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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旖旎

第39章

  谢汀虽然咬牙切齿, 却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句恶狠狠的话,只有应辞许一人听到。   他面不改色, 侧头看她:“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   谢汀被他毫无破绽的演技梗了一下,一时哑口无言。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车子这时启动, 橙黄的车顶灯还未暗下去。   卫崧听见他开口, 转头看了过来,一眼看到后座男人眉梢诧异地扬起, 眸子里明晃晃似是带了些惊喜:“你是……谢小姐?!”   卫崧惊讶地看向谢汀:“这……熟人吗?”   谢汀不知道应辞许在演哪一出,斟酌着要张口,应辞许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直接道:“我和谢小姐是邻居,是见过几次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巧了。”   谢汀:“……”   演呗, 白天是她演,晚上主角就换了人。只是没料到, 应大总裁的戏还他妈挺好!   谢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记性不大好, 好像是没什么印象了。”   小姑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偏偏眼里那么点儿讥诮的笑意, 像把钩子, 轻轻柔柔地划在皮肤上, 丝丝缕缕的痛。   却勾的人心里发痒。   “没关系,现在认得也不晚,”他彬彬有礼,“我叫祝辞。”   谢汀:“……”   这个人脸皮究竟有多厚!   车顶灯倏然暗下去,狭小的空间陷入一片黑暗,让人眼睛有一刹那的不适应。   就在这一瞬间,应辞许左手微动,一把攥住了谢汀放在身侧的手。   她脊背猛然一僵。   前面,卫崧正笑着感叹:“大水冲了龙王庙,竟然这也能遇到熟人……”   他丝毫不察,身后的两个人,掌心相扣,正用力地攥在一起。   谢汀那一霎那呼吸都屏住,猛地抬头看向应辞许,可他却神色如常,只惫懒地倚靠在座椅上,眸光投向前方,放松地同卫崧说话。   声音里笑意湛湛:“可不是么,确实是……巧了。”   尾音意味深长地拖慢,在唇齿间咀嚼出一丝奇异的意味,他偏头看向谢汀。   她的手很冰,掌心有黏腻的汗渍,瓷白修长的指端略略僵硬着,被他牢牢捏在手心里,那凉意就透过血管沁入他皮肤里。   他眉心微敛。   卫崧同他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到底是不熟,有陌生人在,也不好与谢汀说什么,只好转过头去。   车里静了片刻,一时无人开口。   “冷?”途径闹市区,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覆盖掉车里的寂静,应辞许微微侧首,低声问她。   谢汀抬眸看他,路灯灯影婆娑而过,在车内闪闪烁烁,一帧一帧地照亮他的眉眼。   也映照出他眼底淡淡的关切。   谢汀缓慢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脊背缓缓放松,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手臂后撤,想要挣脱。   可她怎么斗得过他?   他力气大的很,她又怕动作太大吸引前面人的注意,真是颇受掣肘,咬着牙用力了半晌也没拽开分毫。   “你给我松开!”她累的脸通红,怒瞪着他,压低声音恶狠狠骂他,“不要脸的狗东西!快松开啊啊啊啊!”   这幅模样,要不是车里有外人在,她都要扑上去一口咬死他算了!   口罩覆盖的面庞下,应辞许轻轻勾了勾嘴角。   狗崽子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连瞪人的时候,都这样鲜活有趣。   这种时候,当然应该毫不知趣、不知死活地继续逗她。   要是她急的跳脚,咬牙切齿恨不得张口咬他,那就再咬一次喉结好了。   盖章的次数,不嫌多。   “不松。”他压着声音也压不住笑意,“我手太热,你给我降降温。”   谢汀:“……”   你妈的,要不要脸啊啊啊啊!!!   红灯,车停,周遭再次静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同时目视前方,正襟危坐,那模样,好似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陌生人藏在暗影里的手正交扣缠绕。   他掌心滚烫,紧紧贴合着她的,饶是谢汀累的气喘吁吁,仍是挣不脱、逃不开。   渐渐地,她手上的凉意终于褪了些许,染上了他的温度。   应辞许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她的手背。   谢汀吁了口气,彻底放弃了。   本还僵硬着的手腕也松下来,不再梗着和他作对,手指柔软地蜷缩进应辞许掌心,乖得不得了。   他眼底染上笑意。   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卫崧转头道:“到了。”   在顶灯亮起的一瞬间,两人默契地松了手。   应辞许目光灼灼地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汀面无表情,右手握成了拳,掌心里还残留着些许汗渍,温热的。   她有一瞬的走神。   卫崧笑着看过来,说:“汀汀在车上等吧,下去容易被人认出来。”   谢汀对上他阳光的笑颜,忽然有一丝窘迫。   妈的……一种在人眼皮子底下偷情还他妈偷成功了的羞耻感油然而生,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眼,说:“嗯,好的。”   助理绕过来开车门,扶应辞许下车,他站定后却没先动弹,一手扶着车门侧头看她:“还是一起吧,停车场太暗,你一个人会怕。”   正探身下车的卫崧顿了顿,扭身说:“要不让我助理陪你上去,我和汀汀在这儿等?”   又去问助理:“你一个人能行么?”   助理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比他高了快一头的应辞许。   应辞许扶着车门的手不动声色地一松,大半个身子压在了助理身上,把他压得一个趔趄,侧身靠到了车上才算站稳。   “抱歉,”应辞许声音隐忍,强自忍耐,“脚有些痛,实在站不稳。”   卫崧忙下车扶在他另一侧。   谢汀冷着脸看了这一场好戏,如果主角不是这个狗男人的话,她简直要微笑鼓掌了。   “一起吧。”   虽然很想噼里啪啦甩他一脸脏话,可他没说错,一个人留在这里……她确实会怕。   医生检查结果是骨头没有大碍,只是肿胀,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卫崧和助理都松了口气,回了车上,他偏头问谢汀:“你住哪?”   “康桥名邸。”   她脱口而出,应辞许立刻打蛇随棍上:“我们是邻居。”   卫崧点头,对助理道:“走吧。”   谢汀咬牙,等车子上了路,再也忍不住,抬脚朝他完好的那只小腿上猛地一踹。   她被他气了一路,这一下可是毫不留情的,再加上她穿的尖头鞋,应辞许眉毛狠狠一蹙,只觉得碰瓷时候崴脚的那一下都没这会儿疼。   他咬着后槽牙忍痛,忍了片刻,还是禁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谢汀出了口恶气,见他这样,终于爽了。再加上这一路上他倒也没再动手动脚,好歹算是顺了口气。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助理扶着应辞许,卫崧也下了车,看着谢汀笑:“这就走了?加个微信?”   应辞许目光凉凉看过来。   谢汀余光里瞥见,她眉梢一扬,笑嘻嘻说:“好呀。”   主动开了二维码给卫崧扫。   “滴”地一声,验证通过,卫崧笑的露出八颗牙,朝她摇了摇手机:“再联系。”   车子驶出拐角,终于消失,谢汀再也不必忍耐了,立刻露出獠牙,声音高了八度:“应辞许,你有病啊!”   应辞许动了动腿:“确实有病。”   他一副光棍样,无赖到谢汀要被气笑了,她连连冷笑几声,食指虚虚点了他几下:“行,你有病,我可没药!哪儿凉快滚哪儿去,别来碍我眼,滚滚滚滚滚!”   她转身就走,谁料这人,身子一倒,直接支在了她肩上,把她牢牢地扣在怀里,压着她虚虚道:“腿又疼了。”   故技重施啊这,当她谢汀是傻逼吗?!   她气的抬手把他手从肩上扯下来,扭身一把将他推了出去:“腿疼?我看断了更好!”   应辞许本就单只脚着地,重心不稳,被她又是拽又是推的,怎么能稳得住,直接顺着力道往后仰,直直撞在了后头的树上。   这一下实在不轻,“嘭”地一声,地上的树影都抖了一抖,男人的闷哼即便迅速忍耐下来,也被她轻易捕捉到。   妈的,好像真的很疼。   谢汀心虚了一瞬,但是!绝不能在这个无赖面前低头!   她迅速直起腰,硬气道:“够疼吗?要还想再疼,继续耍流氓啊你!”   应辞许是真的缓了片刻才缓过来。   他一手撑着树干,脊背抵在上面,缓缓向下弓腰,最后长腿一伸,直接靠着树坐在了地上。   听了谢汀的话,他却咬着牙几乎笑出来。   他仰头看她。   今夜月色很好,清冷的温柔,透过树影,斑驳地印在他身上。   谢汀看到他额角渗出点点汗珠,被月亮一照,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想啊,”眼尾因为笑意而更显狭长,眸光深邃到令人心悸,他抬头,蛊惑她,“你低一点,我好接着耍流氓。”   谢汀心头重重一跳。   “滚呐。”她避开他目光,张口骂他,可这会儿却总觉得有些虚张声势的意味。   谢汀觉得怪异,莫名的滋味缠在指尖摆脱不掉,她轻轻哼了一声,又问:“疼吗?”   “疼,”他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立刻转了风向,“疼的站不起来。”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谢汀又哼了一声。   两人对峙,谁也没动。   片刻,谢汀说:“我给周平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第一个电话:“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第二个电话:“您好,您所拨打的……   谢汀“啪”地一下挂了电话:“他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指使的!”   应辞许无辜摊手:“下班时间,不归我管。”   谢汀愤愤盯着地上坐着的无赖,心一横,转身就走:“好,那我们不熟,你也不归我管,要死要活随你便,拜拜了您!”   她一边气势汹汹往楼里走,一边竖着耳朵听后头的动静。   一片安静的沉默。   她心里疑惑,所以应辞许今晚演这一出到底是要做什么?念头一起,心里猫抓的似的,脚步都滞涩起来。   又走两步,脚好沉啊,走不动了。   谢汀猛地转身,抓狂道:“你到底是要做什么!!!狗男人你给我说清楚!”   应辞许望着她,眼底缓缓蓄起一汪笑意。   月光太温柔了。   他抬手将面上的口罩取下来,整张脸都显露出来。   “你说的,可不可以,看看我的脸。”   “喏,在这里,给你看。”   谢汀当场愣住。   她神情复杂,张了张口,一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团乱麻,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应辞许还坐在地上,一腿微屈,手臂支在膝盖上,懒散散模样,好似从未狼狈过。   谢汀又气势汹汹走回来,粗鲁地扯他手臂:“起来起来,烦死了!”   她驾着他往里走,男人身躯盖在她肩上,远远看去,像是把她牢牢扣在怀里。   她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重死了,你是猪吗??”   “你吃铁长大的吗?能不能自己用点力?”   “你怎么不直接把腿摔断?半身不遂搞个电动轮椅坐一坐省的麻烦别人!”   “搞七搞八到底图什么,神经病啊……”   应辞许随便她骂,听到这一句,忽然想起什么,说:“那个卫崧,你加他微信了?”   谢汀:“是啊,怎么了?不许吗?管那么宽?关你屁事?”   “那倒不是。”应辞许说,“我是想说……”   他认真道:“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谢汀:“……”   “滚啊!!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