得厉害,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南絮。   南絮从下午一直批到现在,中间只喝了一盏安神茶。   “陛下,”楚意轻声开口,“该用晚膳了。”   南絮“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楚意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对内侍低声交代了几句,片刻后,内侍端来了晚膳,两菜一汤,简简单单。   “陛下,先用膳吧。”楚意将碗筷摆好。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陛下那里,我自会交代。”楚意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狐裘披风,“周大人,备车吧。”   周尚书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劝,拱手道:“老臣这就去准备。”   楚意换了身利落的骑装,外面罩了件厚实的狐裘披风,将凤纹匕首别在腰间,便出了门。   青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装满热茶的铜壶。   “娘娘,冰面上真的安全吗?”青黛小声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放心。”楚意翻身上马,“我会小心。”   柳河上游的河面确实宽阔,冰层冻得结实,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   周尚书已经带着几个工匠等在那里了,雪橇摆在冰面上,比楚意预想的要大一些,滑条底部包了薄铁皮,打磨得很光滑。   “娘娘,按您的意思,滑条加了凹槽,转弯应该稳当多了。”周尚书迎上来,仍是一脸的不安,“娘娘小心脚下,这边冰层薄,往那边去厚一些……”   楚意走到冰面上,用脚踩了踩冰层,纹丝不动,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雪橇的结构,又伸手推了推,雪橇在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很顺。   “先空载试一次。”楚意站起身。   工匠们拉着雪橇在冰面上跑了一圈,速度很快,转弯时略有些飘,但没有翻,楚意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再加点重量试试。”她说。   工匠们往雪橇上搬了几袋沙子,约莫两百斤,两个人一前一后,拉着雪橇又跑了一圈,这次速度慢了一些,但转弯时更稳了。   楚意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想再试试如果载重更大,或者速度更快,雪橇的稳定性如何?她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想亲自拉一下雪橇试试手感。   脚下的冰面比别处薄了一些,她没有注意到。   “娘娘!”青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恐。   楚意脚下一滑。   冰面在脚下碎裂,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猛地往后仰,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东西,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滑的冰面和冷冽的空气。   她以为自己会结结实实地摔在冰面上。   但没有。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大,却很准,恰好卡在她失去重心的位置,将她整个人托住了。   楚意的后背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冷梅香在那一瞬间炸开,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南絮。   楚意愣住了。   她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眼眸。   南絮穿着白色的狐裘,帽檐上沾着细碎的雪沫,脸色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被吓的,手还揽在楚意腰上,力道很紧,像是怕她再滑倒。   “陛下怎么来了?”楚意问,像是心虚,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4)   南絮的呼吸彻底乱了,她的手从攥着变成了攀附,整个人几乎全部贴在木柱上,膝盖发软,站都站不稳。冷梅香从她身上涌出来,不再是狂躁的翻涌,而是更深的、更绵长的渴望,像藤蔓缠绕上松枝,一寸一寸地收紧。   “楚意。”她又叫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像是哀求,又像是催促。   楚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南絮的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滚烫,她的手还搭在木柱子上,指尖微微颤抖。   “陛下想要什么?”楚意的声音很轻,似乎很温柔,却带着一种故意的、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来,臣女就给。”   南絮盯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羞耻,是恼怒,是渴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口发紧的东西。   “你……”她咬着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明知故问。”   楚意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就够了,也不愿意再逼她说出更过分的话。   “臣女知道了。”   她伸手,将南絮从柱子上拉进怀里,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上她的后颈,指尖触及腺体的瞬间,南絮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急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喘息。   楚意的指尖在那处滚烫的皮肤上缓缓滑动,松木香从指尖渗出来,一丝一丝地注入冷梅的深处,南絮的身体在她怀里一寸一寸地软下去,像一块被火烤化的糖,粘稠地、缓慢地坍塌。   “叫臣女的名字。”楚意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南絮的手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料,指节泛白。   “……楚意。”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来,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柔软。   楚意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将南絮放倒在毡毯上炭盆里的火映在南絮脸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全是火光和楚意的倒影,嘴唇微微张着,下唇上那道齿痕还在,比刚才更深了,渗出一丝极细的红。   楚意俯下身,嘴唇贴上了南絮的耳垂。   南絮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从毡毯上抬起来,攥住了楚意肩头的衣料。   楚意的嘴唇从她的耳垂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喉结,从喉结移到锁骨,每到一处,就用舌尖轻轻一点,像在盖章,没有停留,只是点一下,留下一点湿意,然后离开。   南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越来越软,她滑落到腰带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解开。   楚意感觉到了那只手的犹豫。   “想解就解。”楚意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里,带着一丝笑意。   南絮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猛地用力,扯开了楚意的腰带。   外袍滑落,中衣敞开,楚意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松木香从那里涌出来,和冷梅香在极近的距离内疯狂交融。   南絮的手没有停,她的手指从楚意的腰侧滑到后背,从后背滑到肩胛,指尖在每一寸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像是在描摹什么。   楚意的呼吸也乱了。   “陛下。”楚意突然唤她。   “嗯?”南絮应得漫不经心。   “臣女的手也有些凉。”   “怎么?”南絮抽回心神,略带疑惑的看着她。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4)   楚意偏过头,看见南絮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她头发半束半散,没有戴护颈,眼下一片青黑。   “陛下……”楚意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这是?”   “太医院说你这是染了风寒。”南絮放下奏折,声音淡淡的,像是汇报一件公务,“高烧不退,昏睡了一整日。”   楚意愣了一下,她倒是感觉到自己从冰场回来后就有点感冒,但没当回事,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没想到会发烧,还烧到了昏迷。   她撑着床榻坐起来,身体像被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费尽全力。   “多谢陛下,臣女现在感觉好些了,就先回…”   ““好什么好?”南絮打断了她,声音冷了几分,“你这是好了的样子吗?”说着说着,南絮似乎更生气了,“发热还往御书房跑,折子不能让人送来?你是觉得朕这宫中缺一个跑腿的?”   楚意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南絮说的每一句都在理。   她无话可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南絮脸上多停了一瞬,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几分,嘴唇有些干,眼下那两片青影在烛火下格外明显。   “陛下离臣女远些。”楚意忽然说,声音沙哑,“臣女染了风寒,怕传给您。”   南絮的眉头皱了起来。   “朕的身子,不用你操心。”她的声音生硬,却没有远离。   “药。”南絮从桌上端过一只青瓷碗,递到她面前。   楚意接过碗,药是热的,不凉,被放在炭盆边温着,她一口气喝完,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呛得她咳了几声。   南絮皱着眉,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楚意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手指顿了一下。   帕子边角裁得不整齐,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的,上面绣着一株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粗糙。   “这是……”楚意看着那块帕子。   “那块料子挺好的,扔了可惜,”南絮的目光落在别处,声音生硬。   楚意攥着那块帕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那块料子有什么可惜的?软缎虽也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起的东西,但这是皇宫,只能说是寻常,绣工又差,南絮随便赏的一块料子都比它好。   楚意垂下眼,将帕子折好,没有还回去。   “陛下守了多久?”她问。   南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意。   “朕没有守。”她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朕在批折子,顺便……看着你。”   楚意看着她的背影,南絮站在窗前,肩背绷得很直,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姿态,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束好。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南絮做的这些事,和她以为的那个南絮,不太一样。   原书里的南絮,独断专横,对原身只有利用,可眼前这个南絮,会守在她床边一整夜,会把丑得不堪入目的香包拆成帕子随身带着。   这些事,不像是一个只把她当工具人的帝王会做的。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楚意的手在南絮额头上停留了三秒。   体温正常,没有发热的迹象。   楚意收回手,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你……”南絮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做什么?”   第17章 和亲   “看看陛下有没有被臣女传染。”楚意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陛下体温正常,臣女便放心了。”   南絮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胡闹。”   这别扭的语气,怎么都威慑不到人。   楚意有些想笑,但她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她刚才伸手摸南絮额头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怕南絮生病。   既不是怕南絮病了没人批折子,也不是怕南絮病了没人给她撑腰,只是怕南絮难受。   这个念头让楚意自己都吓了一跳。   “臣女告退了。”她垂下眼,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身后传来南絮的声音。   “你……”南絮顿了顿,“你来御书房,就是为了摸朕的额头?”   “是。”   “……回去躺着,退烧之前,不许出门。”   “臣女遵旨。”   ——   楚意风寒痊愈,已是腊月十九。   这天她是被青黛带着哭腔的通报惊醒的。   “娘娘!将军府急报!”青黛扑进内殿时,鬓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沫,手里的密信火漆印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北境八百里加急,北狄可汗遣使请婚,京中有人上折要送楚瑶小姐去北狄和亲!”   楚意猛地掀开锦被,心口像被重锤砸中,帐幔外的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却驱不散她瞬间涌遍全身的寒意。   原身的记忆中,楚瑶是她的小堂妹,是她二姑母楚雨的独女,随大将军回乡时,总爱跟在她身后、抱着弓箭喊“阿姐教我射箭”。   而二姑母是楚家最刚烈的女儿,当年执意与一戍边校尉成亲,与姑妻在北境苦寒之地守了十年。最后那封信,是突围的斥候冒死带出来的,路遇援军时信纸已被血浸透了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最后几行字。   “敌军已至城下,楚雨与妻誓与此城共存亡。援兵若至,城当不破;若不至,吾妻妻二人便以血肉筑城。勿念,勿悲。”   那时楚瑶才五岁,穿着一身孝衣,抱着姑母的牌位在灵堂里哭了三天三夜,直到哭晕过去。是父亲将她抱回将军府,派人教她读书写字,让她跟着楚词学武,说“瑶儿是楚家的女儿,不能让人欺负”。   如今,竟有人想要将这个将门遗孤送去蛮荒之地和亲?   楚意颤抖着手拆开火漆,楚风苍劲的字迹带着罕见的焦灼:“户部侍郎张启元联同三位御史递折,称楚家拥兵自重,需以和亲示忠。折子点名要瑶儿嫁北狄左贤王,父已上书力驳,然陛下未批。北境战事胶着,父不便回京,望你……护好瑶儿。”   护好瑶儿,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楚意心口,她将信纸攥成一团,这哪里是和亲,分明是拿将门遗孤的血,来削弱楚家。楚雨用命守住的北境,怎能让她的女儿再去受辱?   “备辇!去御书房!”楚意的声音淬着冰。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暖阁的床榻上睡着了,锦被被仔细地掖好,这方正的样子,是南絮的手笔。   楚意撑着坐起来,唤了声青黛。   “娘娘!您醒了。”青黛带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将军府传回消息了!陛下传旨,封瑶儿小姐为安和郡主,赐居京郊别苑,户部侍郎张启元及其党羽结党营私,意图构陷忠良,尽数罢黜。旨意天亮前就送出了宫门,辰时便到了将军府。”   楚意呼出口气,心口那块压了一整天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母亲怎么说?”   第18章 落水,救人   “夫人让人传话说,让娘娘放心,瑶儿小姐没事了,将军府上下都感念陛下恩德。”青黛压低声音,“传话的人还说,瑶儿小姐接了旨意后,抱着夫人的胳膊哭了一柱香的功夫。”   楚意鼻尖一酸,闭了闭眼,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   她掀开被子起身,换了身衣裳,往御书房走去,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南絮。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楚意轻轻推开。   南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消息收到了?”   “收到了。”楚意走到龙案前站定,“臣女……”   “不必谢。”南絮低下头,继续批奏折,“朕说过,不是为了你。”   桌案右手边放着一只青瓷杯,里面是半盏安神茶,不是自己煎的。   “陛下,”楚意开口,“安神茶的味道如何?”   南絮的手顿了一下。“苦。”声音闷闷的。   “臣女今晚会送新的来。”   南絮“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楚意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陛下为何连夜下旨,此事待白日做也是一样的。”   南絮的笔尖停在纸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她。“你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你叫了‘阿姐’,叫了‘姑母’,叫了“瑶儿”,一直在说‘别去’,朕不想让你再在梦里叫谁的名字了。”   楚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感觉自己的心尖软软的。   “臣女以后不会再在梦里叫谁的名字了。”   “最好不会。”南絮说。   楚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南絮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臣女只是觉得,陛下说这些话,像是不想让臣女觉得您在关心臣女。”   “胡说!”南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朕没有关心你。”   “臣女知道。”楚意点了点头,“陛下只是不想让臣女在梦里叫人。”   南絮盯着她,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挤出三个字:“……滚出去。”   “是。”楚意笑着应完,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安神茶,臣女今晚会送新的来。”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那陛下为什么不看臣女?”   楚意站在那里,等着她的回答,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朱笔,像是要用批奏折来隔绝什么。   楚意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陛下,”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绕过龙案,在南絮身边站定,“那池水很冷,冻得人发僵。”   “那宋小姐怕是冻坏了,皇后没有多留一会儿看看她身子如何,可有生病吗?”南絮这话讲的多少有些阴阳怪气,不像她会说的话。   “陛下,臣女将她送到太医院就回宫了,臣女还急着给陛下送安神茶,未有心思关心宋小姐身体。”楚意赶忙解释,见南絮紧抿的唇放松些许,又低下头道:“那池水冷得像刀子,臣女冻得够呛,回宫后青黛备了热水泡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陛下只问及宋小姐,不关心关心臣女吗?”楚意垂下眼,模样委屈。   第19章 落水真相   南絮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南絮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那你冷不冷?”   楚意听着那声硬邦邦的“你冷不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冷。”她如实说,“但臣女现在好多了,只是想到陛下可能还在为这件事不高兴,臣女觉得比在那池水里还冷。”   “朕没有不高兴。”她微微侧过脸,没有直视她。   “那陛下为什么不看臣女?”   “陛下若是不高兴臣女救了宋小姐,臣女可以以后离她远一些,但若是有人落水……臣女还是会救的。”   南絮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很乱。“朕不是气你救人。”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情愿,“朕是气你……不管是谁,你都不顾自己。”   “下次臣女会注意。”   “你每次都这样说。”南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上次风寒好了,你也是这样说的,今日又跳进冰水里,明日不知道又是什么。”   楚意看着南絮,看着她别过脸去不肯看自己的侧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抿紧的唇,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一处地方彻底化了,那些被她压了又压、盖了又盖的东西,此刻疯狂的往外渗,止都止不住。   这样信任她的南絮,这样关心她的南絮,这样别扭的南絮……   这样的南絮,她又怎能不心动?   “臣女以后,定当先顾好自己。”楚意承诺着,只是为了南絮安心。   南絮“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头发还是潮的,回去擦干,别又风寒。”   “臣女知道了。”楚意急于平复自己的心跳,也不适合在这里久待,“陛下,茶趁热喝。”   南絮端起那盏安神茶,抿了一口,“茶朕会喝,你回去吧。”   “好。”她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   前几日楚意托太医院晾晒的松针和薄荷已经备好了,今日她准备亲自去取回来,正好可以配新一批安神茶。   她走进太医院的后院时,遇见了宋昕云。   宋昕云也来取药,手里捧着一只药包,气色比落水时好了几分,但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她直愣愣的看着手中的药包,像是在出神,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是楚意,明显愣了一下。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3)   走到岔路口时,南絮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日,那个内侍应该会开口了。”   “那臣女明日再来听结果。”   南絮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了。   两日后,南絮身边的素鸢来传话,楚意到的时候,南絮在偏殿,窗前放着一份摊开的供状。“那内侍招了,说是受陆府管家指使,落水前两日有人从宫外递信给他,告诉他什么时候、在哪里、会看见什么。他按信上说的做就能得到一笔钱。”   楚意缓步至桌案前,俯身凝视那份供状。quot;陆府管家quot;四字被朱砂笔重重圈出,笔触深沉有力。quot;信中还详细指示了如何添枝加叶禀报于朕,quot;南絮语调平静无波,quot;何时前来禀报,又该如何言说,皆一一列明,整封信写得极为详尽,像是一篇早已编排好的戏文。quot;   quot;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人?quot;   南絮沉吟片刻,quot;这等吃里扒外的东西,留之必为后患。quot;   楚意没有再追问,她已体味出言语间的分量,她不认为南絮这样做残忍,那内侍收受贿赂,于帝后间搬弄是非,意图离间,这种行为无论放在何朝何代都是死罪。   quot;那内侍是陆府旧部,还是受人收买?quot;   第20章 解决水源问题   “收买的,入宫前和陆府没有关系,陆府管家派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银子,告诉他该怎么做,他没有直接见过陆府的人,只中间递过三次信。”她顿了一下,“递信的人穿着灰袍,落款印章,是个陆字。”   南絮转过身,走到桌案前,将那份供状折好,放进暗格里。“朕已经让人传旨,召陆鑫尧回京述职,漕运整顿的差事,年底也该有个交代了,他既然在江南也闲不住,不如回来,在朕眼皮底下待着。”   楚意听到“陆鑫尧”三个字时,心跳忽然顿了一下。   陆鑫尧要回来了,那个原书里南絮喜欢的人,那个她一直提醒自己别动心的理由,那个她用来筑墙的借口,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这三个字真的从南絮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原书里的轨迹,是从陆鑫尧回京之后开始加速的,那些青梅竹马的情分,那些南絮还没显露的在意,都会按照书里写的那样展开。   楚意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干涩了几分:“他什么时候到?”   “正月底。”南絮语气似是并不在意。   楚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想起原书里那些她刻意不去翻的章节,陆鑫尧回来之后,南絮开始对他展露笑颜、对他委以重任、对他越来越亲近。   可现在,她已经动心了,偏偏在这个时候,陆鑫尧要回来了。   “陛下,”她开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他回来之后,陛下打算如何?”   南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查他,查他这几个月在江南做了什么,更要查他和宫里的人怎么搭上线的。”她的语气平淡如水,“他自以为行事周全,天衣无缝,却不知处处是破绽,只差一个人把那些线头都拽出来。”   “那臣女……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南絮看着她,“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其余的事,朕来查。”   楚意站在那里,看着南絮笃定的表情,她不知道那是帝王对臣子的决断,还是别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信原书,还是该信眼前这个人。她只能站在那里,把那些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回去,然后点了点头。   quot;你什么都不必操心。quot;南絮凝视着她,quot;只需专注于你自己的事务,其余的,自有朕来彻查。quot;   楚意静立原地,目光落在南絮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上,她分不清这究竟是帝王对臣子的决断,还是别的什么,她也不知该相信原书剧情,还是眼前这个人,她只能伫立不动,将心中翻腾的情绪缓缓压下,而后轻轻颔首。   “好。”   突然,她听见南絮的声音传来:“……那截梅枝,你捡走了。”   楚意神色微滞,quot;陛下看见了?quot;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2)   赵家村的坤泽回娘家,娘家在十里外的柳树沟,吃饭时提了一句:“皇后娘娘来了我们村,把干了的老井变出水了。”起初没人信,后来又有赵家村的人说起这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皇后娘娘蹲在井边看了看土,就让人往下挖,挖到一丈深真有裂缝,填上黏土水就出来了。”   到了第三天,城西一带的村子几乎都知道了,有人把“皇后娘娘”和“曲辕犁”“风扇车”连在一起说,说这位皇后下到民间,不摆架子,会看土,会看水,比工部的工匠还懂,还有人提起之前的军粮运输,说北境的粮食损耗从四成降到一成,也是皇后出的主意。   这些话楚意并不知道。   还是她去工部,周尚书汇报赵家村后续的情况时,顺嘴提了一句:“娘娘,您那日修井的事,传开了。”   楚意正在看雪橇的改进图纸,闻言抬头:“传开什么了?”   “附近的村子都知道赵家村的老井是您看好的,有个老农说您是活菩萨转世,”周尚书捋着胡须笑了笑,“还有人说要给您立生祠,让老臣给拦了。”   楚意放下笔:“立生祠就不必了,我只是去看了看,活是工匠们干的。”   周尚书笑着走了,楚意坐在书案前,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倒是青黛进来添茶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娘娘您不知道,这几日出宫采买的嬷嬷回来说,外头都在传您的事,说您什么都懂,简直是神仙转世。”   楚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们传她们的,我做我的。”   第21章 贤名   次日,工部递了一份折子,折子是周尚书拟的,请求将赵家村修井的法子整理成册。赵家村那口老井干涸后,工匠们试过传统法子,往下挖了三尺也没出水,而楚意只是看了一眼土的颜色,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这种经验值得推广。   南絮批到这份时,笔尖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批准,而是将折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折子里附了一张楚意手写的说明:土色发白、带铁锈味处,地下应有裂缝或暗河改道,用黏土封堵可恢复,旁边还画了一幅简图,标出了几种不同土色对应的地下情况。   南絮的目光在那幅简图上停了一会儿,拿起朱笔批了一个“准”字,又批了一行小字:“此法可行,着工部整理成册,下发各州府。”   批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放下折子,又看了一遍那幅简图,楚意的画工虽一如既往称不上精细,但每一处标注都很清楚,像是怕别人看不懂,把能想到的都画上了。南絮靠在椅背里,将折子放在桌案上,问了一句:“赵家村当日的情形,周尚书回来可说了什么?”   素鸢在旁边回话:“回陛下,周大人回宫复命时说,皇后娘娘到了赵家村之后,蹲在井边看了看土,就指着一处让工匠往下挖,挖到一丈多深果然找到了裂缝,填上黏土,当天傍晚水就出来了。周大人还说,赵家村的村民当场就跪下谢恩,要给娘娘磕头,娘娘扶了几次没扶住,最后被围在人群里出不来,还是周大人带人把她接出来的。”   南絮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楚意站在那里被村民围着,伸不出手,走不了路,只能一个一个地弯腰去扶,那个画面她不在场,但能想象到她会有多么局促。   “她后来怎么回宫的?”南絮问。   “娘娘是自己骑马回来的,没让送,到了宫门口下马时,衣摆上还沾着泥。”   南絮没有再问。   傍晚,楚意端着安神茶走进御书房时,南絮正坐在龙案后看一份折子,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淡淡的说一句“放那儿”,而是主动开口:“工部的折子,朕批了。”   楚意将茶盏放在桌案上:“什么折子?”   “赵家村修井的事,周尚书请求把法子整理成册下发各州府。”南絮将那份折子推到她面前,“朕准了,你的那幅简图也附在里面。”   楚意低头看了一眼折子上南絮批的那行字,她抬头看向南絮:“陛下觉得可行?”   “可行。”南絮端起新放的安神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朕让人查过了,你那个法子虽然简单,但确实有用。赵家村附近那几个村子也照着挖了,有两处也找到了地下裂缝。”   楚意只是“嗯”了一声,像是收到了一份正常的反馈。“那就好。”   南絮握着茶盏看了她一眼:“你好像不太在意?”   楚意想了想:“臣女只是去看了看,说了几句话,活是工匠们干的,法子是千百年来古人积累下来的经验,臣女只是恰好知道,所以,没什么可在意的。”   南絮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喝茶,那盏安神茶比平时喝得快,像是没什么话要说了,但又不想让楚意走。楚意也没有走,站在那里,看茶喝完了又续了一杯。   又两日,楚意出宫办事,路过赵家村,远远看见几个人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本册子对着地比划,走近了才看见,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老农和年轻后生,正围在一起看她画的那幅简图。   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手指戳着图上的标注:“这上头说,土色发白的地方往下挖,准能找着水,我家那口井就是这样的。”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3)   除夕过了就是正月初一,这天也是她的生日,从前拍戏忙,每年生日不是在剧组就是在赶通告的路上,公司会安排粉丝见面会,蛋糕、鲜花、礼物,热闹得很。但收工后,她往往是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吃一碗泡面,对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生日快乐”发一会儿呆。   如今穿到这个世界,原身的生辰恰好也是正月初一,她没打算过,年事为重,在过年这等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面前,皇后的生辰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再说了,她也没想过生辰,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过生日,一碗面,或者一碗泡面,都可以。   傍晚,楚意换上皇后规制的礼服,头戴凤冠,妆容端庄,铜镜里的人眉眼明艳,唇色朱红,看起来疏朗而沉稳。   太和殿灯火通明,席间觥筹交错,南絮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冕旒垂下,珠帘遮住半边面容,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经过楚意时似乎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宴席过半时,南絮忽然放下酒盏,朝她这边微微偏过头,声音不高不低:“皇后。”   楚意起身,走到殿中央,垂首听候。   “赵家村修井一事,朕已准了工部的折子,将你所绘之法整理成册,分发各州府。”南絮的声音清朗,殿内顿时安静下来,“皇后献策利民,当赏。”   第22章 留下   满殿的目光落在楚意身上,她站在原地,垂着眼帘,她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南絮是故意的。除夕宫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这件事,是要把“皇后有功”这几个字钉在所有人心里。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工部的臣子连连点头,周尚书更是捋着胡须,一副“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但也有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色,像是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传朕旨意。”南絮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像是这番话在心里已经过了很多遍,“赐皇后议事入殿令牌,日后凡工部、兵部相关事务,皇后可直接入殿议事,不必另行通传。”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议论声明显大了几分,议事入殿令牌,那不是普通的后宫妃嫔能拿的东西,有了这块令牌,皇后可以随时进殿参与朝议,这可不是旁听,是参与,这意味着南絮在朝堂上给了楚意一个真正的位置。   楚意也微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南絮会当众给她这个,议事令牌比任何金银珠宝都实在,那是实权,是她以后在朝堂上能名正言顺发声的凭证,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敛衽行礼。   “臣妾谢陛下。”   南絮看着她,珠帘后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语调比方才柔和了些:“起来吧。”   楚意起身,退回座位时,感觉到那些朝臣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从前看她,是“皇后”、“将军府的女儿”、“靠楚家军当上的皇后”。现在看她,则多了一层认可或忌惮。   楚意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目光,坐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宴席继续,丝竹声重新响起来,南絮在龙椅上端起酒杯,和几位重臣说了几句闲话,又和兵部尚书问了北境雪灾的后续,一切都和寻常宫宴没有两样,她备好的两份圣旨,一份是楚意进殿议事,另一份不知是什么,还没打开。   子时将近,宴席散了。   楚意随着众人起身,准备回凤仪宫,却见素鸢从侧门快步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娘娘,陛下请娘娘去偏殿。”   楚意脚步一顿,点了点头,跟着素鸢穿过侧廊,走到太和殿后面一间安静的偏殿里,殿内只有一张小桌案,一盏灯,炭盆烧得正旺。   南絮已经在了,冕旒取下了,玄色龙袍换成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放着一只食盒。   楚意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灯下的侧影,怔了一瞬。“陛下怎么换衣裳了?”   “方才那身太沉。”南絮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坐了一晚上,脖子都直了。”   楚意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桌案上那只食盒放在正中间,南絮伸手打开盖子,里面的碗还冒着热气。一碗面,汤色清亮,面条细白,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撒了几粒葱花,和御膳房做的那些精致菜色不同,这碗面看起来普通得有些过分,像是家里常做的那种,不像皇宫会出现的东西。   楚意看着那碗面,沉默了一下:“陛下准备的?”   “朕让御膳房煮的。”南絮别过脸,声音有些生硬,“朕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   楚意愣了一下,此刻确实已至子时末,已算是正月初一:“陛下怎么知道的?”   “你的名册上有,前几日翻年节封赏名录时看到的。”南絮说着又补了一句,“不是特意翻的,是正好看见的。”   楚意看着南絮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说“不是特意翻的”时别过去的侧脸,想起方才在宴席上那道圣旨,以及这一碗面,比什么都来得让人心里发烫。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她说完那四个字之后停了一下,又在下面接了一句更轻的:“……朕也是。”   那三个字很轻,楚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她看见南絮抬手,将那块令牌重新推回她面前,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按了一下,收回手时,指尖像是无意地从她手背上擦过,很短,一触即离,但那种触感留在楚意手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散。   “不早了。”南絮难得的有些局促,她站起身,“明日大朝会,朕还要去,你回去歇着。”   楚意拿起那块令牌,手心贴在上面,感受到铜面的微凉。“好。”   她走到门口时,听见南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幅画,别折。”   “臣女不会。”   她推门出去,低头看着手里那幅画,月光照在纸面上,将那枝梅花的轮廓映得清晰分明,她将画贴在胸前,一步一步地走回凤仪宫。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正月初一的晨光透过云层,落在宫墙的积雪上。   楚意不知道南絮今夜睡了没有,但她是睡不着了,她想留在这里,并不是一句随意的空话。   不是因为穿书后无处可去,不是因为和离后无路可走,是因为南絮,因为那碗面,因为那幅画,因为那句“朕也是”。   楚意将那幅画放在书案正中央,她没有用镇纸压住它,就让它摊在那里。窗外,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这是新的一年,也是她穿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正月初一,她铺开一张新的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正月初一,我想留在这里。”   第23章 旧案   正月初五,年节还没过完,朝中已经忙起来了。   楚意这几日总是能想起南絮说“朕也是”时耳尖通红的样子,那幅画的折痕,那块令牌的重量。她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白日里照常去工部和兵部,但每次经过御书房时脚步会慢半拍,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   初五这日午后,她从工部回来,正打算去御书房送安神茶,远远看见素鸢从里面出来,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脚步匆匆,差点撞上楚意。   “素鸢姑娘?”楚意叫住她。   素鸢回过神,行了礼,压低声音道:“娘娘,陛下方才发了火。刑部那边送了一份旧案卷宗来,是先帝在位时的一桩旧事,好像和淑妃娘娘有关。陛下看完之后脸色一直不好,奴婢出来时听见里面摔了东西。”   楚意心里一沉,将茶盏递给素鸢:“我去看看。”   素鸢欲言又止:“娘娘,陛下这会子怕是……”   “我知道。”楚意说,“我就是去看看。”   她没有让人通报,走到御书房门口时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冷梅香扑面而来,比平时浓烈得多,像是冰面上烧了一把火。桌案上的奏折歪歪扭扭地堆着,有一本掉在地上,朱笔滚到了桌角,南絮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肩背绷得很直,手指攥着窗棂边缘,指节泛白。   “陛下。”楚意轻声开口。   南絮没有回头。“出去。”   楚意没有走,她关上门,走到南絮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安静地释放松木香,清冽的气息在狂暴的冷梅香中撑开一小片空间,像是松林在风雪中竖起一道屏障,南絮的呼吸顿了一下,攥着窗棂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过了很久,南絮终于转过身来,她的脸色很白,眼尾泛着红,嘴唇紧抿,目光落在楚意脸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走到桌案边坐下,从地上捡起那本掉落的奏折,翻开,又合上。   “陛下有烦心事可以同臣女说说,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思路呢。”   “先帝在位时,有一桩旧案。”南絮的语气刻意维持着平静,“朕的母妃,是被冤死的。”   楚意没有说话,走到桌案边坐下,松木香持续地弥漫着。   “那桩案子当年判的是畏罪自尽,朕登基后,让人重新查了,查了三年,一直没有找到能翻案的证据,但朕觉得,不是没有证据,而是有人把证据都毁了。”南絮的手指在奏折边缘摩挲着,指节泛白,“今日送来的,是当年在大理寺的一个主簿留下的手记,他当年经手过那桩案子的卷宗整理,发现有几页被人抽走了,但当时不敢声张,他等了二十年,才让人把手记送进宫来。”   楚意安静地听着。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楚意沉默了一瞬。“李老二还有家人在吗?”   “有个儿子,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你沿着村口这条路往东走十里就到了。”   楚意谢过老汉,起身要走,老汉在身后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货郎好像姓郑。”   楚意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多谢老人家。”   她回到马车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车外的村子。   马车往东走了十里,到了镇上,青黛去那家杂货铺问话,楚意坐在车上等。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青黛回来了,说李老二的儿子说确实听他爹提过刘大柱搬家的事。他爹说刘大柱搬家前一天夜里,有一辆青布马车停在他家后院门口,赶车的人穿着一件灰袍子,没有下车,坐在车辕上等到东西装完了,才赶着车走了,始终没有露脸。   楚意听完,觉得可以去查查看那辆马车的来路,永昌八年前后,京城周围有没有青布马车的租借记录,有没有灰袍子的人出现在哪个车行。   回到宫里天已经擦黑了,她没有回凤仪宫,直接去了御书房。南絮还在批奏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落在她衣摆上沾的泥上:“问过了?”   “问过了。”楚意走到桌案前,将今日的收获一五一十说了,她说得很快,像是怕忘了哪一处细节。   南絮听得很认真,手里握着朱笔一直没有落下,直到楚意说完,她才将朱笔搁在笔架上。   “货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24章 夜深了   “永昌七年,内侍监有一个小太监因病出宫,病故记录上写的是他染了时疫。”她抬起头看向楚意,“但那年宫中并没有时疫,那个小太监出宫后没有人来领,他自己走的,出宫记录上写着他二十出头,中等个头。”   楚意站在桌案前:“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南絮的声音很淡,“出宫记录上的名字被人涂改过,只隐约能看出一个郑字。”楚意心里那条线又往前窜了一截,副总管、病故的小太监、缺小指的货郎,三个人,三个身份,都姓郑,都断在永昌七、八年。   她没有说话,在脑子里重新理了一遍。南絮也没有说话,低下头,将朱笔重新拿起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永昌七年,宫内有郑姓小太监出宫,病故记录涂改。”写完,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楚意。   “你今日跑了一天,该歇了。”南絮说。   楚意站在那里,没有动:“明日臣女去查那辆马车的来路。”   “朕让暗卫去查。”南絮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把地址和颜色写下来,剩下的让暗卫去,你一个人跑不了那么多地方。”   楚意看着她,没有坚持,走到桌案边,在一张空纸上写下“永昌八年、青布马车、灰袍、未下车、车行记录”几个词,推回到南絮面前。   南絮低头看了一眼,将那张纸折好收起来。   “朕会让人查。”她又说了一遍,“你回去歇着。”   暗卫查了两日,青布马车的事有了回音。   楚意到时,南絮正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车行租过一辆青布马车,永昌八年春,租了三天,还车时多给了两成银子,租车的人中等个头,左手缺了一截小指,自称姓郑。”   楚意在她对面坐下,南絮将卷宗推过来:“那辆马车还回来的时候,车厢里有药味。”   楚意心里动了一下:“药味?”   “熬过的药渣的味道,不浓,但能闻出来。”南絮的手指停了,“朕让人查过那几年京城附近的药铺,没有找到能对上号的。但药味本身,就是一条线。”她看着楚意,“还有一件事,春枝出宫的理由是母病归乡,但朕查过她的籍贯,她母亲在春枝入宫前就过世了。”   楚意心里那根线猛地绷紧了:“她用的是假理由,谁帮她编的,谁给她办的出宫手续,又是谁放她走的。”   南絮点了点头:“办手续的人还在,是永昌七年内侍监的一个管事,姓刘,现在还活着,在城外一座庄子上养老。朕让人查过他的底细,他和春枝没有任何关系,但当年春枝的出宫手续是他签的字。”她顿了一下,“他出宫后买了十亩地,盖了一座院子,三年前又添了二十亩,以他出宫时领的那笔遣散银,买不起这些。”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楚意的手掌贴着南絮的腰侧缓缓向上,她能感觉到那下面的身体在她掌心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你在发抖。”楚意说。   “朕没有。”   “你抖了。”楚意的嘴唇贴在她心口的位置,感受着下面的心跳,明知故问,“因为你冷?”   南絮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恼意:“……不是冷的。”   “那是什么?”   “……楚意。”南絮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楚意笑了一下,嘴唇继续往下,隔着衣料描着南絮身体的轮廓,直到停在衣带打结的地方,用牙齿咬住绳结的尾端,轻轻一扯。   皮肤的温度在空气中散开,滚烫的、微微汗湿的。   南絮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冷梅香的热浪,楚意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后颈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描她腺体的轮廓,停在那处,不做别的。   “你在摸什么?”楚意哑声问。   “……摸你的心跳,它太快了。”南絮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像是想要扳回一城。   楚意轻轻笑了一声,低头埋进她的颈窝,感觉到南絮的手指在她脊柱上慢慢划过,一节一节地数着她的脊骨。   “你数到哪了?”楚意问。   “忘了。”南絮的声音闷闷的,“被你打乱了。”   楚意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昏暗中南絮的眼睛微微泛着水光,嘴唇微肿。   “陛下,臣女现在在这里。”楚意说,“以后也会在。”   南絮没有说话,但她揽着楚意的手收紧了。“朕知道。”   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又在下面接了一句更轻的:“……朕也没打算让你走。”   楚意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嘴唇继续往下,每经过一处就停留片刻,让舌尖在那处皮肤上画一个极小的圈。   第25章 陛下好甜   南絮的呼吸在她头顶上方碎成一团,像是被风吹散的线头,怎么都拢不起来,楚意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发丝里收紧又松开。   楚意吻到她的腰侧时停了下来,她的呼吸落在南絮的皮肤上,能感觉到那处的绷紧和微微的颤抖。   她抬起头,在昏暗中看向南絮的脸:“陛下想臣女停下还是继续?”她的声音很低,“告诉臣女。”   南絮的手从她发丝里滑下来,指尖在她颈侧的腺体上轻轻按了一下:“……别停。”   楚意没有停,她的嘴唇缓缓向下,埋头品尝南絮的唇,感受到了那唇部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润,含糊的低声说了一句:“陛下好甜。”   南絮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击中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攥着锦被的手指骤然收紧,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急又乱:“……你胡说什么。”   楚意停了下来,抬起头在昏暗中看着她:“臣女是不是不小心咬到陛下了?”   南絮一手遮脸,声音带着恼意,尾音却在发抖:“没……你快点。”   楚意没有再说,把嘴用到了正途上,吃的更快了,她能感觉到南絮的呼吸从急促变成破碎,又从破碎变成某种更深的、像是从胸腔最底部翻上来的东西。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2)   楚意看着他缩回门里的背影,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多谢老人家,您这院子住着安心,以后不会有人来打扰您。”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到田埂尽头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院门已经关上了。   回到宫里时天已经擦黑了,楚意直接去了御书房。   “查到了?”南絮问。   “查到了。”楚意走到桌案前,“刘管事说那笔银子是一个灰衣裳的人送来的,姓郑,中等个头,左手缺一截小指,说话咬字重,是宫里出来的。”   南絮没有说话,她放下朱笔,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楚意能看见她的睫毛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像是在把那些零散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郑副总管、郑小太监、郑货郎、郑灰袍,”楚意将那几样东西一一数过来,“都是同一个人,他替春枝办好出宫手续,把春枝安顿在刘家村,等她死了,又安排刘大柱搬走,然后自己也消失了。”   南絮的手指停了,抬起头看着楚意:“你觉得他背后的人是谁?”   “先帝在位时,谁能支使得动内侍监副总管?”楚意问,“谁能安排一个宫女假称母病出宫?谁能在大理寺的卷宗里抽走那几页?”   南絮没有回答,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楚意看着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南絮忽然开口:“朕登基之后,查过先帝身边的那些人,当时还在世的,已经不多,剩下的几个,朕已经让人盯着了。”她顿了顿,“但朕一直没有查到符合条件的姓郑的人,在永昌七年前后的记录里出现过。”   楚意说,“他叫郑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的记录被涂改了,他的身份被抹掉了,他活成了一个影子。”她顿了顿,“但影子不会无缘无故替别人做事。”   第26章 陆鑫尧回京   南絮看着她:“你意思是,查谁和他有往来?”   楚意点了点头:“春枝出宫的前后半年,内侍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调动,有没有突然升迁或贬谪的人,有没有在那段时间前后被调离原职的人,那个人安排了这么多,不会不留痕迹。”她走到桌案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推回南絮面前,“永昌七年春,淑妃宫中的大宫女春枝出宫,永昌七年秋,淑妃案案发,永昌八年,郑副总管暴病身亡,这三件事,时间上挨得很近,中间的人,就是那条线。”   南絮低头看着那张纸,指腹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然后抬起头:“明日起,朕让人重新查永昌七年内侍监的人员调动记录。”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跑了一天,该歇了。”   楚意没有走,她绕过桌案走到南絮身边,那本奏折南絮批了半个时辰,才翻了两页,楚意的手覆上南絮的手背,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陛下今晚睡不着?”   南絮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楚意掌心下慢慢松开了,从攥着变成了搭着,楚意没有追问,只是将那只手握着。过了一会儿,楚意才松开她的手,将她正在批的那本奏折合上,放到一旁:“陛下,今天不批了。”   南絮看着她:“奏折还没批完。”   “明天批。”楚意说,“今天不批了。”   南絮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坚持,她站起身,走到暖阁门口时回头看了楚意一眼,楚意跟了上去。   暖阁的门在身后合上,楚意将南絮带到床榻边坐下,帐幔没有完全落下,留了一道缝,外间的烛火透进来,恰好照亮南絮的半张脸。楚意在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淑妃娘娘的事,臣女会查到底,但陛下需注意休息,今晚先不查了。”   南絮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楚意,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朕以前不敢想这件事。”   楚意等着她说下去。   “朕登基的时候,查了一年,什么都没查到。”南絮的声音很平,“那时候朕觉得,可能真的没有办法了。后来查了第二年,第三年,查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每一个查到的人都不在了,每一个查到的地方都空了。”她顿了顿,“朕以为这条路走不通了。”   “现在走得通了。”楚意说,“因为有臣女陪陛下一起查。”她顿了顿,“臣女不是太懂查案,但臣女可以替陛下问那些陛下问不到的人,可以替陛下走那些陛下走不了的路,一个人查三年查不到的东西,两个人一起查,说不定就能查到了。”   南絮没有接话,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楚意的肩膀,停在那里。   楚意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在自己肩窝里起伏,温热而均匀,带着冷梅香的气息,柔软得像雪落在枝头。她伸手揽住南絮的背,掌心贴着她的肩胛,感觉到那里的紧绷一点一点地松开,像是有人把弦松了半圈。   楚意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感觉到冷梅香在她的松木香里慢慢沉下去,像是积雪落尽之后露出的地面,带着一点潮润的、微微回暖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楚意感觉到南絮的呼吸变得均匀了,像是真的累了,她就那样抱着她。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等他到了,”楚意开口,“那把伞怎么处置?”   南絮放下茶盏,靠在椅背里:“朕还在想。”   楚意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积蓄了一下午的沉闷,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渐暗的天色,然后转过身来:“臣女到时候想出宫一趟。”   南絮看着她:“出宫做什么?”   “去城门口看看。”楚意说,“看看他那把伞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旁边递条子。”   南絮没有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看了楚意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正月廿五,陆鑫尧的车队进了京城西门,楚意没有亲自去城门口,她站在城楼上,隔着一段距离,看见一支车队从官道上缓缓驶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顶青布伞,伞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被两个人抬着,看着不重,却走得比后面载物的车队都慢。   楚意的目光从那顶伞上移开,落在车队两侧的人群上。   沿街的茶楼二楼,有几扇窗户在车队经过时正好打开,窗边坐着人,这些人和其他看热闹的百姓不太一样,他们并未在意那万众瞩目的万民伞,而是往车队前方看,像是在等什么,待车队经过之后,那些窗户又关上了。   楚意将那三个位置记在心里,不同的茶楼,同一个动作,车来了开窗,车走了关窗。车到城门口停下时,其中一扇窗边的人低头写了什么,然后一个茶博士从后门出去,往城内方向去了。   第27章 挑拨   楚意将那些位置和那个人离开的方向记在心里,然后转身下了城楼。   她没有去找南絮说这件事,回了凤仪宫后,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京城西门沿街图,标了三处位置,又写了一行字:“车队经过时开窗,车过后关窗,非围观百姓,其中一人于车队停留时离席。”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妆奁里。   午后,陆鑫尧递了牌子,明日入宫面圣。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楚意正在书房里写东西,听见青黛转述,她放下笔问了一句:“明日什么时辰?”   “陛下让素鸢传话说,明日辰时末。”   楚意点了点头,辰时末,刚好是早朝之后,不算正式朝会,也不算私下召见,南絮没有把他安排在朝会上见,但也没有推拒不见,不远不近。   当晚楚意去御书房送安神茶时,南絮正坐在龙案后看一份奏折,面前摊着一盏凉透的茶,楚意将新茶放在桌案上,没有立刻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明日他要来了。”   南絮放下奏折:“嗯。”   “陛下想好怎么接他那把伞了?”楚意问。   南絮沉默了一会儿:“朕想好了,朕会收下那把伞,放进库房里,不挂出来,有人问起,就说万民伞应当供奉在江南当地,不该带回京城。”她端起新茶抿了一口,“他带回来,朕就收着,但是他想要的民望,朕不会给。”   楚意没有再问,她感觉到南絮今晚的冷梅香比平时沉了一些,她释放松木香围过去时,南絮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楚意没有催她,安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南絮终于开口了:“明日他来了,你不要回避。”   楚意抬起头看着她。   “你坐在朕旁边。”南絮的声音很轻,“朕不想让他觉得,他回来之后,你就可以不在了。”   楚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臣女本来就没打算回避。”   正月廿六,辰时末,陆鑫尧入宫了。   楚意坐在南絮侧下方的位置,穿着皇后规制的礼服,妆容端正。   殿门推开时,她看见陆鑫尧走进来,仍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看上去干净而妥帖。   他在殿中央行了礼,声音温和:“臣陆鑫尧,奉旨回京述职。”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楚意将木匣合上:“宋小姐怎么在这里?”   “臣女来还几本书。”宋昕云扬了扬手里的书册,“翰林院的人说藏书阁东厢有珍本,臣女借回去抄了几日,今日来还。”她的目光在楚意手中的木匣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臣女不打扰娘娘了。”她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候,一阵冷梅香从门口的方向漫过来,比平时冷冽,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楚意抬起头,看见南絮站在藏书阁的入口处,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他躬着身,面容平淡,像一尊安静的影子。   这是承明殿的总管太监福安,据说入宫已有二十多年,自南絮登基以来,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只是帝后大婚之前他大病了一场,一直在卧床养病,这几日才养好,回来当值。   南絮的目光扫过楚意手里的木匣,又扫过宋昕云,最后回到楚意脸上,冷梅香在空气中收紧了一下,像是一根弦被人拨动后又压住了,冰面落下了一层薄霜。   “陛下。”楚意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那只木匣。   南絮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宋昕云:“宋小姐也在。”   宋昕云已经低下头行礼了:“臣女来还书,刚巧遇见皇后娘娘。”   南絮走到书架前,低头看了一眼楚意手中那只木匣,伸手将里面的册子拿起来,翻了那页被涂掉的记录,她的手指在“春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放回木匣里,将匣盖合上,推回原位。   楚意想开口说什么,她已经放下了。   第28章 信任危机   南絮转过身对宋昕云说:“宋小姐的书还完了?”宋昕云连忙点头:“还完了。”   “那回去吧,藏书阁不是随意走动的地方,若要借书,让人代取即可。”   宋昕云如蒙大赦,抱着书快步走了出去,藏书阁里只剩下三个人——楚意、南絮,和站在门口半步之外的福安。   “这册子是哪儿来的?”南絮看向楚意。   “臣女收到封信,上面写着淑妃旧案卷宗残页,存于藏书阁东厢第三架底层,便来此处找到了这册子。”   “信是谁送来的?”南絮又问。   “没有署名,是青黛在门缝里捡到的。”楚意说,“臣女不知道是谁写的。”   南絮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你收到信之后,没有告诉朕?”   楚意看着她:“臣女不知道信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先来看看。”   “如果朕没有来呢?你找到了那本册子,会告诉朕吗?”   楚意沉默了一瞬:“会。”   南絮没有接话,楚意注意到她的手指垂在身侧,食指在袖口边缘叩了一下,很轻,像是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然后她收了回去,重新垂落,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那个动作不存在。   “你和她,”南絮说,“总是有那么多巧合,总是能遇见。”   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楚意听出了质问的意味,当着一个外人的面。   她看着南絮,看见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看不出情绪。   “陛下,”楚意开口,“臣女今天来查旧案,是因为那封信提到了淑妃,臣女遇见宋小姐确实是碰巧,不知道她今天会来还书。”   南絮没有再说,她转过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本册子,明日再拿,今日先别碰了。”她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福安跟在她身后半步,无声地跟上,冷梅香的尾迹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细线,很快散了。   楚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木匣,她伸手想再打开看一眼,手指触到匣盖的边缘,又停住了。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陆公子这话说得漂亮,这架在火上烤的可不是他自己。”那两个人快步走了,没有回头。   “曲辕犁的事是工部在办,功劳怎么就全成她一个人的了?周尚书也是,上赶着替皇后表功。”   “皇后有议事令牌也就罢了,如今连朝会上都要听她的事,这往后朝堂是姓楚还是姓南?”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说完之后说话的人像是被自己吓到了,咳嗽了一声快步走了。   楚意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廊下,陆鑫尧没有弹劾她,没有上折子参她,但他在朝会上当着一殿大臣的面说的这句话落进那些老臣耳朵里,比任何弹劾都管用。   她没有回凤仪宫,转了个弯往御书房走去,她走到门口时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她停住了脚步。   是陆鑫尧的声音,“……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近来操劳,朝中又有人在议论楚家军的事,臣担心,若有人借皇后娘娘的功劳做文章,对楚家不利,也对陛下不利。”他的声音依然温润,“臣在江南时听说,北境一些商队近来和将军府走得很近,臣不知真假,只是想着若有人拿此事做文章,皇后娘娘难免受到牵连。”   楚意站在门外,等着南絮的回答。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听见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接下来是脚步声,像是往门口走。她没来得及退开,门从里面拉开了,陆鑫尧看见她站在门外,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皇后娘娘。”他侧身让开,“臣先告退了。”   第29章 流言   楚意看着他走远,才走进御书房。   南絮没有坐在龙案后,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窗子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将她袖口的衣料吹得轻轻晃动。   楚意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陛下。”南絮偏了偏目光,像是在确认来人,但没有回头。   “方才陆公子在御书房说的话,臣女听见了。”   南絮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在楚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桌案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像是想找点什么事做。“他说担心有人借你的功劳做文章。”   楚意看着她:“那陛下是怎么想的?”   南絮没有立刻回答,她合上书放在桌案上,又拿起来,像是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搁在了砚台旁边。“朕在想,他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楚意看着她微蹙的眉心,没有再追问,安静地等着。   南絮像是终于把书放妥了,抬起眼:“今天在朝会上,陆鑫尧那句话说完之后,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臣子的脸色?”   “臣女注意到了。”楚意说,“有人面露不虞,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偏过头去和旁边的人交换眼色。”   南絮微微点了一下头:“他们不会去怪陆鑫尧,只会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是你让他们丢了面子。”她停了一下,“你是皇后,你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有人会看你不顺眼,你做了事,看你不顺眼的人就会更多。”   楚意站在那里,默默的听着,她知道南絮不是在责备她,而是怕她没有看到朝会上的暗流。   “那陛下觉得臣女该怎么做?”楚意问。   南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什么都不用做,朕只是提醒你,你做的那些事,朕都看在眼里,但你做得越多,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有些眼睛,朕能帮你挡,但有些朕也挡不住。”她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去翻那本书,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尾,又像是觉得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楚意看着她:“那臣女什么时候能继续查那本册子的事?”   南絮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等朕查清楚了,自然会告诉你。”   楚意没有再问。   “臣女知道了。”她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出门时她听见南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轻了几分:“今天的安神茶,朕还没有喝到。”   楚意停住脚步:“臣女晚些送来。”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还有呢?”   楚意看着她:“还说了什么,陛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南絮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朕是知道,但朕想听你说。”   楚意沉默了一会儿,将青黛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把那些话复述出来,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折子。   南絮没有打断她,端着茶盏安静地听完了,然后放下茶盏,没有立刻接话。   “这些话,”楚意问,“陛下觉得有多少是真的?”   南絮的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朕查过了,确实有一支北境商队上月经过京城,但那支商队运的是药材,和将军府没有私下往来。”她顿了顿,“其他的,都是编的。”   楚意坐在那里,听着南絮说的“朕查过了”四个字。   “陛下是什么时候查的?”楚意问。   “两天前。”南絮说,“流言刚萌芽的时候,朕就让人查了。”   楚意坐在那里没有接话,两天前,甚至更早,南絮就已经知道了,在青黛听到那些话之前,在楚意知道那些话之前,南絮就已经查过了,却没有告诉她,没有让人传话,只是把结果放在这里等她来问。   “陛下还查到了什么?”楚意问。   南絮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想怎么措辞:“查到了那些话的源头是内务府的一个管事太监,那个管事太监去年冬天刚从别处调来,在内务府没有什么根基,凭他自己做不到一夜之间让整个内务府都在传,定是背后有人递了话给他,让他照着说。”   第30章 太医院线索   楚意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问了另一件事:“那个管事太监,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已经处置了。”南絮的声音很平静,“今早让人带走的,审完之后就送出了宫。”她没有说送去了哪里,楚意也没有问。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楚意开口:“能做到这一切的人,不会只做一次。”她看着南絮,“他还会有下一步。”   “朕知道,朕会处理。”   楚意等她继续说下去,南絮却没有再开口,只是端着那盏茶,目光落在茶汤浮沉的松针上。   “所以下一步,陛下打算怎么办?”   南絮放下茶盏,抬起眼看她:“朕打算什么都不做。”   “那臣女应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等。”南絮说,“你只要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该去工部去工部,该去兵部去兵部,那些话传一阵自己就会散,你越在意它越散不开。”   楚意盯着南絮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   楚意没有再去查流言的事。   她听了南絮的话,不再去内务府,不再让青黛打听,工部和兵部照常走动,她演得很好,像真的不在意,像那些话从来没有进过她的耳朵。   但心里那根刺还在。   三天过去,流言确实散了,内务府不再有人议论,朝会上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情像是彻底翻篇了。   楚意不知道是南絮压得干净,还是那些人自己不敢再说了,毕竟管事太监被送出宫的消息已经传开,谁都知道那是个警告。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青黛去太医院问了一件事,”楚意说,“臣女让她问的。”   南絮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朕说过,让你不要查。”   “臣女没有查。”楚意说,“臣女只是让青黛问了一句话。”   南絮看着她:“你问到了什么?”   楚意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个姓梁的院判,永昌七年秋天,有一批药材调拨签了他的名字,但他说那不是他签的,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印,那批药的时间和淑妃案离得很近。”   南絮没有立刻接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件事,朕已经查过了。”   楚意心里动了一下,南絮不是不知道,她早就查过太医院那条线,但楚意不知道这件事,南絮没有告诉她。   “陛下查过太医院,”楚意说,“那陛下查到了什么?”   南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让青黛去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被陆鑫尧知道你在查,他会怎么做?”   楚意看着她:“那个杂役是他的人?”   “不是。”南絮说,“但你让青黛去问,太医院那个杂役转头就会告诉别人,别人再传一层,不需要直接告诉陆鑫尧,他也会知道,你查这件事的动静,比你想象的大。”   楚意沉默了一会儿:“臣女只是让青黛问了一句话。”   “你问的是一句话,”南絮的语气平淡无波,“但你问的是梁院判,一个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都无人关注的人,忽然被人打听,这件事本身就不寻常,自然会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   第31章 遇刺   楚意坐在那里,没有再解释,南絮说的是对的,太医院不是内务府,那里的人更谨慎,也更懂得什么该传、什么不该传。她让青黛去打听梁院判这件事,在太医院那些人眼里已经是一道信号。   “臣女记得陛下说的话,没有再往下查。”楚意说。   南絮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条线你查到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臣女打算不查了。”楚意说,“臣女查到了梁院判是被人冒用了印,那批药确实存在,时间和淑妃案对得上,臣女知道这条路是真的,走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事,陛下来查。”   南絮看着楚意,那目光比方才软了一点:“你能停在这里,很好。”   楚意站起身:“臣女先回去了。”她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南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意。”她停住脚步,回头。   南絮坐在灯下,手里端着那盏茶:“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朕今晚会让人去核实。”   楚意站在那里:“好。”她推门走了出去。   ——   太医院那条线被南絮接手之后,楚意没有再问过,她照常去工部、兵部,照常傍晚送安神茶,坐在承明殿里喝一盏茶的功夫,说几句日常的话,然后回凤仪宫,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她自己知道胸口那口气没有完全松下来。   这天,南絮在承明殿用晚膳时忽然放下筷子:“明日北郊围猎,你随朕一起去。”   楚意抬头看着她。   南絮没有看她:“之前答应过你的。”   楚意想起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南絮说等陆鑫尧回来之后,带她去围猎,说北郊的风适合她的信息素,她以为南絮早就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朝中这几日没什么大事,你也在宫里闷了好些天了。”她顿了顿,“朕答应过你的事,不会忘。”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回到宫里天色已经暗了,楚意没有去承明殿送安神茶,让青黛替她简单处理了伤口。   青黛看见那道划痕时倒吸了一口气:“娘娘,这伤口不浅,奴婢去给您请太医!”   “不用,不早了。”楚意似是不甚在意的说,“你给我包一下就去休息吧。”   青黛闻言,也只能替她上了药,包好纱布,退下了。   楚意静坐了一会儿,换了身干净衣裳休息。   隔日,陆鑫尧救驾受伤的消息传遍了朝中,几位大臣联名上折夸赞他忠勇可嘉,请陛下予以嘉奖,南絮也顺势赏赐了金银绸缎,又赐了太医去陆府看诊。   楚意从工部回来时,经过回廊转角,听见廊柱后面两个小太监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吗?陆公子那日在猎场上替陛下挡了一刀,伤口这么长,太医说再深一寸就伤着骨头了。”   “听说了,陛下当日下午就赐了太医去陆府,今日又让人送了一箱药材过去,这恩宠,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那皇后娘娘呢?我听说皇后娘娘也挡了箭,手臂上也划了一道……”   另一个人截断他:“皇后娘娘那点皮外伤算什么,陆公子那是实打实的刀伤,当场血就浸透了半边袖子,看着都吓人,陛下都亲自去陆府探病了,这分量能一样吗?”   “你说陛下心里是不是还念着陆公子?”   “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哪是那么容易能忘的,我看这陆公子啊,迟早当上咱们的主子。”   “唉,可怜了皇后娘娘,娘娘待下人一向和善,未来若是……还不知咱们的日子还不好过呢。”   “谁说不是呢……”   第32章 隔阂   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楚意的耳朵里,她没有走出去打断他们,等他们脚步声走远了,才从廊柱后面转出来,继续往凤仪宫走。   傍晚她去承明殿送安神茶时,素鸢迎上来:“娘娘,陛下不在殿内,去了陆府探病。”   楚意端着茶盏站在廊下:“什么时候走的?”   “散朝后去的,几位大臣联名请的,陛下也不好推辞。”   楚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她端着茶盏转身往回走,走到回廊拐角时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茶汤上浮沉的松针,然后继续走了。   那盏茶她端回了凤仪宫,放在桌案上,没有喝,也没有倒掉,就那么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时茶汤已经凉透了,松针沉在杯底。   隔日,南絮又去了一趟陆府。   楚意是从青黛口中听说的:“听说陆公子的伤还没好利落,陛下又去陆府瞧了,几位大臣都在夸,说陛下体恤臣下,是贤君。”   楚意正在整理折子,没有抬头:“我知道了。”   那天傍晚她没有去承明殿送安神茶,因为素鸢来传话说陛下在见人,不得空。   楚意声线平淡:“那明日再送吧。”她坐在灯下,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放在桌面上,指腹在“絮”字上摩挲了一圈,又系了回去。   她知道南絮去看陆鑫尧是应该的,陆鑫尧挡在她面前受了伤,朝中众臣看着,如果南絮不表示,寒了大臣的心,往后谁还敢替她卖命。她知道自己不该因为这件事心里堵着一口气,但那口气就是松不下来,不是因为南絮去看陆鑫尧,是因为南絮没有关心过她也受了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纱布裹着,已经换了两次药了,南絮一次都没有问过。   又过了一日,南絮终于没有去陆府,傍晚素鸢来传话:“娘娘,陛下说今晚在承明殿设了小宴,请娘娘过去一同用膳。”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南絮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一瞬。   楚意站起身:“安神茶趁热喝,臣女先回去了。”   南絮没有叫住她,楚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南絮坐在灯下,手边那盏茶还冒着热气,她的目光落在楚意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夜风迎面拂过,她走下台阶往凤仪宫走,她听见身后的门没有关,但她没有回头。   承明殿里,南絮伸手端起那盏安神茶抿了一口,茶还是温的,但她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像是吞了一半的话卡在中间,下不去也上不来。她想起楚意手臂上那道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她注意到了,纱布已经撤了,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痂。   ——   这天傍晚,青黛端了茶回来,放下时犹豫了一下:“娘娘,奴婢今日去送茶,在承明殿外听见,陛下这几日在查猎场刺客的事,查到了一座空宅子,像是刺客藏过的地方,但陛下没有再往下查。”   “奴婢听里面的人提了一句,说那座宅子查下去会牵扯到朝中的人,陛下没有说牵到谁,但那个方向不让再碰了。”   楚意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坐在灯下没有动。   隔日午后,楚意路过御花园,远远看见素鸢正站在廊下和一个小太监说话,素鸢的神色不太对劲,将一封信递给那个小太监,小太监接了快步往宫门方向去了。   傍晚青黛端茶回来时,又带了一句话:“娘娘,素鸢姐姐今日传了话,说陛下明日出宫,去一趟城西,您不要白跑一趟了。”   第33章 跟踪   楚意看着手中的闲书,没有抬头:“知道了。”   但她看了半晌,视线还停留在那一页,南絮出宫,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最近她总是什么都不和自己说。   傍晚,楚意还是煎了安神茶,但她没有送去承明殿,放在凤仪宫的桌案上,看着它慢慢变凉,松针沉在杯底。   南絮回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楚意是从廊下经过时听两个内侍说的——陛下回来了,带了一卷东西,直接进了承明殿,脸色不太好。   她路过承明殿门口时没有停步,但她闻到一股极淡的灰尘和旧纸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和冷梅香混在一起。踌躇了一会儿,楚意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走回了凤仪宫。   那盏安神茶彻底凉了,她端起来倒掉,洗了杯盏放回原处。   她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轻轻搁在了一扇门外,门没有关死,但也没有打开。   隔日午后,楚意从兵部回来,在宫道上遇见了陆鑫尧,他的伤还没有好全,左臂用布带吊着,走路时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看见楚意,他停下来微微欠身:“皇后娘娘。”   楚意停住脚步:“陆公子。”   陆鑫尧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臣近日在宫外听说了一件事,觉得应该告诉娘娘。”他的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人说,陛下前日去城西查了一座空宅子,那座宅子好像和淑妃案有些关系。臣知道娘娘一直很关注淑妃案,不知道娘娘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想着……若娘娘还不知道,或许该知道。”   楚意看着他,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随手放的棋子,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递给她,但南絮确实去了城西,确实查了一座空宅子,确实没有告诉她。   “多谢陆公子告知。”楚意说,“本宫知道了。”   陆鑫尧没有再多留,行了礼,侧身让开了路。   楚意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蜜桃般的甜腻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一缕,被她自己的松木香压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她回到凤仪宫坐在书案前,把陆鑫尧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陆鑫尧没有那么好心单纯的给她透露消息,他是在告诉她,你被南絮排除在外。他在告诉她,南絮在查的东西比你看到的更多,但你不被允许知道。   楚意知道陆鑫尧在挑拨,但她也知道他没有说谎。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陛下早知道那条路是陆鑫尧指给臣女的,但还是让臣女去查了。”   “朕没有让你去查,是你自己决定去的。”南絮的声音依然平稳,“朕只是没有拦你。”   楚意站在那里,那句话说得很对,南絮确实没有让她去查,是她自己查的,南絮只是没有拦。但南絮的不拦本身就是一个决定,她站在那条路的路口,看见了它通向哪里,然后退了半步让楚意走过去。   “臣女知道了。”楚意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陛下在派人跟着臣女?”   南絮的手顿住了。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南絮开口了:“朕确实让人留意你的行踪。”   楚意等着她后续的解释,但她没有。   “臣女想知道为什么。”楚意说。   南絮沉默了一会儿:“你在查太医院的事,陆鑫尧在盯着你,朕需要知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陛下想知道臣女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陛下可以问臣女。”   南絮没有接话。   楚意看着南絮的侧脸,看着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手里那根线被她轻轻放在桌面上松开了。“臣女知道了,臣女以后出门会主动告诉陛下行踪,不需要派人跟着。”   南絮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朕不是不信任你。”   楚意看着她的眼睛:“臣女知道,陛下只是觉得臣女查的那些事还不够让陛下放心,臣女理解。”   她站起身,没有等南絮再说什么,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合上了。   承明殿里南絮还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份卷宗。   她方才没有撒谎,她确实需要知道陆鑫尧有没有在楚意身边动过手脚。但她没有再多说,因为那些事还没有查完,她不确定告诉楚意之后,楚意会不会主动去找陆鑫尧对质。   第34章 头疼   隔日朝会上,楚意列席。   她坐在南絮侧后方的位置,前面议了几件北境驻军换防的事,她没怎么听进去。   她还在想昨夜南絮说的那句话,“朕不是不信任你”。但早上出门时她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远不近的,从宫道拐角的位置看过来,她走到岔路口时那道光偏了一下,像是也跟着转了方向。   她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她知道回头也看不到人,南絮说不是不信任她,可人还在跟着。   朝会进行到一半,户部一位姓赵的老臣出列,手持笏板,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臣听闻皇后娘娘近日频繁出入兵部和工部,与数位将领有私下往来,臣并非说皇后娘娘有不当之举,只是……皇后乃后宫之主,与武将往来过密,恐惹朝臣非议。”   殿内安静了一瞬。   楚意坐在那里,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大人说的是她这几日去兵部核军粮账目的事,她去过两次,和两位负责北境粮草的将领说过话,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但落在这些大臣眼里,不是“核账”,是“往来”。   南絮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赵大人,”她的声音平静,“皇后去兵部是朕允的,朕有政务交办,至于她和谁往来,朕心里有数。”   赵大人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回去,但殿内那些目光没有完全散尽,楚意能感觉到几道视线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拍。   散朝后楚意随人群往外走,走出殿门时听见身后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没有刻意压低。   “陛下说心里有数,可是皇后出入兵部的事早就有人在传了。”   “可不是,楚家军本来就在北境手握重兵,这要是换了别人,怕早就被弹劾得下不来台了。”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3)   南絮的手指在暖炉边缘停了一下:“朕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她像是真的觉得这不值得说,“睡不好又不是病,过几日就好了。”   楚意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臣女以为陛下的事,臣女都应该知道,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   南絮的手在暖炉上停了一瞬,她偏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传过来,比方才轻了几分:“朕没有故意瞒着你。”   楚意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烛火镀了一层暖光的轮廓,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茶趁热喝,臣女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时听见南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意。”她停住脚步回头,南絮坐在灯下,手里握着那盏安神茶,茶汤的热气在烛火中微微上浮,她说,“再等等。”   楚意站在那里,看着南絮的眼睛,站在那里看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凤仪宫里那本册子还摊开在桌面上,那行字在烛火下隐约可见。   楚意走过去没有合上它,只是在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行:“她今日用暖炉了。”然后她合上册子放进抽屉里,没有锁。   窗外的夜色很深,承明殿的灯还亮着,隔着夜色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楚意吹了灯躺在黑暗中,没有再想那些还没拼好的碎片,也没有再想那道薄冰什么时候会化。   她躺着,在黑暗中睁着眼,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去确认南絮有没有用那只暖炉,也不知道南絮明天会不会告诉她一些别的事情,她只知道那行字写下来了,有人记得。   而记得这件事的自己此刻正躺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面下慢慢地、很轻地动着。   第35章 册子   素鸢来传话的时候,楚意正坐在书案前练字。   “娘娘,陛下说今晚设了小宴,请娘娘过去用膳。”素鸢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陛下说,今日的菜是照着娘娘的口味备的。”   楚意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没有抬头,她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絮”字,放下笔,将那页纸折好放进妆奁里,然后才开口:“替本宫回陛下的话,本宫今日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素鸢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娘娘……那桌晚膳备了一个多时辰。”   楚意的手顿了一下,合上妆奁盖子,手指在木面上停了一会儿:“本宫身子不适,没有胃口。”   素鸢没有再劝,行了礼退了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楚意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是空荡荡的桌案,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楚意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睁着眼看着帐顶,她听见远处的更鼓敲过两更,承明殿的方向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传过来。   承明殿里,南絮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桌已经备好的晚膳,蒸鱼、素羹等都是她记得楚意以前会多夹几筷子的。菜还是温的,热气在烛火中慢慢升起来又散开,像是什么东西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素鸢回话时低着头:“陛下,皇后娘娘说身子不适,今日不过来了。”   南絮垂眼问道:“她说哪里不适?”   “娘娘没说,只说歇一晚就好。”   南絮没有再问,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放下茶盏:“撤了吧。”   素鸢应声将晚膳撤了下去,桌案上空了,只剩一盏凉透的茶。   南絮坐在空荡荡的桌案前,冷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不浓但散不掉。她伸出手指尖触到桌案右上角那只空杯的边缘,那是楚意每次放茶盏的位置,杯壁冰凉,已经没有透过瓷面传来的温热了。她以前没有注意过那个位置,但今晚桌案上空了,她才知道那里曾经有一个固定的温度,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落下来。   次日清晨楚意醒来,起身洗漱,换了衣裳去工部,出门时经过廊下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扬起,她裹紧了披风继续往前走。   傍晚,楚意从工部回来,拉开书案抽屉时手指顿住了。   那本青灰色封面的册子还在原位,但她伸手拿起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封面的折痕不对,她平常翻页时折角的位置和眼前这本不一样。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那行字是仿的,字迹乍看像她的,但起笔太重了,收笔时没有她习惯的那个微微上挑。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3)   第三日傍晚,她坐在书案前,青黛进来添茶时她忽然开口:“前几日来送衣料的那个小宫女,叫什么名字?”   青黛愣了一下:“叫春兰,是外院洒扫的,平时不怎么进内殿。”   “她在凤仪宫多久了?”   “去年秋天进来的,不到半年。”青黛想了想,“她平日不太说话,做事也算勤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楚意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你去把她叫来,我有话问她。”   青黛应声去了,片刻后她带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女走进来,那宫女低着头,步子有些紧,像是被突然叫过来有些紧张。   楚意看着她的脸,一张很普通的脸,放在一群宫女里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那种。   “春兰。”楚意的声音不如往日温和,略带威严,“本宫让人去内务府查过了,你送来衣料的那日,内务府没有拨过衣料到凤仪宫。”   春兰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但她低着头,声音还算稳:“奴婢……奴婢可能是记错了,那日送的也许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楚意看着她,“送的是什么?”   春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楚意没有催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才又开口:“那日本宫不在,你进内殿翻了一本册子,把册子带出去换了另一本回来,那本册子现在在别处,你知道在哪里吗?在陛下那里。”   春兰听到册子在陛下那里,脸瞬间白得像纸一样。   楚意坐在那里看着她,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假册子放在桌面上,翻开到第一页,上面那行仿写的字迹在烛火下清晰可见。   “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   春兰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带着哭腔:“娘娘……奴婢……奴婢是被人逼的。那人说奴婢若不做,就要把奴婢在宫外的家人……”她没有说完,肩膀在颤抖。   第36章 中药   楚意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头顶的发髻微微散乱,那件半旧的衣裳袖口有一块洗得发白的痕迹,她没有立刻说话,坐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个人是谁?”   “奴婢不知道……”春兰的声音从青砖上闷闷地传上来,“来人每次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只在后窗递信和银子。”   “你起来吧。”楚意也料到了从她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这件事本宫不会要你的命,但你不能再留在凤仪宫了。”   春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娘娘……谢娘娘不杀之恩。”   次日午后,楚意把这件事告诉了南絮。   她端着安神茶走进承明殿时,南絮正在批折子,手边放着那只新换的青瓷茶盏,杯沿完好,没有裂痕。   楚意把茶盏放在桌案上:“那个偷册子的宫女,臣女找到了,是凤仪宫外院洒扫的,叫春兰,去年秋天入的宫,她说是被人逼的,不知道对方是谁。”   南絮的笔尖没有停:“你处置了?”   “臣女让她出宫了。”楚意说。   南絮放下朱笔,抬起眼看着楚意,“你处置完了才来告诉朕。”   “臣女自己宫里的人,臣女自己处置。”   “她出宫之后去了哪里?”   “臣女没有问,她出宫之后与臣女没有关系了。”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楚意感受到南絮走进暖阁时冷梅香又烈了一分,看见她的目光先落在自己身上,然后移向软榻上的宋昕云。   宋昕云蜷在软榻上,额头敷着湿帕子,脸颊潮红,领口微乱,整个人被高热泡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那幅画面落在南絮眼中,楚意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一瞬,指甲掐进掌心。   “皇后来这里做什么?”南絮开口,声音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深夜独自来这种地方,和宋昕云私会?”   楚意听着她这话,心里忽然有些发沉。   南絮不是第一次看见她和宋昕云独处了,梅园、藏书阁、现在又是暖阁,她知道每一次都是被人设计好的,但南絮还在质问她。   “臣女收到一封信,说宋小姐有急事相商。”楚意的声音依然平稳,“臣女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灌了药,门被锁了。”   “信?”南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谁的笔迹?谁送的?”   “笔迹是宋小姐的,送信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   南絮向前一步,冷梅香又浓了一分,压得屋子里的烛火都晃了一下:“你收到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深夜独自赴约?连个侍卫都不带?”   楚意看着她,觉得那句话刺得很深,她不是第一次深夜独自行走,以前南絮从不问她带没带侍卫。   “臣女若不来,她今晚会烧死在暖阁里,臣女没有碰她,帕子是她自己敷的,臣女始终站在两步之外。”   南絮的目光落在她的衣摆上,那里有一小块水渍,是浸帕子时溅到的,她看了那块水渍两息,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在替她洗帕子的时候,”南絮的声音低了一度,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皇后,深夜独自来这种地方,和一个未婚坤泽同处一室,明日若有人传出闲话,你要朕怎么替你解释?”   第37章 禁足   楚意站在那里,那些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   “臣女没有想过什么身份,”楚意说,“臣女只知道自己不能见死不救,陛下若觉得臣女做错了,臣女认,但臣女不会改。”   南絮的手指在袖口里又攥紧了一瞬,冷梅香在空气中猛烈地翻涌,又硬生生地被她压了回去。她转过身走到宋昕云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宋昕云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泛着潮红,像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南絮声音冷得像冰:“送宋小姐去太医院,让太医仔细看看她喝了什么。”   两个内侍上前将宋昕云扶起来。宋昕云被搀扶着走过楚意身边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暖阁里只剩下楚意和南絮,福安还站在门口半步之外。楚意看着南絮,方才那些话还搁在两个人之间没有化开。南絮站在那里,冷梅香依然弥漫着,比方才淡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收回去。   “你今晚回凤仪宫之后,”南絮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写一份折子,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写清楚,朕明日要看到。”她顿了一下,“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南絮没有再说,转身走出暖阁时脚步没有停顿,冷梅香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浓烈的尾迹,被夜风吹散了,福安跟在后面躬身无声地跟上了。   楚意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夜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吹散了宋昕云残留的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那块水渍还没有干,贴着布料的位置带着一点凉意。   回到凤仪宫,楚意在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折子。什么时候收到信、信的内容、赴约、门被锁、宋昕云被灌药、用湿帕子给她降温、自己站在两步之外始终没有靠近,这些都写的一清二楚,写完之后没有加任何解释,放下笔,折子摊在桌案上晾干。   承明殿里,南絮独自坐在灯下,福安已经退下了,殿内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暖阁里掐进掌心的痛感,很轻微,但存在。她想起楚意站在墙边脊背挺直的模样,她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刺到了楚意,她想说她知道她不会做出格的事,想说她相信她,但是福安在,她必须当着福安的面说那些话,必须让福安看见她的震怒,必须让楚意觉得她真的在生气。   楚意不知道福安是谁的人,但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她看见凤仪宫的门关着,窗纸上映着一个安静的身影坐在灯下,像往常一样低头写着什么。南絮没有走过去,她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但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住了。   门板上透出的烛光将那个坐在灯下的影子拉出一道纤细的轮廓。   南絮站在门外,能够听见里面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很轻,像是被刻意压着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门板的木纹上,停在那里没有推,她想进去看看她,想知道她咳得重不重,想知道她坐在灯下写什么,想问她有没有好好喝药,但她的手指只是贴着门板,然后收了回去,她没有推门。   禁足第四日,楚意的咳嗽比前几日重了。   清晨青黛端着早膳进来时,正好听见她俯在床沿连续咳了好几声,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青黛放下托盘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触手之下感觉到楚意的肩胛骨在微微发抖:“娘娘,奴婢去请太医吧。”   楚意缓过那阵咳意,直起身摆了摆手:“不必。”   她换了衣裳,在书案前坐下,但翻开书看了两行,又咳了起来。这一次咳得比早上更久,她不得不放下书,用手背抵着唇等那阵咳意过去,感觉到喉咙里有一丝极淡的甜腥味,被她咽下去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将那丝味道压住。   这一日,南絮终于没有等任何人来报。   她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她把朱笔搁下,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对候着的内侍说了一句:“朕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第38章 试探   她沿着宫道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夜风吹过来,吹得她衣袂微扬,月色落在青砖上,铺了一地银白。   她远远看见凤仪宫的灯还亮着,门缝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努力压住却压不住。   冷梅香在空气中翻涌起来,像冰面上被撬开了一道口子,底下的水在往上涌,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抵住自己的唇,咬住了虎口的位置。   牙齿陷进皮肉,血味在舌尖漫开,冷梅香在血味的压制下慢慢回落。   门板上的烛光轻轻晃了一下,里面的影子动了动,像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像是只是换了一个姿势。   南絮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虎口处那排清晰的齿印,血珠从破口处渗出来,沿着掌纹慢慢淌开。她把手收进袖中,血渗进衣袖的内衬里。   门被从外面轻轻的推开了。   南絮站在门口,穿着玄色常服,没有带福安,发髻比平时略松一些,像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目光先落在楚意脸上,然后落在她放在桌案的手上,楚意正握着笔,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方才在忍什么。   “你病了。”南絮说,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但尾音收得比平时快。   “着凉了,不碍事。”楚意放下笔,拢了拢袖口,“陛下怎么来了?”   南絮站在门口没有跨进来,手指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用力,像是想推开门又收住了力气。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玄色常服的衣摆微微扬起,冷梅香从她身上弥漫过来,楚意闻到了一丝不常有的气息,极淡的血腥味,被冷梅香的清冽裹着,如果不是她的松木香在冷梅香中仔细分辨,几乎不会察觉。   楚意的话没有说完,南絮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朕只是路过。”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你好好歇着。”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压着走的。   楚意坐在书案前看着她玄色的背影在日光中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   南絮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血味?她的目光落在南絮方才站着的那块青砖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又过了一日,楚意的咳嗽没有好。傍晚青黛煎了药端进来,楚意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东西冲散了一些。   她放下药碗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在廊下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那脚步声比巡逻侍卫轻得多,像是有人刻意压着步子,怕被听见。   禁足第六日,宋昕云递了一封信进来,信是青黛从门缝下面接到的,卷成一个细卷,没有封口。   楚意展开看了一眼,只有短短几行字:“臣女已无大碍,多谢娘娘救命之恩,臣女知道娘娘被禁足是因臣女而起,臣女无颜面见娘娘。娘娘若需臣女作证,臣女随时听候传唤。”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落在方才南絮站着的那块青砖上,被夜风吹散了。   禁足解除那日,楚意走进承明殿内,看见南絮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东西。   “陛下的茶。”楚意将茶盏放在桌案上。   南絮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手中的茶盏上,然后收回去:“放着吧。”   楚意在她对面坐下来,正要开口,听见廊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内侍通报的声音:“陛下,陆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   脚步声走近,陆鑫尧出现在门口,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动作自如,看不出曾经伤过的痕迹。他看见楚意坐在南絮对面,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欠身行礼:“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南絮没有让楚意走:“说吧。”   陆鑫尧站在殿中央开始汇报漕运的事,语气平缓,条理清晰,说到一半忽然偏过头看了楚意一眼:“皇后娘娘在北境有旧识,不知是否听说过北境那条粮道的事?”   楚意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本宫没有听说过。”   陆鑫尧微微点头,收回目光继续汇报,像是方才只是随口一提,汇报结束后陆鑫尧行了礼告退。   殿内安静下来,楚意坐在那里看着南絮。“臣女确实不知道那条粮道的事,”楚意说,“他在试探臣女。”   南絮放下茶盏,声音很平:“他在试探你知不知道朕查到了哪一步。”她抬起眼,“你不知道,这是对的。”   楚意没有再说别的,站起身:“茶趁热喝,臣女先回去了。”   第39章 杖毙春杏   暖阁事件之后,宫里的风就没停过。   凤仪宫和承明殿之间的回廊里,两个洒扫宫女蹲在廊柱后面压着嗓子说话。“你听说了吗?前几日暖阁的事,皇后娘娘大半夜一个人去了那边。”   另一个立刻接话:“我也听说了,有人亲眼看见的,说皇后进去之后好久没出来。”   “听说当时那位丞相府表小姐宋小姐也在里面?”   “何止在,听说被人抬出来的时候衣裳都乱了,脸烧得通红,像是被人灌了什么药。”   两个人在昏暗的廊下嘀咕了好一阵才提着扫帚散了,那些话却像一粒被风吹进墙缝的种子,在暗处慢慢发了芽。   第二天传到内务府茶房里的时候,话头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几个内侍捧着茶碗,一个尖细的嗓子先开了口:“我听御前的人说,陛下那晚亲自带人去的,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皇后和宋小姐衣衫不整。”   “扯,你亲眼看见的?这种话都敢说,不怕掉脑袋?”   “这不是大伙都在传,怎的就我一人脑袋不保,而且我表姐在太医院当差,那晚宋小姐被送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领口都扯开了,那样子一看做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事。”   “可我怎么听说皇后娘娘是被骗去的,到了才发现门被锁了?”   “谁信啊,大半夜的,乾元与坤泽共处一室,门还被锁了,谁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那几个内侍笑了一阵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议论,茶房的门虚掩着,青黛站在外面,脚步停了一瞬。   “听说还有人为此事写了话本子,都传到宫外去了,好些茶楼说书的都在说这事儿。”   “我昨儿听宫门当值的说,连大臣的家眷都在打听,问皇后娘娘是不是真的和宋小姐……”那几个内侍笑了起来,是那种心照不宣的、压着嗓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笑。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2)   “那个宫女,”楚意站在殿中央,“她传了流言是有不对,陛下可以罚她,可以逐她出宫,可以打板子,但陛下选了直接杖毙,陛下明明知道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罪不至此。”   “朕知道她是你宫里的人,”南絮的声音从桌案后面传过来,“朕知道你会来问。”   “那陛下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臣女?”   南絮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一下:“朕处置她之前,未问过她是哪个宫的。”   “陛下处置春杏之前,查过她吗?”   南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但帝王不会错:“朕查到她是最早把暖阁的事传出内务府的人。”   楚意站在那里,为一条人命如此轻易逝去感到愤怒:“她是最早传出去的人,但她是不是编造那些话的人?她有没有告诉陛下那些话是从哪里听来的?”   南絮没有回答,沉默从她那边漫过来,像是隔开了一层薄薄的东西。   “如果她只是听了别人的话,然后学给了第三个人听,她算是传话的人,还是算被利用的人?”   “朕知道她可能是被利用的,但流言已经传到宫外了,不做一个姿态,它不会停。”   “陛下做了姿态,然后呢?”楚意难得的步步紧逼,“流言停了吗?茶楼里的话本子收完了吗?朝臣家眷不再议论了吗?”楚意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臣女知道了。”楚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陛下处置春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春杏是凤仪宫的人,臣女每天都会看见她在廊下扫地,臣女知道她可能是无辜的,但臣女没有机会替她说话。”她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灌进来,她沿着宫道往回走,走出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春杏跪在地上扫落叶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浮起来又沉下去,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响着,如同自己那颗愤怒的心脏一下一下剧烈的跳动。   第40章 和离   楚意在书案前坐了整整一夜。   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着,春杏蹲在廊下给花浇水、擦壶嘴的样子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她每次只是扫一眼,从来没有想过一条人命会这样突然消逝。   她才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传什么话。   楚意想起南絮说她是最早把暖阁的事传出内务府的人,最早传出去和最先编造是两回事。她是不是只是被人推到了那个位置上,让她当第一个开口的人?   楚意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起身点灯,铺开一张纸。   她提起笔,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落下去,写得比她自己预想的平静:“臣女楚意,将军府嫡女,于永昌九年奉旨入宫为后。臣女与陛下结缡以来,虽蒙陛下信任,然臣女自知才疏学浅,未能尽皇后之责…………今臣女思虑再三,恳请陛下允臣女和离归家,自请废后。臣女离宫之后,愿陛下另择贤德,共理后宫。臣女叩首。”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第二日清晨天刚亮,她把和离书折好收进袖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推开门往承明殿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但没有一丝犹豫。   承明殿的门开着,南絮的脸色比昨日更白,眼下的青影深得像是熬了不止一夜,桌案上摆着一只空茶盏,杯沿还有一道干涸的茶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楚意脸上,没有开口。   楚意在殿中央站定,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走上前放在南絮面前。   南絮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纸上——“臣女楚意,将军府嫡女,于永昌九年奉旨入宫为后……”她握着朱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笔杆捏碎。   她没有抬头,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纸,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什么?”   “和离书。”楚意说。   南絮看完之后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你为了一个宫女,要同朕和离?”   “臣女为了春杏,但不全是为了春杏,也为了那些臣女等到最后也没有等到的答案,为了那些陛下觉得不需要告诉臣女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够信任朕,还是朕不够信任你?”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2)   南絮没有再说话,冷梅香在空气中疯狂地翻涌着,她眼眶泛红,盯着那份和离书看了很久,久到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然后她拿起了笔。   她的手指在发抖,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然后落笔了。   那个“准”字写得比平时更快更重,笔锋凌厉如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最后一笔上,她写完“准”字之后又加了一行小字:“允皇后楚意和离归家,即刻出宫,不得逗留。”她写完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最后一笔洇开了一团墨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最后那一刻没有压住。   楚意看着那几行字落在纸上,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谢陛下。”她伸手去拿那份和离书,南絮的手忽然按在了纸页上,她的手压着那个“准”字,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没有抬头,声音沙哑而破碎:“你走,你走了就别再回来。”然后她松开了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楚意拿起那份和离书折好收进袖中,退后一步行了一个礼:“臣女告退。”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至殿门口,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桌案上的茶盏和瓷砚被猛地扫落在地,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格外清晰。   楚意停住了脚步,但她没有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南絮,听见南絮的呼吸在她身后急促而滚烫,听见冷梅香在空气中狂暴地翻涌着像是要撕裂什么。碎裂的瓷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在地砖上散了一地,茶汤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南絮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给了你那么多,你分明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朕……”她没有说完。   楚意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下台阶,沿着宫道往凤仪宫走去,一路上没有回头。   袖口里那份和离书贴着布料的位置微微发烫,那个“准”字比她想象的重,那一行“即刻出宫不得逗留”比她想象的冷。   她推开凤仪宫的门走进去,把那份和离书展开又看了一遍,南絮的字迹每一笔都很深,像是用刀刻进纸里的,她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妆奁里。   承明殿里南絮独自站在碎片中间,空荡荡的桌案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冷梅香还在翻涌着,后颈的腺体烫得像是要裂开,她抬起手按上去用力压住,指尖触到那处皮肤时感觉到一阵灼痛,但她没有松开。   她低头看着满地的碎瓷片,每一片都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弯下腰捡起一片,边缘锋利,割破了指尖,血珠渗出来落在瓷片上,她看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然后把碎片放回地面,没有叫人来收拾,就让它碎在那里。   第41章 回将军府   楚意把妆奁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里面放的东西不多——一枚刻着“絮”字的玉佩,一幅画着梅花的画,一方议事令牌。她伸手碰了碰那枚玉佩,指腹在“絮”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没有拿,又合上了妆奁。   青黛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条帕子:“娘娘,奴婢想跟您一起走。”   楚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宫里的宫女,不能随便出宫,本宫走了之后,内务府会重新给你安排差事,好好当差。”   青黛没说话,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   楚意没有再多说,只拿了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封和离书,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然后收回目光。   她走出凤仪宫时晨光刚刚漫过宫墙,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她沿着宫道往宫门的方向走,几个早起洒扫的宫人看见她都愣住了,楚意没有看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宫门时,守门的侍卫愣了一下。   楚意从袖中取出那份和离书递了过去:“陛下手谕,允本宫出宫。”   侍卫接过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字迹确实是陛下的:“允皇后楚意和离归家,即刻出宫,不得逗留。”侍卫攥着手谕,手指微微发僵,另一个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楚意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侍卫终于侧身让开了路:“娘娘……请。”   楚意接过和离书,跨过宫门,风从宫墙外面灌进来,带着城外的泥土气息,她站在宫门外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她沿着宫道往城门的方向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将军府。   府门关着,她走上去叩了两下门环,门从里面开了,门房探出头来,看清楚意脸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里:“二小姐?”   楚意看着他:“母亲在吗?”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那天夜里楚意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如愿的没有想起南絮,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承明殿里,那堆碎瓷片被收走了,素鸢亲自收拾的,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再用布把地砖上的茶渍擦干净。她站起来的时候看见南絮还坐在龙案后面,朱笔握在手里但没有批,像在等什么,但没有等到。   南絮看着桌案上那只新换的茶盏,是青瓷的,和旧的那只颜色差不多,但略深一些,南絮端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原处。   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低头继续批折子,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里格外清晰。   她批完一本翻开下一本,目光扫过纸面时忽然停住了,那句批注是楚意写的,字迹工整,批的是兵部一份军械调拨的折子。   南絮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她每翻一页都会看见楚意的字,工工整整的,像是写的时候很认真,每一笔都落得很稳。南絮看着那些字,想起楚意以前坐在她对面批折子的样子,低头,握着笔,偶尔会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继续写。   她那时候没有抬头看楚意,但每次楚意停下来的时候,桌案上的松木香都会微微变浓一些,像是在思考。南絮知道那个变化,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楚意她注意到了,她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说。   傍晚素鸢端了晚膳进来,南絮看了一眼:“放着吧。”   素鸢应了一声退下了。   南絮又看了一会儿奏折,看着桌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粥,舀起一勺喝了一口,凉的,米粒已经泡胀了,味道不对,她放下碗没有再喝第二口。   她忽然想起楚意喝粥总是习惯先端起来抿一口,再用汤勺喝。她忽然觉得她记得很多楚意的细节,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楚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扬起,她看着凤仪宫的方向,灯已经灭了。   她想起那天夜里她站在凤仪宫门外,门板后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咬破了掌心才压住信息素。那时候她以为以后还会有很多个那样的夜晚,她以为她总有机会推门进去,现在那扇门不会再开了。   她看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放回桌案上,叫了素鸢进来:“凤仪宫的东西,不要动。”   素鸢愣了一下:“陛下?”   “她的东西。”南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奏折,“谁都不许碰。”   素鸢应了一声退下了。   南絮独自坐在灯下,面前的奏折还摊开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承明殿的灯亮着,和以前一样,但以前有另一盏灯在凤仪宫的方向亮着,隔着夜色像一颗悬在远处的星,现在那颗星灭了,只剩下她这一盏,孤零零地亮着。   她看着窗外那片黑暗,冷梅香在空气中弥漫着,不浓但散不掉,像是什么东西积在了空气里,没有人来收。   第42章 宋昕云来访   楚意在将军府醒来的第一个早晨,是被鸟鸣声叫醒的,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躺在床榻上听了一会儿,廊下有脚步声,轻而碎,是楚瑶在跑,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隔了好几道院墙,听不真切,像是有人在交代什么,又像是在闲聊,模糊而温热。她坐起身,觉得胸口那口气比前几日松了一些,像是在那段晨光里慢慢化开了。   她洗漱完推开房门时,楚瑶正蹲在廊下给那盆兰草浇水。听见门响,楚瑶抬起头露出一个还有些局促的笑:“阿姐,你醒了?”   楚意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盆兰草的叶子被水珠压得微微弯下去:“你每天都浇?”   楚瑶把水壶放下,手指在叶尖上轻轻碰了一下,“陈婶说兰草不能浇太多,我隔一天浇一次,怕它渴了又怕它涝了。”   楚意学着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水珠顺着叶脉滑下来,滴落在泥土里:“你做得很好。”   楚瑶被她夸了之后耳尖红红的,低头把水壶摆正,像是随口提起:“阿姐你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每天来给你这盆兰草浇水的时候,都会在廊下坐一会儿,有时候坐着坐着就想,你要是突然回来了就好了。”   “这不是就回来了吗?”楚意柔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楚瑶没有再往下说,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土:“我去看看早膳好了没有。”说完就跑开了,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阿姐,你昨天说的,这次回来,暂时不会再走了。”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3)   宋昕云抬起头看着她:“那我该怎么做?就这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楚意想了想:“你回去之后,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不要去找他对质,也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知道,他既然能利用你一次,就能利用你第二次。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才会以为他的计划还在顺利推进,他放松了警惕,反而更容易犯错。”   宋昕云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咽下去:“我记住了,那你呢?你因为这件事和陛下和离……”她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楚意像是并不在意这件事情:“那件事不全是你的错,暖阁只是一个引子,后面的事比你看到的更多。”她没有再往下说,宋昕云也没有再追问。   楚意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已经道过歉了,这件事以后不必再提。”   宋昕云低下头,把手里那只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对护腕,月白色缎面,绣着淡青色的竹叶纹,针脚细密。她拿起其中一只递向楚意:“我绣了很久,手艺不好,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你收下吧。”   楚意低头看着那对护腕,竹叶纹绣得认真,她知道如果不收下,宋昕云还是会心怀愧疚,没有推辞,伸出手接过来:“我收下了,你回去以后好好养着。”   宋昕云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时停了一下:“楚意姐姐,你以后还会回宫吗?”   楚意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和楚瑶问的一样的问题:“不会了。”   宋昕云没有再说话,快步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声穿过前院,在廊下渐渐远了。楚意低头看着手里那对护腕,叠好收进袖中。   那天傍晚,楚意和母亲一起用了晚膳。   母亲坐在对面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在宫里能吃得惯吗?”   楚意低头看着碗里那筷子菜:“有时候吃得惯,有时候吃不惯。”   母亲没有追问,停了一会儿才说:“那以后在家吃,多吃点。”   楚意点了点头:“好。”   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夜色渐渐深了,楚意回到自己院子,坐在书案前没有点灯,松木香在空气中弥漫着,很淡,比出宫前更淡了。   她想起宋昕云微微发红的眼眶,想起楚瑶蹲在花圃边时的认真,想起母亲给她夹菜时泛白的指节。她发现自己在想很多事情,但没有一件是关于南絮的,像是那个名字正在慢慢变轻,从她心里被别的东西挤到了角落。   承明殿里,南絮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桌案上那只新换的茶盏放在右手边,她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口,不好喝,放下茶盏时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素鸢进来添灯时,低声说了一句:“陛下,今日宋昕云小姐去了将军府,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   南絮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去做什么?”   “奴婢不清楚,但据暗卫所说,她走的时候脸色像是哭过的。”   南絮没有接话,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将军府的方向,夜色已经暗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了一会儿,风从窗外灌进来。她忽然想起有一次楚意坐在她对面批折子时忽然抬头看着窗外说“那棵梅树好像长高了一点”,她当时没有接话,现在注意到那棵梅树确实长高了,楚意不在对面了。   她没有再想下去,关上窗走回龙案前坐下,那两个字还在空气里,像两个不知道该怎么收尾的笔画,悬在空荡荡的殿中,没有人接住它们。   第43章 上门说亲   早朝时,南絮的信息素失控了一瞬,不严重,只是一瞬间的翻涌,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又落了回去,但离她最近的两个内侍还是脸色白了白,其中一个膝盖软了一下,又迅速站直。   殿内的文武百官倒是没有察觉,只有素鸢站在侧门边上,目光在南絮的后颈上停了一瞬。   南絮没有去看任何人,声音平稳地继续议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的手在桌案下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散朝后南絮回到承明殿,桌案上堆着几十本奏折,她坐下来拿起朱笔翻开第一本,目光落在纸面上,是工部的水利折子,她批了两行字,笔尖忽然停住了——那两行字写得比平时飘了一些,笔画不够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朱笔的笔杆在指尖微微颤动。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3)   宋昕云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袖口里绞得更紧了:“是姨母来家里做客时提起的……姨母问我是否对你有意,我……我没有回答,但她看出来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姨母劝了父亲很久,父亲怕陛下会因此厌弃宋家,姨母说不会的,陛下不会在意一个已经和离的皇后嫁给了谁,还说陛下心里喜欢的是陆表哥,若是真能成就好事,陆表哥也会帮着说话。   “父亲想了很久,又见我真的愿意,才让我来问你。”她说完抬起头看着楚意,“我本以为自己今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没想到……楚意姐姐若是愿意……”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楚意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宋昕云的姨母是陆鑫尧的母亲。她劝宋父让宋昕云来向楚意提这件事,还说陛下不会在意,恐怕是在替她儿子做最后一步。   让宋昕云和楚意成婚,楚意就彻底和皇家断了关系,南絮就算心里还有楚意,也不可能再和一个嫁了人的前皇后纠缠。   “你姨母来你家做客的时候,”楚意问,“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宋昕云想了想:“姨母说,陛下和陆表哥青梅竹马,迟早是要在一起的,还说……说你和陛下已经和离了,是陛下亲笔批的字,你出宫的时候陛下也没有来送,说明陛下是真的放下了。”   楚意说:“你来是因为你姨母说的那些话?”   宋昕云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来的,以前我没有接住你的心意,后悔了很久,现在你回来了,我不想再错过了。”她的眼眶泛红,“我知道你可能心里还有别人,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等下去。”   楚意坐在那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手指,院子里那几株山茶花苞在午后阳光下微微泛着粉色的光。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但我刚刚和离,暂时没有考虑婚嫁的事。”   楚意也不清楚宋昕云喜欢的是原身还是自己,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原身已经不在了,而自己不会答应。   “是因为……”宋昕云抬起眼看着楚意,眼眶有些泛红:“是因为陛下吗?”   楚意的手指在石桌边缘停了一下:“不是。”   “那为什么?”宋昕云的声音微微发紧,“你不想成婚,是因为还想着她吗?可你们已经和离了,她批了你的和离书,你出宫的时候她连送都没有送,楚意姐姐,你还要等她吗?”   楚意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风又吹了一阵,将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了几次,“我不知道。”她说。   宋昕云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那三个字比“是”更重,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那句“我不知道”已经替她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她站起来,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着,但眼眶还泛红:“那我知道了。”她退后一步,“楚意姐姐,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楚意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脚步声穿过前院,在廊下越来越远。   楚意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宋昕云离开的方向,院子里那几株山茶开了花苞,粉红色的边缘微微卷着,还没有完全绽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石桌上的手,手指上还有一点没有洗净的泥土嵌在指甲缝里。   第44章 失控   宋昕云走后,楚瑶从花圃边站起来走到楚意旁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根小树枝,在青砖地上无意识地划着。   过了一会儿楚瑶开口了:“阿姐,刚才那个姐姐哭了吗?”   楚意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楚瑶低头用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她是不是想和你成婚?”   楚意的目光落在楚瑶的侧脸上,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是替她父亲传话的。”   楚瑶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在地上划那道线,划了一段又开口:“那你想和她成婚吗?”   楚意靠在石凳的靠背上,阳光落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睛:“不想。”   楚瑶没有再问,把树枝放在石桌上:“那就不成。”   承明殿里,素鸢走进来时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她站在殿中央低声禀报:“陛下,暗卫传回消息,宋家小姐又去了将军府,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3)   工部侍郎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   殿内安静了片刻,南絮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下来。坐得近的几个大臣都注意到了,那个动作是她烦躁时才会有的,很小,有时连她自己都注意不到。   她能感觉到自己今天有些失控,批了三个折子,驳了两个,罚了一个侍郎,记了一个主事大过,发了一通火,但那口气还是没有散。   在朝堂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接摔折子了,她的脾气向来收得紧,今天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抵着,让她收不住。   一个六品主事偏在这个时候出列了,他颤颤巍巍地捧着一本折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陛下,臣有本奏。北境一处驿站修缮的银两比预算多支出了三百两,请陛下彻查。”   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陛下今天的火气已经到了边缘,这个主事还在往上浇油。   南絮开口了:“三百两,你查了多久?”   主事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回陛下,臣查了半月。”   南絮的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半月查三百两,北境驻军换防的折子在兵部压了半个月你没看见?”   主事的额头开始冒汗:“臣……臣以为军费之事不可轻忽……”   南絮的声音不高,但殿内的气压在往下沉:“那你查出什么了?”   “查出……确实多支出了三百两,系地方官员失误所致……”   南絮的目光扫过去:“地方官员失误,你在朝堂上念了半天的折子,就为了告诉朕三百两银子被人失误花掉了?”   主事的声音开始抖了:“臣……臣只是尽忠职守……”   南絮靠在椅背里,冷梅香在空气中无声地浓了一分:“你说你查了半月,查出这三百两,然后呢?处理了谁?追回了银子吗?还是就只是递了一本折子上来,等着朕替你去查?”   主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浑身都在抖。   南絮看着他:“你查这三百两的时候,北境有将士冻伤、有病死、有换防不及时的军报堆在兵部,你知不知道?”   主事的嘴唇抖着:“臣……臣不知……”   “驿站是做什么的?是传递军报、接待信使、转运物资的。修驿站的钱超了三百两,朕想知道的是那三百两去了哪里,是被人贪了,是工料涨价了,还是当初的预算本身就少报了?你没有查到那一步,就递了折子上来。你递折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是朕需要知道的事,这三百两也许会耽误北境军报的送达?”   殿内一片死寂,主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臣……臣知罪。”   南絮看了他片刻:“撤主事之职,降为录事,从六品以下重头做起,连同追查那三百两的去向,限你半月内查清。查不清,就不仅仅是降职的事了。”   主事叩首:“臣领旨。”退回去的时候腿在打颤。   殿内一片死寂,一个武将出列:“陛下,北境驿站的银子确实有问题,臣以为——”   南絮的目光扫过去:“你查过吗?你在北境驻守过一日吗?”   武将的嘴唇动了动:“臣没有,但臣以为——”   南絮看着他:“你什么都没有查过,凭什么以为他查不出来?”   武将愣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退回了队列。   南絮站起身:“退朝。”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殿内的冷梅香残留了许久才散,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风暴过后留下的余波。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3)   楚意不能答应宋家,她不能让楚意嫁给别人,不能让别人端走那盏她还没有学会怎么接住的茶,不能让别人占据楚意身边的位置。   次日,暗卫送了新的消息回来,不是关于宋家,而是另一件事。   素鸢快步走进殿内,手里攥着一封密报,脸色比平时紧了几分:“陛下,暗卫查到了陆鑫尧私囤粮草的证据,他在江南的商户名下囤了一批粮食,数额比之前查到的更大,掩在漕运的账目里,做了好几层遮掩。”   南絮接过密报展开,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还有其他吗?”   “暗卫还查到,那批粮食有一部分转运的方向不是北境,是往东的,像是有人在内陆接应。”南絮的目光在“往东”两个字上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以前支持废太子的那些人里,有一个曾在东边三州任职的老臣,退休之后还和陆府有往来。   她把密报折好放进暗格里:“继续查,查清接应的人是谁。”   素鸢应声退了出去。   南絮独自坐在灯下,陆鑫尧私囤粮草的线索比之前更清晰了,那批粮食的去向也浮出了水面,她该高兴,该觉得离收网又近了一步,但她坐在那里,脑子里却想着如果楚意还在,她会坐在对面听她说这些,然后安静地释放松木香,帮助她平稳心绪。   午后,暗卫又传回新的消息,宋家的管家还在将军府侧门外等着,已经换了一班人。   南絮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想起楚意以前说过,“臣女想要的东西,陛下不知道吗?”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楚意想要的东西,是她。楚意想要的是一个会在她问“为什么”的时候回答的人,一个会在处置她身边的人之前先问她一句的人,一个会在她说“臣女想要的东西”的时候看着她的人。   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为什么想不通,倒是楚意离开自己之后,什么都想清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梅香从她身后涌出来,在夜风中散开又聚拢。   她看着将军府的方向,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看的很认真。   看了一会儿,她回到案前,伸手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奏折,批了几行字,批完之后她没有放下笔,她把笔搁在砚台上,笔杆碰在砚台边缘发出一声细响。   她伸手从暗格里取出那本册子,她看着那册子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朕知道你是写给朕看的了。”她像是隔了很久才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把册子合上放回暗格里,然后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素鸢站在门外廊下:“陛下?”   南絮站在那里,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扬起,她看着将军府的方向,声音很稳:“备车,朕要去将军府。”   素鸢愣了一下:“陛下……现在?”   南絮没有看她:“现在。”   她走下台阶时冷梅香在夜风中散开又聚拢,她裹紧了披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她不能回头了,她知道她再等下去楚意可能不会等了,她知道她现在去接她,可能比任何时候都晚,也比任何时候都早。   她穿过宫门时月色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道她终于决定跨过去的门槛上。她不知道楚意会不会见她,也不知道楚意愿不愿意跟她回来,她只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她走下马车时将军府的侧门还亮着一盏灯,而宋家的管家还站在门口,像一根她必须亲手拔掉的刺。   她站在那里,冷梅香在夜风中散开。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走上前,抬手叩了一下门环,夜风穿过廊下,将她袖口吹得微微扬起——声响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像是一个终于被她推到掌心、落在门板上的回答。   她站在门外,等着门从里面打开,等着那个她等了很久的人出现在门后。   她想,不管等多久,她都会等到她开门。   第46章 上门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3)   楚意站在廊下没有说话,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檐角的水帘已经连成一片了。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让她回宫,我不想见她,她站在那里也没有用。”   楚瑶又跑了一趟,她回来的时候楚意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了答案——南絮没有走。   “阿姐,她还是不肯走。”   楚意站在廊下,雨声砸在瓦檐上,她看着楚瑶,没有说“再去”,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衣摆湿了,进去换身干衣裳吧。”   楚瑶没有动:“阿姐,你真的不见她吗?”   楚意没有回答她,她站在那里,听着雨水打在地面上的密集声响。   雨水从檐角滴落的时候溅起的每一道水花都在提醒她,她站在屋里,而南絮站在雨里。   她转身走回屋里,从门后拿了一把青竹伞,走回廊下。楚瑶还站在雨里看着,楚意经过她身边时说了一句:“回去换衣裳。”   然后她撑开伞,走进雨里。雨很大,雨水从伞沿滑落,在青砖地上溅开碎白的水花。她穿过前院,鞋面很快就被雨水浸湿了,凉意从脚底渗上来,她没有停步。   她走到侧门前,在门内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拉开了门。   南絮站在门外,雨水从她周身往下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玄色披风沉甸甸地贴着身体,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雨水沿着她的下颌不断滴落。   她看见楚意撑着伞出现在门口时,睫毛猛地颤了一下,雨水顺着她的眼睫滑落,像是在眼眶里停留了一瞬又落了下去。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淋了雨太冷,还是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   楚意站在门内,雨水从她身后的屋檐倾泻而下,在青砖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那把青竹伞撑在她头顶,但雨水还是从她袖口滴落,她看着南絮湿透的模样,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你站在这里淋雨,是为了证明什么?”   南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雨声盖住:“朕想见你,朕……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让你见朕,所以只能站在这里,等你。”   楚意看着她,雨水从伞沿滑落,在两个人之间落成一道帘子。   “你想说的话说完了,就回去吧。雨太大了,你站在这里,明日朝堂上的人还要说将军府怠慢陛下,我不想听到那些话。”   南絮站在雨中,雨水从她下颌滴落:“淑妃的案子,朕登基那年就已经查清了。朕手里有所有的证据,谁伪造了那封信,谁抽走了卷宗的页,谁把春枝送出宫,朕全都知道。朕之所以不翻案,是因为那根线连着陆家,朕需要把整条线连根拔起来。”   楚意看着她:“所以你让我去查。”   “是。因为你是朕身边唯一一个陆家会看在眼里却不会防备的人。将军府嫡女、皇后、新入宫的你查那些事,他们会觉得你真的在查,朕查到的东西还在他们掌握之中。朕利用了你,朕承认。”   楚意站在门内,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她脚边:“你利用我,从没有告诉我。”   南絮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朕没有告诉你是……因为福安。他是陆家的眼线,放在朕身边很多年了。朕留着他,是因为如果朕动了他,陆家就知道朕在查他们。朕在你面前冷落你,在陆鑫尧面前表现得亲近,那些都是演给福安看的。朕需要他相信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需要他相信朕不在乎你,这样陆家才会继续动,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楚意的手在伞柄上微微收紧:“你冷落我的时候,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的声音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一条窄缝里渗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会帮你?”   “朕怕你知道了……会在陆鑫尧面前露馅,你藏不住。”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楚意的声音发紧,“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楚意,你只是让我去查,让我以为自己得到了你的信任,在查一件对你很重要的事。你让我像一颗棋子一样走了那么远,你在棋盘外面看着我走完所有的路,然后你告诉我你是有苦衷的,这显得我像个蠢货。”   南絮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朕没有不信你,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朕是皇帝,要理智,要权衡。”   楚意看着南絮,雨水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起一小片水洼。   她想起南絮咬破掌心的那道齿印,那道伤口她看见过,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南絮是怎么伤的。南絮没有说,她也没有问。那些沉默像水一样积在她们之间,积了很久,积成了现在这道门。   雨水从她脚下漫过,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也不知道她还能怎么做。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她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但那把伞不能再放在这样显眼的地方了。   她站起身走过去拿起那把伞,走进了内殿,把它放进了衣柜旁边的角落里,然后关上柜门,转身回到龙案前坐下。她重新拿起朱笔翻开奏折,但她的目光在纸面上落了一会儿才真正看进去。   将军府里,楚意坐在正厅和母亲一起用早膳。她喝了几口粥,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动作和平时一样,但她夹菜的时候筷尖在碟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想什么想出了神。   母亲坐在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放下粥碗:“昨夜有人来了?”   楚意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母亲没有追问是谁,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听说昨夜下了一场大雨。”   楚意的筷子停了一下:“还好。”   廊外的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湿润的气息。母亲没有继续问昨夜的事,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昨日下午陈婶去市集买菜回来说街上多了不少生面孔,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站在米铺门口,也不买米,就那么站着。”   楚意握筷子的手没有停:“兴许是外地来的人。”   母亲摇了摇头:“你父亲在北境的时候,每次有大事之前,街上都会多出一些这样的生面孔。”   楚意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是说——”   母亲放下茶盏:“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你心里有数。”她顿了顿,“你父亲以前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人开始在暗处盯着粮价和城门,那说明有人在准备大动作了。”   楚意没有再说话。   午后,楚瑶跑进院子,裙摆被风兜起来:“阿姐,我听陈婶说城门口的兵比昨天多了。”   楚意正坐在廊下翻那本书,没有抬头:“多了就多了。”   楚瑶在她旁边蹲下来,声音压低了几分:“陈婶说那些兵是半夜调来的,城门下了钥之后又开了,有人看见穿盔甲的人骑着马从外面进来,不是咱们城里的兵,像是从城外调来的。”   楚意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   楚瑶看着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小声说:“阿姐,你说是不是要打仗了?”   楚意把书合上放在膝头:“不会的。”但她垂着眼时目光发直。   楚瑶蹲在原地用手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像是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又像是没有意义的线条:“可我在街上看见有人在囤米了,巷口的米铺门口排了长队,陈婶说一斗米比前天贵了五文。”   楚意沉默了一下,她想起昨夜传来的隐隐的马蹄声,想起母亲早膳时说的那些话,像水一样渗进来,在她心里慢慢汇成一道她不太想承认的预感,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碰了碰楚瑶的发顶:“这几天少出门。”   那天傍晚她去院子里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的方向传过来,穿过城门,又很快消失在街道深处。   她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那队马蹄声比之前更快、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加速推进。   夜里她坐在灯下,看着窗台上那两盆兰草,其中一盆是楚瑶一直在照顾的,另一盆放在旁边,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盆的叶片,然后收回了手。   什么马蹄声、什么粮价、什么生面空,那些事明明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可她还是控制不住会想,会想南絮有没有注意到这些事。   承明殿里,南絮正在灯下看暗卫送来的密报。   素鸢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城防那边已经按您的意思加强了,北城门的驻军增了五百人,换防的折子已经批了。”   南絮的目光没有离开密报:“陆家那边呢?”   “陆府这几日进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有几个面生的人从侧门进去的,暗卫正在跟。”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3)   刀剑碰撞的声音随着夜风传过来,时远时近,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推过来。   楚意站在巷口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在她耳边落下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   她从来不知道真实的叛乱是什么样子的。此刻,刀剑碰撞是真的,空气中飘浮的焦糊气味是真的,街角那几个人影倒在地上不动也是真的。   她握着袖中的匕首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出几步,她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一下,身后有脚步声,很小,像是有人踩着碎步跟在后面。   她停下来回头看去,楚瑶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穿着她自己的小袄,手里攥着一根用来撑门闩的木棍,脸色惨白:“阿姐,我……我跟你一起去。”   楚意看着她,她手里的木棍比她胳膊还长,攥着木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意愣了一下:“你回去。”   楚瑶站在原地没有动:“我不回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楚意看着她攥着木棍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的脚没有往后挪一寸。楚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那你要听我的,我说走就走,说躲就躲。”   楚瑶用力点头,快步跟上来,走在楚意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们走过两条街时,转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楚意侧身将楚瑶挡在身后,匕首在袖口中微微调整了方向。   但来的人不是散兵,是个穿着半旧衣裳的普通百姓,手里抱着一个包袱,看见她们吓了一跳:“你们怎么还敢在外面瞎逛?皇城那边打起来了,陆家反了!”   他说完就跑了,脚步声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楚意站在原地,那句话落在她耳边——“陆家反了”。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她记得那本书里的剧情,陆鑫尧确实造反了,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原书里陆鑫尧造反的时候,南絮早有准备,兵不血刃就平息了叛乱,甚至没有亲自下过场。   但那是在原书里的时间线,现在陆家提前动了,南絮可能还没有完全收网。   楚意攥着匕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陆家提前造反会带来什么,不知道南絮会不会有事。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几乎是在小跑。   楚瑶在后面跟着她,攥着木棍跑得气喘吁吁:“阿姐!等等我!”   楚意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穿过那条巷子绕过地上的障碍物,朝着皇城的方向跑去,握着匕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穿过最后一条街时,皇城的轮廓终于完全展现在眼前。   楚意瞳孔猛地一缩。   宫门外的街道上人影晃动,盔甲的反光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她看见南絮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玄色披风被夜风掀起,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她没有后退,站在台阶的最高处,身边围着一圈侍卫,正在抵挡冲上台阶的叛军。   她是疯了吗?身为帝王,竟然站在了最前线。   她看见南絮的剑出鞘,看见她侧身避开一刀然后反手刺入对方的肩窝。她的冷梅香在夜色中翻涌着,浓烈而滚烫,隔着半条街都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威压。   她沿着巷口的阴影往侧面移动,换了一个更近的位置站定,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她站在那里,看着南絮挥剑的动作,看着她在混乱中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3)   南絮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朕不能让陆家的人攻进皇城。”   楚意的声音发紧:“那也不需要你一个皇帝站在最前面,你死了谁来主持大局?”   南絮看着她,眉梢稍显柔情:“你在担心朕?”   楚意看着她眉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她的手腕处有血滴落下来,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新的马蹄声,从城北的方向传来,甲胄的碰撞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近。   楚意侧头看了一眼,一队骑兵从北街冲出来,旗子在火光中展开,上面绣着兵部的字样,南絮的人到了。   那队骑兵穿过巷口,将叛军的后路截断了。叛军的阵脚开始松动,有人开始往后退,先是一个,然后几个,然后是整片整片的人往巷子里撤。   陆鑫尧不知从哪里被几个亲信架着往后撤,混入溃散的人群中。南絮没有追,只是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退远。   那队骑兵冲入溃退的人群,将几处出路封死。叛军的阵型彻底散了,被分隔成几块,各自为战,然后逐一被围住。   打斗声渐渐稀疏了,剩下零星几声刀剑碰撞的回响,然后也停了。夜色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街道的呼呼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南絮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剑,剑尖垂向地面,在她身侧晃了一下。她转过身,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楚意。   “你担心我。”南絮说,声音沙哑。   楚意看着她:“我只是路过。”   南絮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凤纹匕首:“你拿着朕送你的匕首,说你只是路过。”   楚意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刀刃上那线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在火光中泛着光。她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解释。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楚瑶从墙角探出头来,看见她站在那里才快步跑过来,攥着她的衣摆:“阿姐,你没事吧?”   楚意伸手握住楚瑶的手:“没事。”   南絮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又落回楚意脸上:“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楚意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一下:“你手上在流血,你打算让这血自己停?”   南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外伤。”   楚意有些莫名的来气:“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南絮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说住了。   楚意没有等她回话,她把手里的匕首收进袖中,然后把楚瑶带到南絮面前:“站这儿别动,我很快回来。”   楚瑶看了南絮一眼,又看向楚意,点了下头。   楚意转身走进旁边的偏殿,在桌案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只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金疮药。她拿着东西走回台阶前,在南絮面前站定:“给。”   南絮偏过头看着她:“朕手上有伤。”   楚意没有说话。   南絮继续看着她,语气更软了些:“朕自己包不了。”   楚意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南絮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垂下目光:“那就不包了,反正也不严重。”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南絮走到侧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门房看见是她,连忙行礼:“陛下万安。”   “去和楚意说,朕来见她。”   “陛下稍等,老奴去禀报二小姐。”   将军府正厅里,楚意正在和母亲说话。   昨夜的事刚过去,府里人心惶惶。   门房快步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二小姐,陛下来了,在侧门外等着。”   母亲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楚意一眼。   楚意沉默了一瞬:“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门房摇头:“老奴不知,陛下只说来见您。”   楚意没有立刻动,母亲放下茶盏:“陛下怎会在这个时候出宫?余党未清,不安全。”   楚意站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她穿过前院时脚步很快,走到侧门前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听见外面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脚步声,她沉默了几息才伸手把门拉开。   南絮站在门外,她已经换了常服,日光落在她身上。   身后巷口站着十几个侍卫,素鸢站在她身侧半步,目光一直扫着巷子两侧。   楚意站在门内,看着她看了好几息:“你刚平了叛乱,外面还不安全,你现在跑出来,是觉得你的命不值钱?”   南絮也知道自己冲动,讷讷的说:“朕带够了人。”   楚意的目光扫过巷口那些侍卫,又落回南絮脸上:“带了人也不代表这个时候该出来。你知不知道外面可能还有余党,你站在这里,万一有人盯上你——”   南絮看着她:“朕想来看看你手上的伤。”   楚意站在门内没有让开,顿了几息才侧过身:“进来。若你在我家门口遇刺,参将军府的本子怕是要堆成山。”   南絮自知理亏,连忙迈步进门。   南絮跨过门槛时,楚意先往巷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才合上门。   两个人穿过前院往正厅走,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楚意袖口微微扬起。南絮看着她右臂的袖口,那道破口已经被遮住了。   正厅里母亲已经不在,像是避开了。   楚意在桌案边站定:“陛下说来看我的伤,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南絮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朕不只是来看你的伤的,也是来道歉的。”   “道歉?”   南絮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朕昨晚站在宫门前面,不是朕非去不可。陆家的证据朕早就有了,朕知道他们要反,朕本来可以不出那道宫门,等叛军自己撞进来。朕去了最前面,是因为朕猜到了你会来。”   她顿了一下,“朕想看看你还会不会担心朕。”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3)   “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个,林主簿家的女儿林知晚。她来过咱们家两次,你还夸她绣的帕子好看。上次你生辰她绣了一幅红梅图给你当贺礼,你还说绣得真好看。”   楚意想起来了,确实有一个圆脸杏眼的小姑娘,来将军府找过楚瑶几次,声音清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手里总攥着绣了一半的帕子。   她绣的那幅红梅图针脚细密,梅花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用了不同深浅的红色丝线,像是真的有一枝梅在她面前绽开。   她当时忍不住夸道:“这绣得真好。”   那小姑娘耳朵尖一下就红了,低着头把帕子收回去,悄悄看了她一眼,然后和楚瑶两个人一起跑开了,裙摆在廊下兜起一阵风。   “她父亲是户部那个林主簿?”   “是,他前年娶了一个姓周的寡妇做续弦,那寡妇带了一个女儿过来,对小晚一点都不好。林主簿去年冬天外派办差,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楚瑶一边说一边比划,“她那继母自己也有个女儿,就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给亲生的,所以急着把小晚嫁出去。虽说她平时也不敢明面上对小晚怎么样,但总是私下刁难小晚,她父亲在的时候还好些,父亲一走就没人管了。”   “那刘三郎又是谁?”   楚瑶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刘侍郎家的三公子,他前头娶过一房媳妇,半年不到就没了,街坊都说是被他打死的。”   “他不知怎么的就看上小晚了,派人去林府说亲,他家里有钱有势,他爹又是侍郎,小晚那继母觉得攀上了高枝,直接收了聘礼,说小晚一个中庸能嫁进侍郎府是天大的福气。   “她那继母已经把婚期定下来了,下个月初八,等不到她父亲回来了,现在没人能为她做主。”   楚意沉默了一下。   刘侍郎,在朝中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儿子娶一个主簿的女儿,说起来确实是林府“高攀”。   林知晚的继母看中的就是这个,只要把林知晚嫁进去,她就有了侍郎府这门亲,她亲生女儿往后也能沾光。   至于林知晚嫁过去会不会被打死,她根本不在乎。   “林知晚自己有什么主意吗?”   “她也没什么办法,但只要能拖过一个月,等她父亲回来她就不怕了。她说只要不嫁给刘三郎,让她做什么都行。”   楚瑶说完忽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楚意,眼睛慢慢亮起来。   “阿姐……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假装对小晚有意,就像……就像你看上她了一样。她继母想把小晚嫁给刘家,是因为刘家有钱有势。可如果有个更有权势的人看上了小晚呢?她继母一方面不敢得罪,一方面也会想能不能攀上更高的枝。”   楚瑶越说越快,“只要拖一个月就够了!等她父亲一回来就有人替她做主了。你只要偶尔去林府走动一下,让人知道你留意小晚,她继母就不敢急着把她嫁出去了。”   楚意错愕的看着她:“你让我假装看上她?这怎么能行。”   楚瑶摇着她的手臂:“阿姐,求你了,小晚真的很可怜。”   “那也不成啊,此事怎能……”   “你以前是皇后,现在虽然出宫了,但还是将军府的小姐。随便说一句话,她继母都得掂量掂量。不用阿姐真的做什么,只要让人知道你在意小晚就行了。”   楚意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有些棘手,那林家继母是贪利的人,一旦觉得能从楚意身上得到更多,怕是会主动上门来攀附。   事情一旦开始,就会有后续,收场的时候会比开始更难。   “你让她来见我,我见过她再说。”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4)   楚意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帕角一枝粉桃已经绽了两朵,花瓣的层次比之前又匀称了些,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楚意点了点头:“绣得很好,我想看看整幅的样子。”   林知晚的耳朵尖一下就红了:“好。”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像是接住了楚意递过来的枝。   楚意没有多留,在廊下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起身告辞了。   走过正厅门口时继母站在门内,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目光追着她出了院子。   楚意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走到门口,像是在称一块突然出现的金子有多重。   林府,继母压低了声音:“那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她怎么来看你了?”   林知晚的声音传出来,很小:“她说我绣的帕子好看。”   继母沉默了一下,隔了几息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试探:“她……就为了看帕子?”   林知晚没有回答,但继母没有再追问了。   楚意回到将军府时楚瑶正蹲在院子里等着,看见她走进来立刻站起来:“阿姐,你去了?”   楚意点头:“去了一趟。”   楚瑶急切地问:“那她继母怎么说?”   楚意想了想:“她继母看我像块金子。”   楚瑶愣了一下:“金子?”   楚意没有解释,走回屋在书案前坐下来,继续看起了自己的书。   隔日一早,楚意还在用早膳,竹韵就进来通报:“二小姐,林府来人了。”   楚意放下粥碗:“谁来了?”   “是林夫人身边的婆子,带了一盒子桂花糕,说是自家做的,送过来给二小姐尝尝。”   竹韵顿了顿,“来的婆子说,林夫人问二小姐何时得空,小晚小姐绣了一幅新帕子,想请二小姐看看。”   楚意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周氏的反应比她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她这是来试探她,想知道她对林知晚有多在意,值不值得她把林知晚从刘家那边撤回来。   “你告诉那婆子,就说我今日午后得空,会过去看看。”   竹韵应声退了出去。   午后楚意又去了林府。   这一次门房开门的时候比上次快了许多,像是早就等着她了。   周氏站在正厅门口,穿着比昨日正式了些,像是刻意打扮过。   她看见楚意走进院子,笑着迎上来:“二小姐来了!小晚在屋里绣帕子呢,我这就叫她出来。”   “小晚,二小姐来看你了!”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4)   穿短打的护卫围在门前,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皮白净但眉目间透着一股跋扈之气,手里捏着一条马鞭,正在拍打自己的掌心。   他穿着锦袍,料子不差,但腰间没有佩官印——这刘三郎没有官职。   他踢了一脚门板,门板凹下去一小块,嘴里骂了一句:“林知晚,你给老子出来!收了聘礼就想赖账?你们林家敢耍我?”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刘三郎的名号,若是再不把人交出来,我要你们林家好看。”   整条巷子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人敢出来看热闹。   刘三郎又踹了一脚门板,声音更大了一些:“不出来是不是?那我让人把门拆了!”   楚意没有放慢脚步,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刘三公子。”   刘三郎转过身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楚意一眼,没认出她是谁。   只见她衣着华贵,相貌上等,有些难测深浅。   又扫了一眼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一个人也没带,那想来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哪来的?这里有你什么事?”   楚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带人踹从六品主簿家的门,是想做什么?”   刘三郎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了一声。   “从六品?在京城算个什么官?”   “我想做什么?林家收了我的聘礼,婚期定了,人却一直不送过来。我亲自来接我未婚妻,天经地义。你是谁?你管得着吗?”   他上下又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估量她的分量,“你是林家什么人?亲戚?还是林知晚的什么朋友?”   楚意没有接他的话:“我是将军府楚意。”   刘三郎的笑声顿了一下。   他像是听过这个名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倒是不敢再对楚意嚣张了。   但他很快又把下巴抬起来:“你是将军府的也不能管别人家事吧。林家收了我的聘礼,白纸黑字写着的,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婚事也是我占理。”   他又踹了一脚门板,“林知晚,你出不出来?”   门板晃了一下,裂缝沿着凹痕往两边延伸开去。   楚意蹙眉看他:“婚约是林夫人签的,林主簿不在家,这婚约算不算数还不好说。你带着十几个人来踹门,是想把这事闹大?”   刘三郎转过身来,把马鞭往掌心里一拍:“闹大就闹大!我刘家堂堂正正下聘,她林家收了银子想反悔,这理说到哪里去都是我赢!”   楚意也知道这就是这件事不好解决的地方,刘家下了聘,林家也收了,这在古代就是刘家占理。   楚意默了一瞬,突然看向他:“你前头那个媳妇,是怎么没的?”   刘三郎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就是他。他有个闺女,听说绣花绣得特别好。”   瘦长脸的男人笑了一声:“楚二小姐以前可是皇后,能看上一个小官家的姑娘?”   邻桌一个正在剥花生的老汉插嘴了:“怎么就看不上?人家二小姐和离归家,又不是要求个门当户对的。再说了,我听说那林家的姑娘长得水灵,性子也好,二小姐看上了有什么稀奇?”   桌边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跑堂提着壶经过时听见了几句,转身就在巷口传开了。   第54章 传言   米铺门口,几个妇人提着米袋子排队,嘴里也没闲着。   最前面那个穿着靛蓝布裙的妇人转头和后面的人说:“你听说了没有?将军府那位二小姐看上林主簿家的姑娘了。”   后面扎着蓝布头巾的妇人愣了一下:“林主簿?哪个林主簿?”   “户部那个,二小姐隔两天就去他家姑娘。”   “那刘家三郎不是也在求娶她吗?这岂不是撞上了?”   蓝布头巾的妇人摇了摇头:“我昨天听我家那口子说,刘三郎带了十几个人堵在林府门口,是楚二小姐去了才把人赶走的。”   排在最后的那个老妇人叹了口气:“那姑娘也是命苦,被刘三郎看上能有什么好下场?前头那个媳妇是怎么没的,满街都知道。”   靛蓝布裙的妇人接道:“若真能被楚二小姐看上了,那倒是她的福气。楚二小姐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修过井、改过农具,咱老百姓都念她的好。刘三郎是什么东西?娶一个死一个的货色。”   几个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到了傍晚,城西的小酒馆里也有了同样的议论。   酒馆不大,几张矮桌,三五个散客围坐在昏暗的油灯底下,桌上一碟花生米一壶浊酒,说话的声音随着酒意越来越响。   靠里的桌子上坐着一个满脸通红的汉子,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我听说楚二小姐是为了护那姑娘才天天往林府跑,是刘三郎不干人事在前头。”   他对面的人用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刘三郎他爹是侍郎,楚二小姐是将军府的,这不就成了两家争一个姑娘?”   旁边一个更年轻些的插嘴:“什么争?刘三郎那狗东西配吗?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那姑娘不嫁他是对的!”   邻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慢悠悠地开口:“我倒是听说那姑娘和楚二小姐是两情相悦,楚二小姐才不让刘三郎娶她的。”   满脸通红的汉子一拍桌子:“那姑娘有眼光!楚二小姐不比刘三郎强一百倍?人家又能为百姓办事,长的又好看,家世也好。”   山羊胡老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就是不知道林主簿回来会怎么想。”   年轻人抢着接话:“林主簿回来能怎么想?他闺女不愿意嫁刘三郎,他还能把人绑了送去不成?”   这些话在酒馆里飘了一夜,第二日就传到了更远的地方。   隔日清早,城南的菜市口,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胖妇人正在挑萝卜,听见旁边两个蹲在墙根择菜的老妇人正在说话。   “你说那林家的姑娘,是不是真和楚二小姐好上了?”   “那谁知道,反正刘三郎肯定是没戏了,二小姐多好的人啊。”   “我倒是希望她俩真成了,比让那姑娘进刘家这火坑强。”   两人一边说一边择菜,没有注意到巷口正有人经过。   楚意回到将军府时楚瑶正蹲在院子里等她,看见她进来就跳起来跑过去。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而且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些传言传着传着变成了真的呢?   如果楚意帮人的时候,真的对那个小姑娘动了心呢?   林知晚十六岁,官家女子,没有不好的名声,听说绣工好,性子也温顺。   如果再过一阵子,那姑娘的父亲回来了,事情了结了,楚意还会去林府吗?如果她继续去呢?如果去的多了她真的和那姑娘相处出感情呢?   南絮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楚意会喜欢上别人,因为楚意对自己的在乎,因为楚意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表现过那种意思。   可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呢?   她还要在这里等一个月、两个月,一直等下去吗?   她坐在承明殿里等楚意回头,可楚意如果走在另一条路上,她等多久都是白等。   第55章 不等了   南絮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楚意坐在对面说“臣女想留在陛下身边”,她当时说“朕也是”,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她没有再说别的。   她以为那句话就够了,现在她发现远远不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将军府的方向,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就那么看着。   她想着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等了太久,久到她开始害怕楚意会走远。   冷梅香在夜风中散了又聚拢,她关上窗,转身走回龙案前坐下,沉默了很久:“备车,朕要去将军府。”   素鸢愣了一下:“陛下,天色已经暗了——”   南絮没有抬头:“朕知道。”   马车停在将军府侧门外时夜色已经暗透了。   南絮下了车,站在侧门外站了一息,然后示意素鸢上前抬手叩了两下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门房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南絮这次没有等他通报:“本宫来见楚意。”   门房没敢拦,侧身让开了路。   楚意正坐在廊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南絮站在院门口。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玄色的衣摆镀了一层银白,她放下书站起来:“陛下怎么来了?”   南絮站在院子中央没有走近:“朕听说了一些事。”   楚意看着她:“什么事?”   “林知晚的事,刘三郎的事,还有外面那些传言。”   楚意沉默了一下,怕牵连了林知晚,还是解释道:“那些传言是刘侍郎让人散的,目的是逼我出面。”   南絮不赞同的看着她:“你帮她就罢了,也不为自己解释,任由别人说你看上了她。”   楚意洒脱道:“流言越解释越乱,等林主簿回来一切就清楚了。”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3)   “那天晚上是下雨,明天不会下雨了。”   南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朕也等。”   楚意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翻了一页,像是要把那句话翻过去。   南絮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再靠近。   “朕今天来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南絮的声音很轻:“朕在想,如果那天晚上你没有把伞递出来——朕会不会已经放弃了。”   楚意的手停住了。   南絮继续说:“朕想了很久,发现朕不会。朕看见你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了,不管你会不会递伞,朕都会继续站在那里。”   楚意慢慢合上了书:“你说完了?”   南絮有些不舍,但也清楚楚意这是在让她走了。   “说完了。”   果然,楚意下一句话就是:“时候也不早了,你走吧。”   南絮站在那里,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朕明天还会来的。”她没有等楚意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楚意坐在廊下,听着侧门开合的声音,马车声在巷口响起又远去,夜风穿过廊下,风铃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书,月光落在书脊上,将那一条折痕映得分明,自南絮来了她就没看进去过。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书脊上的折痕,像是碰到了一个还没有被抚平的东西。   夜风穿过廊下,她坐在那里没有动,院子里的月光还铺在地上,而南絮站过的那块青砖上,看不见的脚印已经被夜风吹散了,只剩下月光还落在那里,薄薄的一层,像是她刚走时留下的一道身影。风又吹了一次,那道光也动了一下。   第56章 罪罚   南絮坐在回宫的马车上,车帘落下后她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巷口的尘土气息。   她开口时声音不重但咬得很清楚:“去查刘侍郎府上,他和他那个三儿子,做过的事、压过的案子、账目上的问题,查到了直接报给朕。”   素鸢隔着帘子应了一声:“奴婢明日就让人去查。”   南絮没有再说话,车轮碾过青砖驶入夜色深处。她靠在车壁上,方才楚意没有留她,但也没有说她不该来。   现在的她看来,那就是可以来。   那之后南絮没有再提查刘府的事,每天傍晚照常去将军府。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楚意总是坐在廊下,有时看书,有时在给那盆兰草浇水。   南絮就在院子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隔着几步的距离,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   头两天楚意没有说话,南絮也没有开口,院子里只有翻页的声音和风穿过兰草叶子的细响。   楚意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色,南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回楚意身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觉得楚意坐在那里的姿势,像是一棵她已经习惯了守在旁边的树。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3)   南絮理不直气也壮:“朕今晚不想走。”   楚意看着她,日光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廊下的灯笼亮了起来:“居然没有区别,那你就更应该回去。”   “还是有区别的,在你这儿坐着,朕心安。”   楚意没有接话,把卷宗收好抱在怀里:“屋里没有多余的被子。”   “不用被子。”   楚意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屋里,门在她身后开着,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   南絮跟着她走进了门槛。屋里点了一盏灯,灯芯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楚意把卷宗放进柜子里,回头看见南絮站在门边:“只有一床薄被,没晒过。”   她从柜子里取出那床叠得整齐的薄被放在软榻上,然后走回自己床榻边坐下,拿起了那本书翻开,像是南絮不存在一样。   南絮走到软榻边坐下来,那床薄被边角被压得很平,她伸手碰了一下被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屋里的灯还亮着,两个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   南絮躺下来的时候没有闭眼,看着房梁上被灯笼光映出的模糊纹路。她偏过头看向楚意的方向,楚意已经躺下了,侧着身面朝墙壁,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南絮看着那个背影,没有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南絮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晨光已经从窗纸漫进来了,薄被还搭在她身上,位置没有动过。   屋里没有人了,桌案上的卷宗被收进了柜子里,软榻边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粥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喝完把碗洗了。”   南絮端着那碗粥喝了一口,米香在舌尖化开,心都跟着熨帖了。   她把空碗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然后走出院子。晨光落在青砖地上,风穿过廊下的兰草叶子,她穿过前院时门房正在洒水,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敢说什么,南絮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她站在将军府侧门外,日光落在她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端那碗粥的手,她把那只手贴在袖口上停了一下,然后上了马车。   那天傍晚南絮又来了。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楚意正坐在廊下看书,南絮走到石凳边坐下:“碗我洗了。”   楚意没有抬头:“嗯。”   又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今晚还睡软榻?”   “你赶朕吗?”   楚意站起来往屋里走:“不gan。”   南絮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敢还是不赶,但她愿意相信是后者。   第57章 吃醋   南絮醒来的时候,晨光刚刚漫过窗纸。   她在软榻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屋里没有人,楚意已经起了。   南絮起身整理好衣襟,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早朝和往日一样,兵部的人又念了北境换防的事,户部的人报了春耕的账目,南絮一一听了,该批的批该驳的驳。   散朝后她就去批折子,放下朱笔时日光已经偏西了。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南絮认真的看着她:“她看别人的时候不是那种含羞带怯的眼神。她看楚瑶的时候不会,看我的时候不会,只有看你的时候会。”   楚意翻了一页书:“你专门来告诉我这个?”   南絮的声音闷闷的:“朕就是想告诉你,朕看到她看你的眼神,朕心里不舒服。”   楚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不舒服,然后呢?”   “然后朕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楚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我是怎么想的?你记得我们已经和离了吧。”   南絮的睫毛颤了一下:“朕记得。”   楚意把书合上放在膝头:“记得就好。我已经不是你的皇后了,你没必要因为这些事——”   南絮已经憋闷了许久,想念了许久,听到这不爱听的话,情绪上头,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吻住了她。   嘴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久违的温软让她心跳加速,接着她就感觉到楚意的身体僵了一下,那个吻只持续了两息,楚意偏过头推开了她的肩,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你做什么?”   南絮被推开半步站在原地。风从廊下穿过,她站在那里有些受伤的看着楚意。   楚意的胸口起伏了一下:“你总是这样,察觉到我不高兴了就亲近一下我,像是对待什么小猫小狗,亲我一下我就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絮看着她,像是那句话说到了她没有准备好的地方。她开口:“朕以——”她顿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南絮沉默了好几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朕只是太想你。”   “但是我不想和你再谈什么想不想。”   南絮站在她面前:“朕知道。朕签了和离书,朕说了那些话,朕让你走。但朕现在站在这里——”   楚意打断了她:“然后你亲了我,也不在乎我愿不愿意。”   南絮站在她面前,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她确实没有问,她太想她,满脑子都是想亲近她。她以为那是自己的回答。”   南絮没有辩解,也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朕——朕下次会问。”   楚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还想有下次?”   南絮实话实说:“朕想。”   楚意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回屋里,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南絮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灯笼的光在她脚边晃动了好几次,她抬高声音:“朕下次会问的。”   屋里没有回答,但南絮知道楚意听见了。她转身走出院子,脚步声穿过前院,推开侧门的时候巷口的夜风灌了她一脸,让她头脑清醒了些。   将军府里楚意坐在床榻边缘,她听见院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   她吹了灯躺下来,在黑暗中睁着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生气南絮没有尊重自己的感受,还是恼火自己这颗不听话的心。   第58章 捷报   消息传到京城那天,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南絮正在承明殿批折子,兵部主事捧着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冲进殿内,在门槛处喘了好几口气才站稳:“陛下!北境捷报!”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楚意坐在廊下,每次听到楚瑶跑回来报信就会放下书听她说。   一日,素鸢到将军府来传了一道口谕。   她站在正厅里,声音不高不低:“陛下说,楚词将军回京当日,请将军府家人一道去城门迎接,陛下也会亲临城楼。”   母亲应了一声,素鸢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楚词将军此番立了大功,陛下已经命礼部预备了封赏,不会让将军府失望。”   楚意站在廊下,素鸢的目光越过正厅的门槛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那些话从素鸢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请将军府家人一道去城门迎接”那句话里没有留出拒绝的余地,但楚意本就是要去的。   押送队伍到京那日,天刚亮城门口就聚满了人。   街两侧,茶楼的窗户全都打开了,酒馆门口站满了人,墙头上也蹲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楚意站在城门内侧的台阶上,母亲在她左边,楚瑶在她右边。   楚瑶攥着她的衣摆,目光一直往城门外张望。   楚意没有看城门口,她看见城楼上有一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那里,隔着人群隔着晨光隔着半个城门。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楚意收回目光。   整支队伍的声音是整齐的、沉重的、带着甲胄摩擦的声响,从城门外的官道上由远及近地压过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沸腾起来——“来了来了!楚将军来了!”   楚意抬头望过去,第一眼看见的是那辆囚车。铁笼子里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大胡子,头垂着,身上脏污。   押送队伍最前面,楚词骑在一匹玄色骏马上,穿着玄甲,披风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瘦了,也比上次见面更利落了,下颌的线条像是被北境的风磨过,干净而凌厉。   她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刀锋划过水面,然后楚词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三人。她笑了一下,和一年多前出征时一模一样的笑:“娘,阿意,瑶儿,我回来了。”   楚词穿过人群朝她们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她走到台阶下停住,仰头看着楚意:“我给你带了东西。”   她从腰侧解下一只小包袱递过来,在楚意手心里放了放,她才打开——是一双白狐皮的护手,毛色雪白,柔软得像云。   楚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北境的白狐。没猎到整只的,就做了双护手的料子。”   楚意的指腹按在柔软的皮毛上,感觉到那层温暖正从掌心渗进来:“谢谢阿姐。”   楚词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和一年多以前一样。   然后她转身朝城楼的方向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礼。城楼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微微点了一下头。   百姓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晨光中荡开。   城楼上的那道玄色身影还站在那里,楚意没有抬头去看,但她知道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继续走下台阶,楚瑶跟在她旁边攥着她的衣摆,楚词走在她前面。晨光落在她们三个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在地上铺开,楚意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夹在中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到它该在的位置。   第59章 危机   楚词回来的当晚,将军府摆了家宴。   菜不算多,但每一道都是母亲亲自盯着厨房做的,楚词爱吃的酱肘子、楚瑶吵着要的桂花糕、楚意喜欢的素羹,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3)   楚意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没有吧。”   楚词知道问不出什么,伸手从碗里也拿了一颗石榴籽,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咽下去。   楚瑶蹲在兰草旁边把新土填进去,用手掌压了压实,然后抬起头:“大姐姐,你回北境的时候,能不能也带我一起去?”   楚词偏过头看着她,皱了皱眉:“你去北境做什么?”   楚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想去看看你打仗的地方。”   “北境很冷,冬天能把人冻僵。”   楚瑶孩子气的说:“那我可以多穿几件衣裳。”   楚词被她这天真模样逗笑了:“等你再大一些再说。”   楚瑶“哦”了一声,没有缠着要答案,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再大一些”这句话。   楚意把那碗石榴吃完了,把空碗放回石桌上,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楚词抬头看她:“去哪儿?”楚意系好披风的系带,指尖在绳结上顿了一下又拉紧:“去城西取一样东西,之前定做的,很快就回来。”   楚瑶抬起头:“阿姐你要出门?”   楚意点头:“半个时辰就回来。”   楚词看了她一眼:“带个人去。”   “不用,路不远。”   “那早点回来,晚饭母亲说要炖汤。”   楚意应了一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院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是竹木合拢时带起的微风。   她走在巷子里,午后的风正合适,不冷不热。   她走过两条街之后拐进了一条窄巷,巷口有一家兵器铺子,门面不大,门口的旧匾上刻着“陈记铁铺”四个字,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老掌柜看见她进来,从柜台下取出用布裹好的佩剑放在台面上:“二小姐,按您说的纹路打的,您看看。”   楚意解开布条,握住剑柄抽出一截剑身,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纹路清晰细腻,像是水面上荡开的一圈细浪。   她看了片刻,这家铁铺手艺确实好,成品和她想的一样,于是点了点头:“好,包起来吧。”   她付了银钱,拿着剑出了铺子,沿着来路往回走。   巷子窄长,两侧是高墙,墙面上生着暗绿的青苔。偶尔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披风的下摆轻轻晃动。她走得不快,像来时一样。   没走出多远,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很轻,像是怕被她发现,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把夹在臂弯里的剑换到了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加快脚步,但她的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用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楚意感觉到视线就那么悬在她背后,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突然,她听见巷口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一块松动的青砖被人踩了一下。然后另一声,从她前方不远处传来。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南絮的冷梅香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去了城西哪里?”   “城西的兵器铺子,叫陈记铁铺。阿姐在那儿定了一柄剑给大姐姐做礼物,今天去取。”   楚瑶的话还没有说完,南絮已经转身往院门走了。   楚瑶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陛下您去哪儿?”   南絮没有回头:“朕去找她。”   她穿过前院时脚步越来越快,到侧门时几乎是在小跑。   她推开侧门走出去时巷口的日光已经偏斜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阴影。她沿街快步往城西走,披风的下摆被风兜起来,街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她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时,听见了前面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清脆,急促,一声接着一声,在打斗中持续不断地响起。   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加快脚步转过巷口,看见了那道背影。   楚意满身鲜血站在巷子中央,面前围着五个人。   地上已经倒了一个,半跪着爬不起来,是被她用剑鞘砸倒的。另一个被她逼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剩下的三个人,包括那个领头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恼羞成怒。   “楚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拔出了刀,和前面那个被打退的人一起,四个人朝楚意围过来。   她抬剑接住了第一刀,第二刀从侧面来的时候她用剑柄撞开了,但那领头从她身后逼近,像是想要偷袭。   南絮目眦欲裂,来不及等暗卫出手,直接拔剑冲了上去,为楚意挡开这致命的一刀。   南絮握着剑站在她和那五个人之间,剑尖朝外。她的气息不稳,像是跑过来的,但她的声音稳得像冰面:“谁敢动她!”   那五个人似是认出了她,脚步顿了顿,但只是一瞬。   领头的咬着牙:“兄弟们,我们拼一把,把这虞国女帝拿下,首领就真的有救了。”   他朝身后一挥手,“动手!”   但暗卫已经涌进来了,他们本来还在等女帝指令,结果看到女帝自己冲上去了,差点被吓死,赶紧护驾。   那几个人被按住了,刀落了一地,有人的脸被按在墙上,贴着一片青灰色的砖缝。   南絮转过身蹲下来,剑搁在腿边。   她的目光先落在楚意脸上——苍白的,嘴唇微微发白,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   然后落在她肩头和腰侧,那里残破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看便是受了不少伤。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发紧:“你受伤了!”   楚意勉力抬起头看着她:“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南絮从来稳重的表情都忍不住崩了,眼睛也带上了湿意,但还是尽量稳住颤抖的声音回复她:“朕去了将军府……楚瑶说你出门了,朕沿路找过来的。”她的声音颤的厉害,“朕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伤。”   楚意的声音很轻:“你来得刚好。”   她说完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往前晃了一下,剑从她手里滑落,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南絮伸手接住了她,楚意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处,整个人软了下去。南絮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衣料渗过来,带着血气的温热。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4)   她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像是怕打扰到太医院的气息,只是隔着那道帘子开口:“好好养伤,别的不用想。”   楚意乖乖的应了一声:“嗯。”   楚词在床榻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床头的药碗和叠好的药布,然后落在楚意肩头露出的那一截白色包扎布边缘。   “我本想把你接回府,但考虑到太医院的大夫医术比府里的好,还是让你在这儿养着,等伤好了再回去吧。”   楚意点了点头。   楚词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伸手按了一下楚意没受伤的那侧肩头,力道很轻,像是怕碰到她的伤口:“下次出门带人。”   楚瑶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不带人我以后就不让你出门了!”   楚意没有反驳,这次确实是她大意了。   楚词带着楚瑶和母亲离开后不久,南絮就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素鸢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碟小菜。   她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眼下的青影还在,像是那一点歇息不够补回她熬夜的亏空。   她走到床榻边坐下,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太医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这粥是素鸢去御膳房让人现煮的。”   楚意看了一眼那碗粥,米粒已经煮化了,粥面上浮着几粒红枣和一小撮枸杞,在白色的粥面上显得格外红润。   她没有立刻端起来,只是看着南絮的脸:“你昨晚守了一夜?”   南絮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代替了回答。   “你回去歇着。我现在好多了,不用人守着。”   南絮坐在那里没有动:“朕不困。”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发虚。   楚意看着她眼下的青影:“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像不困。”   南絮没有接这句话,从碟子里拿起一只勺子放在粥碗边:“粥趁热喝。”   楚意没有再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不烫,像是被人晾过一会儿才端进来的,她喝完了整碗。   那天傍晚楚意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南絮还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本折子在看。   烛火在她侧脸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她的睫毛低垂着,像是一整天都在那盏灯下坐着。   楚意动了动,牵动了腰侧的伤口,她闷哼了一声。   南絮立刻放下折子凑过来:“疼?”她的声音比平时紧,像是那一声闷哼攥住了她的喉咙。   楚意缓了一下:“不疼。”   “你骗不了我,那么多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南絮站起来替她掖了一下被角,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到她的伤口:“腰侧那道伤比较深,太医说要换七天的药才能拆纱布。”   她顿了一下,“太医说那刀如果再偏半寸,就会伤到要害。”   楚意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又被压住了。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3)   过往那些隔阂,如同蒙在心头的一层薄霜,被这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温柔暖意,一点点烘得消融。   她本是决绝的性子,一朝心碎便会尽数抽身,可南絮的温柔从不是刻意讨好的敷衍,而是刻在日常里的迁就与惶恐。   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寸步不离的牵挂、小心翼翼的试探,都真实得太过透彻。   楚意不是铁石心肠。   连日朝夕相伴的照料,早已让她冰封的心,悄悄松动了一角。   只是那道不信任的裂痕、那些辗转难眠的委屈、曾经彻骨的心寒,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可以坦然接受这份照料,慢慢消解心底的怨怼,却再也不敢轻易交付全然的信任。   这般微妙的心境,拉扯着她。   转瞬十余日过去,楚意身上的伤口已然大好。   肩头的皮肉创口渐渐结痂脱落,只余下浅浅一道淡粉痕迹,藏在衣襟之下,再无往日撕裂般的剧痛。   最凶险的腰侧刀伤,在太医院精心调养、按时换药之下,愈合得极为稳妥,抬手、转身、慢步走动,已然无碍日常起居。   太医每日例行诊脉,最后一次搭脉过后,对着躬身候着的南絮躬身回禀,语气笃定安稳:“陛下,楚二小姐伤势恢复极佳,气血渐归平顺,创口愈合完好,再无复发隐患,接下来只需慢慢修养,已无需看诊。”   这话落定,悬在众人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南絮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十余日朝夕相守,是她自和离后最安稳、最心安的一段时光。   可她也深知,楚意怕是更想回将军府。   她抬眼望向床榻边静坐的人,声音压得极轻,藏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你若是想回府,朕让人备车,护送你安稳归府。”   楚意闻言抬眸,看向眼前眉眼温柔、眼底带着几分忐忑的帝王。   那双素来清冷锐利的眼眸,唯独对着她时,永远盛着化不开的柔软与谨慎。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和无波:“劳陛下费心,我回府静养便可。”   南絮眸底的微光轻轻暗了一瞬,心头掠过淡淡的落空,却依旧温声应下:“好。朕让人备好软轿、暖炉与滋补药膳,你还没全好,不能受颠簸。”   她行事向来周全稳妥,片刻便安排妥当一切。   随行侍卫皆是宫中精锐,步履沉稳、纪律严明;   软轿铺着三层暖绒软垫,四周密不透风,隔绝秋日凉风;   随行礼盒堆满了滋补参片、养颜阿胶、御用药膏,皆是最上等的御用珍品。   临行前,南絮亲自替她理好衣襟,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敢触碰,只轻轻替她拢了拢微敞的衣领。   “回府好生静养,不要急着出门奔波。”她望着楚意的眼眸,一字一句叮嘱,语气带着十足的妥帖,“若是缺药、缺物,或是身子有半分不适,随时让人传信入宫,朕即刻便知。”   楚意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牵挂,心头微软,轻轻颔首:“多谢陛下。”   南絮目送她弯腰坐上软轿,看着轿帘缓缓落下,遮住那道清瘦身影。   直至软轿缓缓启程,仪仗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宫道尽头,她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曾挪步。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于她而言,林知晚便如同楚瑶一般,是需要照拂、需要包容的小妹妹,干净单纯、青涩可爱,值得被温柔善待,却绝无半分旖旎心动。   可正因为知晓少女心意赤诚纯粹,毫无恶意功利,她才愈发头疼为难。   她素来坦荡,不喜敷衍搪塞,更不愿随意耽误、辜负旁人心意。   可面对这般纯粹热烈、毫无保留的年少告白,若是语气太过生硬直白,势必会深深刺伤小姑娘的自尊心,打碎她所有赤诚期许;可若是委婉含糊、态度暧昧,又容易让对方心存侥幸、误会深意,反而误人误己。   分寸之间,着实难以拿捏。   楚意指尖轻轻抵着石桌微凉的石面,心头暗自斟酌,反复思索着最温和、最妥帖的拒绝说辞。   她需要温柔坦诚地划清界限,既要彻底断了小姑娘的念想,又要保全她的颜面与真心,不伤她赤诚纯粹的心意。   心念辗转间,她面上神色平和温润,没有半分嘲讽、轻视与不耐,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羞怯忐忑的少女,正欲开口温声劝慰、坦诚婉拒。   院外回廊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已然驻足许久。   南絮今日散朝极早,褪去朝服,换了一身素雅常衣,便带着亲手整理的滋补药材与养护伤膏,亲自前来将军府,想要探望静养的楚意。   十余日朝夕相守,让她又有些习惯了楚意在身边,她如今一日不见楚意,便心生牵挂、坐立难安。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让门房通传,不想惊扰楚意静养,只想静静看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解了自己的相思之苦就回宫。   可刚踏入后院回廊,尚未走近庭院,那一句轻柔滚烫的告白,便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   “我喜欢二小姐,想和二小姐一起过日子……”   “……每次见你,我都心生欢喜,日日惦念,难以忘怀。”   声声句句,少女赤诚热烈的心意,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南絮脚步骤然僵在原地,浑身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暖风掠过廊下花枝,携着满庭花香,吹得她衣袂轻轻晃动,可她周身的温度,却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   她立在雕花回廊的阴影里,未曾显露半分身形,目光透过疏落枝叶,静静落在院中石桌旁的两道身影上。   日光温软,落花簌簌。   青涩腼腆的少女红着脸颊,满眼赤诚热烈,满心皆是倾慕爱恋。   而楚意静坐对面,神色温润平和,没有半分愠怒抵触,没有立刻出言拒绝,只是沉默静坐,眼底带着几分斟酌与迟疑。   这一幕落在南絮眼中,字字句句、一举一动,都被她尽数看在眼里,刻在心底。   她太了解楚意的性子了,正因为了解她才更加破防。   楚意虽然温柔心软,待人宽厚良善,但是该拒绝的时候从来都是决绝的,就想……与她和离。   此刻她面对林知晚直白热烈的告白,沉默迟疑、未曾即刻拒绝,便是最大的松动。   在南絮偏执又惶恐的揣测里,没有直白果断的回绝,便是犹豫,便是动容,便是心生心动。   十余日朝夕相伴的温柔照料、破冰回暖的微妙相处、日渐缓和的疏离关系,在此刻尽数化作尖锐的利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原来她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步步迁就、卑微讨好、寸寸温柔,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她拼尽全力捂热人心、拼命挽回的情意,日夜牵挂、辗转难眠的惦念,在旁人一句年少告白面前,这般不堪一击,这般微不足道。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回宫的路明明短短数里,她却觉得漫长荒芜,像是走了一辈子无人相伴的孤途。   踏入承明殿的那一刻,连日强撑的精气神,骤然松懈崩塌。   素鸢将晚饭热了三次,南絮没吃一口。   殿内没有点灯,她坐在龙案后面批了一本奏折,批完才发现自己写的批注和前面那本重复了。   她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   那天夜里她没有睡,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楚意可能要和别人在一起了。   最后实在睡不着,坐起来披了一件外衣走到窗边。   窗外没有月亮,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晚风的凉意,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更鼓敲过了三遍才转身走回床榻边,在黑暗中坐了下来,没有躺下。   素鸢是在清晨发现她发热的。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东方泛白。   殿内依旧静谧死寂,无半分晨起的动静。   往日里这个时辰,南絮早已起身梳洗,整装上朝,今日却迟迟没有声响。   素鸢守在殿外偏房,心头愈发不安,反复思忖许久,终于还是轻手轻脚掀开内殿门帘入内查看。   床帐低垂,遮住内里光景,她轻步上前,微微撩开帐帘,一眼看见床榻上的人,瞬间心头一紧,眼底涌上浓重的焦灼。   南絮静静侧卧在床上,面色潮红滚烫,往日温润的唇色此刻干涩泛白,眉头紧紧蹙着,长睫无力垂落,整个人昏睡昏沉,呼吸粗重滚烫,显然是高热难退,深陷病态。   “陛下!”   素鸢低呼一声,连忙俯身探上她的额头,掌心触及一片灼人的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连日积劳,心神郁结,风寒入体,彻底病倒了。   看着自家主子虚弱憔悴、隐忍痛苦的模样,素鸢鼻尖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湿热。   她跟随南絮多年,一路看着她从孤苦无依的公主,步步荆棘登临帝位,看着她执掌万里山河,南絮从来都是沉稳坚毅、隐忍孤高的样子,她从未见过她这般颓败虚弱的模样。   太医来得很快,诊过脉之后眉头皱得很紧,说陛下是连日操劳、心力交瘁,加上受了风寒才病倒的,至少需要静养四五日才能恢复,不能再熬夜劳神。   素鸢站在旁边听完了,没有说话。   她知道“连日操劳”是她在太医院守了楚意那么多天换来的,而“心力交瘁”是从将军府回来的那天晚上开始的。   她送太医出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南絮已经重新拿起折子了,像是没有听见太医说的话。   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忘了自己打算写什么。   当天傍晚素鸢进去添灯的时候,南絮靠在床头,手里没有拿折子了,只是看着窗外。   她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将军府那边……有人来过吗?”   素鸢的脚步停住了:“回陛下,没有。”   南絮的目光落回窗外:“知道了。”   素鸢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茶盏放下退了出去。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4)   楚意快步踏入内室,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的人。   第65章 解释   楚意快步踏入内室,一眼便看见床榻上的人。   南絮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高高的锦枕,一身素色寝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领口微敞,失了平日里龙章凤姿的凛然气派。   她鬓发微乱,几缕发丝黏在滚烫泛红的脸颊上,原本清透的眉眼覆着一层病态的倦怠,眼睑泛红,唇瓣干涩苍白,连握着奏折的指尖都透着淡淡的无力。   高热未彻底褪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明明依旧端着帝王挺直的脊背,却处处透着摇摇欲坠的虚弱。   听见脚步声靠近,南絮缓缓抬眸。   昏沉涣散的视线艰难聚焦,落在来人身上的那一刻,她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颤,握着奏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一点青白。   是楚意。   她竟入宫了。   短短一瞬的怔然过后,心底翻涌上来的不是欣喜,而是浓重的酸涩。   她看到楚意就知道素鸢去做什么了。   若是素鸢不去请,这人怕是永远不会主动踏入这皇宫一步。   南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落寞与狼狈,语气冷淡疏离,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疲惫,刻意端起帝王该有的距离:“你怎么来了。”   楚意走到床榻边站定,目光静静落在她憔悴病弱的眉眼上,心头酸涩发胀,语气放得极轻:“听闻陛下高热不退,我过来看看。”   “无碍。”南絮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出神,声音平淡无波,“不过寻常风寒,不值一提,无需你特意奔波入宫。你伤愈未久,应当在府中静养。”   她字字句句都在推开人。   明明身子虚弱得连翻折子都费力,明明心底郁结得快要窒息,却依旧嘴硬别扭,不肯展露半分脆弱。   楚意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隐忍逞强的模样,心头无奈又心疼。   南絮从来都是这般性子。身居高位,孤坐龙椅,早已习惯万事隐忍、万事自持,哪怕身心俱疲,也只会独自硬扛,从不对外展露分毫软肋。   也就是她实在是想挽回楚意,才压下自己的性子。   楚意没有顺着她的话退开,伸手轻轻拿过她手边摊开的奏折。   纸上字迹凌乱潦草,墨痕深浅不一,多处落笔迟疑、反复涂改,全然没有平日里工整凌厉、落笔从容的帝王笔锋。   可见她病中神志昏沉,心思纷乱,根本半点看不进去,不过是强行撑着体面,自欺欺人罢了。   “陛下连折子都看不进去,何必硬撑。”楚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规劝。   南絮指尖微僵,沉默片刻,低声固执道:“朝政不可废。”   “朝政重要,陛下的身子就不重要吗?”楚意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连日熬夜劳神,陛下明明身心俱疲,偏要硬扛,何苦如此。”   这话戳中了南絮心底最隐秘的软肋。   南絮喉间微哽,一时无言以对。   她不是不知疲惫,不是不知伤身,只是从将军府归来之后,心底空荡荡的,荒芜得厉害。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烛火温软,落在楚意清隽柔和的眉眼间,熨帖又安稳。连日压在心底的荒芜寒凉,被这咫尺陪伴的暖意,一点点填得圆满。   楚意察觉到她安静的目光,抬眸对视,语气温和:“困了便睡会儿,我在这里守着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安稳得让南絮莫名心安。   南絮轻轻颔首,终于不再硬撑,缓缓闭上眼眸。   这是她自那日从将军府离开之后,睡的第一个安稳无梦的觉。   没有辗转反侧的煎熬,没有胡思乱想的酸涩,没有彻夜难眠的空洞。   身旁有人、心有归处,连沉睡都带着踏实的暖意。   第66章 和好   楚意守在床边,一夜无眠。   殿内烛火彻夜未熄,微弱的光晕笼着床榻,将南絮沉睡的轮廓温柔勾勒。   她睡得不算安稳,眉心仍浅浅蹙着,呼吸虽平顺,却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软,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蹭枕面,像是仍困在先前郁结难舒的梦魇里。   楚意静静坐在榻边软凳上,寸步未离,指尖隔一会便轻轻探向南絮的额头,确认体温平稳无反复,才会稍稍放下心。   这几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在这寂静深夜彻底摊开。   她从前一直刻意回避,可看着眼前这个人虚弱安眠的模样,那些执拗的防备,一点点松动、崩塌。   夜深人静,最见真心。   楚意垂眸看着南絮安静的睡颜,指尖悬在她颊边,迟迟未落。   她想碰,又怕惊扰了她,心底反反复复拉扯——她明明早就心软了,偏偏嘴硬、迟疑,眼睁睁看着这个人自我煎熬、卧病高热。   天亮时分,天光透过窗纱落进殿内,驱散了彻夜的沉暗。   南絮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唤醒的。   她意识缓缓回笼,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周身的松弛,而是身侧那道安稳不散的气息。   她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间,第一眼便落在了楚意身上。   楚意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底浅浅泛红,像是彻夜未眠的模样,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依旧温柔沉静。   南絮心口骤然一软,喉间微哑,刚醒的嗓音带着病态的慵懒:“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楚意坦然应声,指尖再次贴上她的额头,确认彻底退热,才淡淡开口,“烧退了,还好。”   简单的几个字,带着藏不住的庆幸与松弛。   南絮望着她眼底的倦色,心头酸涩又滚烫。她微微偏头,目光锁着她的眉眼,低声追问:“守了我一整晚?”   “嗯。”楚意颔首,收回手,坐姿微松,“怕夜里体温反复,没人照看。”   皇宫之中,宫人无数,太医随时待命,哪里需要她彻夜不眠的守着。   南絮比谁都清楚。   她躺着没动,静静看着楚意,沉默几秒,轻声道:“你不必如此……你本可以不管我。”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3)   那就再试一次。   认认真真,好好相爱一次。   楚意喉间微紧,掌心下意识收紧,稳稳扣住她的腰,不让两人有半分距离。   “站稳了?”她声音微哑,带着克制的张力。   南絮怔怔望着她,浑身僵硬,呼吸紊乱,轻轻点头,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舍不得推开这片刻的相拥,舍不得拉开距离。   “……站稳了。”她轻声回应,嗓音轻颤。   楚意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微微翕动的唇瓣,看着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   她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柔,一字一句落在风里:“南絮,我不想再困在过去了。”   南絮瞳孔微颤,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从前的误会、伤害、隔阂,都过去了。”楚意目光笃定,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还在乎你,从来没放下过。”   “我们,再试试吧。”   南絮浑身一震,眼底瞬间漫上湿热,积压数月的委屈、忐忑、煎熬、执念,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席卷全身。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等得患得患失,等得彻夜难眠,等得郁结成疾。   如今终于等到了。   “好。”她哽咽应声,眼底光亮璀璨,字字真心,“好,我们再试试。无论多久,我都等,我都愿意。”   眼底泪水欲落未落,却笑得温柔真切。   楚意看着她动容的模样,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微微俯身,缓缓拉近两人的距离。   咫尺之间,呼吸相闻,眉眼相依。   南絮僵在怀中,屏住呼吸,满眼都是靠近的人影,眼底盛满期待与虔诚,任由自己彻底沉溺。   晚风轻轻拂过,撩动两人鬓边发丝,温柔缠绕。   所有隐忍的心动、克制的缱绻尽数在此刻落地。   楚意缓缓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   轻柔、温热、克制,带着久别重逢的珍惜。   南絮浑身微颤,下意识抬手,轻轻环住楚意的脖颈,微微仰头,笨拙又认真地回应。   第67章 御花园   唇瓣相贴的温热触感消散时,南絮整个人依旧软靠在楚意怀中,双臂还轻轻环着对方脖颈,指尖微微蜷缩,迟迟不肯松开。   御花园里晚风轻轻拂动花木枝叶,沙沙声响化作极轻的背景音,四下只有两人交叠在一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楚意额头依旧抵着南絮的额角,鼻尖蹭过她微凉的鼻尖,目光牢牢锁住她泛着潮|红的脸颊。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3)   桌边摆着她常看的兵法书卷,软榻上放着她惯用的软垫,就连茶盏,都换成了她喜欢的青釉款式。   踏入内室,房门被素鸢轻轻合上,隔绝外界一切纷扰,偌大空间之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南絮站在原地,局促地绞了绞寝衣的袖口。   人前她是杀伐决断的女帝,刚刚才同心上人确定心意,甚至……。   可独处一室之时,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偷偷抬眼瞄向楚意,见对方正转身为她倒一杯温水,身姿挺拔从容,心底的悸动又开始层层翻涌。   楚意端着水杯走过来,将温热的茶杯塞进她掌心:“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方才在花园说了不少话。”   南絮总感觉她话里有话,脸上又开始泛热。   她捧着杯子,指尖触碰到温热瓷壁,鼓足勇气开口:“楚意,这几日你日夜守着朕,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次整觉。如今朕身子彻底大好,接下来,换朕陪着你休息,好不好?”   楚意闻言,看向床榻边宽大的龙床,眉梢微挑:“陛下这是,打算留我留宿宫中?”   被一语戳中心思,南絮脸颊瞬间升温,干脆不再掩饰,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朕想时时刻刻看见你。生病躺在床上时,每一次睁开眼能看到你,都是朕一天里最安心的时刻。如今误会解开,朕不想再和你分开,哪怕只是短短一夜。”   她一步步走近楚意,距离不断拉近,呼吸交缠。   南絮微微仰起头,目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只主动凑上来讨要安抚的小兽:“刚刚在花园,是你主动的朕。现在……朕能不能主动一次?”   楚意垂眸望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喉间轻滚,微微颔首:“可以。”   得到许可,南絮闭上双眼,微微踮起脚尖,试探着贴上楚意的唇。   她的动作生涩,只是轻轻蹭着,一点点描摹对方唇形,带着笨拙又真诚的贪恋,如同小兽反复轻啃喜欢的物件。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慢慢的,便忍不住双臂环紧楚意的腰,整个人牢牢贴向她的怀抱。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南絮气息微喘,脸颊绯红,整个人瘫在楚意怀中不肯起身。   “不是说要主动吗?只是这样吗?”   “还要怎样?”南絮疑惑的看着楚意,她只是想亲亲楚意。   第68章 主动   南絮被楚意问得茫然,湿漉漉的眼眸眨了眨,鼻尖轻轻蹭过楚意的下颌,全然不知对方话里暗藏的缱绻深意。   她方才所有的勇气,仅仅止步于一个生涩的亲吻。   身居高位十数载,日日被礼教规矩束缚,一心扑在朝政之上,从未对谁卸下过全部防备,更别提这般贴身亲密的相处。   面对楚意眼底戏谑又温柔的目光,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纤细的手指紧张地揪着楚意衣襟的布料,小声嗫嚅:“朕……朕只会这样。”   楚意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热的气息拂在南絮泛红的耳尖,惹得她浑身轻轻一颤。   楚意抬手,轻柔地收拢住她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将人稳稳圈在怀里,缓步往后带,直至走到铺着柔软锦缎的床榻边。   她自己先坐下了,然后轻轻将南絮拉过来。   南絮往前迈了半步,跨坐到了楚意的腿上。   宽大的床幔缓缓垂落,隔绝了殿内烛火大半的光亮,只余下朦胧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方寸之间的两人。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3)   “都听你的。”南絮立刻乖巧应下,顺势在楚意心口轻轻印下一个细碎的吻,“你说早睡,朕便绝不熬夜;你说少看奏折,朕就把事务合理分派。只要是你的叮嘱,朕全部记在心里,一一照做……”   夜色渐深,殿外晚风安静下来,连庭院里的虫鸣都渐渐消弭。   连日熬夜照料南絮的疲惫,此刻终于席卷上楚意的四肢,眼皮微微发沉。   南絮察觉到她的倦意,连忙收敛了自己喋喋不休的情话,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她怀里,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生怕打扰到她休息。   只是方才温存过后,她满心都是新鲜的悸动,她在明白自己的心意后还没有和楚意这么亲近过,一时半刻根本无法入眠,只能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中人的眉眼,细细描摹着楚意的轮廓,怎么看都觉得满心欢喜。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楚意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唇瓣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见楚意只是困倦地眨了眨眼,没有躲开,她胆子更大了些,俯身落下一个轻柔的触碰。   楚意半睁着眼,伸手覆住她作乱的小手,十指紧扣,牢牢握在掌心:“若是困了就睡,我一直在这里。”   “想再多看一会儿。”南絮舍不得闭眼,眼底盛满柔光,“多看几眼,把此刻的模样牢牢记住。”   楚意被她逗得心头一软,侧过身,彻底将她揽进怀中,调整出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傻不傻。往后朝夕都在一起,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再久都看不够。”南絮把脸埋进她颈窝,贪恋地嗅着她身上干净的气息,“朕还想带你去看皇城之外的风景,春日去郊外踏青,夏日泛舟湖上,秋日登高赏枫,冬日围炉煮雪,一年四季,每一个时节,都要和你一同度过。”   “听起来很不错。”楚意轻声回应,睡意渐渐浓重,声音带上一点慵懒的哑意,“等你身体彻底养好,我们可以慢慢规划。”   “一言为定。”南絮郑重地许下约定,指尖和楚意紧紧缠绕,像是钉下了专属彼此的契约。   作为帝王,她早已习惯紧绷神经,可在楚意身边,所有的紧绷都可以卸下,不必时刻维持完美的帝王形象,不必克制喜怒哀乐,可以撒娇,可以示弱,可以暴露自己所有柔软的软肋。这是独属于楚意的特权。   烛火缓缓跳动,光晕温柔地包裹着床榻上相拥的两人。   夜半,楚意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来源处靠了靠,脑袋埋进南絮柔软的怀抱。   南絮浑身一僵,随即温柔地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加舒服,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哼起了一段舒缓轻柔的小调,调子细碎婉转,在寂静的殿内轻轻回荡。   天边慢慢泛起浅浅的鱼肚白,晨曦穿透雕花窗棂,一点点驱散殿内的昏暗。   南絮眼底染上淡淡的青黑,却丝毫没有疲惫的烦躁,目光始终温柔缱绻,牢牢锁在楚意的脸上。   直到楚意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眸,对上她满眼盛满爱意的视线。   南絮立刻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轻柔干净的早安吻,声音软糯清甜,带着独属于清晨的温柔:“睡醒啦,朕的楚意。”   楚意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近在眉眼间笑意明媚的女帝,唇角扬起温暖的笑意。   第69章 结局   南絮的尾音还带着晨起特有的软糯,像是还没完全从昨夜那场亲密里回过神来。   楚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微乱的鬓发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伸手替南絮把额前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南絮轻轻眯了一下眼,像一只被摸到舒服处的猫。   楚意偏过头,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南絮的睫毛颤了一下,眼睛弯了起来,像是一朵被晨光慢慢晾干的花瓣重新舒展。   她往楚意怀里又缩了缩:“你醒得好早。昨夜睡得如何?”   “比前几日好。前几日你烧着,我睡得断断续续的,总是怕你半夜又发热。昨夜我好像一口气睡到了天亮。”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怕。但怕也要说。朕以前就是因为怕说了会失去你,所以一直没说,结果还是失去了。现在朕想明白了,说了可能会失去,不说一定会失去。所以朕决定说。”   楚意轻声开口:“那你再问一次。”   南絮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楚意,你愿意回宫吗?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皇后,是作为朕想共度余生的人。”   “我愿意。”   南絮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楚意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你真的哭了。”   南絮偏过头,声音有些哑:“朕没有哭。”   楚意没有戳穿她,只是把她拉进怀里:“那是我看错了。”   南絮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你确实看错了。”   那天傍晚楚意回了将军府一趟。   她是去收拾东西的,南絮说要派车来接她,她说不用,自己回去一趟就好,让母亲和楚瑶知道她没事,也顺便告诉她们她打算回宫住了。   楚瑶正在院子里给那盆兰草浇水,看见楚意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水壶快步跑过来:“阿姐!你回来了!宫里的事情怎么样了?”   楚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回来收拾东西。”   楚瑶愣了一下:“收拾东西?你要去哪里?”   楚意看着她:“回宫。”   楚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放下,然后她小声问:“那你还回来看我吗?”   楚意看着她:“回。我随时都可以出宫看你。你也可以进宫看我。”   楚瑶只是闷闷的点了点头,像是不确定该说什么。   母亲坐在正厅里,听楚意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好了?”   楚意点头。   母亲没有再多问,只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肩头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拈掉:“那就去吧。家里永远给你留着一间屋子。”   “好。”   楚意收拾完东西走出将军府时,天色已经暗了。南絮的马车停在侧门外,车帘掀开一角,南絮坐在里面,像是一直在等。   她看见楚意走出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收拾好了?”   楚意上了马车,在她身边坐下来:“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南絮说,“朕从承明殿批完折子过来的,想着你应该快出来了。”   楚意看着她:“那是何时批完的折子?”   南絮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握住了楚意的手:“朕想早点见到你。”   “方才在府里,你家里人可有不快?”南絮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细微的在意。   “只是舍不得而已,我已经和瑶儿说好了,随时可以见面,我偶尔也会出宫回府小住。”楚意抬手,指尖轻轻绕了绕南絮垂落的一缕发丝,“母亲也很通透,她只盼我过得顺心,不会刻意阻拦。”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