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有六个装备栏
第571章玄黄之塔
天界之中,张钰的身影悄然浮现。
这是他第二次踏入此间。头一回还是在渡人仙九劫之时,天雷滚滚,万钧压顶,他只是匆匆一瞥便已落下,未来得及细看。彼时眼中只有漫天雷光与劫云,天界究竟是何模样,他全然没有印象。而这一次,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踏足。
天界与五洲四海相对,在太和天地之中属纯阳之极。天地分阴阳,幽冥为阴之极,天界为阳之极,五洲四海居中调和。三者本为一体,共成天地之全。然天界封闭已久,阳气郁结于上,不得宣泄,亦无法与五洲交融,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片与世隔绝的孤域。
张钰立于虚空之中,四望而去,眉头渐渐皱起。
此间的灵气混乱到了极点。阴阳二气纠缠不休,时而相吸,时而相斥,彼此吞啮,五行之气更是散乱无章,各走各路,彼此冲撞,全无生克之序。本源之力隐匿于虚空深处,难以感知,连天地灵物也无法在此凝聚成形。虚空之中处处可见细碎的空间裂缝闪烁明灭,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这样的环境,便是仙人也不敢久留。误入此地,即便不遇到那些空间裂缝,单单是这混乱的灵气,也足以让内景崩毁。
不过,与前些时相比,此处已好了许多。
自扶桑神树进入天界之后,此地的状况正在悄然改变。那株承载了天帝位格的纯阳之木,天生便有着梳理阴阳、安定五行之力。
那些原本狂暴无序的灵气,在扶桑的光芒之下逐渐变得平稳。虽远未达到五洲四海那般清明有序,却已不再像从前那般寸步难行。
天界其实是一片尚未被真正开发的宝地太和天地既然以阴阳五行为根基,便不能缺少天界与幽冥。可如今天地各处虽各有阴阳五行,却并未真正流通起来。
究其根源,在于天意无主,天地只能依循既定的规则自行运转,无法主动调和阴阳、贯通五气。五洲四海如此,幽冥亦是如此——虽然不似天界这般艰险难入,却也相对封闭,自成一体。
若封天之后,天意凝聚,天地有主,天界自然洞开。那时纯阳之气自上而下注入五洲四海,也必会倒逼幽冥敞开。届时整个太和天地融为一体,潜力尽数开发,灵气必会更上一个台阶。无论是人族修行,还是妖族开启灵智,都将从中获得极大的益处。
这也是玉清一脉提出封天之法时,各方虽有各自盘算却最终同意的重要原因——即便心存戒备,可这份实实在在的好处,谁也无法拒绝。
然凡事皆有两面。若只有好处,上古之时天地各方早已洞开天界,何须等到今日?
太和天地若阴阳贯通、五行归流,自然会有天意诞生。天意这东西,自有其规矩,不会因任何人的意志而偏移。
对于那些随心所欲、无法无天的修行者而言,无论是人是妖,头上多出一个高高在上的“老天爷”,终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没有人愿意自己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修行之路本就讲究逆天而行,若天意当真降临,那便意味着头顶之上永远悬着一柄无形之刃。
因此各方大能权衡再三,历经诸多劫数之后,最终还是采纳了玉清一脉提出的封天之法——封天并非不凝聚天意,而是将天意的诞生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使其在某种程度上为人所用。
不过第一次封天之时,被截教以革天之战所阻,功亏一篑,这才有了如今的第二次封天。
张钰收拢心思,目光落在那株若隐若现的扶桑神树之上,神色有些难以言说。
扶桑变成今日这般模样,他实在是难辞其咎。若非当日在渊海之上他被龙族一路追杀,局势危急之下无当圣母被迫引动紫气元阙,最终演变成了青帝之约,扶桑的处境未必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虽然即便没有那一番波折,扶桑也难逃最终降临天地的大势,可若有更从容的转圜余地,或许今日所见便不会是这样一株尚未成形便被天道敕令定格的纯阳之木。
可那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心中那一丝不忍极为短暂,短暂到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可笑。
张钰的道德感,也仅仅够让他为此感到片刻的歉疚罢了。
张钰不再迟疑,身形一晃,五行大遁与太虚一羽痕同时催动,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界深处疾驰而去。
天界的灵气虽然已被扶桑神树梳理了不少,不复此前那般狂暴无序,可即便如此,寻常仙人依旧难以在此久留。不过张钰如今已是地仙圆满,五行华盖自然展开,五色灵光覆于周身,将那些残余的混乱灵气尽数隔绝在外,他在天界之中穿行如履平地,毫无阻滞。
天界共分九重,昊天便是其中一重。到了昊天一处虚空之中,张钰身形刚刚落定,前方灵光骤然闪现,三道身影已先他一步出现在此地。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素色道袍,面容清冷如霜,手中紫电锤灵光流转不定,正是无当圣母。她身侧立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头生独角,面容古朴,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雷音余韵,正是夔牛。另一侧则是一名面容清癯的道人,指尖一枚金箍缓缓旋转,灵光内敛,正是金箍仙马遂。截教如今仅有的三位天仙,尽数汇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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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钰微微一怔,他没想到三位竟都来了。他连忙拱手行礼:“见过三位师兄师姐。”
夔牛率先开口,声如沉雷却带着几分笑意:“小老爷,千年不见,你竟已修至如此地步。从古至今,论修行之速,恐怕无人能出你之右了。”
金箍仙马遂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看向张钰的目光却与昔日大不相同。他曾在楚汉之争时见过张钰,彼时张钰不过地仙二灾,虽能斩杀霸王,却还在他意料之中。
可此番见面,马遂心中却隐隐生出一股预感——自己恐怕已经不是张钰的对手了。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他无法忽视。
截教三仙之中,他的实力最弱。他虽是上古随侍七仙之一,但论根基,不如无当这等亲传弟子;论积累,也不如夔牛这等一直跟随上清道君的上古神兽。
可他终究是天仙之尊,是仙道之极。太清道君所创仙道,大境界之间敬畏分明,每一层之间的跨越都极为艰难,只有少数天纵之才能越级而战。
以地仙之身让天仙生出忌惮之心,这已是前所未有的奇事。大境界之间的壁垒从来便牢不可破,修行越深,越难跨越。从地仙圆满到天仙虽然只差一步,可却是天壤之别。昔日霸王横行天下,也只敢自称天仙之下第一人,从来不敢说自己能比肩天仙。
可马遂却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做到。因为张钰从来都不能以常理揣度。更让马遂佩服的,是张钰闯祸的本事——旁人闯祸,往往累及自身,甚至牵连师门。
可张钰不一样,他是真能闯祸,也是真能平事。从渊海到南赡部洲,从归墟到妖庭,他一路搅动风云,每一次都闹得惊天动地,却又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还总能把局面推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马遂自问,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有些人天生便是主角,不服不行。
无当此刻打断了众人的叙旧,开口道:“好了,闲话到此为止。七杀已陨,北辰与鲲鹏正在北冥海上大战,各方目光尽数汇聚于那一处,正是我们取混沌钟的最好时机。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
张钰当即接话:“师姐,混沌钟在何处?”
他的语气比旁人都要急上几分。装备栏傍身,那件先天至宝若到了他手中便是真正为他所用,这份急切旁人未必能体会。
无当看向夔牛。
夔牛微微一笑,抬手在身前的虚空之中轻轻一点:“就在这里。”
张钰顺着他指尖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一片虚空空空荡荡,与他方才飞过的天界任意一处别无二致,既无灵光波动,也无空间异象,仿佛夔牛只是随手点了一下空气。他再次凝神感应,以地仙圆满的神念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虚空,依旧一无所获。
夔牛见他这般反应,也不意外,只是笑道:“这地方玄妙得很,根本察觉不到。那日妖庭成立,混沌钟声响彻天地,我以希夷雷音勉强感应到了它所在的位置,便匆匆赶来。可到了这个地方之后,我摸索了许久,竟什么都找不到。那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感应错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张钰听得出来,那轻松之下藏着的是真真切切的困惑。夔牛乃是上古神兽,天生便擅长雷音之法,修成仙道之后更是成就了三千内景之一的希夷雷音,以雷音入道修至天仙境界。他若说自己感应错了,那便不可能有人比他更对。可偏偏他站在虚空之中,却摸不到混沌钟的任何痕迹。
“没奈何,”夔牛叹了口气,“我连老爷赐下的先天灵宝渔鼓都动用了,依旧一无所获。我只好把这事情告诉了无当。可她来了之后同样什么也找不到。后来我们二人不甘心,又将马遂叫了过来,三人合力,以各自的洞天之力分别立于三个方位,同时感应定位,方才发现了此地的端倪。”
“这个地方设得极其玄妙,与天仙洞天类似,自成一方洞天。只有三位天仙齐聚,以各自洞天之力从三个方向同时感应,才能将其锁定。除此之外,根本无法发现。”
夔牛顿了一顿,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日妖庭成立之后,这二百年间也不是没有妖神到过此地,却无一例外,毫无察觉。”
张钰听到此处,方才明白此地的布置究竟有何等精妙。天仙大多独来独往,三位天仙混在一处的情形本就少见,而天地之中能同时调动三位天仙的势力更是屈指可数。即便有势力能做到,也未必知道此地的具体方位。而妖神虽然数量远在天仙之上,大多成群结队,却没有洞天之力,根本感应不到此处。
张钰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念头——这洞天的设计,莫非从一开始便是为了防备妖神,只让仙人能够发现?
无当圣母的目光落在张钰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方洞天与第四境的道仙洞天一般无二,已经完全融入天地之中,我们虽然能定位到它,却没有办法将其破开。即便我用紫电锤全力轰击,也难以撼动分毫。如今只能靠你的诛仙剑了。”
张钰没有多言,点了点头。他右手抬起,诛仙剑便已无声出现在掌中。暗金色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他敛神静息,按照无当、夔牛与马遂三人合力锁定的方位,一剑挥出。
剑光落下的瞬间,虚空便无声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边缘处还残留着诛仙剑特有的锋锐之气,露出一角深幽的天地。
洞天已开。
那道裂缝极窄,却在出现的刹那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四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同时化作流光,从那道正在合拢的缺口之中掠入。
洞天之内,一片沉寂。
最先映入张钰眼中的,是那口悬于虚空正中的钟。通体玄黄,钟身之上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纹路——阴阳二气在其中盘旋缠绕,五行灵光交替流转,八卦、星斗、山川河岳,仿佛天地间一切法则都曾被铭刻于那钟身之上。
开天三器之一,先天至宝。混沌钟。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片洞天并非混沌钟自行演化而成。支撑此方天地的根基,竟是一座玄黄色的宝塔。那塔高约丈许,共分九层,通体玄黄,沉稳如山。
整片洞天的灵气流转、法则运转,皆是由此塔散发出的玄黄之气孕育而成,撑开了这片方圆百里的空间,又同时将混沌钟稳稳镇压于塔下。
张钰的目光落在那尊玄黄色的宝塔之上,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个猜测,却不敢确定。
而站在他身侧的无当圣母,目光已经先一步凝住。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与失态:
“太清师伯的……天地玄黄玲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