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第555章伏尸百万
雍渡城。
此城坐落于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四围山峦如屏,将这座巨大的城池护于其间。昔日厚土祠兴盛之时,此地便是其根本所在,城中建筑多带有巫族遗风——石基粗犷厚重,墙垣以地脉灵石垒砌,其上刻满了古朴的土灵纹路。自长陵占据此地之后,千年以来苦心经营,在原有城池的基础上不断拓展扩建,将仙门的亭台楼阁与巫族的石殿古塔交错融合,形成了一种极为奇特的景致。
更因归墟裂口便在城中央的湖泊之下,无数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或入归墟历练寻宝,或在此地交易灵物资源,使得雍渡城的繁华远胜寻常仙城。
然而此刻,雍渡城已是满目疮痍。
夜色深重,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惨白的辉光之中。城墙上布满了焦黑的裂痕,原本灵光闪烁的禁制符文大多已暗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残光在石缝中明灭不定,。街道之上碎石遍布,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昔日繁华的坊市此刻一片死寂。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缠绕着整座城池的藤蔓。无数条散发着淡淡银白色光芒的藤蔓如同活物般攀附在城墙之上,沿着屋檐、窗棂、石柱蜿蜒而上,将城中的阵法禁制层层绞碎。
此乃揽月藤。
揽月妖王的本体。此妖本是东胜神州一处偏僻山谷中孕育的草木之灵,与寻常草木之灵多依附于青帝麾下不同,揽月妖王独来独往。它本体为藤,天生便需汲取月华之力方能成长,而青帝秘境虽然安全,月光却不及外界充沛,难以满足它的修行所需。好在此妖虽出身低微,却颇有几分神通,在草木之属中极为罕见地修成了遁法与隐匿之术,一路摸爬滚打,竟也成了妖王之位。
妖庭成立之后,它审时度势,顺势投靠了太阴女神羲和,以太阴之力滋养自身,成为了祀月教扩张之中不可或缺的助力。
而此刻在那漫天藤蔓之上,八道虚影悬于半空,各踞一方,周身月华流转,气息交织成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将整座雍渡城笼罩其中。
那便是祀月教的八大月使。上弦月使、下弦月使、盈凸月使、亏凸月使、峨眉月使、新月使、残月使、满月使——月之八相,各有所司。昔日在南诏之时,祀月教地盘有限,香火之力大部分要供给太阴女神,八大月使不过紫府修为。可自教派扩张以来,信徒数以千万计,香火愿力源源不绝,八大月使借助那庞大的香火之力一举跨越了仙凡之隔,成就了人仙之位。
不得不说,香火神明之道,确实是这方天地之中少有的可以帮人跨越仙凡天堑的道路。
可祀月教所修持的香火之道,比起禅宗那历经无数岁月打磨而成的圆满法门,却差得不可以道里计。禅宗的香火之道虽同样依赖信仰,可终究自成体系,乃是天地间一条完整的大道。
而祀月教不过是将自身之道依附于太阴女神之上,说是修行,实则与附庸无异。那些月使的生死荣辱皆系于太阴女神一念之间,其修为更是与香火之力的多寡直接挂钩,算不得真正的修炼之道。
此刻,八道身影悬于揽月藤之上,共同施展着太阴结界。
那结界以月华之力凝聚而成,银白色的灵光如同流水般覆盖了整片雍渡城中心区域。结界之内,一道冲天而起的剑影凝而不散,硬生生撑住了那不断下压的银白结界。剑身修长,通体流转着炽烈的纯阳之气,在那清冷阴寒的月华之中如同一团不灭的火焰,灼灼燃烧。
正法剑。
执剑之人,正是烈阳真人。他立于湖泊上空,身形挺直如松,手中正法剑的灵光将他周身笼罩其中。可他的面色却苍白,嘴角溢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
在他身后,火脉首座赵炎紧握着一柄火焰缭绕的长剑,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土脉首座熊解浑身土黄灵光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十余位紫府长老分散在四周,各自祭出本命法宝,勉力维持着一道薄弱的防线。百余名檀宫弟子围成一圈,大多负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烈阳真人以剑光撑住结界,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沉稳:“我已经传出了消息。援兵马上就到,大家再撑片刻。”
赵炎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早已看淡生死的洒脱:“师傅,不妨事。我长陵弟子,何惧一死?”
“没错,太上长老,战死沙场也是我等归宿!”
“长陵根基所在,绝不容失!”
身后弟子纷纷开口,声音虽参差不齐,却带着同样的坚决。他们皆是长陵千年战火之中淬炼出来的精锐,对宗门忠诚无需怀疑。此刻即便身陷绝境,也无人露出半分怯色。
结界之外,揽月藤忽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人形。她远远望着结界之中的烈阳真人,开口朗声道:“烈阳道友,长陵门风,确实令人敬佩。”
“今日我等前来,只为归墟裂口,并非要覆灭长陵。只要道友愿意放弃此城,我等立刻让开道路,放诸位安然离去,绝不阻拦。如何?”
烈阳真人闻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冷意。“长陵之地,一寸也不可让。今日你们想要此归墟裂口,先杀了老夫再说。”
此话一出,揽月妖王的面色微微一滞。她心中暗暗叫苦,她自然知道眼前这位烈阳真人是张钰的授业之师。若今日烈阳真的死在了雍渡城,以张钰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她恐怕再无宁日。人妖虽势不两立,可面对那种能够斩杀天仙之下第一人的存在,她区区一个妖王,实在不愿得罪至死。
可揽月妖王有顾忌,八大月使却没有。
满月使冷哼一声:“当真以为仗着截教支脉的名头,就能在这里摆架子么?今日你们不走,便全都死在此地。不止你们,整个长陵,我祀月教迟早吞个干净!”
其余几位月使亦是一般神色,目光之中满是狂热与自负。
揽月妖王狠狠地瞪了满月使一眼,心中暗骂。这群月使,一个个都被香火愿力侵蚀得失去了常性,眼中只有太阴女神的利益,完全不考虑后果。即便是广寒宫主亲自前来,也未必敢说出要覆灭长陵这等狂言。
可揽月妖王虽然心中不齿,此刻也不敢公然反对。她只能暗中盘算着,待此间事了,一定要立刻前往北俱芦洲,绝不能再与这些疯子为伍。
结界之内,太阴结界的压迫之力越来越重。烈阳真人手中正法剑的剑光开始明灭不定,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看了一眼脚下的湖泊,归墟裂口此刻已经恢复稳定,方才新月使以太阴之力从裂口之中偷袭而出,破坏了八荒坤元阵,此刻那裂口之中灵光平稳,已可重新通行。
烈阳真人目光转向赵炎:“炎儿,我在此断后。你带着弟子们从归墟裂口离开,从归墟绕道回长陵。快!”
赵炎猛然抬头,目光之中满是坚决:“师傅,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陪你!”
烈阳真人怒目而视,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死我一个还不够么?你带着弟子们离开,去找你师弟……让他……给我报仇。”
说完,他不再给赵炎反驳的机会,猛然催动体内仅存的本源精血。一股炽烈的纯阳之气从他周身喷涌而出,正法剑光芒暴涨,将太阴结界硬生生撑开了一道裂口。
“走!”烈阳真人一声断喝。
赵炎眼眶通红,却知道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咬了咬牙,转身便要带着弟子们向归墟裂口撤离。
而八大月使见状,同时出手,八道月华光柱直直地向烈阳真人轰去。满月使更是面露狰狞之色,出手之间毫不留情,那月华光柱之中还夹杂着太阴本源之力,若是击中,以烈阳真人此刻的状态,绝无生还之理。
烈阳真人举剑相迎,可他的伤势太重,剑光已不如先前稳固。那道月华光柱压下,正法剑的剑光层层碎裂,眼看就要触及他的本体。
便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烈阳真人身前。
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自他掌中涌出,横亘于前。那八道月华凝聚的光柱轰在灵光之上,炸开漫天银白色的碎光,却未能穿透那层看似薄薄的屏障分毫。
张钰。
他转过身,没有理会那八大月使,也没有看揽月妖王一眼。他的目光只落在烈阳真人身上,那双经历了无数沧桑与杀伐的眼眸,此刻涌动着一种久别重逢的温和。
他单膝微微弯曲,在虚空中行了一礼,声音平静却带着微微的颤动:“师傅,我回来了。”
烈阳真人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点了点头,那双苍老的眼睛之中有光芒闪动。
张钰抬手之间,一枚青翠欲滴的玉杖出现在他掌中——先天灵宝青玉杖。
他催动其神通:青华造化,一道碧绿色的灵光自杖尖涌出,涌入烈阳真人体内,那灵光所过之处,太阴之力被层层驱散,苍白的面上重新浮现出血色。
紧接着,他又将那碧绿色的灵光扩散开来,笼罩了赵炎与在场所有弟子。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臂之处血肉重生,衰竭的灵力重新充盈。不过数息之间,所有人便都恢复了。
张钰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八大月使与揽月妖王。他的面容之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凤目深处的冷意,却让揽月妖王浑身一颤。
张钰声音带着一股让人骨血发僵的寒意:“就凭你们这几个狗东西,也敢伤我师父、杀我长陵门人?”
揽月妖王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之中带着明显的颤抖:“大人饶命!小妖绝无此意,小妖只是奉命行事,绝不敢伤长陵门人分毫!”
可满月使却毫不畏惧。他踏前一步,月华在身周流转不休,声音之中带着一股狂热的倨傲:“我等奉太阴女神之命行事,你敢——”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地掠过满月使的脖颈,满月使脸上的狂热凝固了一瞬,随即整个人的身形从中间裂开,四散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银白流光。
张钰收回手指,目光扫过剩余七位月使:“太阴女神?让她自己来与我说。”
剩余七位月使面色齐齐大变。他们虽然被香火之道侵蚀了常性,可面对生死之时,求生的本能还在。七人同时催动月华之力,沟通天穹之上那轮明月,一道银白色的光柱自九天垂落,在虚空之中凝聚成一道婀娜的身影。
羲和。
太阴女神的分身降临于雍渡城的上空。她目光扫过下方的景象,看到满月使的尸身,又看到张钰手中尚未完全隐去的剑气,便已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她看着张钰,眼神之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正要开口,张钰却先一步出了声。
“羲和,今日之事,给我一个交代。”
羲和的面色一沉。她身为太阴女神,又贵为妖庭广寒宫主,何曾被人如此直呼其名地呵斥过?
“张钰,不要以为你斩杀了霸王便可无法无天。即便是无当圣母亲临,也未必敢与本座如此说话。”
张钰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之中却没有半分温度:“师姐是师姐,我是我。她如何待你,与我无关。”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长陵门人陨落的尸身,又落回羲和身上:“既然你不愿给我交代,那便由我自己来取。”
他右手缓缓抬起,诛仙剑自掌中浮现。那缕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之时,银白色的月华在那锋锐之气的逼迫之下微微退缩。
张钰轻轻握紧剑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荡。
“今以截教诛仙剑主之名——凡我截教治下,一切祀月教修行之士,无论身在何方。”
“立毙。”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一静。
雍渡城中,七大月使的身形却已在同一瞬间凝固如石。下一刻,他们无声无息地坠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化作漫天银白碎光,消散于夜风之中。
长陵地界,数千名潜伏已久的细作,同时气息断绝,倒在地上,再无半分声息
万里之外,祀月教境内数十万信徒齐齐身形一顿,随即如同灯烛被风吹灭,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气息全无。
南赡部洲,潜伏的祀月教密使正在街巷间穿梭传教,身形却在行走之中骤然定格,面上还残留着方才的表情,身体却已彻底失去了生机,继而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截教之地——凡祀月教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瞬间被抹去了生机。
这便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一言既出,伏尸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