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白蛇:都修化龙法唯我尊太阴
第561章有钱就是大爷!
不一会,陈沉也终于接受了店员的“热情好客”。
开始在其中挑选自己心仪的兵器。
向锦也跟在他的身旁出谋划策。
给他一些不错的建议。
反倒是如今,显得白初雨才是那个外人了。
不一会。
两个工作人员,端着一块被红布盖着的玉髓,找上了她。
工作人员赔笑着开口道。
“这位小姐,您好。”
“您的望舒银华魄,已经给您送上来了。”
“您看……”
白初雨自然懂他们的意思。
当即,便将手伸向袖口。
不一会,便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枚极品灵石。
但,还不等她取出来。
整个人却突然一个激灵。
好似被什么大恐怖注视了一眼似的。
猛的将之又收了回去。
但,眼尖的工作人员,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手中的极品灵石。
顿时间,眼睛都直了。
但,紧接着,便看见她又收了回去。
顿时间,他愣了一下。
疑惑的抬起头看向白初雨。
却见她不禁低下了头。
声音微微颤抖着轻声开口道。
“请,请稍等……”
说着,便没有了动作了。
不一会。
工作人员便看见向锦笑着从一旁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
“我妹妹打扰到你们了。”
说着,便从储物戒指中落落大方的取出了一袋灵石递给了他们。
对此,工作人员赶忙接过。
确定数量没问题。
这才赔笑着开口道。
“没有没有。”
“这位小客人,可爱善良,是我们打扰了才是。”
“这是您购买的望舒银华魄。”
“您收好。”
在向锦的淫威下,白初雨乖乖接了过去。
待工作人员走好。
“姐姐。”
白初雨糯糯的轻声呼唤。
企图唤醒她的良知。
而,对此,向锦却出乎意料的只是笑着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温柔的开口道。
“阿雨。”
“这一次,只能由我来付钱哦~”
也不知是真的没有因为这事生气,还是碍于人多,不好揍她一顿。
但,总归,小家伙暂时还没有挨揍的风险。
“是。”
“姐姐。”
白初雨乖乖的应声道。
而,看着白初雨这副拘谨的模样。
向锦无奈的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
“哎呀。”
“阿雨~”
“好不容易出来玩。”
“放松点嘛~”
“别那么拘谨~”
“要开心~”
说着,将小家伙的唇角勾了起来。
对此,白初雨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眨了眨眼。
呆萌呆萌的。
加上被勾起的嘴角,又略显滑稽。
见此,向锦不禁被她逗笑。
“噗嗤。”
在人群中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音。
“咯咯,咯咯。”
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但,她却不管,只顾着自己玩自己的。
“笨。”
说着,在白初雨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啦~”
“不要老板着一张脸啦。”
“走。”
说着,拉着白初雨就走。
不一会,陈沉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此刻,陈沉正为了眼前的兵器苦恼着。
向锦拉着白初雨便开口道。
“快。”
“阿雨。”
“快来,帮陈小哥看看。”
“要选什么好。”
只见,他的跟前正摆放着一把狰狞的巨锤,与一根其重无比的铁棒。
此刻,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她。
等待着她的决定。
见到那根铁棒的第一时间,白初雨脑海中便蹦出了一只猴子的身影。
那猴子手中也拿着一根铁棒,舞动虎虎生风。
对此,白初雨不禁一愣。
‘你,是谁?’
‘感觉,好熟悉……’
现实中,白初雨也不由自主的指向了那一根看起来便其重无比的铁棒。
“咦?”
“阿雨,居然选择了金玉黑风棒吗?”
“出乎意料。”
向锦的声音一下子就将她拉回现实。
白初雨一愣,看向她。
怀疑自己是选错了吗?
看懂了白初雨的意思,向锦很是无奈。
“阿雨,这哪有对错呀。”
说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早上方才整理好的发型,这才多久,就又被弄得乱糟糟的。
但,小家伙,也不反抗,任由她摆布。
对此,其他几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以为是他们姐妹关系好。
向锦看向他们,笑着道。
“让几位看笑话了。”
他们当即摆摆手。
“没有没有。”
没过多久。
“欢迎几位下次光临。”
店员喜笑颜开的将他们送出了店外。
最终,陈沉还是挑选了白初雨下意识推荐的那根金玉黑风棒。
此刻。
珍宝阁中。
某处。
“哥。”
“你看到了吗?!”
“那传闻中的极品灵石!”
“若是我们也有上一枚。”
“这一辈子修行也就吃喝不愁了。”
说话之人正是此前对接白初雨的其中一名工作人员。
此时,另一名工作人员却赶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疯了!”
“那是你能肖想的吗?!”
“若是被人听见我们就完了,你知不知道?!”
对此,最开始的那名工作人员推开他的手。
却也渐渐清醒过来。
讪讪的开口道。
“我就是说说而已。”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再说了。”
“这里又有谁能听到?”
对此,另一名工作人员冷哼一声。
“能拿出这种东西给晚辈的人。”
“哪一个是善茬?”
“你要想死,别带上我。”
说着,甩开他的手。
转身就走。
听到他的话,那人也是心头一紧。
“我错了哥。”
“你别丢下我啊。”
说着,赶忙便追了出去。
另一边。
向锦勾了勾唇。
口中不禁轻声呢喃道。
“还行。”
“还有点脑子。”
听到她的话,白初雨不禁一愣。
扭过头来,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见此,向锦笑着回过头。
揉了揉她的脑袋。
对此,白初雨不解的眨了眨眼。
但,向锦却没有一点要给白初雨解释的意思。
而是,笑着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指着一旁的糕点铺子开口道。
“阿雨。”
“我要吃那个。”
对此,白初雨一愣。
轻轻点了点头。
“记得给陈小哥也带一份哦~”
听到她的话,陈沉脸色一僵。
尴尬的开口道。
“我就算了吧……”
第462章炼制法宝
入夜。
白初雨坐在熟悉的悬崖边。
望着头顶上那轮皎洁的月亮。
一阵出神,没有言语。
月光自明月上泼洒而下。
好似化为了一只银白色的手掌。
轻轻的抚上了白初雨小巧的脸蛋。
对此,白初雨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地用手小心翼翼的抚上那皎洁的月光。
安静的闭上了双眼。
好似一睡在母亲怀中的稚儿。
良久,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明月依旧。
月光也轻轻洒下,落在天方鼎上,汇聚成凝结的露水。
一部分,被沉睡的泪灼吸收。
一部分,融入她的体内。
余下的,尽数被天方鼎吸收了去。
白初雨却不再思索其变化。
而是,抬眼看向手中的望舒银华魄。
她准备将之炼制为一件法宝。
一件可以真正成为她使用太阴宝录中所记载的一项道法仙踪的媒介。
毕竟,并不是什么秘法,都是随意使用。
事实上,大多数秘法都需要外置媒介用来借力,或者抵消影响。
更别说,是超越世界本源,属于更高力量范畴的道法仙踪了。
只是,还不等她开始。
身后却猛的被人抱住。
对此,白初雨不禁一愣。
紧接着,便听到向锦慵懒的声音,自她身旁响起。
“阿雨~”
“大半夜的在忙什么呀~”
目光一点都没往白初雨头上的天方鼎上看。
毕竟,她早就知道了。
白初雨也从来没瞒过她。
虽然,半仙器其实很迷人。
但,如今,向锦却不会为了他,去抢白初雨的东西。
更别说,她若是要,白初雨也早就给了。
正如此时。
白初雨也没有瞒着她。
“姐姐。”
“我现在,在想着将他打造成一件法器。”
说着,将手中的望舒银华魄颠了颠,吸引她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向锦也没怎么在意。
“这样啊。”
“那,我们笨笨的小雨儿,需不需要神通广大的姐姐大人的帮助呢~”
说着,笑眯眯的弯了弯眼睛,朝着白初雨询问道。
而,就在这时。
白初雨刚打算拒绝。
向锦却直接拉起她的手。
“哎呀~”
“阿雨,别客气嘛~”
说着,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便从她的手里,拿走了望舒银华魄。
对此,白初雨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最终却也没有拒绝。
虽然,拒绝也没什么用。
而,此时,向锦颠了颠手里的望舒银华魄。
笑着向白初雨开口询问道。
“那,阿雨。”
“是想炼制什么样的法宝呢?”
对此,白初雨虽然无奈,却也不可能忤逆她的话。
当即,便跟她说了需求。
“不敢欺瞒您。”
“我如今还没想好要镌刻成什么样子的。”
听完后,向锦摸了摸下巴。
笑脸盈盈的看着她,眼中没有半点不知从何下手的烦恼。
反倒是,已经有了想法的跃跃欲试。
“这样啊。”
“听阿雨这么说,阿雨要炼制的这个宝贝,几乎是一次性的呢。”
“这样的话。”
“关于模型。”
“我倒是有个不错提议哦。”
向锦笑嘻嘻的开口道。
紧接着,她便给白初雨描绘道。
“这样啊。”
“阿雨你看。”
“我们将这件法宝设置成手串的形状。”
“将这块望舒银华魄雕刻成一枚枚小玉珠。”
“再用细绳穿起来就好啦。”
“这样,阿雨每次使用,就直接将一枚珠子,丢出去就好了。”
“方便,安全,还能多次使用。”
“而且,正巧,阿雨如今一只手上已经有一个手镯了。”
“正好,另一只手再带一串手串也不错。”
“就是,阿雨在上面镌刻的时候,会困难一些。”
“阿雨觉得怎么样?”
她笑嘻嘻的,却撤去了平时散漫,随意的态度,很认真的在给白初雨提建议。
而,对于她的建议,白初雨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至于说麻烦?
她如今最不缺乏的就是时间。
“谢谢姐姐。”
对此,向锦不高兴的叉着腰,佯装生气的开口道。
“哎呀~”
“阿雨~”
“说了多少次了。”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听到她的话,白初雨认怂似的低下了头。
看见她的模样,向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知道想改变她的态度很难,却没想到这么难。
向锦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决定暂时不和这固执的小家伙计较。
“好了。”
“不和你计较。”
说着,手上一用力。
下一刻。
一颗水球便将这块望舒银华魄包裹在其中。
不一会。
水球缓缓散去。
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银白色小玉珠,便自水球中显现出来。
在她手的上空,围成了一个圆。
那一枚枚被她镌刻而成的小玉珠上,都散发着神异的光泽,处处都彰显着被向锦处理过后,他们的不凡。
珠子之上,还都有着一个贯穿珠子的小孔。
小孔整整齐齐的,将所有小孔串联在一起。
紧接着,向锦二话不说,又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根微微泛着蓝光,却又怎么都好似触摸不到实体般的细线。
紧接着,细线穿过一颗颗银白色的小玉珠上的小孔,最终严丝合缝的连接在了一起。
将一切做到之后,向锦这才满意的将她交给了白初雨。
“阿雨。”
“给你。”
对此,白初雨赶忙双手接过。
同时,口中死性不改的接着开口道。
“谢谢姐姐。”
第463章痴
听到后,原本不打算计较的向锦,一下子拳头硬了。
这已经不是死性不改了。
这完全是将她刚刚才说过的话,当成耳旁风。
不出所料。
“咚!”
“嗷呜~!”
向锦一把掐住小家伙软乎乎的脸蛋。
看见了她眼角上带着的泪珠。
即便被她这么掐着,小家伙还是不懂得反抗。
只是,一脸可怜兮兮的求饶道。
“姐姐……”
“疼……”
对此,向锦却不仅没有松开,还更用力的掐了掐。
紧接着,才恶狠狠的道。
“活该!”
“让你不长记性!”
说着,这才松开了白初雨被她掐得红扑扑的脸蛋。
见此,向锦却一步也不停。
冷哼一声。
扭过头就走了。
徒留下小家伙一个人委屈巴巴的望着她的背影。
尽管向锦这一辈子都没有伴侣,但还是体会了一次带孩子的艰辛。
特别是,这个孩子,还是个十足的犟种。
看着向锦逐渐远去的背影。
白初雨知道,此刻跟上去,肯定是挨一顿比这更狠毒的毒打。
因此,她决定还是等她气消了些,再去找她的好。
而,剩下的时间也不能浪费。
正好,也可以开始给手串上的玉珠上刻上需要的东西。
紧接着,她调整好心态。
便开始了手中的动作。
下一刻。
手串上的一枚玉珠凭空脱离了手串,缓缓漂浮了起来。
飘到了白初雨的眼前。
紧接着,白初雨缓缓的开始催动体内的太阴真元。
下一刻,白初雨原本灰暗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一抹亮银色。
紧接着,她的一双手便完全变成了亮银色。
不仅如此。
随着白初雨的动作。
周围无数的金色铭文开始向着白初雨这边汇聚。
不一会,便纷纷萦绕在白初雨的周围。
纷纷开始向白初雨举荐着自己。
正是,白初雨的一手拿手好戏。
禁制。
只不过,白初雨已经许久没有再使用禁制铭刻过什么了。
毕竟,她此前铭刻出的阵盘,还够她使用好长一段时间。
至于其他时间,她也没有需要使用到禁制的地方。
因此,自三年前,与后山那位棋下得不怎么样的老头,打的那一架之后,她便从未再使用过禁制了。
只不过,虽然她这么久没有使用过。
如今再一次使用时,却仍旧如臂指使。
他们就好似白初雨身上的手脚一般,是她天生便识得的本领。
信手拈来。
只见,白初雨眼中又突然多出一抹金色。
紧接着,白初雨先是用体内的太阴真元所化的太阴元气,开始在玉珠上铭刻上一个个微小的银白色铭文。
下一刻。
白初雨又驱使着那一个个金色铭文在银白色铭文的基础上,进一步印上这些金色铭文的痕迹。
最后,无人知晓的。
白初雨眼中还隐约闪过一抹粉蓝色的幻雾。
随即,不为人知的,铭文上,又悄然镀上了一抹名为“命运”的痕迹。
这样,一个铭文也就大功告成了。
而,这样的铭文,一枚珠子上必须铭刻上成千上万个。
方才算作完成。
第464章收徒!
第一个铭文铭刻完成后,白初雨并没有就此罢休。
紧接着,她一刻不停的,便开始了第二枚铭文的铭刻。
转眼。
日升月落。
居所处。
并没有多少人的身影。
大都各忙各的。
没有宗门组织的大活动的情况下,鲜少会一起露面。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现在的他们,大都应该在忙着为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做准备。
此时,向锦正百无聊赖的伸着腰。
一脸散漫的,从房子中走了出来。
左右望了望,却不见白初雨的身影。
随即,抬眼超越万千阻碍,望向远处山崖那边。
果不其然,娇小的少女,仍旧孤孤单单的坐在那里。
两耳不闻窗外事,似乎没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甚至,向锦都看到,一只灰扑扑的小松鼠,正坐在她的脑袋上。
一脸好奇的看着她,看着她跟前银白色的晶莹小玉珠。
看她究竟在做什么?
看着玉珠上,多起来的一道又一道刻纹。
却寂静无声。
好似一人一鼠都只是一座不会动弹的雕塑一般。
不时,还会有几只小麻雀扑闪扑闪着翅膀。
落在白初雨的身上,正如此时,一只小麻雀,正落在她的手指上,好奇的打量了眼前的人儿。
不过,他们却从不叫唤。
好似担心惊扰了此刻,正专心致志的少女一般。
飞鸟飞过这里时,都不禁停止了叫唤。
走兽路过这里时,都不禁放慢了脚步。
而,此刻少女,正心无旁骛的一次又一次在银白色的晶莹玉珠上,刻下自己的痕迹。
甚至,都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好似静止了一般。
唯有跟前的银白色的晶莹玉珠上,多了一道又一道的铭文。
见此,向锦无奈一笑。
口中顿时不满的嘟囔道。
“真笨。”
不过,说是这么说。
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都压不住。
随即,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后,再看了白初雨那边一眼。
于是,便不再关注。
而是,步伐欢快的,便朝外边走去。
一边走着,口中,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
只见,向锦嘟着嘴。
口中轻声呢喃道。
“居然,还要我自己去食堂买吃的。”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去食堂呢。”
“真麻烦啊~”
“总之,都怪阿雨!”
嘴里这么说着,腿上的步伐,却越发轻快。
一边走着,还一边欣赏着沿途的美景。
事实上,这里的景色其实绝不及玄天宗分毫。
但是,如今,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近千年来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色。
于是乎,她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对此,向锦一愣。
和白初雨一起游历在这世间的这段时间里,她也跟白初雨一样,没有再使用神识去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收入眼中。
而是,学着白初雨,用生而为人的五感去听,去看,去感受这个世界。
不在,拘泥于将一切都化为已知。
而是,期待着眼所不能及的未知。
享受着,将未知化为已知的快感。
或许,这就是当下吧。
她许久未能这么轻松了。
或许,这就是一叶障目吧。
未来,的确可怕而绝望。
可凡人之于死亡,不也是如此吗?
那么,为何凡人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
而,他们这些自诩强大的修士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呢?
这,或许就是一叶障目吧。
这,或许就是那些固执的傻子,即便知道前方十死无生,也依旧义无反顾的原因吧。
挑战风车的傻子,也比怯懦的懦夫更加强大。
于是乎,向锦忽然笑了。
笑容很复杂。
无奈,感叹,惋惜,以及肆意,洒脱。
摇了摇头。
目光,望向前方。
口中不禁也呢喃着。
“凡人,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说着,脚步却也不停。
第465章动物杀手!
泥泞的小路上,微微有些潮湿。
她的鞋底,也不禁粘上了一点泥巴。
耳畔,也微微传来了一点流水声。
鼻尖,也嗅到了一点水的清甜。
此刻的她,开始好奇。
好奇这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于是乎,她没有犹豫,当即,便抬起脚。
沿着那蜿蜒曲折的泥泞小路一路走去。
一边走着,她也在不停的猜测着前方,究竟会有什么。
于是乎,抱着这种好奇,她开始不断的深入其中。
逐渐的,她终于见到了水声的源头。
那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
鱼儿,好似游荡在空中一般。
但,她的探究之旅,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
泥泞的小路,还远没有到尽头。
它顺着溪流,一路蜿蜒而上。
她不知走了多久。
只知道,此前不少高耸入云的山峰,被她一一越过。
厚厚的云层,没能拦住她的脚步。
终于,她终于来到了路的尽头。
这座山的顶峰。
那儿,有着一座广阔的湖面。
那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正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眼前的景色算不上绝美。
但,如今景色什么的,早已经不再重要。
一切,终究不过是一时兴起。
向锦很满足。
微笑着微微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捧起了一捧湖水。
湖水清澈,不见一分杂质。
入口甘甜,清爽。
回味无穷。
顿时间,向锦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了弯。
早早的,便将此行的最终目的——前往食堂,买些早餐。
给抛之脑后了。
就在这时。
一个身穿道袍,鹤发童颜的老人缓缓走了过来。
来到她的身后。
在她出现的一瞬间。
向锦便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你是哪家的小辈。”
“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
听到声音,向锦这才回过头。
眼前之人她并不认识。
但,他的实力却并不简单。
渡劫期!
见此,向锦有些奇怪。
问道宗有渡劫期的老怪物?
那为什么还只是个二流宗门?
更别说,这个老怪物,她还不认识。
但,即便如此。
她也并不慌张。
甚至,态度都很是随意。
“这里是哪?”
“很重要吗?”
“不让上来吗?”
三连发问。
而,对于她随意的态度,白发老人却并不生气。
对此,白发老人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何会来到此地。”
对此,向锦却并不在意。
实话实说道。
“不过一时兴起而已。”
说着,还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对此,白发老人呵呵一笑。
“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小友好雅兴。”
但,对此,向锦却并不感冒。
撑着腰询问道。
“嗯。”
“就是这样。”
“所以说。”
“老头,你还有事吗?”
“虽然,我闯入你的地盘是我不对。”
“但是,你也说了,没有不让我上来。”
“所以,你上来打扰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听到她的话,白发老人顿时一愣。
紧接着,忽的哈哈大笑。
还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哈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小友是在怪我,扰了你的雅兴。”
对此,向锦点点头。
一只手插着腰。
开口道。
“不然呢?”
态度依旧不是很好。
白发老人也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
但,眼中仍然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笑呵呵的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
“是是。”
“这样吧。”
“小友。”
“为表歉意。”
“我带小友去一个可以更好的观摩这里景色的地方,如何?”
对于他所说的,向锦也的确很感兴趣。
“哦?”
“行啊。”
“那,老头你带路吧。”
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对此,白发老人也不恼。
轻轻挥了挥衣袖。
一道光门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随即,白发老人回过身,侧开一个位置,并朝向锦做出来一个请的手势。
“小友。”
“请。”
见此,向锦也没犹豫。
径直便穿过了眼前的光门。
其一是,眼前的白发老人的确没什么恶意。
其二,就是向锦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一会。
二人便来到了一座湖心亭之中。
见此,向锦有些惊讶。
毕竟,凭她的眼力,即使没有任何灵力,与神识加持。
一般的幻术,还真瞒不住她。
但,此前,她在湖边那般细细观摩,愣是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白发老人看着她的模样。
笑呵呵的开口道。
“怎么样?”
“小友。”
“这里的景色可还行?”
对此,向锦也不会吝啬夸赞。
“的确还不错。”
说着,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466章出关
小鹿的反抗,被她轻松制服。
于是乎,向锦嘴角挂着笑,紧接着,便抱着它,一同来到了白初雨的身边。
紧接着,这才将它放下。
看着它不禁害怕了离得她远远的。
小狐狸见情况不妙,也作势要逃。
可是,已经太晚了。
向锦只是轻轻一抓,便抓住了她的后脖颈。
“哇!”
小狐狸脚不着地,不禁惊恐的怪叫一声。
不多时,它便被向锦抱在怀中。
即便小伙伴们都已经被向锦拿下了。
猫头鹰虽然害怕,却也依旧不肯离开。
只是,从白初雨的这个肩头飞到了另一个肩头。
一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她。
对此,向锦也没说什么。
只是,笑着在白初雨的身旁坐下。
随即,笑着跟怀里雪白的小狐狸开口道。
“不许乱动哦。”
“阿雨都可以摸。”
“我也要摸。”
向锦相信它是听得懂的。
这小家伙,已经有了灵智。
随即,向锦再不顾它的挣扎。
轻轻的抚上了它温暖柔顺的毛发。
那手感,相当不错。
小狐狸,最开始还有点反抗。
到后面,便也败下阵来,倒在了向锦舒服的抚摸下。
不时,还发出舒服的“咯咯”声。
今晚的月亮,相当的圆。
转眼。
不知过了多久。
又一日清晨。
白初雨渐渐回过神来。
不时,便感受到了脑袋上的重量。
白初雨一愣。
伸出手,这一抓,才知道,原来,是一只睡得死沉死沉的小兔子。
见此,白初雨一愣。
紧接着,这才发现,她的怀中还躺着一只熟睡的雪白狐狸。
而,随着她这微小的动作。
落在她身上的一只又一只小鸟顿时受惊飞起。
却并没有飞远,而是叽叽喳喳的围绕在她的身旁。
将其他熟睡的小动物们吵醒。
顿时间,雪白的小狐狸,嘤嘤叫着蹭着她的胸膛。
一脸的讨好。
被她捧着手心的小兔子也不甘示弱。
顿时间,白初雨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得好。
无奈。
良久,她才将这些小家伙们安排妥当。
而,这时,她的身后,又突然传来了一道噗嗤的笑声。
顿时,白初雨猛的回过头。
原来,向锦正站在那里。
脸上写满了笑意。
白初雨不禁张了张嘴。
良久,才吐出一句。
“姐姐。”
对此,向锦笑着走上前来。
微笑着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笑着道。
“我们阿雨可真受欢迎呢~”
“你瞧,这些小家伙们,都喜欢你呀~”
对此,白初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任由她抚摸。
见此,向锦也没再逗她。
毕竟,此刻,还有着一份更要紧的事情。
向锦轻笑着开口道。
“阿雨睡了好久呢~”
“再不起来,我们就错过宗门大比了呢~”
“不过,现在醒来得正好。”
“大比正好今天开始。”
“阿雨就醒了。”
“真巧~”
听到赶上了,白初雨这才不禁终于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有多么在乎这次大比。
但是,向锦想参加,因此她这才有着必须到场的原因。
但,她不知道的是。
看见她的反应。
向锦却不禁不开心的嘟了嘟嘴。
‘早知道,骗骗她,大比明天开始了。’
她不喜欢白初雨方才的反应。
那种松了一口气,却只是为了她能玩得开心的模样。
不过,现在她也没再多说。
而是,笑着便拉起白初雨的手。
“好啦~”
“阿雨。”
“我们走吧。”
听到她的话,白初雨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而,向锦却也不在乎白初雨的回答。
二话不说的,便拉起白初雨的手。
便沿着眼前的小路走了过去。
此时,时间还为时尚早。
太阳甚至还没从山头上升起。
这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周围也还见不着其他人的身影。
一路走,向锦无聊也就开始跟白初雨闲聊。
“对了。”
“阿雨。”
“这都十七天过去了。”
“你的那件宝贝,炼制到什么程度了呀?”
对此,白初雨有问必答。
“回姐姐。”
“已经将第一枚炼制了差不多快有十分之一了。”
并且,还是由于材料的炼制工序,基本上都已经被向锦完成了。
这才让她剩下的足够多的时间。
将进度抬到将近十分之一。
但,即便如此。
在这十七天昼夜不停的铭刻下。
也仅仅只将第一枚的铭刻工作完成了十分之一不到。
可见其工作量之多。
光是要铭刻在这一枚小小的玉珠子上的铭文,便高达千万级别的。
不仅如此,在这种高压下。
她不仅仅要将这一个个铭文铭刻上去。
而且,还要将这一个个独立铭文连结在一起。
才能真正发挥出它的力量。
但,仅仅只是这样还是远远不够的。
连接完成之后,还有着三道工序。
除此之外。
铭刻环节实际上是最简单的,也是最麻烦的。
它不仅需要制作者至少心分四用。
保证每一分力量的把控与输出。
铭刻的位置。
一分都不能出现偏差。
即便是早早就掌握了一心多用这项技能的白初雨。
最开始铭刻时,也得非常小心翼翼。
不过,后来,随着技艺的越发娴熟。
已经轻松许多了。
最后,将这数道工艺都尽数完成,才能算作炼制完成。
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枚玉珠。
后面,还有整整八枚。
任重而道远啊。
这段时间一直有关注白初雨的向锦,自然知道这些事情。
因此……
向锦恶狠狠的回过头瞪了一眼白初雨。
“阿雨!”
“不许用敬语!”
顿时,白初雨低下了她的头。
但,知错不改!
幸好向锦没有怎么纠缠。
紧接着,她便又开始继续询问道。
“那,阿雨。”
“你准备叫他什么名字呢?”
听到她的问题,白初雨二话不说,便将之前一开始便准备好的答案告诉了她。
“望舒魄。”
听到她的话,向锦无奈的撇了撇嘴。
苦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什么呀~”
“阿雨,取名字怎么可以这么敷衍。”
对此,白初雨无辜的眨了眨眼。
她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
她觉得挺好的。
简单,明了,直接。
见此,向锦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
“阿雨喜欢就好。”
说着,还宠溺的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
第467章身份
一路走来,向锦紧紧的拉着白初雨的手。
一前一后的走在小路上。
看着太阳渐渐从山头上升起。
走到一半,向锦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猛的回过头来,笑嘻嘻的看着白初雨。
一双桃花眼中,写满了温柔与宠溺。
如今,甚至还带上了一分俏皮。
只见,她笑嘻嘻的朝白初雨眨了眨眼。
随即,才向着白初雨开口道。
“哦。”
“对了。”
“忘记告诉阿雨了。”
“阿雨。”
“我认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当师父。”
“等宗门大比回来,有空。”
“我再介绍给你认识呀~”
听到她的话,白初雨的心里,却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顿时间,一脸惊骇的看着她。
紧接着,不禁为难的看着她。
“姐姐。”
“这……”
但,还不等她说完。
向锦却用食指轻轻的点在了她的唇间。
好似,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
“嘘~”
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
笑嘻嘻的开口道。
“阿雨。”
“不要那么死板嘛~”
“我们玩得开心就好了啦~”
“不是吗?”
“阿雨。”
但,即便她已经这么说了,白初雨仍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向锦不禁勾了勾唇。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
只见,向锦嘟了嘟嘴。
笑嘻嘻的环抱住白初雨的脖颈。
嘴靠在白初雨的耳畔。
笑眯眯的开口道。
“再说了。”
“我不也叫过阿雨主人嘛~”
“是吧~”
“主人~”
听到她的话,白初雨顿时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见此,向锦嘻嘻一笑。
靠在她的耳朵旁继续开口。
“主人若是欺负我~”
“我可就一直这么叫了哦~”
“你说好不好嘛~”
“主人~”
白初雨低着头,一脸惶恐,不知所措的揪着衣领。
口中轻声呢喃着。
“别,别这样……”
“仙……姐姐……”
“阿雨……”
“阿雨。”
“知道错了……”
说着,整个人都蔫蔫的。
没什么精神。
但,向锦却嘻嘻一笑。
捧着白初雨的脸,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好啦~”
“我不欺负阿雨了~”
“好不好~”
“阿雨好不禁玩哦~”
一边说着,一边微笑着勾起了白初雨的嘴角。
而,紧接着。
向锦又忽然嘟了嘟嘴。
双手捧着白初雨的脸,认认真真的开口道。
“阿雨。”
“你看。”
“你不也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嘛。”
对此,白初雨却不敢面对上她的眼睛。
梗着脖子,开口道。
“那,那不一样……”
但,向锦却和她杠上了。
紧接的抱着她的脸蛋。
紧紧的盯着她。
“一样。”
紧接着,白初雨不再说话了。
顿时间,这个世界,都好似安静下来了。
良久。
向锦这才叹了口气。
松开了抱住她的手。
重新拉起了她的手。
认认真真的开口道。
“阿雨。”
“你知道吗?”
“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和你签订那份契约。”
“我想,那样你是不是就能和我亲近些了呢?”
对此,白初雨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
走向前方。
没等到她的回应,向锦紧接的握住了她的手。
语气坚定的开口道。
“总有一天。”
“我一定会解除掉这份讨人厌的契约的。”
“到那时,我想真心实意的听你叫我一声师父。”
“好吗?”
她甚至都不愿说出,契约上的那两个字。
可,白初雨依旧没有回应。
但,向锦也没有怪她。
苦涩的笑了一声。
“阿雨呀阿雨。”
“你要我拿你什么好。”
“固执的疯子,还真是有够贴切的啊。”
白初雨始终没有回应。
向锦晃了晃脑袋。
重新扯起一个笑脸。
“不说这些了。”
“阿雨。”
“我们来聊聊那只爱钻你怀里的那只小狐狸吧。”
……
穿过传送阵。
白初雨二人终于来到了广场上。
由于时间还早。
此时,这里还没有什么人。
与他们组队的严予墨此刻也还没到。
白初雨二人坐在此前的树下。
二人,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密。
向锦抓着白初雨雪白的小手就开始把玩。
“阿雨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柔软呢~”
向锦笑嘻嘻的开口道。
白初雨安安静静的,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她摆布。
一双灰暗的眼睛,如一潭死水一般。
却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没过多久。
这里的人越来越多。
渐渐的,原本还有些冷清的场地变得人山人海。
整个广场也开始热闹起来。
不一会,严予墨便进入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只见,他四下张望了一番,随即,便很快的就锁定了白初雨二人。
随即,便快步走了过来。
“两位姑娘。”
严予墨自信一笑。
紧接着,回过头望向白初雨。
微微一笑。
“白姑娘,许久不见。”
对此,白初雨微微躬身。
“严师兄。”
第468章来比赛吧~
不一会。
广场中心的那处高台上。
一名风度翩翩的中年大叔,登上了高台上。
这人正是这场宗门大比的主持长老。
主持着现场的秩序。
一时之快,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台上的那一位。
都意识到大比马上便要开始了。
都安静的等候着他的发言。
果不其然。
不一会。
台上的长老便轻咳一声。
“宗门大比即将开始。”
“我在此。”
“宣布本次大比的规则。”
“此次大比,采用积分制度。”
“依据积分,来进行排名。”
“积分可通过猎杀妖兽与采集灵植获取。”
“猎杀一阶妖兽可得十积分,二阶五十积分,三阶两百积分。”
“一阶灵植一积分,二阶十积分,三阶一百积分。”
“并且,在秘境中,击败对方,可获得其身上所有的积分。”
“失败者,即刻退出大比。”
“除此之外,击杀珍贵妖兽,或采集珍贵灵植,并将其带出。”
“可获得额外积分奖励。”
“还可以得到宗门的额外奖励。”
“并且。”
“第一名的小组,将获得一次进入宗门宝库的机会,可在其中选择一件玄阶法宝取出。”
“以及四阶灵宝天山雪莲一朵。”
“与下品灵石一千。”
“前三名内的队伍,也可获得一次进入宗门宝库的机会,但,仅可选择一件黄阶法宝。”
“并获得下品灵石五百。”
“除此之外,前三名的队伍,还可以获得一次进入清元秘境的机会。”
“前十名内的队伍,可获得由宗门炼丹坊炼制的上品三阶丹药定元丹十枚。”
“下品灵石三百。”
“前五十名的队伍,获得下品灵石一百。”
果然,与严予墨所说的,大差不差。
不禁被向锦吐槽,没有创意。
而,严予墨却不禁感慨道。
“这一届的大比奖励,可比上一届丰厚多了啊。”
听到他的话,向锦却不禁感兴趣的询问道。
“哦?”
“严师兄,这一届的宗门大比奖励,很丰厚吗?”
对此,严予墨鲜有的认真。
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
“且不说,第一名的玄阶武器。”
“单单是前三名的黄阶武器。”
“便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毕竟,我们这只是外门。”
“那种宝贝,哪里是我们这些人所能染指的。”
“而且,哪怕就论那清元秘境。”
“也向来只有内门弟子方才有资格进入。”
“并且,还得是,内门中的佼佼者。”
额……
白初雨二人不敢说话。
因为,单单是白初雨所佩戴的那个被她用来堆积各种杂物的储物手镯。
也是天阶中的极品。
这么看来,白初雨还是个含着金勺子长大的孩子。
好在,向锦还是很快便挪开了话题。
“听严师兄这么说。”
“那个什么清元秘境很厉害吗?”
对此,严予墨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是问道宗的专属秘境。”
“据说,其中单单是灵力浓度,都比宗门内浓郁数倍。”
“更别说还有各种天材地宝,各种奇遇。”
第469章遥远的……家人
对此,白初雨无辜的眨了眨眼。
好似在说。
那很厉害吗?
要知道,摇光锋上的灵力浓度,就是问道宗的数十倍。
而且,要说天材地宝和机遇,玄天宗后山数不胜数。
所以,她还真是个含着金勺子长大的孩子!
不过,对此白初雨却并不感冒。
毕竟,她本来就是含着金勺子长大的孩子。
无论有没有遇上向锦。
向锦以及玄天宗只是给这只进金勺子又渡了一层金。
就在这边聊的热火朝天。
白初雨无奈的发着呆之际。
台上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主持长老突然停顿了一下。
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
“以上,便是此次大比的所有内容。”
“至此。”
“此次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下一刻。
周围一根根柱子亮起。
发出阵阵的嗡鸣声。
刹那间。
一道道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所有人眼前白光一闪。
霎时间,眼前白茫茫一片。
随即,所有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度睁开眼时,白初雨三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
周围除了一望无际的遮天蔽日的大树外,便是各型各色的灌木丛。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看来,我们进来了。”
向锦笑着开口道。
随即,她又回过头看向严予墨。
“严师兄。”
“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对此,严予墨却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在附近四下瞻望了一番。
随即,这才回过头,这些的看向两人。
“两位师妹。”
“相信我的话,我们走这边。”
说着,严予墨自信的看着两人,指着东边的方向。
对此,二人自然没用异议。
随即,二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是乎,向锦笑嘻嘻的开口道。
“那就麻烦严师兄了。”
对此,严予墨笑了笑。
“向姑娘说笑了。”
“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于是乎,几人收拾好状态。
向着严予墨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向前走去。
途中。
白初雨安静的坐在路上。
忽然,向锦的声音突然自她的女孩子想起。
“阿雨。”
对此,白初雨微微一愣。
顿时,扭过头,向她望去。
却见她,看也没看自己。
而是,自顾自的想着前方走去。
原来,是向锦向她传音。
显而易见,接下来的内容,她并不想让严予墨听见。
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情。
却不料。
向锦紧接着却忽然笑嘻嘻的开口道。
“阿雨。”
“我们来比比看谁最后的积分多呀。”
“要是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若是你赢了。”
“我实现你一个愿望。”
“阿雨觉得怎么样?”
向锦语气中充满了笑意
对此,白初雨微微一愣。
顿时,心中升起一阵无奈。
向锦没事总爱把她当成小孩子。
可是有时候,白初雨却觉得她才是孩子心性。
紧接着,还不等白初雨开口回答。
向锦却压根没指望着她的回答,猛地便开口道。
“不许拒绝!”
“也不许放水!”
对此,白初雨一愣。
最终,还是乖乖低头。
“是。”
无奈的开口道。
对此,向锦却很是满意。
笑嘻嘻的开口道。
“真乖。”
第470章误入狐狸窝的小白兔
不一会。
一簇火苗自空地上升起。
向锦嘴角挂着笑,看着身旁的小家伙。
“阿雨~”
听到她的话,白初雨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过头看向她。
疑惑的眨了眨眼。
对此,向锦早已习惯。
只是,接着开口询问。
“今晚,我们吃什么呢~”
对此,白初雨眨了眨眼。
随即,试探性的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几个馒头。
随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反应。
对此,果不其然。
向锦撇了撇嘴。
气鼓鼓的撇过头去。
“不要!”
白初雨眨了眨眼,又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的情形,却不同了。
向锦,不开心的大喊大叫。
开始无理取闹。
“我要吃肉!”
“阿雨。”
“我要吃肉嘛~”
说着,还拉着白初雨的胳膊,晃了晃。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见此。
白初雨哪受得了这个。
顿时,开始翻箱倒柜。
最终,肉类食材没找到。
反而是,找到了一坛花蜜。
直到这时,白初雨这才知道,上一次,给小兔子月瑶的花蜜,并不是全部。
居然还剩下一部分。
并且大概率是因为那一次小兔子喝完闹肚子了。
她才随手收起来了。
这才得以被她保留至今。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白初雨还是将之拿了出来。
小心翼翼的看着向锦。
但,向锦却只是看了一眼。
显然,她并不满意。
接着,便又要开始闹。
对此,白初雨也实在没了办法。
只能将目光打到,周围的小家伙们身上。
而,也正巧。
在白初雨抬起头的一瞬间。
一只黄褐色,尾羽赤红色的燕子,正巧从他们头顶上飞过。
而,向锦也正巧看到。
但,当她准备动手之时。
严予墨却在这时抱着柴火回来了。
并且,手中还提着一只角牙兔。
顿时,向锦便散去了手中汇聚出来的力量。
见二人都望着天上。
严予墨也疑惑的抬起头。
同时,开口询问道。
“两位师妹,这是在看什么呢?”
对此,向锦赶忙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
“严师兄辛苦了。”
对此,严予墨这才将手中的柴火放下的身体,顿时一僵。
打了个哈哈。
“不辛苦,不辛苦。”
“两位师妹饿了吧。”
“要不了不久就能吃了。”
听到他的话,向锦顿时眼前一亮。
“严师兄还会做饭呀!”
“真厉害!”
口中依旧不吝啬夸奖。
又给人家小伙子夸的不好意思了。
“也没有什么的。”
“两位师妹不嫌弃就好。”
说着,眼睛不时的往上瞟。
整个人都被夸的晕晕乎乎的。
都找不到北。
一开始的,自信,开朗荡然无存。
而,向锦也在这时候适时上前。
拉起他的手。
拉着他来到一旁休息。
“不过……”
“这段时间,已经很麻烦严师兄了。”
“现在。”
“这种小事就交给阿雨吧。”
“严师兄就好好休息就好。。”
顿时间,严予墨还有些不习惯。
“啊?”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白师妹了。”
“要不,还是我来吧。”
说着,便要站起身。
对此,向锦却摁住他的肩膀。
“没事的。”
“这段时间,都是严师兄在照顾我们姐妹二人。”
“我们姐妹二人也很想帮帮严师兄。”
“阿雨说,对不对?”
说着,看向白初雨。
对此,白初雨自然配合。
轻轻点了点头。
“对。”
只不过,实际上,却早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但,向锦却不管这一些。
扭过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严予墨。
软声软气的央求道。
“师兄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直接,给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伙子迷的不要不要的。
第471章情人眼里出西施
连白初雨都想不通。
倘若当年的向锦是这副会撒娇卖萌装可怜的模样,为什么招那么多渡劫仙尊的恨呢?
难道是传说中的用完就丢吗?
白初雨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但,她也用不着去管。
毕竟,她也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也不需要懂的工具蛇呀。
哼哧哼哧的,白初雨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之后。
望向向锦的方向。
随即,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才。
缓缓步入夜色之中。
另一边。
向锦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于是乎。
笑着看向严予墨。
“严师兄。”
“阿雨那边准备好了。”
“我们过去吧。”
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的严予墨一脸正经的点了点头。
微笑的应了一声。
“好。”
不一会。
看着炙烤的焦黑的角牙兔上,粘稠的金黄色的花蜜,传出来一阵清甜的香气。
色香味俱全。
以及,两个松软的烤馒头。
与此前的角牙兔相比,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见此,严予墨不禁有些惊讶。
“没想到,白师妹还有这一手啊。”
毕竟,这种环境下,随便吃点就得了。
哪还在意这么多。
对此,向锦笑而不语。
“严师兄快尝尝。”
“味道怎么样?”
“阿雨的厨艺可是很好的哦。”
“那些大饭店做的,可还不一定比得上阿雨做的好吃呢~”
这就单纯是自带的滤镜了。
那种专门招收食修的大饭店,哪里是白初雨这个半吊子能比得上的。
而,在她的催促下,严予墨却也没有立即动筷子。
而是,四下张望了一番。
这才,疑惑的询问道。
“咦?”
“白师妹呢?”
对此,向锦笑了笑。
“阿雨呀。”
“严师兄,不用管她。”
“阿雨已经辟谷了。”
“不要吃饭的。”
“现在应该躲在哪里修炼呢。”
“而且,阿雨喜欢安静,总爱躲在没人的地方修炼。”
“有时候,我都得找好久,才能找到她呢。”
说着,摆出一副苦恼的神情。
她在放屁。
对此,严予墨这才点了点头。
但,皱起的眉头却并没有落下。
“可是,这样,白师妹会不会有危险?”
对此,向锦摆了摆手。
轻轻笑了笑。
“不会的。”
“严师兄,你就放心吧。”
“阿雨虽然平时看起来呆呆的。”
“但是,她可聪明着呢。”
“不会走太远的。”
“肯定还在阵法之中的哦。”
也不知,是安慰,还是警告呢~
听到她的话,严予墨这才放心下来。
点了点头。
“这样啊。”
“也好。”
他说着,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看起来就美味的美食。
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白姑娘更有问道精神啊。”
“严某自愧不如。”
紧接着,就在向锦期待的目光中,吃下了第一口。
随即,顶着向锦的目光,笑着应了一声。
“好吃。”
顿时,向锦高兴的笑了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甜美自然。
眼睛清澈见底,单纯明亮。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严师兄。”
对此,严予墨只是笑了笑,只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第472章蛮角犀
对于她的盛情邀请,严雨墨赶忙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
“还是,向师妹自己吃吧。”
说着,赶忙避开了她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
这样的一双眼睛。
哪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顶得住啊。
对于他的拒绝,向锦也并不意外。
却还是露出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
“这种美味一个人,独享就实在太没意思了。”
说着,用勺子舀起一勺金黄的粘稠花蜜。
缓缓送入口中。
“咕嘟。”一声。
一口花蜜咽下。
嘴角上却还挂着一点金黄的甜渍。
紧接着,柔软的舌头微微探出双唇。
将之带入口中。
好似一矫揉造作的风尘女子。
但,清澈透亮的眼睛,却又好似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说她这一辈子没修行过媚术都没人信。
见此一幕,严予墨赶忙低下头。
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而,他不知道的是,见到他的反应,向锦顿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胜利者才有的微笑。
而,与此同时。
另一边。
将焰绫鸡做好的白初雨。
此刻,正小心翼翼的清洗着手中精致的小木碗。
将木碗上的污渍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擦干净。
流水轻柔,没有伤到木碗分毫。
并将木碗上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污渍一点点带走。
在散去木碗上多余的水分。
于是,手中的小木碗顿时焕然一新。
见此,白初雨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将它收入储物手镯之中。
终于,白初雨几人吃饱喝足之后。
便收拾东西,再度启程了。
不一会。
随着逐渐的深入丛林深处,白初雨三人顿时便遇上了一点点小困难。
那是三头两阶的蛮角犀。
或许是此前,遇上的大都只是不入阶与一阶的妖兽。
二阶妖兽大多也是独占一处。
对付起来也算不上困难。
这一次,还是他们第一次遇上二阶妖兽成群结队的出现。
三头蛮角犀呈三角之势将三人围在中央。
厚重的蹄爪踏得地面闷响不断,湿润的泥土被翻起,混杂着腐烂落叶的气息弥漫开来。
“啧,倒是很会挑对手。”
严予墨咧嘴一笑,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长剑嗡鸣一声,金红二色灵光便自剑身盘旋而起,如两条交缠的火龙。
他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自信的气息仿佛实质般扩散开来,将蛮角犀带来的压迫感抵住大半。
左侧的蛮角犀最先按捺不住,低吼一声,碗口粗的独角和覆盖着岩石般硬皮的身躯猛然冲撞过来,势如破城巨木。
就在严予墨就要入一块破布,被它撞飞之际。
见此一幕的向锦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双手结印,水蓝色的灵光与淡金色的锋锐之气同时涌现。
“玄水缚”与“金锋丝”两股性质迥异的灵力被她毫不费力地拧成一股。
化为数道半透明、边缘闪着寒光的灵索,精准地缠上蛮角犀的四肢关节。
蛮角犀冲势骤然一滞,仿佛陷入无形泥沼。
尽管只是拖住了他们不过须臾的功夫。
灵索便化为点点星光消散。
却还是引得严予墨都频频侧目。
顿时间,向锦俏皮的眨了眨眼。
好像……用力过猛,玩过头了呢~
哎嘿。
幸好,很快就收手了。
突然爆发一下很正常的嘛~
随后,扭过头看了一眼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一旁使用“青藤障”与“岩垒”限制蛮角犀行动的白初雨。
什么叫划水。
这才叫真正的划水。
不过,眼前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严予墨的热血战斗还没结束。
他身影如一道燃烧的流星,并非硬撼,而是贴着蛮角犀身侧擦过。
剑上金芒暴涨,凝聚于剑尖一点。
以点破面,“嗤”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蛮角犀颈部岩皮接缝的薄弱处。
紧接着,赤色火焰自剑身狂涌而入,自内而外爆发开来。
“吼——!”凄厉的咆哮中,那头蛮角犀轰然倒地,颈部焦黑一片。
随着第一头蛮角犀的死亡。
战斗也基本宣告了结束。
另外两条蛮角犀也再难对三人构成威胁。
于是乎,将蛮角犀们逐个击破之后。
向锦便笑吟吟的来到严予墨身旁。
笑脸盈盈的探出身子道。
“严师兄真厉害。”
“要不是,严师兄我们姐妹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呢~”
对此,方才面对蛮角犀们,还大发神威的严予墨。
顿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有没有。”
“方才若是没有向师妹出手相助。”
“我恐怕早就命丧在这几头蛮角犀之下了。”
“而且,要不是白师妹一直出手限制在他们。”
“我也不能这么轻松将他们各个击破。”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功劳。”
对此,向锦也顺着他的话继续道。
“嗯嗯。”
“严师兄厉害。”
“阿雨厉害。”
“大家都厉害。”
一双眼睛明媚非常。
对此,白初雨也轻轻拍了拍手。
“嗯嗯。”
“厉害。”
至于有没有被威胁嘛~
我也不知道哦~
突然,就在他们收拾战利品之时。
周围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几人顿时同时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灌木丛中,不一会,忽然走出来了三道身影。
为首之女子面色清冷,手中握持着一柄长剑。
看见白初雨几人时的面色一冷。
但,还不等她先开口说话。
她身旁一名年纪稍小一些的少女。
看见白初雨几人顿时之间,好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好哇!”
“严予墨。”
“你与冷师姐退婚。”
“就为了这两个小狐狸精?!”
“今天,我就替冷师姐教训你!”
但,却被她身旁,为首的她口中的冷师姐拦下。
“云柔。”
“这是我自己的事。”
而,另一边。
严予墨头疼的捂着脑袋。
无奈的开口道。
“云柔。”
“我与你冷师姐退婚。”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
“是我考虑不周了。”
“在这里,我也都道歉了。”
“但,那也是你冷师姐同意了的。”
“而且,退一万步说。”
“我和两位师妹,只是组队而已。”
“也并无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听到他们的话,向锦的眼睛顿时亮起。
显然对这件事升起了浓厚的兴趣。
第473章退婚风波
对此,白初雨沉默了。
那边的两人还在吵个不停。
这边。
白初雨微微张了张嘴。
向着向锦开口解答道。
“那位师姐的名字叫冷朔月。”
“据说,是一位内门长老的晚辈。”
“是严师兄的未婚妻。”
“在那位冷师姐身旁的那两位,如若我没猜错的话。”
“应当是一双姐妹。”
“其姐姐名为许云舒。”
“其妹妹名为许云柔。”
“据说,与冷师姐是同一师门,关系极为要好。”
听到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几人面前谈论这些,双方都不禁震惊的看着两人。
对此,向锦一愣。
好奇的询问道。
“咦?”
“阿雨。”
“我们不是一起来的问道宗吗?”
“你怎么这么多八卦消息?”
对此,白初雨也没有隐瞒。
“在学堂中,听那些新入宗的师弟师妹们说的。”
“并不知真伪。”
对此,向锦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
“那这不是一桩很好的婚事吗?”
“严师兄为什么要拒绝呢?”
说着,她还看了一眼严予墨。
属于是当面吃瓜了。
对此,严予墨一脸的尴尬。
而,白初雨也不管他们。
“严师兄来头也不小。”
“而且,如今还早早的就被内门一位长老看上了。”
“至于退婚这件事。”
“听说是严师兄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
“又不满家族的包办婚姻。”
“于是,就跟冷师姐退了婚。”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退的婚。”
听到她的话,向锦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看来,是严师兄做的的确不行。”
“直接将人家得罪死了。”
对于,他们的“悄悄”八卦。
严予墨尴尬的挠了挠下巴。
“倒也没有外面传的这么乱……”
而,另一边。
许云舒压抑的怒吼道,打断了他们。
“够了!”
将二人的目光吸引。
对此,向锦这才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
看着白初雨道。
“阿雨。”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但,白初雨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因此,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另一边,只见,冷朔月冷着脸,抽出一柄结满冰碴的剑。
是白初雨和凝霜月早在蕴灵期就不玩了的那种。
冷朔月冷着脸,抬起剑,直指着严予墨。
“打赢我,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不然,你就别想从这里活着出去。”
说着,也不给严予墨说话的机会。
提着剑,便向他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
她身旁的许氏姐妹也动起了手来。
许云柔那双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钉在白初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我要撕烂你的嘴!”
话音未落,一点冰寒刺骨的剑芒已自她腰间迸发,“锃”的一声清越剑鸣,长剑出鞘,带着筑基期的凛然威压,空气温度骤降。
她身随剑走,身影如一道裹挟寒霜的疾风,眨眼间便欺近白初雨身前,剑尖直指咽喉,狠辣迅捷,全无留手。
“我无意与你争斗。”
白初雨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什么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少在这里假惺惺!”
许云柔手腕被制,怒火更炽,只觉对方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嘲讽都更刺人。
她体内水木灵力狂涌,手腕猛地一震,试图挣脱,同时左掌已挟着森然寒气拍向白初雨心口。
“胆敢辱我师姐者,都得死!”
白初雨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随即,搭在对方腕上的手化为如玉般的白色,如同黏附其上,顺着许云柔挣扎发力的方向轻柔一引,那拍向心口的一掌便擦着衣襟落空。
同时,她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似缓实急地点向横削而来的剑身侧面。
“嗡!”
剑身剧震,发出一声痛苦的颤鸣。
许云柔只觉一股绵柔却沛然难御的劲力自剑身传来,她紧握剑柄的手顿时一麻,五指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许。
就在这瞬间,白初雨那原本轻搭在她腕上的右手,倏然化掌为指,在她腕间某处轻轻一拂。
许云柔顿感整条手臂酸软,灵力运行陡然一滞。
“当啷。”
许云柔手中的剑已然脱手飞出。
落在了地上。
脚尖微微一用力。
“夺!”
长剑便斜斜插入不远处的地面上。
许云柔踉跄后退两步,右手无力垂下,又惊又怒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再抬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几分的白初雨,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化劲?!”
随即,惊怒交加的回过头看向那插在地上的长剑。
下一刻。
猛的飞身而出。
但,还不等她靠近地面便倏地塌陷。
青绿色的藤蔓也将长剑裹挟,拽入了地下。
眨眼间,地面又恢复了正常。
唯独长剑不见了踪影。
即便,如此她却依然不愿认输。
从小娇生惯养的许云柔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甩了甩手腕,甩去酥麻,便握紧拳头,向她冲了过来。
……
又一次,摔倒在地。
“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许云柔脸上青红交加,傲气让她不肯服软。
见此,白初雨也再没有了动作。
而是,看向了真正的其他战场。
向锦那一边,还在把对方当傻子哄骗。
分明早早的就能解决的战斗,非要装作一副势均力敌,甚至微微劣势的模样。
严予墨那边的主战场上,一时却也还难分胜负。
“好好休息一下吧。”
白初雨如是说着。
长剑也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可,右臂依旧酸麻无力,一时之间竟连自己的剑也提不起。
对此,许云柔少有的紧迫。
眼中都好似能沏出水来。
脸上也是少有的委屈。
见此,白初雨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的确是自家仙君的恶趣味所导致的。
无奈,白初雨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帮她治好了右手。
哪怕她自己恢复也要不了多久。
第474章哭哭啼啼
许云柔咬着下唇,强忍着没再呼痛,眼眶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蓄满了将坠未坠的泪。
控诉着她的暴行。
她自小便是众星捧月,何曾这般狼狈过?
更别说这疗愈的灵气虽暖,却像无声的对照,映得她的“失败”越发清晰难堪。
终于,最后一丝隐痛被抚去,白初雨收回手。几乎就在同时——
“哇——!”
积蓄的委屈如山洪决堤,许云柔再顾不得什么形象,仰起脸,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嘹亮又突兀,带着十足的孩子气,在这刚结束战斗的林间空地上回荡。
白初雨显然没料到这“后续”。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罕见地闪过一丝无措,长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像受惊的蝶翼。
她看着眼前哭得毫无章法的小无赖,顿了片刻,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她屈膝蹲下,视线与许云柔齐平,声音放得轻缓,如同怕惊扰什么易碎的梦。
“是伤着哪了吗?”
许云柔的哭声因这靠近的询问和过于温和的语气,诡异地噎住了一瞬。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间,她眼底掠过一抹羞恼与不甘糅杂的亮光。
下一秒,变故陡生!
“呜哇——!”
这一次,哭声再起,却成了掩护。
许云柔借着一抽一噎的势头,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白初雨扑了过去!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毫无章法,却胜在出其不意,一下子将蹲着的白初雨撞得向后仰倒,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是我赢了!”
许云柔高高骑坐在白初雨腰间,脸上泪痕犹在,嘴角却已高高扬起,破涕为笑。
那笑容混合着未干的泪,亮得有些刺眼。
甚至因为方才剧烈的哭泣,鼻尖还冒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随着她得意的宣告微微晃动。
“啵。”
气泡应声而破。
许云柔浑然不觉,只是神气活现地抬着下巴,鼻尖还带着一点微红,傲娇地宣布战果,仿佛刚才那个哭得天崩地裂的不是她本人。
白初雨躺在地上,并未挣扎。
身下的碎石硌着背脊,尘土的气息钻入鼻端,她只是静静望着上方那张瞬息万变的脸。
炼气期的修为或许来不及反应,但凭她的本能,要避开这稚拙的“偷袭”,有不下十种方法。
但,她没有。
她能感知到对方那愤怒委屈之下,并无真正的杀意或战意。
只剩下一股孩子气的、需要宣泄的不平。
让她一下,出出这口气,也无妨。
“好。”
白初雨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她抬起手,并非推开身上之人,而是用指尖,轻轻地拂过许云柔的眼角,拭去那残留的泪渍。
“啊!”
许云柔却如同被烫到一般,浑身猛地一颤,瞬间从得意的云端跌落,巨大的羞窘轰然炸开。
她手忙脚乱地拍开白初雨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连滚带爬地从对方身上弹开,一蹦三尺远。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她指着白初雨,脸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话也说得磕磕绊绊,方才的“胜利者”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跳脚的猫。
白初雨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尘土,对许云柔的羞恼视若无睹,目光清淡地落在她脸上,话却跳到了别处。
“今后,莫要在敌人面前落泪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许云柔心湖。
许云柔脸色一僵,沸腾的血液似乎瞬间冷却了些许,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被看穿的窘迫,被教训的不服。
以及一丝因为那话里隐约的关切而产生的悸动。
所有情绪最终化为嘴硬。
“要、要你管!”
她梗着脖子反驳,却发现白初雨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她身上。
少女侧过身,目光投向树林的另一侧。
那边,是向锦与许云舒的战场。
许云柔这时才终于得以喘息,也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击败自己的对手。
少女身姿纤细,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墨发仅用一根银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拂过白皙的耳廓。
侧颜的线条尚显柔和稚嫩,像枝头初绽的蓓蕾,脆弱又安静。
似乎是感受到久久驻留的视线,白初雨倏然回首。
许云柔心脏猛地一跳,做贼心虚般唰地扭开头,慌忙看向别处。
白初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并未深究。
她的心思,显然更多系于战斗何时结束。
那里,许云舒在听到妹妹那声响亮的哭嚎后,招式间的寒气几乎凝为实质。
她的攻击越发迅疾狠辣,剑风呼啸,招招直取向锦要害,逼得林间温度都骤降几分。
那冰冷的怒意,几乎化为有形的压力。
可,向锦却滑溜得像深潭里的黑鲶。
明明看起来修为不及许云舒,被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制着,身形步法却异常诡谲难测。
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扭身避过,或是用某种巧劲卸去力道,虽然好似尽显狼狈,却始终未曾被真正击中。
许云舒的优势如同握在手中的流沙,看得见,却无法彻底攥紧胜利。
林间的风,带着远处金铁交鸣的锐响,吹动白初雨的衣角。
她只静静望了向锦与许云舒的战局片刻,眼中便掠过一丝了然。
向锦步法虽显凌乱,气息却依旧平稳。
甚至那游走的轨迹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猫戏老鼠般的闲适。
答案显而易见,她还没玩够。
于是,白初雨的目光,如流水般自然地转向另一侧。
那边的战况,截然不同。
严予墨的剑,像被缚住了翅膀的鹤。
剑光依旧清亮,招式也称得上精妙,却总在递出的最后一刻,失了那股一往无前的锋锐。
每每与对方剑锋将触未触之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偏转几分,或是收回三分力道。
那不是犹豫,更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留手。
他的对手,冷朔月,则恰恰相反。
少女的剑,狠戾得如同寒冬腊月里最刺骨的朔风。
她周身弥漫着几乎化为实质的寒意与恨意。
每一剑都挟着破空之声,没有任何虚招,没有任何试探,剑剑直指咽喉、心口、丹田等致命之处!
那是摒弃了一切花哨,只为杀戮而生的剑法,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
一个处处留情,束手束脚;一个招招索命,恨意滔天。
有心对无心,亏欠者对复仇者。
此消彼长之下,严予墨的局面堪称岌岌可危。
第475章打哭了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远处,向锦与许云舒的对战不知何时也已停歇。
向锦身上沾了些尘土草屑,发丝微乱,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万事不挂心的笑容。
许云舒则胸口微微起伏,握剑的手指节泛白,脸色冰寒,紧抿着唇盯着向锦,眼中仍有未散的战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她终究没能拿下这个滑不溜手的家伙。
所有的目光,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决定最终胜负的角落。
冷朔月的剑,稳稳地横在严予墨颈侧。
剑锋紧贴皮肤,只要轻轻一送,便能了结一切。
严予墨微微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长剑脱手后,他便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等待着或许即将到来的终结。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化不开的疲惫与歉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林间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
冷朔月握剑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微微颤抖着。
她死死盯着严予墨的脸,眼中翻腾着剧烈的挣扎——仇恨的火焰炽烈燃烧,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可另一种情绪,或许是不忍,或许是秘境规则的约束,又或许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一丝动摇,像冰冷的潮水,试图将那火焰浇熄。
终于,在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僵持后。
“哐当!”
一声闷响,并非利刃入肉,而是长剑入鞘。
另一边,向锦拖长了调子、毫无诚意可言的认输声。
“呀呀呀——输了呢~”
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脚步轻快地朝着白初雨走来,仿佛刚才那场激战只是饭后的随意消遣。
走到近前,她极其自然地张开手臂,亲昵地环住了白初雨的脖颈,整个人几乎半挂在她身上。
“阿雨~”
向锦凑到白初雨耳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
“我怎么刚才好像听见……你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给打哭啦?”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尾余光瞟向不远处的许云柔,嘴角笑意更深。
白初雨身体微微一僵,对于向锦这般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似乎有些无奈,却没有推开。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向锦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语调带着一丝纵容的叹息。
“姐姐……按辈分,在此处秘境之中,严格论起来,我们或许还得称她们一声师姐。”
“咦?”
向锦闻言,果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睛眨了眨,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但她那点好奇心转瞬即逝,很快便摇了摇头,将这个话题抛之脑后。
“哎呀~不管了啦~真麻烦。”
她嘟囔着,忽然将自己的右手举到白初雨眼前,手腕翻转,将手背对着她,语气瞬间变得可怜巴巴,尾音拖得老长。
“阿雨,你看,你看嘛……我受伤了啦,好疼呀~”
只见那白皙纤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背面,确实有一道极为细微的划痕,约莫寸许长,表皮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连血珠都未曾渗出,在阳光下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
白初雨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痕”上,又缓缓移到向锦那张写满了“快关心我”“我很疼”的、故作委屈的脸上。
林间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不远处的许云柔,在听到向锦那句“打哭了”时,本就未褪尽红晕的脸颊“轰”一下又烧了起来,气得差点跺脚,却又碍于某种莫名的羞窘不敢出声反驳。
许云舒冷冷地扫了一眼黏在白初雨身上的向锦,走到妹妹身边,将她稍稍护在身后,眼神依旧警惕。
仅仅用目光已做问询。
第476章死装
这场闹剧,终以最俗套也最公允的方式收了场。
白初雨取下腰间玉牌,朝许云柔走去。
她步子很轻,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加快,仿佛将要进行的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桩交接。
阳光下,那枚玉牌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浅光,其上的数字是她这两日在秘境中辗转攒下的全部。
许云柔远远望见她走过来,心口猛地一跳。
“打哭了。”
向锦那句轻飘飘的调侃,不知怎的又钻回耳朵里,像根羽毛在耳廓里搔。
她脸颊“腾”地泛起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偏偏还要强作镇定,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一会儿看自己靴尖,就是不看越来越近的白初雨。
白初雨在她面前站定。
近处看,这少女比自己还矮小半个头,身量纤细,像早春未开的玉兰花苞。
可那双眼睛沉静得很,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落败者的颓唐,只是平平地望着自己,等自己回应。
许云柔更别扭了。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在腰间玉牌上抠了又抠,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扭扭捏捏地取下玉牌。
递出去的时候,脸撇向一边,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又羞赧的雏雀,硬撑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威风。
“喏。”
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又轻又快。
白初雨没有在意她的态度。
她垂眸,将自己玉牌轻轻贴了上去。
“叮——”
极轻极脆的一声响,像风铃相触的尾音。
白初雨玉牌上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跳动,一百、八十、五十……直至归零。
与此同时,许云柔掌中的玉牌光芒微闪,计数一跃,悄然上涨了一百余点。
许云柔偷偷瞟了一眼自己的玉牌,又飞快地瞟了一眼白初雨,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
白初雨收好玉牌,径直离开。
她始终没有多看那已归零的数字一眼。
仿佛那本就无关紧要。
——事实上,也确实无关紧要。
向锦更是浑然不在意。
她将自己的玉牌随手丢给许云舒后,便忙着安慰满面愧色的严予墨,那张素日懒散的脸上,如今还好似显出几分真诚的柔和来。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今日天气。
“严师兄,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你愿意带着我们姐妹俩,我们已是很开心啦。”
她笑盈盈的,眼角弯成两道月牙。
“若不是沾你的光,我们还挣不到这些积分呢。要怪也该怪我们才是——拖了师兄后腿,没能帮上忙。”
说到这里,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正走回来的白初雨身上,俏皮的眨了眨眼。
“是吧,阿雨?”
白初雨走到她身边站定,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早已习惯。
仙君大人要演戏,她只需在恰当的时机,做一个合格的点头工具人。
严予墨望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姐妹,心中的愧意到底被抚平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
“既如此,严某先谢过两位师妹体谅。”
他顿了顿。
“待离开秘境后,我愿以个人名义,赠两位师妹一人一件黄阶法宝,权作此番白跑一趟的补偿,还请二位莫要推辞。”
果然,秘境外,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完全就是装出来的。
向锦却立刻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不不不,严师兄,这怎么好意思呢!”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羞涩。
“我们能陪师兄一起参加大比,已经很开心了呀。这段时间与师兄相处,真的——真的很愉快。怎么还能要师兄的东西呢?”
她说着,还轻轻扯了扯白初雨的袖子。
白初雨会意,再次乖巧地点头。
这一番表演,情真意切,无懈可击。
如果忽略一旁许云舒快要翻到后脑勺的白眼的话。
“死装。”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齿缝里挤出来,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空气安静了一瞬。
冷朔月难得露出几分茫然,目光在许云舒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打了个转,似乎不敢相信方才那两个字是从这位素来温婉端庄的许家大小姐口中蹦出来的。
许云柔更是直接瞪圆了眼睛,连脸颊上未褪的红晕都忘了。
她呆呆望着自家姐姐,像望一个陌生的、会说出奇怪话的、她从未见过的人。
“……姐?”
许云舒面上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吐槽只是众人的集体幻听。
她垂下眼帘,修长的睫毛遮住眸中情绪,声调平稳如常。
嘴角却弯了弯。
“风大,沙子迷眼了。”
风不大。
也没有沙子。
但没人敢再追问。
白初雨依旧低眉顺目地站在向锦身侧,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没听见,自然是没听见的。
仙君大人正沉浸在自己善解人意、乖巧懂事的完美人设里演得入戏,她岂能不识趣地戳破?
只是眼角余光,到底没忍住,往许云舒那边飞快地瞟了一下。
那位温婉端庄的许家大小姐依旧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白初雨收回目光,继续回应着向锦不知何时说的什么话,继续乖巧点头。
向锦听到了。
那声极轻、极淡、几乎要被风吹散的“死装”,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她耳中。
换作旁人,大抵是要尴尬的。
或是装作没听见,或是讪讪收敛,又或是暗自恼羞成怒——总归是要有些反应的。
但向锦没有。
她非但没有,唇角反而缓缓翘起一道弧线。
那弧度起初很浅,像春日湖面乍起的涟漪,随即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最终化作一个毫不遮掩、神采飞扬的笑容。
——不以为辱,反以为荣。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戳穿的窘迫,反而透着一种常人看不明朗的骄傲。
仿佛许云舒方才那冷冰冰的两个字,不是什么吐槽,而是对她演技的最高褒奖,是值得裱起来挂在墙上的墨宝,是够她在心里咂摸三天的甘醇佳酿。
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
第477章人口加三
许云柔还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那个被骂了反而更得意、下巴扬得更高的向锦,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为什么不生气?”
她很小声地问许云舒,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茫然。
许云舒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向锦那张神采飞扬的脸,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只是垂在袖中的指尖,不知为何,轻轻蜷了一下。
暮色渐沉。
向锦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她骄傲的下巴,重新挂上那副懒洋洋的笑。
她轻轻扯了扯白初雨的袖子,声音里犹带着餮足后的慵懒。
“阿雨,我们走吧。”
白初雨点头。
“好。”
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
只如她的一具提线木偶。
于是,向锦笑眯眯地转向严予墨,两只眼睛弯成明媚的月牙,里头盛着细碎的光,嗓音也软糯了几分,尾音轻轻上扬。
“严师兄——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那语调,像在撒娇,又像只是单纯地、兴致盎然地等待一个答案。
仿佛就是在刻意回复许云舒的那句“死装”。
又仿佛她向来如此。
只是一个随师兄参加大比、对前路充满好奇的小师妹。
严予墨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向锦那张笑盈盈的脸,又转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冷朔月三人。
冷朔月依旧握着剑,神色冷淡,像一尊覆着薄霜的玉像,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严予墨沉吟片刻。
“……冷师妹。”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那边三人听见,带着几分审慎的温和。
“天色也不早了。今夜,要不……我们一道,寻个地方先歇下?”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目光落在冷朔月侧脸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等。
冷朔月没有回答,眼睛里也不见了最开始时的恨意。
只是,看向许云舒姐妹二人。
后来的事,白初雨并未刻意留心。
只知道,自那之后,六人便这样——奇妙地、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地——结成了临时的同行者。
她只记得暮色里,向锦牵着她的袖子,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与她说些什么,眉眼弯弯。
就这样走着走着,不知是谁先停下,说这片空地不错。
也不知是谁先解下背囊,开始拾捡干柴。
待白初雨回过神来,六人已围着篝火,在渐浓的夜色里坐成了一个松散的圆。
向锦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然后轻轻扯了扯白初雨的袖口,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饴糖,尾音拖得老长老长。
“阿雨——”
“我饿了——”
白初雨垂眸。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直望着她,满是期待,满是笃定,满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理所当然。
她沉默了一瞬。
目光缓缓移向身侧——那里,几只角牙兔正安静地躺着。皮毛雪白,长耳垂顺,是傍晚扎营时向锦非要她“顺手”猎来的。猎便猎了,白初雨原想着烤好当作干粮,却忘了今早临行前,向锦是如何捧着她的花蜜罐子,仰头喝得一滴不剩,还咂咂嘴说“阿雨的蜜最甜”。
花蜜没了。
她望向那几只角牙兔,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478章云柔师姐~
向锦纹丝未动。她依旧托着腮,依旧歪着头,依旧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云柔师姐。”她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却像是蘸了蜜的毒药。
许云柔脊背一僵。
“你方才,怎么一直盯着我家阿雨看呀?”
向锦眨了眨眼,眸子里盛满清澈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发问。
“莫不是——”
她又眨了眨眼,忽然捂住嘴,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脆,像风铃叮咚,又像……像什么得逞的、狡黠的、促狭的东西。
“莫不是,云柔师姐对我家阿雨……”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低低的笑声,似恶魔的低语。
许云柔的脸腾地烧起来。
从脸颊到耳根,从脖颈到锁骨,像被火燎过的宣纸,一路灼烫。
她张口结舌,手指着向锦抖啊抖,抖了半天,硬是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谁、谁谁说的!”
终于憋出来的声音,又尖又急,尾音都破了。
“才没有!”
“不、不许你乱说!”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又羞又恼。
向锦不说话。
她只是捂着嘴,肩膀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咯咯笑声。
那笑声像羽毛,搔在许云柔心上。
痒。恼。羞。愤。
许云柔终于明白过来了。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而她,居然真的上当了。
许云柔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正要发作。
“云柔。”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许云舒不知何时已起身,越过篝火,走到妹妹身侧。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将许云柔微微挡在身后。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跃动的火焰,越过那张永远笑盈盈、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脸,直直望向向锦。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深水。
“离我妹妹远一点。”
没有起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质问。
只是一句陈述。
一句警告。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
向锦撑着下巴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望着许云舒,望着那张在火光下明明暗暗、辨不清情绪的脸,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捉弄人的、促狭的笑。
而是另一种,很轻,很淡,带着几分认真的笑。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收回了视线,像一只终于玩够了、决定暂时收爪的猫,懒洋洋地靠回自己的位置。
“……好嘛。”
她轻声嘟囔。
也不知是在答应许云舒,还是在自言自语。
林间。
白初雨盘膝坐在一棵老树横生的粗壮枝干上,将远处篝火旁那场小小的闹剧尽收眼底。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无奈,是习惯。
她太清楚了,这不过是自家仙君给自己找的一点小麻烦。
兴致来了,便随手拨弄一下人间的弦,听它发出或清脆或慌乱的声响。
仅此而已。
白初雨并不在意。
她抬起头。
月色明媚。
她重新合上眼。
呼吸渐沉,心神内敛,将那一点人间的喧嚣远远隔开。
向锦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回原位,衣角在夜风里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刚坐下,便迎面撞上严予墨的目光。
向锦眨眨眼。
她歪过头,任由篝火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橙色的柔光,眉眼弯弯,声音甜软无辜。
“严师兄——怎么了吗?”
明媚如风。
烂漫如初。
仿佛方才那个将许家小公主撩拨得炸毛跳脚、将许家大小姐逼出冷厉警告的人,根本不是她。
严予墨望着这张笑盈盈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曾以为她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天真烂漫,黏人娇气,像一朵需要被照料的柔弱的云。
可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收回目光,轻轻笑了笑,像将什么情绪轻轻放下。
“……向师妹。”
“嗯?”
“白师妹这是又去修行了?”
向锦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很乖地点了点头。
“是呀。”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日的兔肉烤得真香。
“阿雨呀,欢喜清静。”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那叹息委委屈屈,绵绵软软,像极了被冷落的姐姐无可奈何的抱怨。
“连我这个姐姐的话都不管用呢。”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下撇,一副苦恼极了、也伤心极了的模样。
没有人看见。
那低垂的睫羽下,一闪而过的狡黠。
像猫藏起沾了鱼腥的爪子,慢条斯理地舔。
……
林间。
白初雨倏然睁眼。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从脊背攀上来,像夜露凝成冰珠,沿着她的后颈缓缓滚落。
她分明是得了她许可才走的。
——怎么到了他人处,就成了“连姐姐的话都不管用”?
白初雨沉默地望着头顶朦胧的夜空,面无表情。
窦娥当年,大约也不过如此。
她重新合上眼。
……
篝火旁。
向锦摆了摆手,像挥散一缕无足轻重的夜风。
“哎呀——”她的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点慵懒的餮足。
“先不要管她了。”
她伸手,从架在火边的烤兔上又撕下一条前腿,油汪汪、香喷喷,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金棕色光泽。
“我们先吃饭吧。”
她笑盈盈地环视一圈,目光掠过严予墨、冷朔月、许云舒,最后在那张犹带红晕的小脸上轻轻一顿。
“不然——菜都凉了。”
语气轻快得像在自家后院设宴,浑然不觉这本该是败军之将的寒夜野营。
许云柔撇了撇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金黄酥脆的兔腿上,又飞快地移开。
再移回来。
再移开。
向锦咬了一口兔肉,慢条斯理地嚼着,眉眼弯弯。
许云柔终于放弃了挣扎。
她伸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极轻的动作,从架上取下一只兔腿。
低头,咬。
再咬。
又咬。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偷藏了许多坚果、生怕被人发现的仓鼠。
向锦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
“云柔师姐,”
她轻声细语,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你吃得真香呢。”
许云柔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咽下口中的肉,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
“……饿、饿了不行吗!”
“行呀。”
向锦笑得更灿烂了。
“当然行。”
许云柔不再理她。
只是,接下来那只兔腿啃得格外用力,仿佛与它有仇。
——结果,方才还叫嚣着“难吃死了”的人,竟是五人中吃得最多的。
许云柔望着自家没出息的妹妹。
被几只兔子就给收买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479章起床气
许云柔,喝了一大口水,含糊不清地嘟囔。
“……也就、也就一般。”
严予墨低头,掩住唇边险些逸出的笑意。
冷朔月依旧靠着树干,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她望着篝火旁这幅堪称……平和的画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神色。
但什么也没说。
夜风拂过,将火苗吹得轻轻摇曳。
吃饱了。
许云柔放下手中最后一根骨头,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她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飘移。
飘向篝火。
飘向夜色。
飘向那片幽深的、沉默的林间。
——那里,有一个纤细的背影,大约还盘膝坐在哪棵不知名的老树上,闭着眼,安安静静地修行。
她咬了咬下唇。
“……她呢?”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快,像怕被人听清。
向锦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闻言,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
“谁?”
语气是恰到好处的茫然,眼神是恰到好处的无辜。
一想到那人,许云柔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句“打哭了”,与那人温柔的抚去她眼角的泪水。
脸又烫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向锦是故意的。
这个人,从今夜起她就看透了——惯会装傻,惯会捉弄人,惯会用那种甜软无辜的笑容,把人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她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滚了三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三个字而已。
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她一闭上眼,便不由自主地想起——
想起那个人蹲下身,轻轻问她“是伤着哪了吗”时的眼神。
想起那双微凉的手,极轻、极快地拂过自己眼角,拭去泪渍的触感。
想起向锦那句轻飘飘的“打哭了”,像一根羽毛,日夜搔在心尖,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的脸越来越烫。
“……就、就是那个……”
她磕磕绊绊,目光躲闪,像一只被困在角落的、无路可逃的小兽。
向锦歪着头,认真地、耐心地、无比善良地等待着她把话说完。
然后——
“啊。”
她像终于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手。
“阿雨吗?”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
许云柔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那盛满了笑意的眸子。
她胸口一窒,几乎要当场炸毛——
却听向锦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夜月色真好。
“阿雨已经辟谷了哦~”
轻飘飘一句话。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身量纤细得像早春未绽的花苞一样的少女——
已经辟谷了?
向锦也没再打趣。
无论怎么说,六人还是因那顿饭,气氛缓和了不少。
一晃眼,又是一日。
秘境没有真正的昼夜,但那轮悬在天穹的不知名光团,总会在固定的时辰黯淡下去,又缓慢地亮起。
唯独,那轮皎洁的明月,如影随形,陪伴在白初雨左右。
如今,天还没亮。
月却已经沉去。
白初雨踏着晨露,无声无息地穿过林间。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草叶几乎来不及弯腰,露珠也来不及滚落。
肩上扛着一头成年的铁背猪——那畜生皮糙肉厚,足有两三百斤,她却像扛着一捆柴禾,气息平稳,神色如常。
从哪寻来,以无从考证。
只知道,向锦他们的早餐有了着落。
然后她停住脚步。
一缕视线。
极轻,极淡,像拂过水面的夜风,像晨雾凝在蛛网上的那一瞬微颤。
落在她身上。
白初雨偏过头。
营地边缘那棵老榕树下,冷朔月正斜靠着粗砺的树干。
也不知是彻夜未眠,还是醒得太早。
她屈着一条腿,另一条随意伸直,脊背抵着皲裂的树皮,姿态是难得一见的松散。
膝上横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剑鞘在晦暗的晨光里泛着沉沉的乌金色。
她的眼睛是阖着的。
睫羽低垂,像两片栖息在寒潭边的墨蝶,一动不动。
——但白初雨知道她在看自己。
冷朔月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暗处沉淀了一夜,像深潭汲满了月色,此刻睁开,便漾开一圈清泠泠的寒光。
她望着白初雨——准确地说,是望着白初雨肩上的铁背猪。
然后上移。
与白初雨对视。
白初雨微微颔首。
很轻,很快,幅度小到几乎看不清。
冷朔月也点了点头。
更轻,更快,像只是晨风拂过她垂落的一缕额发。
然后她重新合上眼。
向锦还在睡。
白初雨没有叫醒她。
她只是轻手轻脚地在向锦身侧坐下,将肩上那头沉重的铁背猪无声无息地卸在地上。
然后,她将自己挪近了一些。
她垂下眼。
调整呼吸,内观,入静。
重回沉寂。
第480章花海
吃饱喝足后,众人开始了新一日的秘境探险。
虽然,或许说“郊游”会更贴切一些。
“快看!”
一声惊喜的呼喊,划破了林间的静谧。
许云柔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前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光。
她回过头,朝着身后的几人,声音因兴奋而微微拔高。
“好漂亮!你们快看呀!”
经过这两日的沉淀,加上向锦终于收了那份捉弄人的心思没再逗她,许云柔已暂时遗忘了被白初雨打哭的糗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没走几步,便知道了她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片花海。
一望无际的花海。
各色的花朵铺陈开去,从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线的尽头。
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紫的像雾,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绚烂到不真实的锦绣。
微风过处,花浪翻涌,花瓣与花瓣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仿佛梦呓般的沙沙声。
花香很淡。
淡得像隔着一层薄纱,若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
白初雨的脚步顿了顿。
她望着那片绚烂到近乎妖异的花海,眉间微微蹙起。
然而——
还不等她开口制止,许云柔已拉着许云舒的手,兴高采烈地跑了进去。
“姐姐快来!”
她的身影很快被花丛吞没,只余下衣裙一角在花浪间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
许云舒没有挣扎。
她只是回头望了众人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然后,她也消失在花海深处。
“哇!真的好漂亮!”
向锦的声音在白初雨耳畔响起。
白初雨侧过头。
向锦正望着那片花海,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敛尽了整片花海的颜色,璀璨如宝石。她唇角微微勾起,是那种白初雨太熟悉的、意味着“我要搞事”的弧度。
——不好。
白初雨心念刚动。
向锦已松开挽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地朝前奔去。
“严师兄——”
她的声音甜甜的,糯糯的,像撒了一把糖在风里。
“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话音未落,她已不由分说地拉起严予墨的手腕,拖着他朝花海跑去。
严予墨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回头望了望白初雨和冷朔月,又望了望前方那片绚烂的花海,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向锦拉着,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花影之中。
白初雨站在原地。
望着那四道身影先后隐没的方向,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侧。
冷朔月正望着她。
不知何时,那个永远沉默地缀在队尾、永远抱着长剑靠树而立的人,已走到了她身旁。
四目相对。
冷朔月的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结着薄冰的深水。
可那深水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是警觉,是审慎,还是别的什么,白初雨也不在乎。
片刻后,冷朔月开口。
“走吧。”
只有两个字。
简洁,直接。
白初雨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队友都在里面。
无论这片花海藏着什么,他们都需要进去,需要找到那些人,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花海。
花海很大。
大到才短短片刻,他们便已与前面四人彻底走散。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且不说他们都是修士,感知远超凡人。即便是普通人的脚程,也不可能须臾之间,便连一点踪影、一点声响都寻不着。
冷朔月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尝试展开神识。
——然后她睁开眼。
果然。
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细碎如尘的花粉,像一层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屏障,将她的神识牢牢阻隔。
她只能感知到身周三尺之内,再远,便是一片混沌的空白。
甚至,还不如肉眼看得远。
身侧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白初雨也停下了。
她望向白初雨。
望向这个眼睛灰暗的少女。
这个分明已经目不能视,却在第一时间便发现异常的少女。
冷朔月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也没有问“你为什么能看出来”。
她只是问。
“这里是什么情况。”
白初雨不知道冷朔月此刻心中转过的念头。
但她也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轻缓,如溪水流过卵石。
“你知道联觉梦境吗?”
虽说是提问的语气。
白初雨却没有等候她回答的意思。
“这里的情况类似。”
白初雨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绚烂的花海,望向更深的什么。
“只不过,这里连接的,不是梦境。”
“而是意识。”
“这片花海,是一个巨大的意识集合体。”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一朵近在咫尺的花。那花在她指下轻轻摇曳,洒落更多的、细碎的花粉。
“每一朵花,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节点。它们彼此相连,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而它们的生长,需要养分。”
白初雨收回手,转向冷朔月。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此刻却仿佛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
“我们,便是它们的养分。”
冷朔月听完白初雨的解释,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
她只是沉默了一瞬,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思索,随即开口,直奔主题。
“怎么找到他们?”
“你有什么办法?”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诸如“你怎么知道”这种毫无营养的问句。
白初雨微微颔首。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
办法,她确实有。
而且,灿若繁星。
只是,
不适合拿出来。
不然。
向锦的问道宗弟子身份,可能就要泡汤了。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毕竟,这片花海,连她这个普普通通的元婴境修士都奈何不了,更别说神通广大的渡劫仙尊了。
事实上,最好的办法,就是等。
向锦是有分寸的,不会真让他们出事。
所以,等她玩腻了,自然就带着他们出来了。
倒是可以等,可这话说出来,冷朔月能信?
她可是方才才说了这里的凶险。
白初雨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低垂着,面上是一贯的平静与淡泊,仿佛真的束手无策。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第481章解锁新身份:拾荒儿
冷朔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仿佛能将人看穿。
她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
“这里神识不管用的话——”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不肯轻易放弃的执拗。
“法宝能不能用?”
白初雨微微一怔。
“你可以将它们当做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她缓缓道,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你的神识会受阻,是因为它感知到了外来意识的侵入。但法宝不会。”
“它没有意识,花海不会排斥它。”
冷朔月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她抬起手。
指尖的储物戒指闪过一道微光。
一块罗盘,出现在她掌心。
那罗盘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乌金色,盘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的指针安静地悬着,仿佛沉睡。
冷朔月将罗盘托在掌心,目光落在白初雨脸上。
“这是我离家时,族中长辈所赠。”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难得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
“可用于追踪同族血脉。虽不知对旁人有无用处……但此刻,姑且一试。”
她没有说“万一有用呢”,也没有说“试试总比干等强”。
她只是陈述。
然后,等待。
白初雨望着她。
白初雨望着她,表情有些古怪。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此刻微微垂着,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抿成一条极淡的弧线。
那神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最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实不相瞒。”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絮语,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无奈。
“我其实……只是姐姐家中捡来的拾荒儿。”
“与姐姐并无血缘关系。”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蛇蛇心里苦。
——蛇蛇不说。
毕竟,也没人告诉过她,当渡劫仙尊的兽宠,有这么难啊!
她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白蛇。
好吧,也没那么普普通通。
白初雨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冷朔月听完她的话,微微一愣。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白初雨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端详,在思量,在将方才那些零碎的画面重新拼凑——
向锦的肆意,白初雨的沉默;向锦的亲近,白初雨的纵容;向锦说什么,白初雨便做什么,从不反驳,从不犹豫。
原来如此。
冷朔月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也没有多余的追问。
只有了然。
和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尊重。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是我冒犯了。”
她说着,将手中那块罗盘收起。
那罗盘上的符文渐渐暗淡,指针也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活跃只是一场幻觉。
白初雨望着她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无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花瓣。
白初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只是——
她忽然想起一句圣贤名言。
维系一个谎言,便需要无数的谎言。
一句“拾荒儿”说出口,往后便得用十句、百句去圆。向锦的“天真烂漫”,她的“言听计从”,还有那些日后可能被问起的、关于身世、关于过往、关于为何对修仙界常识时而精通时而懵懂的种种——
都得一一圆上。
白初雨轻轻晃了晃脑袋。
像要把这些烦人的念头从脑子里晃出去。
——算了。
她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微微抬起头,转向冷朔月。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此刻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还是——”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正轨的力道。
“先想想怎么找到他们吧。”
冷朔月闻言,微微颔首。
她没有追问方才那个话题,也没有对白初雨的“拾荒儿”身份发表任何看法。
那些都过去了,与她无关,与此刻的困境也无关。
冷朔月闻言,微微颔首。
“既然罗盘不行。”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绚烂得近乎妖异的花海。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的眼——”
她顿住了。
眼睛?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白初雨。
那双眼睛,那双没有焦距的、始终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正“望”着远方,仿佛真的能看见什么。
冷朔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本事了。”
她改口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停顿从未发生。
白初雨没有在意。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一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一种冷朔月无法理解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从容。
“既然是养分,祂就不可能这样放任我们不管。”
冷朔月微微一怔。
养分——
她想起方才白初雨说的话。
我们是它的养分。
既然是养分,那么……
“你是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
白初雨忽然顿住了。
她微微侧过头,朝向某个方向。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此刻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花浪,望向了极远极远的什么地方。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呢喃。
冷朔月浑身一凛。
她几乎是瞬间便拔剑出鞘,剑锋斜指地面,身形微微压低,进入了备战状态。
目光顺着白初雨“望”着的方向,死死盯着那片摇曳的花丛。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花浪。
只有那漫天的、细碎的花粉在阳光下闪烁。
然后——
她看见了。
远处,花海尽头,几点小小的影子正缓缓升起。
它们飞得很慢,不急不缓,仿佛只是在花间漫步,而非朝两个陌生的闯入者靠近。
第482章花妖
冷朔月盯着那几只越来越近的花妖,轻声开口提醒道。
“四只。”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三粉一黄的身影上,剑锋微微抬起,灵力已在经脉中悄然流转。
白初雨却缓缓摇了摇头。
“五只。”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冷朔月一愣。
她再次凝神望去——三只粉色花妖呈品字形飞在前方,拱卫着中间那只稍小的黄色。
那黄色花妖飞得从容,姿态间隐隐有种被簇拥的矜持,不难看出,它便是这支小队的核心。
可——
五只?
她眯起眼,目光扫过花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然后,她看见了。
花妖下方,那片绚烂的花丛中,有几株花朵的抖动轨迹格外异常。
它们并非随风摇曳,而是被某种东西轻轻拨开,又轻轻合拢。那抖动的路径,恰好与上方花妖的移动轨迹保持一致——
像影子。
又像护卫。
冷朔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才渐渐看到了那抹躲藏起来的身影。
原来如此。
有一只紫色的花妖,正隐匿在花丛之中,悄无声息地跟随着这支小队。
它藏得很好,翅膀收拢,气息与花朵融为一体,若非白初雨提醒,她几乎要被瞒过去。
那只紫色的,是奇兵。
是这支小队暗处的眼睛,也是最后的防线。
冷朔月收回视线,望向身侧的白初雨。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方才那道破绽百出的提醒,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句话。
“你看得见?”
她忍不住问。
白初雨摇了摇头。
“看不见。”
她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能感知到。”
冷朔月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怎么感知”,也没有说“原来如此”。
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锁定那些越来越近的花妖。
“它们想干什么?”
她问。
这一次,白初雨回答得很快。
“不知道。”
她顿了顿。
“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
话音落下时,那五只花妖已飞到她们面前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它们悬停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两个人类。
那姿态,那眼神——
不是打量。
不是审视。
而是……
漠视。
像高高在上的存在,俯瞰两只误入禁地的蝼蚁。
冷朔月这才看清了它们的模样。
三只粉色花妖,形态各异。
——一只体态丰腴,翅膀宽大。
一只纤细修长,翅膀如蝉翼般轻薄。
一只圆润小巧,翅膀扇动得飞快。
它们的面容也不同,有的眉眼弯弯,有的唇角紧抿,有的面无表情。
可有一点,一模一样。
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而冷漠。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活着”的温度。
像两颗嵌在脸上的琉璃珠。
就像——
冷朔月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像一件巨大机械上的,一枚小小的零件。
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是庞大整体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随时替换的零件。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微微一寒。
……
一时间,花海寂静。
只有风声。
只有花浪翻涌的声音。
只有那几只花妖翅膀扇动的、细微的“嗡嗡”声。
白初雨没有动。
冷朔月也没有动。
花妖们也没有动。
她们就这样,与五只小小的、眼睛空洞如机械的生命,静静地对峙着。
——谁才是闯入者?
——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白初雨和冷朔月都知道一件事。
这诡异的寂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那只紫色的花妖,依旧藏在花丛中,一动不动。
它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很快,就会知道。
紧接着。
没有事先告知,没有试探,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那五只花妖,出手了。
它们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三只粉色花妖瞬间化作三道流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冷朔月疾射而去!
那双薄如蝉翼的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边缘竟锋利如刀刃,切割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只黄色花妖悬浮在原处,没有动。
但它身下的花丛剧烈抖动——那只紫色的,动了。
一道紫影从花海中暴起,直扑白初雨!
它们没有犹豫,没有留情。
一出手,便是杀招。
仿佛眼前这两个人,并不是两条鲜活的生命,而只是两株需要被清除的、误入禁地的杂草。
……
但白初雨和冷朔月的反应也不慢。
冷朔月脚步一错,身形如电般后撤半步,避开了三道粉色流光的合击。
剑锋横掠,“铛”的一声脆响,将其中一只震退!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架势,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她自然不会和这些不知能不能称之为生命、只有生存本能的家伙讲什么仁义道德。
白初雨却没有急着迎战。
那只紫色花妖的突袭快如闪电,锋利的翅膀直取她的咽喉!
白初雨只是微微侧身。
那翅膀贴着她的脖颈掠过,甚至连她的发丝都没碰到。
她没有追击,甚至没有多看那只紫色花妖一眼。只是双手合十,十指交叠,掌心相对——
然后,猛地一握!
空气中,骤然浮现出三色光芒。
青色,是木。
褐色,是土。
淡蓝,是水。
三道光芒从虚空中凝结而出,如三条灵蛇般盘旋、纠缠、交织,最终——
化作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三色交汇,青褐蓝的光晕在剑脊上流转不休,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白初雨握住剑柄。
却没有上前。
她向来不擅长进攻。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派不上用场。
只见白初雨手腕一转,剑锋向下——
“噗。”
剑尖没入泥土。
下一刻——
轰!
四周的地面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剑尖注入大地,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绚烂的花朵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零!
花瓣坠落,枝叶萎顿,色彩褪去,化作一片灰败的死寂!
眨眼间,以白初雨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再无一朵盛放的花。
一片临时不受花海影响的区域,被她生生开辟出来。
第483章消失
白初雨的目光从那只黄色花妖身上收回,转向冷朔月。
冷朔月的剑势依旧凌厉,剑光霍霍,每一击都裹挟着凛冽的杀意。
可那些剑招落下的地方——尽是空处。
她斩向一朵花,那花在她剑锋触及的瞬间便化作虚影散去。
她刺向一只花妖,那花妖轻飘飘地一闪,便出现在数丈之外。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身形却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着花海深处移动。
那三只粉色花妖在她周围盘旋飞舞,翅膀洒落晶莹的光点,像三只戏耍猎物的蝴蝶。
它们的动作轻盈而优雅,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引诱都精准无比——
它们在带着她走。
带着她,一步步走向花海更深处,走向那片绚烂得近乎妖异的、看不见尽头的色彩之中。
冷朔月浑然不觉。
她的眼中只有那些永远差之毫厘的目标,只有那些永远无法触及的敌人。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剑势渐渐凌乱,脚步却越来越快——
白初雨静静地看着。
心下了然。
幻术。
草木成精的惯用伎俩。
这些花妖本身或许并无太高的灵智,但它们生于斯长于斯,与这片花海早已融为一体。
那漫天的花粉,那无处不在的芬芳,那层层叠叠的色彩——都是它们的武器,都是它们织就的幻网。
冷朔月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了网中。
只不过她自己还不知道。
白初雨轻轻摇了摇头。
若论幻术——
她从来没有怕过谁。
身为太阴真传,太阴元气的主人,幻术一脉的源头之一。
那些所谓的花妖幻术,在她眼中不过是稚童涂鸦,不值一提。
只是眼下情况特殊。
她不能暴露太多,也不能离开这片临时开辟的净土太远。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办法。
下一刻。
白初雨手腕一翻。
一根细细的藤蔓从她袖中疾射而出,如一条灵蛇般贴着地面游走,悄无声息地穿过花丛,绕过那几只毫无察觉的花妖——
然后,缠绕在冷朔月的腰间。
轻轻一收。
冷朔月的身形顿了一下。
她的警觉本能还在,即便身处幻觉之中,依旧对任何外来的触碰保持着警惕。
可那藤蔓太过轻柔,太过隐蔽,绕过她感知的速度也太过巧妙——竟轻易地绕开了她的警觉,稳稳地缠在了她的腰际。
不过,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藤蔓只能将她拉回,却无法将她从幻术中唤醒。
下一刻。
一抹银白色的微光,顺着细细的藤蔓,无声无息地渡入了冷朔月的体内。
太阴元气。
那是太阴一脉最本源的净化之力。
不伤神识,不动根基,却能如清泉涤尘般,将一切外来的迷障悄然洗去。
冷朔月浑身一震。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神中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渐渐清明的、重新聚焦的光芒。
她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魇中醒来,还有些恍惚,还有些怔忡。
趁此机会,白初雨手上微微用力。
藤蔓收紧,将冷朔月从花海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冷朔月踉跄了几步,跌入那片灰败的净土之中。她稳住身形,抬起头,目光落在白初雨脸上,眼中犹带着几分未散的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还有些喘不过气。
白初雨收回藤蔓,神色平静如常。
“幻术。”
两个字,轻描淡写。
冷朔月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望着那柄依旧紧握的长剑,似乎在回想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些破碎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追着一只花妖深入花海,那只花妖忽远忽近,她一剑一剑地刺,却怎么也刺不中……
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摇了摇头。
“……是我考虑欠佳了。”
她低声说。
语气里没有懊恼,只有冷静的反思。
白初雨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祂若真要算起来,恐怕已经触及元婴了。”
冷朔月闻言,神色微微一凝。
元婴。
她自然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白初雨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花海,望向极深极远的什么地方。
“因此,在花海中,我们很难在它们手里全身而退。”
冷朔月沉默了一瞬。
她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无需争辩。
但她的目光依旧清冷,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片刻后,她抬起头,接着白初雨的话头,缓缓开口。
“不过,还好。”
“我们并不需要真的与它们为敌。”
白初雨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等待。
“只需要,让它们自己离开就行。”
冷朔月说着,目光转向花妖们来时的方向。
那片花海深处,绚烂依旧,一望无际。那些花妖此刻正悬浮在不远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贸然进攻,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
“毕竟——”
冷朔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们已经知道方向了。”
白初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是的。
方向。
这些花妖从何而来,向锦他们便极有可能在何处。
它们既是这片花海的守卫,也是这片花海的指引。
不需要打败它们。
只需要——
让它们自己离开。
办法无非两种。
其一,让祂觉得他们不好惹。
其二,让祂觉得他们消失了就行。
第一个,凭他们如今的实力,显然是做不到了。
元婴级别的草木精怪,哪怕只是触及边缘,也绝非一个炼气加一个筑基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第二个,便轻松不少了。
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让“祂”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
让这片花海的主人觉得,这两只误入的“养分”已经离开了它的领地,不值得再耗费精力追捕。
第484章干掉他!
只不过——
第一步,还是得先将眼前这几只花妖揍一顿。
至少得让它们觉得,这两个人类不好对付。至少得让它们意识到,单凭它们几个,吃不下来。至少得让它们——
去搬救兵。
冷朔月望着那几只悬停在半空的花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援兵到来前,干掉一只花妖。”
白初雨闻言,微微侧过头。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望”向冷朔月,似乎在等待下文。
冷朔月也没有让她失望。
“它们看似是一个整体,实则分工明确。”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只花妖,声音依旧清冷。
“粉色的是先锋,负责进攻。”
“紫色的是暗卫,负责策应和保护。”
“黄色的是核心,负责指挥。”
“只要干掉其中一只——”
她顿了顿。
“不管干掉的是哪一只,它们的整体都会出现缺口。”
“要么进攻受阻,要么指挥混乱,要么保护失效。”
“到那时,它们自然会意识到,单凭它们几个,拿不下我们。”
“然后——”
冷朔月收回视线,望向白初雨。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
“它们就会去搬救兵。”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她在心里将冷朔月的话过了一遍——逻辑清晰,步骤明确,可行性高。
而且,最关键的是——
她不需要暴露任何不该暴露的东西。
然后等。
等它们去搬救兵。
等那个“触及元婴”的本体意识到,这两个人类不好啃。
等祂权衡利弊后,选择暂时收手。
完美。
白初雨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说着,握紧了手中那柄三色交汇的长剑。
白初雨看向她,意思昭然若揭。
冷朔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只花妖——三只粉色依旧虎视眈眈,悬浮在最近处。
那只紫色隐在花丛中,只露出半个脑袋。
那只黄色悬在最后方,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们。
片刻后,她开口。
“紫色。”
白初雨微微挑眉。
紫色。
那只藏得最深、最不易察觉的紫色花妖。
那只作为暗卫、作为奇兵、作为最后防线的紫色花妖。
“行。”
没有多余废话。
冷朔月却开始解释道,不过,声音依旧平静。
“它是暗卫。”
“干掉它,会让它们觉得,它们的‘保护’失效了。”
“而且——”
她顿了顿。
“它藏得最深,也最容易被忽略。一旦被干掉,造成的冲击也最大。”
“让祂知道,兔子急了还瞪鹰呢。”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好。”
冷朔月盯着那几只花妖,冷冷开口。
“你负责吸引注意,我来干掉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白初雨没有质疑。
只有执行。
“好。”
这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战斗便已打响。
插在地上的三色长剑骤然震颤,剑身光芒大盛!
水、木、土三色光华交织流转,如三条巨龙在剑脊上咆哮!
下一刻——
大地震颤!
原本还在缓慢蚕食这片临时净土的鲜花,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娇艳的花瓣剧烈抖动,无数根系从泥土中疯狂生长,试图重新占领这片被剥夺的土地。
但已经晚了。
“轰!”
无数土刺破土而出!
它们从四面八方升起,尖锐如矛,迅速向中间聚拢、合围、叠加,眨眼间便筑起一座圆锥形的土包,将白初雨和冷朔月两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花妖们反应极快。
三只粉色花妖瞬间振翅飞起,悬浮在半空。
它们的双手——如果那由青绿色茎蔓缠绕而成的肢体可以称作手的话——猛然探出,无数藤蔓如活蛇般激射而出,狠狠抽打在土包上!
藤蔓触及土包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青绿色的茎蔓竟直接扎根进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蔓延、绽放!
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在土包表面次第开放,红的、白的、粉的、紫的、黄的,绚烂得近乎妖异。
“轰隆——!”
土包轰然破碎。
无数土块四散飞溅,扬起漫天的尘埃。
但——
尘埃落定的瞬间,花妖们却齐齐愣住了。
只见漫天的青绿色藤蔓,好似破壳而出的雏鸟,又好似蛰伏已久的毒蛇,竟从那破碎的土包中疯狂涌出!
它们交织缠绕,铺天盖地,眨眼间便将五只花妖尽数包裹其中!
原来,那些扎根在土包上的藤蔓,并非花妖们的攻击——至少不全是。
白初雨在土包被攻破的瞬间,将自己的以太阴之力演化而来的木灵之力注入其中,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花妖们岂是等闲。
下一刻,那些包裹它们的藤蔓便寸寸破碎,化作无数碎片漫天飞舞。
然而——
当藤蔓的碎屑落尽,花妖们环顾四周,却发现了一件事。
冷朔月不见了。
方才还在土包中的那个持剑少女,此刻已彻底消失无踪。
只有白初雨,依旧平静地矗立在原地,仿佛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花妖们没有思考的能力。
它们只会僵硬的执行使命。
三只粉色花妖几乎同时振翅,化作三道粉色流光,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白初雨疾射而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锋利的翅膀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白初雨面无惧色。
她只是微微抬手。
霎时间,她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太极阴阳图!
黑白二色流转不息,缓缓旋转,仿佛将天地万物都纳入其中。
而她的双手——
她的双手,此刻已化为黑白二色。
左手纯黑,右手纯白,仿佛阴阳鱼的一双鱼瞳,蕴含着某种古老而深邃的力量。
第一只花妖到了。
白初雨微微侧身。
那锋利的翅膀贴着她的衣襟掠过,却连她的皮肤都没有触及。
第二只花妖紧随其后。
白初雨的右手微微下压,动作轻缓得像在拂去衣角的尘埃。
但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压,却恰好擒住了那只花妖刺来的、由青绿色茎蔓缠绕而成的手刃!
那花妖奋力挣扎,却纹丝不动。
第485章溃逃
第三只花妖已到面前!
白初雨的左手抬起,掌心水光流转——清澈的水流从虚空中涌出,瞬息间凝聚成一柄长剑!
剑锋直刺!
花妖的反应极快,翅膀猛然振动,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尺,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但它没有再进攻。
三只花妖几乎同时后撤,与白初雨拉开距离。
她们触之即分。
白初雨没有追击。
她只是手腕一转,那柄水流凝成的长剑便重新化为清澈的水流,如归巢的倦鸟般流回她掌心,消失不见。
然而,还不等她缓口气——
“嗖嗖嗖!”
无数毒刺破空而来!
那些毒刺细如牛毛,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她攒射!
与此同时,数条有大腿粗细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朝她缠绕而来!
是一直没有动作的黄色花妖出手了。
它悬浮在半空,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初雨,双手张开,仿佛在操纵着一切。
白初雨的反应极快。
她脚步一顿,双手结印——
土刺术!
地面猛然震动,一面厚重的土墙从她身前拔地而起!
“咄咄咄咄——!”
无数毒刺钉入土墙,发出密集如雨的闷响。那些毒刺深入土墙数寸,却终究没能穿透。
与此同时,那些巨蟒般的藤蔓已缠上她的身体!
白初雨深吸一口气。
周身气力骤然爆发!
“轰!”
那些藤蔓瞬间被震得寸寸断裂,四散飞溅!
花妖们的攻势,竟不能伤她分毫。
另一边。
黄色花妖悬浮在半空,见自己的攻击没有奏效,正准备再次出手——
它没有注意到。
一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身后。
冷朔月。
方才不见了踪影的冷朔月突然出现在了它的身后。
剑锋凝聚着无尽的寒意,冷冽如冬夜最冷的霜雪。
一剑刺出!
直取黄色花妖后心!
但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瞬间——
一道紫影从旁闪出!
“铛!”
金铁交鸣!
紫色花妖挡在了黄色花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这一剑!
冷朔月的剑锋刺入它的身体,寒意爆发,瞬间冻结了它的半边身躯。
但紫色花妖没有退。
它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冷朔月,仿佛在执行最后的使命。
然而——
冷朔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那只黄色。
从一开始,她要的就是这只紫色。
“嗡——!”
剑锋猛然一转!
寒意爆发到极致!
紫色花妖的身躯,从中间齐刷刷断开!
身首异处。
花海骤然寂静。
剩下的四只花妖,同时停下了动作。
它们悬浮在半空,空洞的眼睛望着同伴消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接收什么。
片刻后。
它们动了。
但没有再进攻。
它们只是缓缓后退,一边后退,一边警惕地盯着白初雨和冷朔月,即便同伴身死,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直至走远,它们转身。
缓缓飞向花海深处。
渐行渐远。
白初雨和冷朔月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绚烂的花丛中。
“看来我们猜得不错。”
冷朔月平静地开口。
白初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倾听什么——那些花妖远去的振翅声,那些花朵重新摇曳的声音,那些风穿过花海的声音。
冷朔月也不在意她的沉默。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盘,托在掌心。
正是方才让她隐匿身形的法器。
“接下来——”
冷朔月抬起头,望向白初雨。
“就是第二步。”
白初雨点了点头。
表示肯定。
第二步,隐藏自己,让祂误以为入侵者已经离开。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同时收敛气息,放轻脚步,缓缓退向那片刚刚被她们开辟出来、如今又渐渐被花朵覆盖的区域。
身后,那些被白初雨震碎的花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鲜嫩的绿芽破土而出,迅速抽枝、展叶、含苞、绽放。
她们的身影,渐渐被那些重新盛开的花朵遮蔽。
不一会。
白初雨临时开辟的庇护所,已重新长满了娇艳欲滴的花。
离去的花妖们,也再没有回来。
一路深入。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
脚下的泥土始终松软,被无数花瓣覆盖。
头顶的天空始终灰蒙,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四周的花海依旧绚烂,一望无际,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寻不到根处。
看不见尽头。
也始终没有找到向锦几人的身影。
冷朔月停下脚步,在一块微微隆起的土坡上,又做下一处灵力记号。
那记号很淡,淡到若非刻意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在陌生地域行走,留下印记,以防迷失。
可此刻,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些记号是否真的有用。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我们走了多久?”
她轻声问。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
白初雨站在她身侧,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前方。
“大约三个时辰了。”
她的声音也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三个时辰。
冷朔月没有说话。
三个时辰,以她们的速度,少说也走出了上百里。
可这花海,依旧无边无际,依旧是那片绚烂得令人麻木的色彩。
那些花妖来时的方向,当真是正确的方向吗?
还是说,她们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她不知道。
她们之所以选择一路深入,不过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死马当活马医。
可这一路上,除了花,什么也没有。
没有任何人的留下的痕迹。
只有花。
无穷无尽的花。
冷朔月的眉头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
白初雨忽然抬起手。
她的手势极快,极轻,像一片花瓣无声飘落。
食指竖在唇前。
噤声。
冷朔月浑身一凛。
她瞬间屏住呼吸,目光顺着白初雨“望”着的方向看去。
花海深处。
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悠悠地飞在空中。
第486章阿雨不乖哦
花妖。
又是花妖。
冷朔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这一次,那些花妖并非朝她们飞来。
三只粉色,一只黄色。
和之前那支小队一模一样的配置。
应当还有一只紫色花妖藏匿在暗处。
只是,这里离得实在太远。
看不真切。
它们从花海深处缓缓飞来,翅膀轻轻扇动,洒落一片晶莹的光点。
那双空洞的眼睛平视着前方,对藏在花丛中的两个人类,浑然不觉。
冷朔月没有动。
白初雨也没有。
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小小的身影,从她们眼前缓缓飞过,向着她们来时的方向飞去。
直到那些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花海尽头。
冷朔月这才转过头,望向白初雨。
白初雨也在“望”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她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冷朔月深吸一口气,当即做出判断。
“跟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白初雨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悄无声息地从花丛中起身,收敛气息,放轻脚步——
悄悄跟在了那几只花妖身后。
花浪翻涌。
香气弥漫。
那些小小的身影在前方慢悠悠地飞着,浑然不知,身后已多了两个沉默的尾巴。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战斗的痕迹。
花瓣零落成泥,茎叶断折狼藉,大片大片的花朵被践踏得不成模样,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
空气中残留着凌乱的灵力波动,还有几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是云舒的手笔。”
冷朔月淡淡道。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平静。
仿佛此刻陷入险境的,只是一个与她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白初雨点了点头。
她自然认得出来。
那剑气中残留的寒意,与许云舒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冷冽,克制,却又带着一丝护犊的凌厉。
没有多余的废话。
二人迅速越过那几只还在慢悠悠飞行的花妖,沿着战斗痕迹,一路向前追去。
越往前,痕迹越新。
花瓣上的露珠还未干透,断口处渗出的汁液依旧鲜润,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也愈发清晰激烈。
不多时——
她们看见了。
前方不远处,数十只花妖层层叠叠地围成一圈,将两道纤细的身影困在中央。
许云柔,许云舒。
姐妹俩背靠着背,手中的剑已有些发颤。
她们的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衣袍上有几处被划破的痕迹,隐约可见里头渗出的血迹。
许云舒的剑依旧稳,但出招的频率已明显慢了下来。
许云柔的喘息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包围圈越缩越小。
花妖们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机械般的杀意。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时而齐攻,时而轮替,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似一人手脚。
当前的情况,岌岌可危。
冷朔月没有犹豫。
她二话不说,提剑便冲了上去!
剑锋出鞘的瞬间,一道森寒的剑气划破长空,直取那几只黄色花妖!
白初雨没有阻止。
却也没有即刻上前。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战局——那些花妖的数量,它们的站位,它们的进攻节奏,它们彼此之间的配合……
她想用一个更稳妥的办法。
一个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
……
冷朔月的剑气呼啸而至!
但就在即将斩中那几只黄色花妖的瞬间——
数道紫影从旁闪出!
那些紫色花妖仿佛早有准备,瞬间挡在了黄色花妖身前。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翅膀振动间,竟硬生生接下了那道凌厉的剑气!
“铛!”
金铁交鸣声炸开!
冷朔月的攻击被拦下,但她并不意外。
她本就是来吸引注意的。
果不其然,那些紫色花妖的出手,让包围圈的注意力被分走了一部分。
许云舒和许云柔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些许。
许云柔抬头,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面上顿时一喜。
“师姐!”
她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
但大家都知道,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冷朔月加入战局,固然多了一份助力,却也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那些花妖迅速调整阵型,一部分继续围攻许氏姐妹,另一部分则转向冷朔月,将她团团围住!
冷朔月岿然不惧。
她一剑挥出,剑光如霜雪铺地,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
她的身形如电,竟趁着那短暂的缺口,直取一只黄色花妖!
那些紫色花妖疯狂回援!
但冷朔月的速度太快了——
“噗!”
剑锋入肉!
那只黄色花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剑枭首!
然而,冷朔月也因此彻底陷入了包围。
无数花妖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粉色花妖的利刃、紫色花妖的毒刺、黄色花妖的藤蔓,铺天盖地般朝她涌来!
冷朔月躲开了数只花妖的进攻,剑锋横扫,又逼退几只——
但就在这时。
一枚毒刺,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的死角,疾射而至!
冷朔月察觉到了。
但她避无可避。
她刚挡开一只花妖的正面进攻,身形还未站稳,根本没有余力去躲这一击。
毒刺越来越近——
“铛!”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
就在毒刺即将刺入冷朔月后颈的瞬间,那柄长剑横空出世,精准无比地撞上了那枚毒刺,将它撞飞出去!
冷朔月回头。
只见严予墨的身影,正顺着那柄长剑飞出的轨迹,从花海深处疾掠而来!
而他身后——
向锦紧紧跟着。
即便她没有回头,即便她此刻背对着那个方向。
白初雨也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似笑非笑地落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轻飘飘的传音:
“阿雨不乖哦——”
“大家都在打架,阿雨居然躲在一旁看戏。”
那声音俏生生的,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白初雨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那双眼睛弯成月牙、唇角微微上扬的模样。
巧笑嫣然。
白初雨无奈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边。
那里,数杆阵旗已整整齐齐地插好,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激活。
可,向锦显然还没玩够。
白初雨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将那些阵旗一一收起。
闹就闹吧。
她想。
第487章奇怪的人
下一刻。
白初雨那双灰暗无神的眸子,猛然闪过一抹银白色的微光!
那光芒极淡,极快,几乎一闪而逝。
但就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
她的身形,骤然化为虚无!
……
另一边。
即便有冷朔月和严予墨加入战局,许云柔和许云舒的处境依旧没有太多好转。
花妖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仿佛杀之不尽,斩之不绝,无论击退多少,都会有新的补上来。
许云舒的剑已慢了下来,呼吸也开始紊乱。
许云柔更是脸色苍白,握剑的手抖得厉害,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就在这时。
一只紫色花妖,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许云柔身后!
它的翅膀收拢,气息完全收敛,借着混乱的战局,无声无息地靠近——
手刃扬起!
直取许云柔后心!
许云柔正勉力抵挡前方的进攻,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
“云柔!”
许云舒余光瞥见那道紫影,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喝!
许云柔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躲——
但来不及了。
那只紫色花妖的手刃,已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锋利的寒意,即将刺入自己的后心——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
手腕上传来一抹清凉。
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到来。
下意识的,许云柔便要一掌打下去。
“别怕。”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是我。”
许云柔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平静的、永远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白初雨。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拉住了自己的手腕,将她往旁边猛地一拉——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只紫色花妖的致命一击。
许云柔呆呆地望着她,脸色复杂。
有惊惶,有庆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原因的羞耻。
许云舒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但白初雨没有给她机会。
她一手拉住许云柔,一手拉住许云舒,声音平静而简短。
“别动。”
“我先带你们出去。”
下一刻——
她们的脚下,猛然一空!
脚下的泥土仿佛瞬间变成了柔软的水流,将她们的身体猛地向下拉去!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来!
泥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堵住口鼻,灌入耳中,眼前一片漆黑——
然后,光明重现。
土遁术。
土系高阶术法。
倒也不难习得。
倒很适合当做掩护。
她们已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脚下是坚实的褐色泥土,没有花,没有草,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被某种力量强行开辟出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插着一柄三色长剑。
水、木、土三色光芒在剑身上缓缓流转,维持着这片小小的净土。
许云舒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身边那个平静如水的少女。
她的心情很复杂。
这个此前将她妹妹打哭的家伙。
这个让她一度心生警惕的家伙。
这个看起来永远冷冷淡淡、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家伙——
却在最危险的关头,救了她们。
“……谢谢。”
她轻声说。
白初雨摇了摇头。
“不必。”
她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一片随风飘落的花瓣。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便又缓缓沉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许云柔站在原地,望着那渐渐合拢的泥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的手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清凉的温度。
很轻。
很淡。
却好像,怎么也忘不掉。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许云柔盯着自己的手腕,失神地喃喃道。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无意识的嘟囔,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风听的。
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抹清凉的触感。
白初雨拉着她的时候,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山涧的溪水,却又很稳,稳得让人莫名心安。
许云柔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覆上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奇怪。
真的,很奇怪。
明明是她把自己打哭的。
明明是她让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的。
明明……
可方才,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也是她。
那只凉凉的手,那句轻轻的“别怕”,那个把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身影——
许云柔的心绪,乱得像一团被猫挠过的线团。
许云舒看着她,面色古怪。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云柔。”
她轻声唤道。
许云柔没有反应。
“云柔。”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微微提高。
许云柔这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
“啊?”
许云舒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方才提醒道。
“我们还是赶快疗伤吧。”
她说着,目光扫过妹妹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
虽然不致命,但拖久了留下暗疾就不好了。
许云柔愣了一下,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
“知道了。”
她应道。
可那语气,那神态,那仍旧有些涣散的目光——
分明还是心不在焉的。
许云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伤药,开始替妹妹处理伤口。
沉默持续了片刻。
然后,许云柔忽然抬起头。
“姐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许云舒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
“你说——”
许云柔望着她,眼神认真,像是在问姐姐,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许云舒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继续替妹妹包扎伤口,手上的动作很轻很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片云。
“但我知道——”
她顿了顿。
“无论她是个怎样的人,方才,她救了我们的命。”
许云柔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只被包扎好的手腕。
那抹清凉的触感,似乎还在。
第488章突围
另一边。
由于许氏姐妹被白初雨接走,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花妖失去了两个目标,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剩下的三人。
冷朔月、严予墨、向锦。
三人的压力,陡然倍增。
花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粉色花妖的利刃、紫色花妖的毒刺、黄色花妖的藤蔓,铺天盖地般朝他们倾泻而下!
此前,正是因为许氏姐妹吸引了花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白初雨才能那么轻松地将她们接走。
而现在,那些被分走的压力,全部落回了他们身上。
冷朔月一剑逼退三只粉色花妖,身形微微后撤,与严予墨背靠背站定。
剑锋横扫,将一只试图靠近的紫色花妖逼退。
向锦站在两人不远处,她的身形轻盈如蝶,在花妖们的围攻中穿梭闪避,看似惊险,却始终没有被伤到分毫。
她的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雨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你可要快点哦。
不然,或许姐姐我就要“不小心”露出马脚了哦~
……
地下。
白初雨的身形在泥土中无声穿行。
她能感知到地面上的战局——冷朔月的剑气,严予墨的沉稳,向锦的从容,还有那些花妖们密密麻麻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气息。
与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许氏姐妹不同。
冷朔月三人,此刻还保有近乎全部的战斗力。
因此,她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将他们全部带离战场。
只需要——
协助他们突围即可。
白初雨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判断。
她开始在地下游走,感知着那些花妖的分布,寻找着包围圈中最薄弱的环节。
地面上。
冷朔月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地下的动静。
那若有若无的,却没有分毫隐藏的灵力波动,那泥土微微的震颤,那正在迅速移动的、属于白初雨的气息——
即便没有交流,几人也瞬间明白了她的打算。
她在找机会。
找那个可以让他们一举突围的机会。
冷朔月剑锋一转,不再与花妖们缠斗,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向某个方向移动。
严予墨紧随其后,护住她的侧翼。
向锦依旧轻盈地闪避着,看似漫不经心,却始终与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们在等。
等白初雨为他们创造的那个机会。
地下。
白初雨停下身形。
她“望”着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气息,缓缓抬起手。
白初雨闭着眼——虽然她本就不需要眼睛——将神识沉入泥土之中,静静感知着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气息。
每一种花妖的气息都有细微的不同,像不同的乐器,奏响同一首杀戮的乐章。
她在找。
找紫色花妖聚集最多的地方。
那是包围圈中最稳固的一环,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环。
只要那里出现缺口,整个包围圈就会瞬间崩塌。
找到了。
白初雨“望”着上方某处,那里聚集着至少七只紫色花妖,它们隐在花丛中,随时准备策应各处。
那是整个包围圈的枢纽。
也是——
最佳的突破口。
下一刻。
她出手了。
“轰!”
一根根土刺从地底猛然刺出,却不是朝着那些紫色花妖,而是越过它们,直直刺向另一边的黄色花妖!
那些黄色花妖正悬浮在半空中指挥全局,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土刺惊得四散躲避!
但——
这只是开始。
土刺之后,数条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
它们紧紧贴着土刺的轨迹,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直取那些黄色花妖!
第489章走
那些紫色花妖的反应极快。
它们瞬间判断出,这些藤蔓的目标是那些指挥者——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些原本隐在暗处的紫色花妖纷纷振翅而起,朝那些藤蔓冲去!
然而。
就在它们即将触及藤蔓的瞬间——
那些藤蔓,竟齐齐碎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而碎片之中,竟隐藏着一根根细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
毒针!
那些毒针借着藤蔓碎裂的力道,以更快的速度,朝那些黄色花妖激射而去!
紫色花妖们大惊失色。
它们想回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毒针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但那些黄色花妖,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
它们疯狂扇动翅膀,卷起一阵阵狂风,将那些毒针吹得七零八落。
即便如此,仍有几只黄色花妖被毒针刺中,身形一晃,从半空中跌落。
而更关键的是——
由于方才那一瞬间的混乱,那些紫色花妖,已经与黄色花妖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此刻——
一片空虚。
只有零星几只花妖,茫然地悬浮在那里,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地面上。
冷朔月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不需要交流,也不需要思考。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白初雨的打算。
围魏救赵。
声东击西。
她用一场针对黄色花妖的佯攻,将那些紫色花妖全部调离了原本的位置。
而那个位置——
正是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
“走!”
冷朔月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朝那个缺口冲去!
严予墨紧随其后,剑锋横扫,将那几只试图阻拦的零星花妖尽数逼退!
向锦轻盈地跟在他们身后,唇角含笑,还不忘回头朝地下的方向眨了眨眼。
——阿雨真聪明。
她在心里默默地夸了一句。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跟着冷朔月和严予墨,冲出了包围圈。
……
地下。
白初雨感知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松了口气。
她收回手,身形一转,朝另一个方向遁去。
……
不一会。
在那片被三色长剑守护的净土上。
泥土翻涌,白初雨的身形缓缓浮现。
她身后,跟着三道身影。
冷朔月,严予墨,向锦。
三人身上都有些狼狈,衣袍沾满了花粉和泥土,但好在,都没有受什么重伤。
“师姐!”
许云柔一看见他们,顿时激动地喊出声来。
她下意识想冲过去,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受伤,想问问方才发生了什么,想问问——
可冷朔月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打断了她的话。
“事不宜迟。”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先走。”
“其他话,以后再说。”
许云柔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愣地点了点头。
冷朔月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些花妖已经重新聚拢,正在朝这边赶来。密密麻麻的身影,铺天盖地。
但她的眼中,没有畏惧。
只有平静。
和一往无前的决然。
“走。”
她说。
下一刻,六人的身影,便从花妖眼中消失。
仿佛一场幻梦一般。
第490章欢宴
顺着冷朔月留下的印记,一路疾行。
那些印记很淡,淡到若非刻意追踪,根本无从察觉。
但此刻,它们成了六人唯一的指引——冷朔月早在进入花海之初便留下了后手,一路做下记号,为的就是这一刻。
终于。
当最后一片绚烂的花瓣从视野中消失,当脚下柔软的泥土重新变得坚实,当空气中那甜腻得令人窒息的花香终于被清冽的风吹散——
他们走出来了。
那片吃人的花海,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终于出来了!”
许云柔第一个做出反应。
她几乎是扑倒在那片柔软的草坪上,四肢大张,像一只终于逃出牢笼的雏鸟,恨不得整个人都嵌进草地里。
她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餍足与庆幸。
“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花了啦!”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草丛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笃定。
许云舒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妹妹这副毫无形象的姿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难得的、发自内心的轻松。
冷朔月与严予墨站在不远处,闻言对视一眼,面上虽还维持着惯常的清冷与沉稳,眼底却也不禁浮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向锦更是毫不遮掩。
她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开口道。
“云柔师姐真厉害呢——”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又爱又恨的促狭。
“这一次有进步哦——”
她顿了顿,眼角瞟向许云柔。
“没有哭鼻子呢。”
许云柔的脸,瞬间黑了。
她“噌”的一下从草地上坐起来,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张还沾着草屑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向锦。
“你能不能闭嘴!”
她的声音气鼓鼓的,像一只炸毛的河豚。
其余几人闻言,终于忍不住了。
许云舒笑得捂住了嘴,严予墨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连冷朔月那张清冷的面容上,都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倒是少了几分隔阂。
“是是是——”
向锦一脸揶揄地应着,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许云柔气得直咬牙,却又拿她毫无办法,只能恨恨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
一片欢声笑语中。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正无声无息地缓缓离开。
白初雨。
她没有参与这场逃出生天后的欢庆。
或者说,她向来便无缘这种场面。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当所有人聚在一起欢笑、打闹、庆祝的时候,她总是那个站在人群之外、静静看着的人。
至于是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
分明她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一片草叶。
悄无声息。
除了向锦。
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在她转身的瞬间,微微侧了过来。
只是看了一眼。
没有叫住她,没有追问,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向锦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知道阿雨要去做什么。
第491章好了吗?好了吗?
在花海里奔波了那么久,所有人都只如亡命徒一般赶路,一路劳累,却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白初雨便自觉的将这件事揽在身上。
或者说,迄今为止,这件事好像一直都是她在完成。
似乎,许久许久之前,也有人摆上一地的美味佳肴。
邀请她一起。
只是,被她拒绝了。
如今,她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另一边。
尽管,向锦真的很希望,阿雨能发自内心地融入这种氛围之中。
哪怕只是闲聊几句。
哪怕只是站在人群里,跟着大家一起笑一笑。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所以她没有叫住她。
只是放任她离开。
……
随后。
就地搭好营地。
当篝火燃起,当众人终于得以坐下来喘息的时候,这才有人发现——
少了个人。
“咦?”
严予墨率先开口,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起。
“白师妹呢?”
作为同一个小组的队友,他自然比别人更留心一些。
听到他的话,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白初雨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
许云柔愣了一下,目光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那道纤细安静的身影。
“对哦……她人呢?”
许云舒也微微蹙眉,望向四周。
冷朔月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向锦。
向锦正在拨弄篝火,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开口。
“阿雨呀——”
她拖长了尾音,嘟了嘟嘴,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谁知道呢?”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阿雨向来不喜欢热闹,也许自己找了处地方休息了吧~”
许云柔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啊?这样吗?”
她嘟囔着,又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从花海里逃出来,一路奔波,此刻放松下来,那股饥饿感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的目光在营地里转了转,又转到自己空荡荡的手上,最后——
不好意思地撇开了眼睛。
“那个……”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扭捏。
“你们有吃的吗?”
“我有点饿了……”
其余几人闻言,对视一眼,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那目光落在许云柔身上,带着揶揄,带着善意,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向锦一马当先。
她从怀中摸出两个馒头,托在掌心,朝许云柔晃了晃。
“我这还有几个馒头。”
她的声音软软的,笑眯眯的。
“要不——”
“云柔师姐凑合凑合?”
说着,作势朝她递了递。
那馒头自然是白初雨带来的。
此刻的许云柔哪还有挑剔的心思?
她“嗖”的一下,向锦手中的馒头便不翼而飞。
下一刻,她的腮帮子已鼓得圆圆的,像一只拼命囤食的仓鼠,飞快地咀嚼着。
“谢谢。”
她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从塞得满满的嘴里挤出来,又软又糯。
众人看着她那副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
营地边缘,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白初雨回来了。
她手中抓着几只凤尾鸡,羽毛艳丽,体型肥硕,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站在营地边缘,正巧撞见这一幕——
许云柔鼓着腮帮子蹲在篝火前,像一只等投喂的仓鼠。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脸上带着笑。
篝火的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暖融融的。
自然,他们也看见了她。
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
白初雨微微一怔。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提着那几只凤尾鸡,默默走到篝火旁,开始处理。
……
不一会。
篝火上架起了烤鸡。
油脂滴落,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渐渐弥散开来。
许云柔蹲在篝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只正在变金黄的凤尾鸡。
她的嘴角,不停地挂着晶莹的泪水。
每隔几秒,她便飞快地擦去嘴角流淌的口水,急不可耐地开口询问。
“好了吗?”
“好了吗?”
白初雨蹲在她身侧,手里翻转着烤架,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没。”
她的声音很淡,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许云柔“哦”了一声,继续眼巴巴地盯着。
过了一会。
“好了吗?”
“还没。”
又过了一会。
“好了吗?”
“……”
白初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翻了个面。
许云柔也不恼,继续眼巴巴地盯着。
火光跳跃。
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492章答案
“阿雨——”
忽的,向锦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穿过篝火的暖意,落在白初雨耳畔。
白初雨抬起头。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看见”,向锦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洒落,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像一只慵懒地晒着太阳的猫。
她用力挥了挥手。
“一起来玩呀——”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无法拒绝的雀跃。
“时间还早呢!”
白初雨微微侧过头。
骄阳似火。
正值午时。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片营地照得明亮而温暖。
远处,许云柔不知在追着什么跑,许云舒跟在后面轻声叮嘱;
严予墨和冷朔月坐在另一边,似乎在说着什么,难得没有那层冷冰冰的隔阂。
笑声,说话声,脚步声,风声——
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充满生机的喧嚣。
而她坐在这里。
在喧嚣的边缘。
一个人。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她向来鲜少拒绝向锦。
“是。”
这一次依旧,她轻声呢喃。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转瞬便融化在喧嚣里。
除了她自己,恐怕只有向锦能听到。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下一瞬,那些迷茫便被她尽数收起,沉入心底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
她的神色重归平静。
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涟漪的湖。
少女缓缓向前。
依旧沉默。
向锦站在原地等她,见她走过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白初雨的手腕。
那触感很轻,很暖。
像一只蝴蝶落在腕间。
然后,她拉着白初雨,头也不回地,跑向了那片喧嚣。
“来来来——”
她的声音飘在空中,带着笑意。
“云柔师姐,给你抓到了一个帮手——”
“什么?不要?那可由不得你——”
“严师兄,你也来!别老和冷师姐坐着嘛——”
阳光倾泻。
笑声飞扬。
白初雨被向锦拉着,一步一步,走进那片她从未真正踏足的、热闹的、温暖的人间。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挣脱。
只是任由那只手拉着她,向前走。
转眼。
太阳已经从山的这头,跑到了山的那头。
白日的喧嚣与热闹,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篝火已经燃尽,只余下星星点点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
许云柔打着哈欠被许云舒拉进了帐篷,严予墨和冷朔月也各自寻了地方休息。
营地归于寂静。
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
白初雨坐在树枝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即刻开始修行,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夜风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衣角,拂过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
她“望”着天上。
那里,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清冷,如水流淌,从夜穹倾泻而下,洒落在她身上。
那光芒很轻,很柔。
好似化为无形的双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好似一位温柔的母亲,轻抚着她可爱的孩子。
似要抚平她所有的愁绪。
白初雨一动不动。
她早已习惯了月光拥着她,抚着她。
她垂下眼帘。
月光依旧清冷。
……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她身旁。
白初雨微微一怔。
她竟毫无察觉。
她侧过头。
向锦。
她褪去了平日的跳脱模样。
那双总是弯弯的、盛满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温柔而沉静。
那张总是挂着俏皮笑容的脸,此刻柔和得像月光本身。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白初雨,像看着一件珍贵的、需要小心呵护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
而是先一步付出了行动。
只是伸出手,将白初雨紧紧地拥入怀中。
那怀抱很温暖。
事实上白初雨并不欢喜温暖。
但,此刻,她却感到莫名的安心。
向锦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
很温柔。
“阿雨。”
她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又遇上麻烦了吗?”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应不应该称之为麻烦。
“仙君。”
她开口,声音很轻。
这一次,向锦没有责怪她的称呼。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旧轻轻地抚着她的发。
“我不明白。”
白初雨说。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平静面容下,隐隐的茫然。
向锦望着她。
那双桃花眼,此刻温柔而深沉。
“阿雨。”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月光本身在说话。
“世上的大部分事情,都是自己和自己闹别扭。”
“或许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找到答案,而是——”
她顿了顿。
“和自己和解。”
白初雨垂下眼帘。
月光在她睫羽上跳跃,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失落。
“可是。”
“这一次,祂没有给我答案。”
她没有追问“祂”是谁。
也没有问那是什么问题。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白初雨的脸颊。
那触感很暖。
“阿雨。”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其实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
“有时候——”
她顿了顿。
“没有答案,便是答案本身。”
白初雨抬起头。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望”着她,仿佛在问:真的吗?
向锦望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你明白吗?阿雨?”
白初雨没有回答。
向锦也不急。
她只是继续抚着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追寻着什么。”
“究竟走上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但,阿雨,前进吧。”
“只有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
“只有自己探索出来的答案,才是最合适自己的。”
白初雨低下头。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不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向锦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将白初雨拥得更紧了一些,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总会明白的。”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得像一个承诺。
一如既往。
月光倾泻。
夜风轻柔。
两道身影依偎在树枝上,被月光拥抱着,被夜色守护着。
没有人说话。
但已不需要说话。
第493章蚀骨妖狼
日升月落。
白初雨少有的沉沉睡了一夜。
那一夜,没有修行,没有冥想,没有那些永无止境的思索与追寻。
她只是闭着眼,任由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温暖的黑暗之中,像许多许多年前,还在那条溪水里晒太阳的时候一样。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做。
只是——睡着。
醒来时,身旁的人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白初雨微微侧过头,望向向锦昨夜坐过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树叶,静静地躺在枝干上。
她收回视线。
天空的东边,正吐出一点鱼肚白。
那光很淡,很薄,像一层轻纱,缓缓揭开夜的帷幕。
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林间的鸟雀开始啁啾,新的一日,正悄无声息地到来。
白初雨静静地坐在树枝上,任由那晨光一点点爬上她的衣角。
难得的宁静。
难得的——
忽然。
仿佛在遥远的天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远,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但白初雨听见了。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急促。
像一头巨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少女片刻的宁静,天真的奢望,也随着那声音的由远及近,化为飞灰。
白初雨没有声张。
她只是随即从大树上一跃而下,身形如燕,朝着声音的源头赶去。
……
不多时。
她看见了。
一头体型巨大的蚀骨妖狼,正在林间狂奔!
那畜牲通体漆黑,皮毛下隐约可见森森白骨,一双猩红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它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尘土飞扬。
而在它前方——
两名修士正在拼命奔逃。
一人手持铁棒,身形壮硕,边跑边回头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另一人是名姑娘,身姿矫健,却已有些力竭,脚步渐渐踉跄。
白初雨看清那人的瞬间,不禁微微一愣。
陈沉。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陈沉此时也注意到了那道略感熟悉的目光。
他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树杈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安静。
白初雨。
陈沉瞬间认出了她。
他的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焦急与担忧,猛地大喊道。
“白姑娘!”
“快跑!”
“这是一头三阶巅峰的蚀骨妖狼!”
他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陈沉身旁的姑娘听到他的声音,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白初雨。
映入眼帘的,只有少女安静平淡的身影。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来不及细想,只是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人,怎么不跑?
白初雨听到他的声音,反倒不是很着急。
不过,她也没有留在原地。
她只是脚步一错,身形从树杈上跃起,踏着林间的枝杈,朝丛林深处奔去。
“跟我来。”
只留下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陈沉耳中。
陈沉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身旁的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见陈沉已经跟了上去,也只能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
白初雨一边在枝杈间穿行,一边在心中思索。
蚀骨妖狼,乃是亡灵性质的妖兽。
生性残暴,以吞噬生灵的血肉与骨骼为生。
一旦被它盯上,不死不休。
而且,这是一头三阶巅峰的妖兽。
三阶巅峰,相当于金丹巅峰的修士。
甚至,更甚。
毕竟,普遍来说,同阶的修士,并不是同阶妖兽的对手。
以她们此刻展现出来的修为——炼气期——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
白初雨原本的打算,是将它引开。
引到远离营地的方向,再找机会救下陈沉两人。
她脚步不停,正要朝那个方向拐去——
忽然。
“阿雨。”
一道熟悉的传音落入耳中。
“把那大家伙,往这边带过来。”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笑意。
白初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微微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脚尖一点,换了个方向。
朝着营地。
朝着向锦他们的方向。
……
陈沉跟在她身后,见她忽然改变方向,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任何犹豫,依旧紧紧跟随。
他相信她。
他身旁的姑娘却有些将信将疑。
她可还记得,这些人现在是竞争对手。
秘境之中,杀人夺宝的事并不罕见,万一她们是想借刀杀人……
但见陈沉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自警惕,跟了上去。
……
不一会。
白初雨看见了她们。
向锦,许云柔,许云舒,严予墨,冷朔月。
五人正朝这边赶来,与她“双向奔赴”。
白初雨的确是除向锦以外第一个听到动静的。
但过了这么久,以这些人的修为,不可能毫无察觉。
仅仅一眼,严予墨便目光一凝。
“三阶巅峰的蚀骨妖狼。”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隐隐带着一丝战意。
没有一个人怪罪白初雨。
仿佛她带过来的,不是一头足以威胁所有人性命的凶兽,而只是一场需要共同面对的挑战。
忽然。
“陈小哥?”
向锦的目光越过白初雨,落在她身后的陈沉身上,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轻快,仿佛此刻不是在逃命,而是在郊游踏青。
陈沉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向姑娘。”
他喘着粗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闲聊?”
许云柔朝他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毫不客气,仿佛在说: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
第494章毫无胜算的战斗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形一纵,迎向了那头越来越近的蚀骨妖狼。
向锦无所谓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在与白初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微微侧过头,朝白初雨眨了眨眼。
那眼神无辜极了。
白初雨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陈沉见有这么多人相助,也不再逃了。
他停下脚步,握紧手中那根铁棒,深吸一口气,转身迎向了那头巨兽。
身为体修,他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最前面。
严予墨拔剑上前,与陈沉并肩而立。
冷朔月一言不发,身形如电,已绕向侧翼。
许云舒护着妹妹,也加入了战局。
许云柔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她才不是只会哭鼻子的小姑娘。
她就要在心里证明给向锦看。
她握紧剑,紧紧跟在姐姐身侧。
向锦依旧笑眯眯的,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
白初雨站在她的身旁,安静作陪。
陈沉在前竭尽所能地牵制着蚀骨妖狼的进攻。
那根铁棒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妖狼硕大的头颅上、脊背上、腰肋间——
“砰!砰!砰!”
闷响声不绝于耳。
可那畜牲只是微微眯起猩红的眸子,唇角竟扯开一个讥讽的弧度,仿佛在嘲弄这只蝼蚁徒劳的挣扎。
陈沉的攻击,连破防都做不到。
严予墨与冷朔月作为主力输出,从两侧向妖狼发起猛攻。
剑光如霜雪铺地,寒意凛冽,每一剑都刺向妖狼的要害——眼睛、咽喉、柔软的腹部。
可那畜牲的动作太快了。
它时而化作一抹黑色的残影,在剑锋即将触及的瞬间消失;时而后退半步,任由那些凌厉的攻击落在自己坚硬的皮毛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许云柔、许云舒以及和陈沉一同逃到这里的姑娘,则在四周游走骚扰。
她们或是射出几道剑气,或是丢出几张符箓,试图分散妖狼的注意力,为陈沉三人创造机会。
可那些攻击落在那畜牲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战局,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碾压。
陈沉再次冲了上去。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握紧手中铁棒,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棒挥出!
这一棒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蚀骨妖狼硕大的头颅上!
“砰——!”
巨响炸开!
陈沉的虎口震得发麻,双臂酸软,几乎握不住铁棒。
可那妖狼——
纹丝不动。
它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沉。
唇角,扯开一个讥讽的、嗜血的笑容。
下一刻。
它动了。
那庞大的身形骤然化作一抹黑色的残影,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陈沉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只巨大的前爪,已探到他胸前!
锋利的爪尖直插他的心脏!
来不及躲闪!
陈沉只来得及横棒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巨大的力量如山洪暴发,顺着铁棒倾泻而来!
陈沉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轰——!”
一棵碗口粗的大树被他撞得拦腰折断!树干“咔嚓”一声断裂,碎屑纷飞!
陈沉跌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陈沉!”
和他同行的姑娘惊呼一声,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可下一刻——
一股彻骨的恶寒,从背后涌来!
那姑娘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蚀骨妖狼那双猩红的眸子,正冷冷地凝视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俯视蝼蚁的冷漠。
然后,那抹黑色的残影,消失了。
姑娘的瞳孔骤缩——
试图抬起手臂去挡。
“铛——!”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电般掠至!
严予墨!
他横剑挡在姑娘身前,剑锋与妖狼探出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火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草木尽数掀飞!
严予墨闷哼一声,喉咙一甜——
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可他顾不得这些!
妖狼的攻击接踵而至!
那利爪如狂风骤雨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严予墨勉力格挡,剑锋与利爪碰撞,火星四溅!
他的虎口已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可他一步不退!
因为他身后,是那个姑娘。
就在这时——
冷朔月从侧翼杀出!
她的剑带着森寒的杀意,直取妖狼的眼睛!
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力量,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极致!
妖狼却只是头颅微微一偏。
那剑锋擦着它的眼角掠过,只在眼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冷朔月心中一凛。
她那一剑,已是用尽全力。
可连破防,都极为勉强。
妖狼的尾巴横扫而来!
冷朔月身形急退,堪堪避开那致命的扫击!
可那尾巴带起的劲风,仍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她落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金丹巅峰妖兽的实力吗?
她们,不过是一群筑基期的修士。
最多筑基。
可眼前这畜牲,是金丹巅峰。
甚至,比寻常的金丹巅峰更强。
许云柔和许云舒从另一侧攻来!
姐妹俩配合默契,剑光交织,化作无数锋利的水刃,织成一张密集的网,铺天盖地般罩向妖狼!
试图牵制它的注意力,为严予墨和冷朔月创造机会!
妖狼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
它只是随意地一挥爪。
那爪风便如利刃般呼啸而至!
“轰——!”
水刃编织的网瞬间支离破碎!
许云柔姐妹俩被那劲风逼得狼狈后退!
许云柔脚步踉跄,险些跌倒,被许云舒一把拉住!
“姐——”
她的话还没说完,妖狼已再次扑来!
那畜牲的身形在林中穿梭如电,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陈沉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一爪拍飞!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再次倒飞出去!
严予墨与冷朔月联手进攻,剑光交织如网,却连妖狼的皮毛都无法伤及分毫!
许云柔姐妹和那姑娘的骚扰,更是如同蚊虫叮咬,除了让自己陷入险境,毫无意义。
第495章乖~别闹了~
“轰——!”
一棵大树被妖狼拦腰撞断,碎屑纷飞!
冷朔月躲闪不及,被一根飞溅的断枝击中肩头,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严予墨想上前救援,却被妖狼一爪逼退,剑锋险些脱手!
陈沉再次冲了上去!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肋骨也不知断了几根,可他依旧死死握着那根铁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砸向妖狼的后腿!
妖狼甚至没有回头。
它只是后腿一蹬——
“砰——!”
陈沉再次被踹飞出去!
这一次,他撞断了两棵树,才跌落在地。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头畜牲,一步步向他走来。
妖狼似乎终于厌倦了这只烦躁的蝼蚁。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陈沉,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然后,抬起利爪。
锋利的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这一爪落下,陈沉将被彻底抹除。
“陈沉——!”
和他同行的姑娘撕心裂肺地惊呼一声,疯了般想要冲过去!
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可许云舒一把拉住了她。
“你去了也没用!”
许云舒的声音急促而冷静,带着一种残酷的真实。
那姑娘的眼泪夺眶而出。
陈沉闭上眼。
等待那致命的一击。
就在这时——
“轰!”
无数土刺自妖狼腹部猛然刺出!
那些土刺尖锐如矛,从地底骤然升起,狠狠刺向妖狼柔软的腹部!
妖狼反应极快,身形骤然拔高!
那些土刺在触及它身体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碎屑,四散飞溅!
可——
它们确确实实阻拦了妖狼一瞬。
就是这一瞬。
无数藤蔓从地底疯狂涌出,紧紧缠住陈沉的身体——
然后,猛地将他拖入地下!
妖狼愣住了。
它低头看向那个忽然出现的深坑,又缓缓抬起头。
猩红的眸子,顺着藤蔓延伸的方向——
落在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白初雨。
她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树下。
那双没有光彩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它。
清冷。
无惧。
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东西。
妖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这一次,那嘶吼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戏谑。
有的是,猎物从手底下逃走的愤怒!
身旁,向锦甚至挑衅似的朝它扬了扬下巴。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仿佛眼前这头足以撕碎在场所有人的凶兽,不过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
妖狼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向锦,瞳孔收缩成两条竖线,里头翻涌着被冒犯的怒火。
这只蝼蚁竟敢用这种眼神看它?
竟敢挑衅它?
妖狼怒了。
它的后腿猛地一蹬,地面轰然塌陷,那庞大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朝向锦扑来!
它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碎尸万段!
“嗖嗖嗖——!”
就在这时!
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妖狼的眼睛!
箭矢的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带着破风之声——
“吼——!”
妖狼怒吼一声!
那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落下!
那些箭矢在触及它的瞬间,便如脆弱的枯枝般应声折断,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妖狼不屑地转过头,瞥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陈沉带来的那位姑娘,正手持长弓,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可她的眼神——
无比坚毅。
她在害怕。
害怕得浑身都在抖。
可她依旧没有逃。
妖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蝼蚁。
它收回视线。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个敢挑衅它的人类。
它继续朝白初雨的方向扑去——
准确地说,是朝白初雨身前的向锦扑去。
速度不减,杀意不减。
向锦依旧眼神蔑视地站在原地。
白初雨站在她的身后,眼神平静的望着它。
那双没有光彩的眸子,平静地“望”着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
“嗡——!”
一道沉闷的嗡鸣声,骤然炸响!
大地震颤!
金色的光芒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片林间!
妖狼的身形猛地一顿!
它低头看去——
地面上,一道巨大的阵纹正在缓缓流转!
金色的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它牢牢困在中央!
五根巨大的阵旗虚影,从五个方向拔地而起!
它们坐落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将妖狼紧紧包围在其中!
金色的神光从阵旗上垂落而下,如瀑布般倾泻在妖狼身上!
妖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排斥那金色的神光!
那金色的神光,竟将它的实力压制了将近二分之一!
它拼命挣扎,挥爪撕扯那些金色的光芒,可那些光芒触之即散,散而复聚,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
妖狼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
盯着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的、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甚至眼睛都有问题的少女。
白初雨。
她那双原本无神的眸子,此刻正闪烁着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如神只降世,威严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但只是一瞬。
极短极短的一瞬。
下一刻,那金光便消散了。
她的眸子,重新恢复成那副灰暗无光的模样。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错觉。
可地上的阵纹还在。
那五根阵旗虚影还在。
那压制着妖狼的金色神光还在。
白初雨静静地站在原地,那双无神的眸子“望”着被困在阵中的妖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向锦插着腰站在白初雨身前,笑眯眯地朝妖狼挥了挥手。
“乖。”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别闹了哦。”
妖狼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它拼命挣扎,金色的神光被它撕扯得剧烈晃动!
第496章大阵困邪魔
许云柔吐出嘴里的土屑,一脸不满地开口。
“这么久——我们都快死掉了都!”
她的声音气鼓鼓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炸毛的仓鼠。
向锦闻言,无辜地摊了摊手。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眯眯的,仿佛方才那头差点将他们团灭的凶兽不过是一只不值一提的小虫子。
“没办法呀,云柔师姐——”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拖长了尾音。
“布置阵法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云柔不爽地撇开脑袋。
她当然知道向锦说的没错。
那么大的阵,那么复杂的符文,换谁来也不可能眨眼间就布置完成。
可她就是不满。
不满她那副散漫的态度。
不满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偏偏摆出一副“都是我的功劳”的模样。
不满——
算了。
她小声嘀咕道。
“又不是你布置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哼,以为没人能听见。
向锦听见了。
但她不在意。
她甚至恬不知耻地叉起腰,下巴微微扬起,神气活现地开口:
“我也有帮忙的好不好!”
那模样,那语气,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许云柔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
“别吵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斗嘴。
冷朔月死死盯着阵中的蚀骨妖狼,手中长剑紧握,身形微微压低,随时准备出手。
“事情还没有结束。”
她的声音很冷,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头妖狼依旧被困在阵中,金色的神光如锁链般缠绕着它,压制着它的力量。
但它那双猩红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众人,里头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它还没放弃。
它还在挣扎。
众人身上都带着伤。
但大多是皮外伤。
擦破皮的,被劲风刮伤的,被树枝划伤的,都不算什么。
只有陈沉。
他伤得最重。
被妖狼拍飞两次,撞断了好几棵树,肋骨断了几根,内脏也受了损伤。
此刻他靠坐在一棵树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和他同行的姑娘守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喂疗伤的丹药,眼眶红红的。
陈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说句“我没事”,却换来那姑娘狠狠瞪了他一眼。
……
就在这时。
阵中的蚀骨妖狼,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它见这群蝼蚁,居然敢在它面前闲聊起来——
仿佛它已经是个死人!
仿佛它不值得任何重视!
愤怒如岩浆般在它胸中翻涌!
它顶着金色神光的压制,猛地朝众人冲来!
地面震颤!
那庞大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撞向阵法的边缘!
“轰——!”
金色的光芒剧烈震颤!
那五根阵旗虚影猛地晃动了几下,竟隐隐有了崩溃的迹象!
但——
它们没有碎。
金光重新稳固下来,继续压制着妖狼的力量。
众人心中一凛。
冷朔月说得没错。
事情还没有结束。
但——
也正因为有了这金光的压制,众人已经具备了与它一战的能力。
至少,不会再是方才那一面倒的碾压。
第497章困兽犹斗
二话不说。
严予墨率先一步踏出!
他手中长剑骤然亮起璀璨的金色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直杀向阵中的蚀骨妖狼!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紧随其后的是冷朔月。
她的剑带着森寒的杀意,从另一个方向直取妖狼的侧面!
她的速度甚至比严予墨还要快上一分,剑锋所向,寒意凛冽,仿佛要将空气都冻结!
——隐隐的,还有一点和严予墨暗暗较劲的模样。
两道身影,一金一白,从两个方向同时杀到!
妖狼怒吼一声,挥爪迎击!
“铛——!”
金铁交鸣声炸开!
火星四溅!
严予墨的剑与妖狼的利爪相撞,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草木尽数掀飞!
冷朔月的剑紧随其后,狠狠刺向妖狼的腰肋!
妖狼身形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却被那剑锋在皮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就在这时——
一道接着一道的水幕,后发先至!
那些水幕层层叠叠,铺天盖地般朝妖狼罩下!
只见许云柔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单手缓缓举起,手心处荡漾着淡蓝色的光泽。
她的嘴唇无声翕动,吟唱着古老而神秘的道文,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竟浮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专注与认真。
妖狼瞳孔骤缩!
此前那些蝼蚁的攻击,落在它身上不过挠痒痒一般。
可这道水幕——
那淡蓝色的光泽中,隐隐透出一股让它心悸的寒意!
它不敢硬接!
妖狼身形急转,堪堪避开水幕的笼罩范围!
它试图趁这个空隙,冲出阵法的范围!
只要冲出这片该死的金光,它依旧是那头足以碾压一切的金丹巅峰凶兽!
可白初雨几人岂会让它如愿以偿?
“想逃?!”
许云柔冷哼一声。
话音未落——
“轰!”
无数粗壮的藤蔓,突然从地底拔地而起!
那些藤蔓青翠欲滴,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萦绕着殷殷的绿色光芒,仿佛活物般疯狂生长,铺天盖地般朝妖狼缠绕而去!
妖狼怒吼一声,一爪挥出!
那些藤蔓在触及利爪的瞬间,便被那锋利无匹的爪风撕成碎片,化作无数碎屑四散飞溅!
可——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
它错过了最佳的时间。
严予墨已从正面杀到!
冷朔月已从侧面包抄!
许云舒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它身后,剑锋直指它的后心!
而那位姑娘,已再次拉开长弓,箭矢瞄准了它的眼睛!
妖狼,落入了包围之中。
下一刻——
地动山摇!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
无数道锁链,从地底破土而出!
那些锁链共有三色——蓝,绿,金!
蓝色的如海水般深邃,绿色的如森林般生机盎然,金色的如阳光般璀璨夺目!
三色锁链交织缠绕,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紧紧缠住了妖狼的四肢!
妖狼拼命挣扎!
那些锁链被扯得“嘎吱”作响,隐隐有了断裂的迹象!
可它们没有断。
是向锦。
她不知何时已收起那副懒洋洋的神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些三色锁链正是她的手笔,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却偏偏死死缠住妖狼,让它动弹不得!
“动手!”
冷朔月冷喝一声!
剑光如水银泻地,朝妖狼倾泻而下!
严予墨的剑带着金色的光芒,狠狠刺向妖狼的咽喉!
许云舒的剑从后方刺来,直取妖狼的后心!
许云柔双手连连挥动,一道道水刃呼啸而出,斩向妖狼的腰肋!
那位姑娘的箭矢也到了,瞄准妖狼的眼睛!
“轰轰轰——!”
无数攻击同时落下!
妖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它的身上,终于出现了伤口!
虽然只是浅浅的几道血痕,虽然连皮毛都没有完全破开——
但,那是伤!
那是这群蝼蚁,第一次真正伤到它!
……
不远处。
陈沉靠坐在树下,望着这一幕,心潮澎湃。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提起那根铁棒,再次冲上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
他带过来的那位姑娘不知何时已退了回来,正瞪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动一下试试?
陈沉讪讪地笑了笑。
“我就是想……”
“想都别想。”
那姑娘冷冷丢下一句,便重新拉开长弓,又是一箭朝妖狼射去。
陈沉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靠回树上。
他一回头,正对上白初雨的目光。
那双无神的眸子,正“望”着他。
陈沉愣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好好休息。”
白初雨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然后,她便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阵中的妖狼。
陈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
战局仍在继续。
即便有了阵法的加持,即便有了三色锁链的束缚,众人一时之间,竟也不是妖狼的对手。
那畜牲太强了。
金丹巅峰的实力,即便被压制了一半,依旧恐怖如斯。
它的每一次挥爪,都能逼得众人狼狈后退;它的每一次嘶吼,都震得众人气血翻涌。
但——
也不再是方才那一面倒的碾压。
众人虽然劣势,却依然打得有来有回。
严予墨的剑时不时能在妖狼身上留下一道伤痕;冷朔月的剑也偶尔能刺中它的要害;许云柔姐妹的骚扰也渐渐有了效果;那位姑娘的箭矢,甚至有一次险些射中妖狼的眼睛。
可——
总是差那么一点。
总是差那么一点,就能真正重创它。
许云柔越打越急。
她忽然转过头,朝不远处那个正悠闲地站在一旁的向锦,生无可恋地怒吼一声:
“别再偷懒了啊喂——!”
向锦正站在战局边缘,双手拢在袖中,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闻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弯弯的,水灵灵的,仿佛在说:啊?我?偷懒?有吗?
许云柔气得牙痒痒。
她们曾是对手,如今又并肩作战。
她太清楚向锦的实力了。
这女人,绝对在划水!
可向锦那副无辜的模样,偏偏让人拿她没办法。
倒是白初雨——
她需要支撑阵法运行,分不出手来帮忙,倒是情有可原。
许云柔恨恨地瞪了向锦一眼,重新投入战斗。
向锦站在原地,望着众人奋战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
她耸了耸肩,双手从袖中抽出。
既然都被看穿了,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想着,还是阿雨舒坦。
只需要站在那儿撑着阵法,谁都挑不出毛病。
而她呢?
还要被人吼。
真不公平。
向锦腹诽着,身形微微一纵——
终于,拿出了炼气期该有的水平。
第498章五定封魔
可向锦却把那只手举到她眼前,气鼓鼓地嘟着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雨,好痛!”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哭腔。
一旁,许云柔投来鄙视的目光。
那目光分明在说。
就那么一道小口子,至于吗?
向锦浑然不觉。
或者说,她浑然不在意。
她只是盯着白初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然后,她恶狠狠地开口道。
“阿雨,揍它!”
白初雨望着她。
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眼睛。
也望见了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明白了。
这是要将她拉下水。
让她别再只是撑着阵法,让她真正出手。
可白初雨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垂下眸。
片刻后,轻声应道:
“是。”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
于是乎。
白初雨与向锦交换了位置。
向锦退到了阵法的核心处,接过支撑阵法的重任。
白初雨则站到了战局的最前方。
一切似乎没有变。
阵法还在,锁链还在,压制还在。
一切又已经不同了。
站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个需要支撑阵法、分不出手的白初雨。
而是——
白初雨。
面对着那头依旧凶悍、却已近乎筋疲力尽的蚀骨妖狼,她没有选择按部就班地加入围攻。
她只是——
大手一挥。
“呼——!”
狂风骤起!
周围,那五面原本只是虚影的阵旗,忽然开始剧烈摇曳!
它们仿佛活过来一般,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随即。
白初雨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双灰暗无神的眸子,此刻被眼帘遮住,却反而透出一种更加深邃的、令人心悸的感觉。
猛然间——
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化!
无数刺眼的金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那些金光璀璨夺目,如烈日当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衣袂无风自动,墨发飞扬,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降世的神只!
金光越来越盛。
越来越亮。
最后,几乎将整片林间都照得如同白昼!
“五定封魔阵。”
白初雨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却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起。”
话音落下——
天地震动!
五面阵旗同时大放光芒!
金色的神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其中!那光芒比之前更盛十倍,压得那头妖狼几乎直不起腰来!
“一定——”
白初雨的声音再次响起。
“水云录。”
“封。”
刹那间!
数十道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那些巨浪高达数丈,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拍向妖狼!
妖狼嘶吼着,拼命挣扎!
可那些巨浪一道接着一道,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二定——”
“藤木锁。”
“困。”
无数藤蔓从地底疯狂涌出!
这一次的藤蔓,与之前截然不同。它们不再是普通的青绿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每一根都有大腿粗细,如巨蟒般缠绕而上!
妖狼的四肢、躯干、脖颈,瞬间被缠得严严实实!
“三定——”
“清风遥。”
“阵。”
狂风骤起!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金色光芒的狂风!它呼啸着,旋转着,化作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将妖狼死死困在中央!
妖狼的怒吼声,被风声吞没。
它的挣扎,被风力压制。
“四定——”
“奔雷闪。”
“斩。”
“轰隆——!”
天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一道金色的雷电,从天而降!
那雷电粗如水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向妖狼!
“吼——!”
妖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道雷电,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喷涌而出!
“五定——”
“金元录。”
“阵魔封煞。”
白初雨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却也越来越冷。
“五定封魔。”
最后四个字,轻轻落下。
天地,骤然寂静。
五面阵旗同时亮起最璀璨的金光!
那些金光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从天而降!
“轰——!”
封印落下。
妖狼的身形,彻底被金光吞没。
林间,一片寂静。
只有那五面阵旗,还在风中轻轻摇曳。
第499章乖乖,抱抱
妖狼散去之后。
那庞大的黑色身形,终于在那璀璨的金光中彻底消融,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如萤火虫般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失在林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阵法也开始渐渐消弭。
五面阵旗的光芒逐渐暗淡,那些金色的神光缓缓收敛,缠绕着妖狼的三色锁链也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焦痕与裂痕,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一战的激烈。
严予墨望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感慨。
亡灵类的阴煞生物,果然还是得用至阳至刚的手段好解决啊。
那些阴气森森的东西,在至阳之力的冲刷下,简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便消融殆尽。
殊不知——
那个操纵着纯阳阵法的少女,本身才是真正的至阴至寒。
倘若她此刻用的是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只会更快。
更快得多。
不过。
即便如此。
一名炼气期的修士,独自一人操刀这种威力强劲的阵法,依然还是超纲了。
远超纲了。
可严予墨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他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挂在她身上的那个笑眯眯的家伙,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就没一个真正简单的。
特别是向锦。
至今,他可真就没看过向锦动真格的模样。
却偏偏最爱装柔弱。
不过,白初雨相信,他不会想看的。
……
另一边。
白初雨正皱着眉头,抗拒地甩了甩手中的五枚小旗。
那五枚小旗正是方才布阵所用的阵旗,此刻还残留着浓郁的至阳之气。
那些气息如附骨之疽般黏在旗面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使劲甩了甩。
又甩了甩。
那至阳之气依旧顽固地附着在上面。
白初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虽然这些气息对她产生不了什么威胁——以她的修为,这点至阳之气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可她实在谈不上喜欢。
那种灼热的、刺目的、与她的本源格格不入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而且——
让她一个对阵法只是涉猎一二的半吊子,来布置这种阵法救人,真的是难为她了。
她叹了口气。
还好,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型阵法。
对她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难事。
要是再高深一些,她可真就应付不来了。
她正想着,忽然——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猛地将她揽入怀中。
白初雨一愣。
那股熟悉的、温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没有挣扎。
也没有回头。
只是任由那双手抱着她,任由那个人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向锦抱着白初雨纤细如柳的腰肢,笑嘻嘻地开口道。
“我们阿雨真厉害——”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那种惯常的撒娇意味。
“这么多人都打不过的小狗狗,被我们阿雨收了呢~”
白初雨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
“它早已是强弩之末。”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是谦虚。
只是实话实说。
那头妖狼,在众人轮番围攻下,早已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她最后出手,不过是给了它最后一击而已。
向锦没有反驳。
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笑眯眯地蹭了蹭她的脸。
……
另一边。
其余几人见此一幕,也笑着围了过来。
陈沉被那姑娘扶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他望着白初雨,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姑娘站在他身侧,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白初雨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严予墨从怀中取出一枚断刃。
那是一柄折断的长刀,刀身漆黑,刀刃处隐隐泛着幽冷的光。
即便已经折断,即便主人已经消散,那刀身上依旧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笑着开口。
“既然是白师妹击杀的蚀骨妖狼——”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个就给白师妹吧。”
“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摇头。
没有人表达异议。
那头妖狼,确实是白初雨杀的。
那最后一击,那璀璨的金光,那从天而降的封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在战斗开始时没有出手,虽然她一直在支撑阵法,但最后那一刻,是她结束了这一切。
给她,理所应当。
只有——
“只要不给某个只知道偷懒的家伙,我就都没意见。”
许云柔暗戳戳地插话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那双眼睛还故意瞟了向锦一眼,满是挑衅。
许云舒闻言,只是看了一眼自家妹妹,轻声笑了笑。
她没有阻止。
反而——
她肆无忌惮地扭过头,看向某人。
试图看到某人脸上僵硬的表情。
只可惜。
让她失望了。
那个人,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向锦依旧抱着白初雨,依旧笑眯眯地蹭着她的脸,仿佛许云柔说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脸皮真厚。”
许云舒在心里默默想着。
……
最终,所有人都同意将断刃交给白初雨。
毕竟,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次,白初雨的确是贡献最大的。
没有她的阵法,众人可能早已死在妖狼爪下。
没有她的最后一击,这场战斗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
给她,理所应当。
听到他们的话,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向锦。
却见向锦正笑嘻嘻地望着她,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雨,你就收下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
“二百积分呢~”
白初雨一愣。
二百积分。
她瞬间明白了向锦在说什么。
她们之间,还有着一场比赛。
比比看,到最后,大比结束谁身上的积分更高。
大比时间总共一周。
而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而她们此前辛辛苦苦积攒的积分,早就在第一天被冷朔月几人抢走了。
后面又一波三折,根本没有机会挣积分。
如今,就连向锦身上也连一百积分都没有。
而她自己——
甚至连五十都不到。
而这柄断刃,是蚀骨妖狼消散后遗留下的唯一一件物品。
蚀骨妖狼,三阶巅峰的妖兽。
它的遗物,价值——
二百积分。
甚至,还远远不止。
这只是他的基础价格。
也就是说。
只要她收下这柄断刃,她的积分,将一跃超过从前,来到二百多。
向锦的积分,将被远远甩在身后。
想明白这些,白初雨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权利。
不是为了赢。
而是因为,公平。
这也是,向锦所期望的。
引起,她所期望的衍生。
只可惜,这一切,白初雨注定难以回应。
她伸出手。
接过了严予墨手中的断刃。
那是一柄折断的长刀。
刀身漆黑如墨,刀刃处隐隐泛着幽冷的光。
即便已经折断,即便主人已经消散,那刀身上依旧残留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从外观上看,便知其不凡。
只可惜。
入不了白初雨的眼。
她向来只对与自己有关的东西感兴趣。
而这于她修行无益的东西,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将那柄断刃收入储物手镯中,没有再多看一眼。
向锦从身后抱着她,笑眯眯地蹭了蹭她的脸。
“阿雨真乖~”
“抱抱~”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满足。
白初雨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她抱着。
任由那温暖的体温,将她包围。
白初雨算是看出来了。
仙君就是在安慰自己吧。
“杀戮吗?”
白初雨如是想着。
“扣扣扣。”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响起。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许云柔不知何时已坐在篝火旁,正用手中的树枝敲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角牙兔。
那兔子被烤得恰到好处,表皮焦脆,油脂滴落,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香气弥漫在整个营地。
“吃饭了。”
其余人都围在篝火旁。
安静的看着相拥的两人。
第500章女流氓
许云柔头也不抬,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别在那里腻歪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
众人听不出来的什么。
白初雨和向锦同时回过头。
只见,其余几人正围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白初雨做好的早饭。
角牙兔,馒头,还有几枚不知从哪找来的野果。
看来,他们早上并没有吃。
倒也正常。
毕竟,从醒来到对上蚀骨妖狼,可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从凌晨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奔波,在战斗,在生死边缘徘徊。
那头蚀骨妖狼追杀了他们整整一个早上,哪里有空吃饭?
而且,由于突生变故,白初雨抓来的角牙兔都没来得及烤。
就留了一袋馒头。
此刻,那些馒头早已被分食殆尽。
而角牙兔——
白初雨看了一眼许云柔手中的那只。
那正是她之前抓来的几只之一。
看来,是许云舒或者那位姑娘帮忙烤的。
向锦听到许云柔的话,不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
她松开抱着白初雨的手,笑眯眯地开口。
“咦?”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那种惯常的促狭。
“云柔师姐这是吃醋了吗?”
许云柔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瞪大眼睛望向向锦。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羞恼,还有一丝——
“没关系哦——”
向锦已蹦蹦跳跳地朝她跑去,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师妹这就来陪你呀~”
笑嘻嘻的朝许云柔伸出了魔爪。
“不是!”
许云柔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树枝差点掉进火堆里。
“没有!”
“你别过来啊!”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可向锦哪里肯放过她?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像一只捉弄人的猫,不紧不慢地追在许云柔身后。
“云柔师姐别跑呀——”
“不是说要一起吃饭吗——”
“来呀,来呀,师妹喂你。”
“啊——”
“滚啊!”
许云柔尖叫着,绕着篝火拼命跑。
她逃。
她追。
她插翅难飞。
“哈哈哈哈——!”
众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阵阵大笑。
除了白初雨。
此刻,无心无情的少女,白玉般的小手正轻轻的摩挲着指尖的玉珠。
不知在想些什么。
……
终于。
许云柔是跑不动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跑的,还是羞的。
向锦在她面前蹲下,笑眯眯地望着她。
“云柔师姐——”
她的声音软软的。
“跑累了吧?”
“来,吃点东西补充补充——”
“啊——”
她说着,将一只烤得金黄的兔腿递到许云柔面前。
许云柔瞪着她。
瞪了很久。
可向锦却似看不懂她的意思一般。
见此,许云柔赌气似的,一把夺过兔腿,狠狠咬了一口。
“哼。”
她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向锦笑得更灿烂了。
众人望着这一幕,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飘荡在营地上空,融进温暖的阳光里。
在向锦两人胡闹之时,围坐在篝火旁的几人,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严予墨看向陈沉两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笑容温润如玉,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情,让人如沐春风。
“在下,严予墨。”
他拱了拱手,目光在陈沉和越方安身上扫过。
“说起来——”
他顿了顿。
“我们还不知道两位师弟师妹的姓名。”
“不知?”
陈沉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馒头,也拱了拱手。
他虽然身上带伤,面色还有些苍白,但那憨厚的笑容一如既往,让人看了便心生好感。
“在下,陈沉。”
他说着,又指了指身旁的姑娘。
“这位是越方安,和我一同入宗考核的同伴。”
越方安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朝众人拱了拱手。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习武之人的飒爽,只是目光在扫过众人时,还带着一丝尚未消退的警惕与拘谨。
“师妹,越方安。”
她的声音清朗,简短有力。
随即,其余两人也开口自我介绍道。
“冷朔月。”
冷朔月抱着剑,靠坐在一棵树下,脸色冷淡,语气更冷淡。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便算作自我介绍完毕。
许云舒则朝他们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婉得体,与严予墨的和善不同,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的从容与优雅。
“我叫许云舒。”
她轻声说着,又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正被向锦追得满营地跑的许云柔。
“那个被那个女流氓追着的,是我妹妹。”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还有一丝——
“许云柔。”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严予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正看见许云柔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向锦喊“你别过来”,脸上不由浮现出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收回视线,朝越方安开口道。
“那个女流氓,和靠在树旁的那个女孩,也是一双姐妹。”
他指了指正追着许云柔跑的向锦,又指了指不远处靠坐在树下的白初雨。
“分别叫做向锦和白初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我的队友。”
越方安点了点头,目光在向锦和白初雨身上扫过。
那个叫向锦的,正笑得眉眼弯弯,追着许云柔跑,活脱脱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那个叫白初雨的,则静静地靠坐在树下,闭着眼,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一双姐妹?
越方安心中暗暗纳罕。
这性格,也差太多了吧。
就在这时——
“哎呀呀~”
一道娇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向锦不知何时已停下追逐,正双手叉腰,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
“阿雨——”
她朝白初雨的方向喊道,声音软糯糯的,拖得老长。
“几位师兄师姐在背后蛐蛐你——”
她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说你是女流氓呀——”
“好可恶。”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白初雨,闻言,肉眼可见地低下了头。
那低头的动作很轻,很淡,却恰好让众人看见。
向锦却浑然不觉。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走到篝火旁,在越方安身边坐下。
“越师姐你好呀——”
她笑眯眯地朝越方安打招呼,那双眼睛弯弯的,亮晶晶的,像两只盛满了星星的琉璃盏。
“我是向锦。”
越方安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直视。
她尴尬地笑了笑,撇开眼睛。
还在为方才那句“女流氓”而不好意思。
虽然那话说的是许云舒,可到底是在背后议论人,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她正想着,余光瞥见一道身影。
第501章回来了。
白初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众人身旁。
她没有像向锦那样凑到篝火旁,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在众人外围找了个位置,静静地坐下。
依旧沉默。
依旧宁静。
陈沉望见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白姑娘。”
他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熟稔。
白初雨抬起头,“望”向他。
“没想到,向姑娘竟然是这种性格吗?”
陈沉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真的没看出来啊。”
他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词。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她轻声呢喃道。
“之前并不是这样的。”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寂静的湖面上。
陈沉一愣。
他还想再问什么,却见白初雨又开口了。
“至少……三年多前不是。”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笃定。
那时候的向锦,还是很温柔知性的。
没有那么俏皮,没有那么活泼,没有那么——
爱闹。
虽然脾气都不怎么好。
动不动就打蛇。
陈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望着那个正和越方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向锦,又望着这个静静坐在外围、沉默不语的白初雨,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双姐妹。
真的很不一样。
篝火噼啪作响。
众人的笑声,在营地上空飘荡。
似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似的——
“阿雨~”
向锦的声音,却在这时,适时落下。
那声音软糯糯的,甜丝丝的,带着惯常的撒娇意味。
可白初雨听在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猛地扭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向锦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身边,正笑眯眯地俯身望着她。
那双眼睛弯成两条细细的线,眯得几乎看不见瞳孔,只余下两道月牙形的缝隙。
可那缝隙里透出的光,却亮得惊人,亮得让白初雨脊背发寒。
她的双手,轻轻压在白初雨的肩膀上。
那触感很轻,很暖。
可白初雨却觉得,那双手重逾千钧。
“阿雨——”
向锦的声音依旧软软的,甜甜的。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呀?”
她歪了歪头,那动作天真极了,无辜极了。
“来和大家一起玩呀——”
她自动无视了正和白初雨搭话的陈沉。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仿佛方才那场对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可白初雨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尽管向锦的语气再怎么亲和,笑容再怎么灿烂,姿态再怎么无辜——
白初雨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那冷颤很轻,很淡,几乎难以察觉。
可她自己知道。
她明白。
她的小心思,是瞒不过向锦的。
从来都瞒不过。
依旧被这位渡劫大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咽了咽口水。
白初雨垂下眼帘,乖乖回应。
“是。”
那声音很轻,很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向锦望着她。
望着她低垂的眼帘,望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望着她那副认错认罚的乖巧模样。
然后——
她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明媚,像春天的阳光。
她松开压在白初雨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乖。”
她说完,便转身朝篝火旁走去,脚步轻快,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白初雨望着她的背影,愣住了。
她走得轻轻松松,走得云淡风轻。
白初雨不明白。
她不知道向锦为什么会突然转性。
只知道——
有些东西,虽然目前不会兑现。
但,在遥远的将来,可能会给你当头一棒。
这是她这些年来的社会经验。
不过——
愚笨的蛇儿,素来无惧。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
然后,起身。
朝篝火旁走去。
朝那片欢声笑语走去。
向锦正坐在篝火旁,和越方安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见白初雨走过来,她抬起头,朝她招了招手。
“阿雨,来,坐这里——”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白初雨顿了顿脚步。
然后,走了过去。
在她身边坐下。
篝火噼啪作响。
暖意融融。
转眼。
斗转星移。
又是三日过去。
这三日里,众人没有再遇到什么大的凶险。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妖兽撞上来,也被他们顺手解决了。
更多的时候,只是赶路,休整,闲聊,偶尔被向锦逗得炸毛的许云柔。
日子平淡得像山间的溪水,缓缓流淌。
直到——
那一天的到来。
这场为期七日的宗门大比,终于迎来了尾声。
当那熟悉的传送之力笼罩全身时,白初雨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她只是静静地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将她包裹,将她带离那片待了七日的秘境。
光芒一闪。
再睁眼时,她们已回到了进入秘境前的问道宗主峰广场上。
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头顶是熟悉的蓝天白云,四周是巍峨的建筑与来来往往的修士。
回来了。
白初雨环顾四周。
广场上,除了她们这些刚被传送出来的人外,还有着零零散散的一些修士。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有的独自一人,默默地看着告示板;
有的面色欣喜,有的眉头紧锁;
有的——
众生百态。
而她们几人,也随之早早分开。
唯独——
同为一组的严予墨和向锦二人,还在一块。
第502章二十名开外
“出来了呀——”
向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拉成一条慵懒的弧线,墨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真的累死了。”
她抱怨道,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委屈。
可分明——
这些日子里,她基本是玩的那一个。
战斗时划水,赶路时偷懒,休息时逗许云柔玩。
真正出力的时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严予墨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戳穿她,只是笑了笑,目光转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告示板。
“我们还是先看积分榜吧。”
他提议道。
向锦觉得有理。
她收起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目光也随之投向告示板。
那块告示板约有三人高,通体由某种晶莹的玉石制成,上面密密麻麻地显示着一个个名字与数字。
那是此次大比所有小组的积分排名,也是决定谁能晋级的关键。
向锦的目光在榜上扫过。
很快,她便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呀!”
她惊呼一声,眼睛睁得圆圆的。
“没想到,冷师姐他们,竟然还能有第二名!”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告示板上,第二名的位置,赫然写着——
冷朔月,许云舒,许云柔。
积分:五千八百余。
将近六千分!
这倒也不怪向锦为什么这么惊讶。
毕竟,这些天里,硬说他们是来郊游的,也可以。
除了最开始和向锦打了一场,后来几乎没怎么正经战斗过。
被困在花海里,被花妖围攻,被蚀骨妖狼追杀——净是些要命的事,哪有时间挣积分?
能有这么多,大概是后面三天补上的吧。
白初雨想着,目光扫过那个数字,没有说什么。
紧接着——
“呀!”
向锦再一次惊讶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
“陈小哥他们小组少了一个人——”
“竟然还是第一名!”
告示板上,第一名的位置,赫然写着——
陈沉,越方安,丹子落。
一个白初雨不认识的名字。
可那个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
他们小组,少了一个人。
只剩下陈沉和越方安两人。
可他们的积分——
七千有余!
整整七千多!
向锦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沉那小子,看着就精明,就是还有些少年气性。
而且,做事也拼得很。
越方安那姑娘,话不多,可那一手箭术,凌厉得很。
他们能拿第一,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至于她们自己——
白初雨的目光,落向积分榜更靠下的位置。
二十名开外。
积分:两千八百余。
不到三千。
其中大头,都在严予墨身上。他一个人,就挣了一千八百积分。
而她们两个——
向锦四百五十出头。
白初雨将将七百。
那七百积分里,有五百,都是那头蚀骨妖狼贡献的。
蚀骨妖狼,三阶巅峰妖兽。基础积分两百,加上越阶挑战的附加积分三百——
整整五百。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头妖狼,白初雨的积分,只有两百不到。
想到这里,白初雨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和向锦之间,还有一场比赛。
比比看,到最后,谁身上的积分更高。
如今——
她七百,向锦四百五。
是她赢了。
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
谁胜谁负,并不重要。
向锦显然也不在意。
她笑眯眯地抱住白初雨的胳膊,整个人软软地挂在她身上,笑嘻嘻地开口。
“我们阿雨真厉害~”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那种惯常的撒娇意味。
白初雨眨了眨眼。
不置可否。
忽然。
一道传音落入耳中。
“愿赌服输~”
向锦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语气。
“阿雨想要许什么愿望呢?”
“不管什么愿望,我都一定会满足阿雨的哦~”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愿望?
她有什么愿望?
她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不知道。”
向锦望着她。
望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望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隐隐浮现的一丝茫然。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白初雨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促狭,没有逗弄,只有一种柔软的、温暖的什么。
“那阿雨就慢慢想啦。”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哦。”
白初雨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她抱着。
阳光洒落。
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503章活力满满
这时。
冷朔月与陈沉几人也靠了过来。
人群分开,几道熟悉的身影走近。
冷朔月依旧抱着剑,面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陈沉走在她身侧,步伐稳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许云柔姐妹跟在后头,许云舒温婉依旧,许云柔则东张西望,不知在找什么。
而在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白初雨二人并不认识的女生。
那女生约莫十七八岁,身形纤细,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墨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五官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不似修士,倒更像哪个书香门第的闺秀。
不过,不难猜。
应当就是陈沉那位在秘境中早早陨落了的队友——丹子落了。
果不其然。
陈沉走近后,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情,谦逊中带着几分从容,谦谦君子般温润如玉。
倒是与白初雨他们印象中,那个莽撞的、没什么见识的愣头青,判若两人了。
消失的这几天的功夫,这个原本在问道宗扫地的小杂役,便已经有了不小的成长。
陈沉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微笑着跟他们介绍道。
“白姑娘,向姑娘,严师兄。”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位淡青色长裙的姑娘身上。
“这位是丹子落。”
“也是我此次的队友。”
丹子落闻言,上前半步,朝三人微微躬身。
她的动作优雅得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严师兄,两位师妹。”
她的声音清柔,如溪水流过卵石。
“久闻大名。”
白初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算是回礼。
严予墨也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倒是向锦最热情。
她松开抱着白初雨胳膊的手,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朝丹子落挥了挥手。
“丹师姐。”
“你好呀——”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那种惯常的亲切。
丹子落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向师妹好。”
她的目光在向锦脸上顿了顿,又扫过一旁沉默的白初雨,眼底似乎掠过一丝什么,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
就在这时。
许云柔见他们聊完,这才上前一步。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傲娇的模样。
那双眼睛却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看向锦。
“喂。”
她开口,声音硬邦邦的。
向锦歪了歪头,笑眯眯地望着她。
“我们这也算是朋友了吧。”
许云柔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软得不像她。
“今后有机会可以一起玩。”
说完,她飞快地瞥了向锦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向锦闻言,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当然啦——”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拖得老长。
“云~柔~师~姐~”
她故意将每个字都拉得长长的,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在调戏这只一点就着的小猫。
果不其然。
许云柔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脖颈,从脖颈红到锁骨,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她猛地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向锦。
“不许这么和我说话!”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众人望着这一幕,忍不住捂嘴轻笑。
许云舒笑得最温柔,那双眼睛弯弯的,满是宠溺。
严予墨轻咳一声,试图维持那副沉稳的模样,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冷朔月,此刻也肆无忌惮地弯起了嘴角。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甚至连与几人不太熟悉的丹子落,也在这种氛围下,渐渐放松下来。
她望着许云柔那副炸毛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气氛,出奇地融洽。
向锦勾了勾唇。
不过,她也没有再继续逗她。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她笑了笑,开口道。
“好呀——”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欢迎几位师兄师姐来找我和阿雨玩哦。”
她顿了顿。
“不过,今天大家都累了。”
她转过头,望向身侧的白初雨。
“我就先和阿雨回去休息啦~”
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白初雨的手。
那触感很暖。
白初雨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拉着。
向锦回过头,朝众人轻轻挥了挥手。
“拜拜——”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笑意。
然后,她拉着白初雨,转身朝广场外走去。
阳光洒落。
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许云柔望着她们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众人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面上都带着笑意。丹子落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
她本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方才那一幕。
那个叫向锦的姑娘,笑眯眯的,软糯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她说出的话,她做的事,偏偏能让许云柔当场炸毛,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而那个叫白初雨的姑娘,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向锦拉着走。
这样的一双姐妹……
丹子落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询问道:
“这位师妹,一直都这么,这么——”
她顿了顿,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活力满满的吗?”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这个词似乎也不太对。
活力满满?
这词用得,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许云柔闻言,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里,带着三分羞恼,三分愤恨,还有四分咬牙切齿。
“丹师妹不用管她。”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这人一直就这么恶劣。”
“恶——劣——”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要将它们嚼碎了吞下去。
众人闻言,纷纷强忍着笑。
严予墨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肩膀却微微抖动。
许云舒捂着嘴,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温柔又含蓄。
冷朔月依旧面无表情,可仔细看,她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陈沉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越方安依旧话不多,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毕竟,他们不是受害者。
他们只是看热闹的。
丹子落望着众人这副模样,心中越发好奇。
她看向许云柔,又看向许云舒,最后看向那两道已经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那个叫向锦的姑娘——
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让许云柔这样咬牙切齿,又让其他人这样忍俊不禁?
却叫得丹子落越发好奇。
她望着许云柔那张咬牙切齿的脸,那双眸子里燃烧着的分明是羞恼。
有趣。
丹子落微微侧过头,等着下文。
许云柔见她还是一副好奇的模样,咬了咬牙,决定再说点什么。
“丹师妹,你别看她一直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要将向锦生吞活剥一般。
“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吃人不吐骨头的。”
“就惯会欺负人。”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
有点不对?
就在这时。
“噗嗤——”
许云舒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每个人心上。
第504章飞鸟
她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行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软得像云朵。
“云柔。”
“别说了。”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这越说越不对劲。”
许云柔一愣。
她抬起头,望着姐姐那张笑得温柔的脸,望着那双弯弯的眸子里盛满的笑意。
然后——
她的脸蛋,“腾”的一下,变得通红。
从额头红到脖颈,从耳尖红到锁骨,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姐!”
她跺了跺脚,声音又急又尖。
“你在说什么呀!”
说完,她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许云舒望着妹妹逃也似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朝众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诸位见笑了。”
她轻声说着,然后便转身,朝妹妹消失的方向追去。
步伐轻盈,裙摆飞扬。
众人望着这对姐妹的背影,忽然觉得——
这对姐妹,也挺有意思的。
姐姐温柔,妹妹傲娇,凑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只是——
他们怎么觉得,这位姐姐,好像跟向锦学坏了似的?
那温柔的笑容里,分明藏着一丝促狭。
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分明盛着和向锦如出一辙的笑意。
转眼,又是一日。
天才微微亮。
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稀薄的晨光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问道宗。
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峰峦之间,给这片天地平添几分缥缈的仙意。
住处旁的山崖处。
白初雨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结束了一夜的修行,周身的气息已完全收敛,重新归于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可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离开,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那双无神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望”着山下的风景。
她看不见。
但她能感知到。
山崖下,层峦叠翠。一座座山峰起伏连绵,如绿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晨光洒在山峦上,给每一片树叶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雾气在山谷间缓缓流淌,如一条条白色的绸带,缠绕着、飘荡着。
鸟儿自翠绿色的枝丫上振翅高飞。
它们扑棱着翅膀,欢快地鸣叫着,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而更近一些的地方——
一处枝丫上,一只雏鸟正笨拙地探出脑袋。
它很小,羽毛都还没长齐,毛茸茸的一团。它探头探脑地朝外望了望,似乎想飞,又似乎不敢。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盛满了对天空的渴望,也盛满了对坠落的恐惧。
它缩回脑袋。
又探出来。
又缩回去。
连着数次。
白初雨静静地“望”着它。
她能感知到那只雏鸟的犹豫,能感知到它胸腔里那颗小小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能感知到它翅膀下那尚未长成的羽毛在微微颤抖。
最终——
它鼓起勇气。
张开那双稚嫩的翅膀,自枝丫上一跃而下。
白初雨的目光追随着它。
那小小的身影在空中扑腾着,挣扎着,时高时低,时起时落。
然后——
便再没见到它的身影。
树叶掩去了它的身影。
许是死了。
坠落在某处无人知晓的山谷里,化作一具小小的尸体。
又或许是离开了这里。
飞向了属于它的远方。
毕竟——
雏鸟总是要展翅翱翔的。
第505章老头
白初雨静静地坐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些飞鸟,望着那只消失了的雏鸟,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
身上猛地一重。
白初雨微微一怔。
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扭过头。
不出意料的。
是向锦从身后抱住了她。
那熟悉的温暖,那熟悉的触感,那熟悉的气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向锦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脸贴着她的脸,笑眯眯地开口:
“阿雨~”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晨起的慵懒。
“早。”
白初雨也没有迟疑。
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早。”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向锦轻声一笑。
她没有松开手,依旧那样抱着她,贴着她,像一只黏人的猫。
然后,她开口:
“那——”
“阿雨。”
“准备好了吗?”
白初雨一愣。
准备?
准备什么?
她这么想着,也跟着歪了歪脑袋。
那双无神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笑嘻嘻地开口,与她解释道:
“阿雨忘了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促狭。
“我说过要带阿雨去见一见,我在问道宗这边拜的便宜师父嘛。”
“现在就出发!”
白初雨闻言,又是一愣。
她想起来了。
在进入秘境之前,向锦曾和她提过一嘴。
说是,一位与她一样,是渡劫期的大能。
那时她还有不小的反应来着——
渡劫期。
站在整个修仙界顶端的境界。
只不过,修为方面,远远不及她就是了。
毕竟,向锦原本便是整个修仙界最强的修仙者之一。而自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她的修为,更是已经站到了整个修仙界的顶点,超出其他修士一大截。
因此,她的伪装,那位渡劫期大能看不出来,倒也正常。
毕竟,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白初雨收回思绪,不再多想。
她轻轻点了点头。
向锦这才松开抱着她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白初雨任由她拉着,站起身。
二人走在路上。
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小径上洒落斑驳的光影。鸟雀在枝头欢快地鸣叫,偶尔有几片落叶随风飘下,打着旋儿落在她们肩头。
向锦拉着白初雨的手,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鸟。她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轻灵悠扬,在山林间回荡,给这片寂静的山林平添几分生气。
白初雨任由她拉着,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一路上,她只是静静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的流动,叶的飘落,鸟的啼鸣,还有——
那若有若无的、奇异的波动。
直到。
踏上那条小路。
那条向锦此前踏上的、通往那位“便宜师父”住处的小路。
白初雨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望向身后。
那条她们刚刚走过的路,依旧在晨光中静静地延伸着,与来时并无不同。
可她知道——
不同了。
从踏入这条小路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同了。
“空间之力。”
白初雨在心中轻声呢喃。
那是一种极其精妙的空间法则,将这条小路与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方天地。若不亲自踏足其中,根本无从察觉。
那位“便宜师父”的实力,比她想象中更强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比起向锦——
还差得远。
就在这时。
“阿雨——”
向锦的声音响起,带着惯常的软糯。
白初雨抬起头。
只见向锦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正回过头,笑眯眯地望着她。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阳光。
“怎么啦?”
她问。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可白初雨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从她顿住脚步的那一刻起,从她望向身后的那一刻起,从她感知到空间之力的那一刻起——
向锦就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是不想她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毕竟,她们是去见“师父”的。
毕竟,她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师妹”。
毕竟——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说破。
白初雨垂下眼帘。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便不再多说。
向锦望着她,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拉着白初雨朝前走去。
“那就快走啦——”
她的声音飘在空中,带着笑意。
白初雨跟在她身后,依旧沉默。
没过多久。
白初雨二人终于登上了山顶。
当最后一级台阶踏尽,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湖泊,静静躺在山顶的凹陷处。
湖水清澈见底,在晨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山巅。
湖面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丝丝缕缕,缥缥缈缈,给这片天地平添几分仙意。
湖泊中央,矗立着一座亭子。
那亭子不大,却精致典雅。
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通体由某种温润的白玉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亭子四周挂着一层轻纱般的帷幔,随风轻轻飘荡,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向锦望着眼前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伸出手,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揉一只乖巧的猫。
“怎么样?”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得意。
“阿雨?”
“漂亮吧~”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望”着眼前这片湖泊,望着那座仙气飘飘的亭子,望着湖面上氤氲的水汽,望着阳光在水波间跳跃的光点——
轻轻点了点头。
的确。
这里,除了毫无遮拦之外,确实是她喜欢的环境。
水汽四溢。
那是她最喜欢的湿润与清凉。
清风凉爽。
从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的温度,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衣角。
头顶上,旭日洒下的辉光,都因此清凉了几分。
不刺眼。
不灼热。
只是暖暖的,柔柔的,刚刚好。
向锦望着她微微扬起的唇角,那双眼睛弯得更深了。
自己养大的孩子。
还能不知道喜欢什么吗?
她笑着,拉起白初雨的手。
“那我们就不要在这里干站着啦——”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
“走呀——”
“我们过去玩。”
说着,不由分说地,便拉着白初雨朝湖边走去。
白初雨被她拉着,脚步微微一顿。
她还有些拘谨。
她可没忘记。
这里可是一名渡劫期大能的地盘呢。
虽然,有向锦在,大概率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
但——
向锦也很乐意看自己吃点苦头。
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不过。
她还是任由向锦拉着,朝前走去。
一步一步。
走进那片水汽氤氲的天地。
就在这时。
忽然间——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方才被什么遮住了视线。
白初雨停下脚步。
她“望”向来人。
那是一名老者。
不,也不算太老。
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须发半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素净的灰白长袍,负手而立。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感觉。
那双眼睛温和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正是——
向锦的便宜师父。
柳松年。
见到来人,向锦眼前微微一亮。
她松开拉着白初雨的手,朝柳松年用力挥了挥。
“老头——”
她的声音清脆,称呼却一如既往的随意,没什么礼貌。
然后,却当即将他搁在一旁。
她转过身,看向白初雨。
“阿雨。”
她指着柳松年,笑眯眯地开口。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
“我新认的师父。”
白初雨闻言,微微垂眸。
她上前半步,朝柳松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姿态谦卑,挑不出任何毛病。
“晚辈,白初雨。”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见过前辈。”
柳松年望着她。
那双温和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极快。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然后——
他微微点了点头。
不置可否。
什么也没说。
向锦也不在意他的反应,接着介绍道。
“老头——”
她指了指白初雨。
“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妹妹。”
“名字你这也知道了。”
她顿了顿。
“我带她过来玩,没问题吧?”
那语气,那神态,分明就是——
她压根就不在乎柳松年的意见。
不然,也不会直接把白初雨带过来了。
眼前也只不过是在通知他罢了。
柳松年望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丝“拿你没办法”的纵容。
“当然。”
他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
第506章自然
不多时。
向锦便被柳松年叫走了。
说是要修行他教导的武技。
虽然——
向锦压根就不需要。
但她还是乖乖去了。
毕竟,演戏要演全套。
临走前,她回头朝白初雨眨了眨眼,并朝她笑了笑。
显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初雨点了点头。
然后,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
此刻。
白初雨坐在湖边。
她褪去鞋袜,将两只脚径直放入湖水之中。
那水很凉,很清,带着山中特有的清冽。
一圈圈涟漪从她脚边荡漾开去,又缓缓消散在远处的湖面上。
她满脸平静地将手伸入湖面下。
任由水中的鱼儿亲吻着她的指尖。
那些小鱼很小,只有指节长短,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们好奇地围着她手指游动,时而轻轻啄一下,时而一哄而散,时而又聚拢过来。
白初雨不做任何反应。
只是静静地坐着。
整个人,好似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只是一座如瓷似玉的雕塑一般。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来人。
柳松年。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负手而立,正低头望着她。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前辈。”
白初雨轻声呼唤道。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从容。
没有慌乱,没有紧张,也没有任何面对大能应有的敬畏。
或许是面对过的强者太多了。
她早就习惯了。
她也知道,对方势必可以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与修为。
毕竟,渡劫期的修士,虽然比不上向锦,但也不是寻常人能糊弄的。
柳松年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望着她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望着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气息。
片刻后。
他摇了摇头。
然后,轻声开口道。
“聊聊?”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白初雨轻轻点了点头。
“前辈请讲。”
柳松年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斟酌措辞。
良久。
语气这才软了下来。
“我能看得出来,你不是什么恶徒。”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笃定。
毕竟,身负功德金光的,哪有什么坏人。
即便——
量并不多。
白初雨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
“只是。”
柳松年顿了顿。
“我不太明白。”
他的目光落在白初雨脸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警惕。
“你为何会接触这丫头。”
他问。
“这个,能讲讲吗?”
白初雨沉默了。
她微微低下头。
那双无神的眸子,此刻被眼帘遮住,看不清情绪。
片刻后。
她摇了摇头,开口。
“很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前辈。”
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理由。
没有任何柳松年想听的东西。
柳松年望着她。
望着她低垂的头,望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望着她那副平静却又坚定的模样。
他没有再追问。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疏离。
“我不会为难你。”
他顿了顿。
“但——”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倘若让我知道,你对这丫头不利……”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白初雨抬起头。
那双无神的眸子,平静地“望”着他。
“自然。”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柳松年望着她。
良久。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只留下白初雨一人,依旧坐在湖边。
依旧将双脚放入水中。
依旧任由鱼儿亲吻着她的指尖。
阳光洒落。
湖面波光粼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在泥泞的土路上。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余晖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小径上洒落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混着山间草木特有的气息,清新而湿润。
向锦今日的心情格外愉快。
她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出笼的雀儿。
口中哼着一首白初雨从未听过的歌谣,那调子轻灵悠扬,带着几分乡野小调的质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白初雨跟在她身后,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望着她轻快的步伐,望着她微微晃动的发梢,望着她那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模样。
真的真的——
很少看见她这么放松的模样。
尽管平日里,她也总是一副欢笑的神情。
笑起来眉眼弯弯,笑起来没心没肺,笑起来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挂怀。
可白初雨看得出来。
那些笑容里,依旧藏着几分虚假。那虚假很淡,淡到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那虚假之下,是对这个无望的世界的深深绝望。
那双弯弯的眼睛深处,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
胸中也依旧藏着千钧的重量。
来自这座大陆前路断绝的迷茫与绝望。
可如今。
此刻。
她不一样了。
她像是脱离了樊笼的飞雀,自由自在地在高天之上翱翔。
哪怕——
仅仅只有片刻。
哪怕仅仅只有片刻,心中放下了那座大陆前路断绝的迷茫与绝望。
哪怕仅仅只有片刻,拾取回生而为人最初时的纯真。
那也足够了。
白初雨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由衷的为她庆贺。
是为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哪怕——
她从未拥有过欢笑的能力。
失却情感的蛇儿,已经在缝补自己的旅途上,走出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从最初的麻木,到为顽强生存与世间的万千生灵触动,到如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空洞的胸口处,原来也流淌着未被她感受到的情感。
她走得慢。
但她在走。
有些东西,是急不来的。
白初雨没有打扰她。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踩着她的脚印。
白初雨没有打扰她。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无意识地,她放轻了脚步。
她本就步伐轻灵,踏雪无痕。
可此刻,那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
……
或许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走在前面的向锦,忽然始料未及地转过头来。
她望向身后那个默默无闻的少女。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橘红色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弯弯的、盛满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露出一个白初雨极为熟悉的微笑。
温柔的。
柔软的。
发自内心的。
第507章三年,人依旧
与白初雨化形之时,破壳而出所见到她的第一眼——
一模一样。
至少在那一刻,她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杂念。
白初雨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张脸,望着那个笑容,望着那双温柔得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眸子。
思绪,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飘回了玄天宗上耸立着的那座孤峰——摇光。
飘回了摇光上那间普普通通的小木屋。
飘回了那个破壳而出的午后。
飘回了那个将她捧在手心、温柔地笑着的人。
向锦望着她这副怔怔出神的模样,轻声一笑。
那笑声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她伸出手。
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白初雨小巧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
抚摸着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
“阿雨。”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发什么呆呢?”
白初雨飘远的思绪,被这一声拉了回来。
她整个人微微一愣。
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她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念旧的人。
时常眷恋往日的温柔乡。
并且,正如意识中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每每说的——
“我们的时间,总是够的。”
她愿意去相信。
因此,她从不着急。
任凭自己,用心去记住生命中所见所感的每一分美好。
那些温柔的瞬间,那些温暖的触碰,那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但——
无论如何,当她回过神来,也依然会义无反顾地走向前方。
正如此时。
白初雨没有解释。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说。
向锦望着她,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轻轻一笑,心照不宣地。
然后,她伸出手,拉起白初雨的手。
与她并肩而行。
“那——”
向锦的声音很温柔,清晰透亮。
不见往日的俏皮柔软。
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伪装,卸下了所有面具,只是一个——
最真实的自己。
或者说,在这里,甚至,在这个世界上——
她也只有在白初雨面前,才能真正的做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只有这条懵懂的蛇儿,可以容纳她所有的不完美。
她恢复了白初雨最熟悉的模样。
那个温柔的、知性的、将她从壳中捧出的向锦。
却又好似有什么不同了。
白初雨说不上来。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不同,是好的。
“阿雨跟我说一说,那老头方才跟你说了什么吧。”
向锦的声音响起,温柔而清晰。
白初雨微微侧过头,望向她。
她知道。
向锦不可能不知道。
柳松年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
向锦一定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但她仍然应道。
“是。”
然后,她开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没有错过任何细节。
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将方才那场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柳松年的第一句话,到他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未说出口的威胁。
到最后那句“自然”。
向锦是否真的在听,白初雨不知道。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弯弯嘴角,偶尔轻轻“嗯”一声。
但——
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这样并肩走着。
重要的是,此刻的向锦,是真实的。
重要的是,她们此刻在一起。
太阳渐渐落下山去。
最后一缕余晖,也消失在天际。
……
夜深了。
白初雨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了那座山崖上。
她闭着双眼,周身气息沉静如水。
月光洒落,将她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
一如既往。
问道宗,一处小庭院中。
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庭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几竿翠竹倚墙而立,一株老梅静立角落,墙角还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正迎着春风轻轻摇曳。
这是内门弟子的居所。
与山脚下那些拥挤的集中宿舍相比,这里清幽得多,也自在得多。
白初雨坐在庭院角落那棵老树的枝杈上。
她喜欢坐在这里。
不高不低,刚刚好能感受到风的流动,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喧嚣,又能保有自己的一方宁静。
此刻,她正发着呆。
那双无神的眸子静静地“望”着某个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
“白初雨!”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白初雨缓缓扭过头,“望”向来人。
庭院门口,一群人正站在那里,笑盈盈地望着她。
一个不多。
一个不少。
正是三年前,宗门大比时的那一行人。
都在这里了。
除了她和向锦。
样貌上,他们有了不小的变化。
成长了不少。
看起来也成熟多了。
而,距离上次宗门大比,也已经三年过去了。
有些变化,倒也合理。
许云柔此刻正用力的朝她挥了挥手。
方才,正是她唤的白初雨。
如今,三年过去,他们一个个也都已经突破至金丹。
进入内门。
连同身为体修的陈沉也更进一步。
后来居上,完成淬骨。
相当于灵修的金丹修为。
如今被问道宗内门一位内门长老收入门下。
白初雨二人这三年里也先后“突破”筑基。
也勉强进入了内门。
住处也从一开始的集中宿舍,换到了这座单独的小庭院。
唯一相同的,便是——
白初雨二人。
她们依旧住在一起。
这三年里,几人也时常聚聚。
一起做任务,一起外出狩猎,一起出去玩。
总之,只有有人提议。
向锦便会迅速响应。
然后,拉着她一块出去玩。
不过,白初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第508章天启城
值得一说的是——
自宗门大比结束后,严予墨便如同此前承诺过的一般,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冷朔月郑重道歉。
没有遮掩。
没有辩解。
只是道歉。
他挽回了冷朔月的名声。
却也害得自己家族的名声,一落千丈。
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了。
如今,严予墨已遭到了整个家族的厌弃。
不过——
这也是他自己种下的果。
怨不得别人。
倒是几人关系倒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受影响。
如今,众人无事时,有时也会聚在一起,或喝茶,或闲聊,或切磋,或只是静静地坐着。
感情,甚至还好上了几分。
这其中,向锦功不可没。
她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只盯着许云柔一个人逗弄。
她改了。
改为——
平等的挑逗每一个人。
倘若你出了洋相的话。
尽管,许云柔依旧是主力受害者,但,已不像当年那样一点就着,偶尔还能反击一两句。
想到这里,白初雨收回思绪。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上。
动作很轻,很淡,如一片落叶飘下,没有惊动任何一片树叶。
她没有说话。
不想要也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
只是,径直朝屋内走去。
“我去唤阿姐。”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可还不等她推开门——
“吱呀——”
门开了。
向锦站在门后,笑脸盈盈地看着院中众人。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拉成一条慵懒的弧线,墨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呀——”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晨起的慵懒。
“大家早呀——”
众人正要开口回应。
却见向锦忽然捂住肚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委屈。
“好饿啊——”
她嘟囔着,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随即,她看向众人,笑着询问道:
“你们有没有带吃的啊?”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期待。
白初雨站在她身侧,眼观鼻,鼻观心。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
只是静静地待在一旁。
事实上,不久前,向锦就已经醒了。
并且,将白初雨带回来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渣都没剩。
但——
白初雨当然不可能揭穿她。
她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另一边。
众人听到她的话,忍不住捂着嘴轻笑。
三年了。
向锦还是那个向锦。
一点没变。
随即,丹子落上前一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食盒,递到向锦面前。
那食盒很精致,木质温润,雕着几朵淡雅的兰花,一看便知是精心准备的。
“哝。”
她的声音清柔。
“给你。”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向锦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接过食盒。
嘴也很甜。
“谢谢子落姐姐啦——”
那声音软糯糯的,甜得像蜜。
众人呵呵一笑。
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
“咳咳。”
严予墨轻咳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他看向向锦,目光温和而认真。
“锦儿师妹。”
“趁这个功夫,我来说说这次的任务。”
向锦捧着食盒,乖巧地点了点头。
严予墨顿了顿,开口道:
“前些日子,山下宗门的直属城池——天启城,出现了一些异常。”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有几个人,离奇失踪。”
“原本这种事情,是不会惊动宗门的。”
他顿了顿。
“但,事出古怪。”
“这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天启城那边,这些日子里,失踪的人越来越多。”
“具体情况,宗门内也没有多少了解。”
他望向众人。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调查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不需要将事情完全解决。”
“以安全为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第509章闲来趣闻
山下。
天启城。
走出传送阵的那一刻,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车水马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店铺,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画卷。
天启城,乃是隶属问道宗的一座中型城市。
虽然比不上玄天宗的定光城那般恢弘,也比不上昆仑圣地的玉虚城那般神圣,却也称得上繁华二字。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斜斜洒落,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橙色里。
“真热闹啊——”
向锦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笑着呢喃道。
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好奇与雀跃。
紧接着——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许云柔的手腕。
许云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柔柔——”
向锦回过头,笑眯眯地开口。
“我们出去玩吧~”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还不等许云柔回答,她便拉着她,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诶——!”
许云柔始料未及,被她拉得跌跌撞撞。
一路上,没一步是自愿的。
“你慢点!”
“听见没有!”
“向锦!”
她的声音很快被人群的喧嚣淹没。
众人望着那两道一前一后、跌跌撞撞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没有人阻拦。
严予墨看着其余几人,笑着开口道:
“任务有的是时间。”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纵容。
“玩一会儿也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大家还是快点跟上他们吧。”
“不然,一会儿他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众人闻言,深以为然。
于是乎,一行人便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两道身影后面。
走在最后边的,是白初雨。
她一如既往地沉默,一如既往地安静,步伐不快不慢,与前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忽然——
她低下头。
望向自己的手心。
那只手,方才在走出传送阵的时候,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极淡。
极轻。
若有若无。
可那气息——
白初雨微微蹙眉。
片刻后,她又将手放下。
什么也没说。
只是继续朝前走去。
……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摊贩,热情地向周围人推销着自己的东西。
卖布匹的,卖首饰的,卖小吃的,卖杂耍的,应有尽有。那些吆喝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气息。
众人很快便沉浸在这种氛围里。
严予墨停在了一个书摊前,翻看着几本泛黄的古籍。
冷朔月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卖剑穗的小摊上,却什么也没说。
许云舒被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吸引,正低头挑选着什么。
陈沉和越方安站在一个卖兵器的摊子前,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丹子落则跟在那两个跑得最快的人后面,以防她们真的跑丢了。
没有人注意到——
白初雨不见了。
……
另一边。
最前方。
许云柔终于缓过神来。
她猛地停下脚步,恼羞成怒地拍开向锦的手。
“啪!”
那一声脆响,清脆得很。
向锦被她拍开手,也不恼,只是停下脚步,回过头。
许云柔气鼓鼓地瞪着她。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得鼓鼓的,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却一副岿然不知的样子。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歪了歪脑袋。
然后,笑眯眯地,用一种疑惑的语气开口:
“柔柔——”
那声音软糯糯的,甜丝丝的。
“怎么了吗?”
“是撞到什么了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疼不疼?”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跑那么快啦。”
许云柔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从额头红到脖颈,从耳尖红到锁骨。
她指着向锦,手指都在抖。
“你!你!你!”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可对着向锦那双清澈的、写满了担忧与疑惑的眼睛——
她只感到如鲠在喉。
那眼神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她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跑得太快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没注意?难道——
不!
不对!
许云柔猛地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当她再次看向向锦时,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无辜。
最终。
她只能冷哼一声。
抱着胸,撇开脑袋。
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浅,很淡,却恰好让许云柔的余光捕捉到。
许云柔更气了。
就在这时。
其余几人也在这时跟了上来。
丹子落走在最前面,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她捂住嘴,笑眯眯地开口道:
“哟?”
“两个小祖宗闹完了?”
许云柔闻言,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子落姐,什么叫我和她一起闹啊!”
她的声音又急又高。
“明明是她!”
她指向向锦,一脸的苦大仇深。
“趁我不注意!”
“拉着我就跑!”
“我——”
可这时。
向锦却微微低下头。
只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头。
一副受欺负了的模样。
许云柔看见这一幕,更气了。
气得牙痒痒。
可偏偏拿她无可奈何。
再也忍不了了。
“啊啊啊!”
“我打死你!”
说着,她直接朝向锦扑了过去!
众人望着这一幕,笑而不语。
没有人阻拦。
也没有人劝架。
只是笑着看着那两道身影,一个追,一个躲,在人群中穿梭。
……
就在这时。
陈沉忽然四下张望了一番。
他微微一愣,疑惑地开口:
“初雨呢?”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动作。
许云柔和向锦也不闹了。
她们四下张望。
果真——
不见白初雨的踪影。
众人心中一紧。
当即便要掏出传音符。
就在这时。
白初雨却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依旧很轻,很慢,不慌不忙。
此刻,她手中正提着一袋糕点。
以及——
一根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那糖葫芦晶莹剔透,红色的山楂裹着一层金黄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糖衣被咬掉了一口,露出里面酸酸的山楂。
白初雨低着头,望着手中的糖葫芦。
那双无神的眸子,此刻却仿佛穿透了那层糖衣,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爱吃甜的孩子。
总是那样。
咬下甜甜的糖衣后,又将山楂递给她。
只是——
她再也见不到那个将冰糖葫芦递给自己的孩子了。
白初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丝毫没注意到,几人正将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直到她走到他们身边。
缓缓收拢起心神。
这才发现——
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
那双无神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茫然。
沉默了片刻。
她还是没有开口。
还是向锦先打破沉默。
她笑嘻嘻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白初雨的胳膊。
“阿雨——”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甜得像蜜。
“我要吃!”
说着,她张开嘴。
“啊——”
那模样,那神态,活像一只等投喂的猫。
白初雨自然不会拒绝。
她伸出手,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只是——
递到了她手上。
没有直接喂进她嘴里。
向锦接过糖葫芦,也不在意,笑眯眯地咬了一口。
“好甜——”
她眯起眼,一脸满足。
众人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方才那一点紧张,早已烟消云散。
白初雨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沉默。
一系列事情之后,几人终于不再打闹。
向锦则优哉游哉地咬着糖葫芦,对某人那杀人的目光视若无睹,甚至还朝她眨了眨眼。
许云柔气得直咬牙,却也只能咬牙。
众人望着这一幕,皆是会心一笑。
闹归闹,笑归笑,正事还是要办的。
严予墨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天际被染成一片橙红色,云层如燃烧的锦缎,层层叠叠铺展开去。
街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小贩们开始收摊,一天的喧嚣即将落幕。
他收回视线,看向众人。
“天色不早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
他顿了顿。
“等明日,再去衙门和失踪的人家处看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没有人提出异议。
也没有人觉得这个安排有什么不妥。
三年过去,他们早已默认了严予墨的指挥。
倒不是因为别的。
单纯是,他比较勤快,健谈,以及沉稳,细致。
其他人要么爱玩。
如向锦,许云柔。
要么沉默寡言。
如冷朔月,白初雨。
要么不想管。
如陈沉,丹子落。
等等等等。
总之,没人乐意接这门差事。
于是乎,自然就落到了最受不了的人头上。
第510章血祭大阵
入夜。
天启城的喧嚣终于沉寂下来。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客栈里,奔波了一日,又经历了白天那场闹剧,众人早早的便歇下。
向锦的房间里,灯火也早已熄灭。
睡没睡去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只有,白初雨不在其中。
此刻,她一个人坐在客栈楼上的屋檐上。
夜风微凉,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衣角,拂过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修行,只是静静地坐着,抬头眺望着远方。
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
即是双目失明,明月依旧透亮。
悬挂于她的心中。
这一夜,白初雨并没有选择修行。
许是因为怀念着白天里所回想起的,往日的点点滴滴。
那个怀揣着愤恨的女孩,笑嘻嘻地唤她一句“先生”的女孩,已经怀揣着温柔与善良,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
那株常常与她斗嘴的异火,如今也已然沉睡。
白初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最开始时,她并没有这般难以释怀。
明明,她已经见惯了生死。
明明,她此前也从未对那些生命中划过的人儿,心中荡起如此大的波澜。
是情感吗?
是因为她如今终于接纳了那份愤怒与哀伤吗?
白初雨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好像感觉有些孤单了。
但,就在这时。
少女却突然收敛心神。
猛的回过头,望向不远处的屋檐旁。
那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极轻,极快。
一只黑色的猫儿,自一间屋上,跳到了另一座屋檐上。
那猫儿通体漆黑,在夜色中几乎难以辨认。
它轻盈地落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回头朝白初雨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原来是一只猫。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白初雨依旧没有收回注意。
她微微侧过头,朝着周围其他几个方向望去。
更远的地方,隐约有几道极轻极轻的气息。
它们在移动。
在靠近。
在等待。
即便是再微小的动静,却也瞒不过白初雨的耳朵。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无神的眸子,平静地“望”着夜色深处。
片刻后。
她轻轻闭上了眼。
……
次日一早。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栈,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许云柔伸着懒腰,最后一个起床。
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走下楼梯,头发还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柔柔醒啦——”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软糯糯的,甜丝丝的。
“早呀——”
许云柔听到这个声音,当即一激灵。
她猛地转过头,一脸警惕地盯着向锦。
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浑身紧绷,仿佛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向锦正坐在桌旁,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笑容人畜无害,天真无邪。
可许云柔的警惕心已经拉到了极致。
她死死盯着向锦,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向锦始终只是那样笑着,没有任何动作。
许云柔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狐疑地收回目光,慢慢走下楼。
事实上,几人里,此前最调皮的就是她。
但,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向锦这三年的磋磨下,她也变得稳重了许多。
没办法。
不稳重不行啊。
被坑的次数多了,自然就长记性了。
众人望着这一幕,只是当个乐子,呵呵一笑揭过。
都已经知道,向锦这属于是纯闲的。
反正只要不玩到自己头上,就什么都好说。
看乐子就行了。
许云柔刚走下楼,向锦也没逗她。
只是,笑着将几个香喷喷的包子推到她面前。
“柔柔饿了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孩。
“香喷喷的肉包子哦——”
“快吃吧。”
“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向锦语言诱惑道。
许云柔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十分怀疑她在包子里动了手脚。
但,还是没有跟食物过不去。
她拿起桌上的肉包子,送进嘴里。
毕竟,这么些年过去,她也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倘若向锦不是称呼她为“柔柔”,而是“云柔师姐”,她就真得掂量掂量,她又搁哪儿憋着坏呢。
热乎乎、香喷喷的肉包子入口。
许云柔的眉头不禁弯了弯。
“好吃!”
她自言自语般地呢喃着。
一个包子入肚。
拿起另一个的间隙,许云柔这才四下看了一眼。
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小初雨呢?”
经她这么一问,众人这才想起,今天一早便没见到那个外表冷淡、内里却很温柔的少女。
“对啊。”
丹子落四下张望一番后,附和一声。
“今天一大早,就没见到小初雨。”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四处张望。
许云舒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客栈的每一个角落。
陈沉挠了挠头,审视的目光仔细的打量着客栈的每一处。
越方安已经站起身,朝门外望去。
严予墨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眉头微皱。
一番寻找无果后,众人这才将视线聚焦在向锦身上。
对此,向锦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写满了“我不知道”。
“你们别看我啊——”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无辜。
“我也不知道阿雨去哪儿了。”
众人无奈。
严予墨当即取出传音符。
“还是先联系联系吧。”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说不定,初雨只是和昨天一样买东西去了呢。”
说着,他闭上双眼,灵力注入传音符。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围在一起,屏息等待。
不一会。
严予墨才重新睁开眼。
许云柔看着他,急切地询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
严予墨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摇了摇头。
“联系不上。”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好像被屏蔽了。”
众人闻言,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他们就是来调查失踪案的。
结果,没等他们开始调查,他们的人,就先失踪一个。
空气一时有些凝重。
“这么耗着也不是事。”
越方安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执行力。
“我们还是先去调查吧。”
她顿了顿。
“说不定,途中就能找到小初雨。”
严予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对。”
他的声音笃定。
“我们在这里多浪费些时间,初雨就多一分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安排。
“那,我们还按照昨夜的安排。”
“分头行动。”
他看向陈沉。
“我和陈沉,去衙门询问下具体情况。”
他又看向其他人。
“你们去受害者家中找找线索。”
“中午都回到这里集合。”
众人纷纷点头。
冷朔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干净利落。
几人里,也就白初雨的性格和她合得来。
向来也是她们两个被落在最后面,沉默寡言,不声不响。
因此,这一次,她也是和向锦一组。
唯一的一个三人组,此刻只剩两人。
……
一路上。
向锦走在街上,脸上不见半点担忧。
她步伐轻快,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仿佛不是来找失踪的妹妹,而是来逛街的。
冷朔月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探究。
向锦闻言,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是呀。”
她笑着,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雨可是很厉害的。”
“月姐姐也不用太担心啦。”
冷朔月沉默了一瞬。
她不知道该说她心大,还是太相信白初雨的实力。
她微微叹了口气。
却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向锦看在眼里,只是微微一笑。
……
终于,她们来到了第一户人家。
这是一户普通人家。
低矮的院墙,斑驳的木门,院子里晒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一看便知是寻常百姓,过着最朴素的日子。
刚交代完来历,还不等向锦二人开口。
那妇人便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一把拉住向锦的袖子,便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仙人!仙人!”
“您可一定要救救我男人啊!”
“没有他,我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呜呜——”
向锦俯下身,轻轻扶住她的手臂。
“我们会尽力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平日的俏皮。
“你放心。”
随即,她仔细询问了一系列问题——
失踪的时间,失踪前有无异常,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妇人一一作答,只是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最后,向锦和冷朔月离开了这里。
她们来到了一条无人的巷子里。
这是那家男人每次回家都会抄的近路。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天光。
向锦环顾四周,轻声感慨道。
“真干净啊。”
“一点灵力痕迹都没留下。”
冷朔月微微摇头。
“说不定,是体术。”
可周围却也没有一点痕迹留下。
没有打斗的迹象,没有挣扎的痕迹,甚至连脚步都很正常。
仿佛那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不过,眼前例子太少了。
没办法确认。
……
转眼,已经日上三竿。
两人一个上午,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阳光变得炽烈起来,晒得人有些发晕。
向锦抬头看了看天。
“快到中午了。”
她的声音依旧轻快。
“我们先回去吧。”
冷朔月却有不同的意见。
“时间还早。”
她顿了顿。
“还能再问一家……”
向锦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眨了眨眼。
“而且——”
“客栈那边,不正好还有一例吗?”
冷朔月一愣。
她看着向锦,迟疑道。
“你是说……”
向锦微笑着点了点头。
“出来前,我在那边留了留影石。”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狡黠。
“现在该看看有没有额外收获了。”
……
回到客栈。
发现其余几组早就已经回来了。此刻都聚在一块,讨论着什么,面色凝重。
“呀——”
向锦踏进门槛,声音轻快得像一阵风。
“大家都这么早回来呀。”
说着,她看向眼前的客栈。
“看来,你们已经勘察过了。”
她顿了顿。
“有没有什么线索?”
严予墨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
“不仅如此。”
他的声音低沉。
“这一趟来,没有一点有用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上报宗门了。”
他看向向锦。
“你们那边想必也如此吧?”
向锦毫不意外,轻轻点了点头。
但,见她这副模样,许云柔就很不爽。
大家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她一个跟没事人似的。
“喂。”
许云柔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小初雨到底还是不是你妹妹。”
“你怎么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向锦刚想开口。
却忽然——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骤然睁开,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向天启城的正中心。
众人一愣。
下一刻。
一道猩红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芒血红如血,粗壮如柱,从城池中央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可怖的红色。
不仅如此。
地面上,也显现出血红色的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如血管般蔓延,一道接着一道,一片连着一片,以城池中央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它们爬过街道,爬过房屋,爬过每一个角落,将整座天启城笼罩其中!
众人脸色大变。
“是血祭大阵!”
严予墨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修仙界明令禁止的邪阵,以生灵为祭,换取力量。
一旦阵法完成,整座城池的人都将成为祭品!
就在这时——
忽然。
一抹雪花,自高天之上落下。
那雪花洁白如羽,轻盈如絮,在一片猩红中显得格外醒目。
紧接着。
便是漫天大雪。
洋洋洒洒。
纷纷扬扬。
可现在正值酷暑时节!
那些雪花落在血红色的光芒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冰雪落在烙铁上。
红色的光芒剧烈颤动,与那漫天的雪花开始角力!
一片雪花。
十片雪花。
千万片雪花。
它们汇聚成白色的洪流,从天穹倾泻而下,与那血祭大阵正面相抗!
猩红的光柱剧烈摇晃。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也开始闪烁不定。
众人呆呆地望着这一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只有向锦。
她站在人群最前方,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白初雨出手了。
以元婴的修为。
……
原来。
在夜里,白初雨注意到了他们。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若有若无的气息,那些在夜色中悄悄靠近的身影。
她没有反抗。
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
因为,仅仅以筑基的修为,从他们手中脱困,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倒也不至于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
只是——
她没有这么选。
她选择了被带走。
选择独自面对他们。
第511章为何?
另一边。
白初雨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此刻竟身处一处监牢之中。
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空气中混杂着铁锈、霉烂,还有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周围有着不少人。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个个紧闭着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尽管并没有看过他们的画像,但想来就是天启城中失踪的那些人了。
甚至,还不止。
单单是她所在的这间牢房之中,便有数十人。
而如这般的牢房,却不止一间。
数不胜数。
白初雨的目光透过牢房的栅栏,“望”向远处。那一排排牢房延伸开去,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多的人。
白初雨微微蹙眉。
而此刻,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并没有醒来。他们的呼吸平稳,面色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应当是被人施加了某种秘法,强行陷入昏迷。
于是乎,白初雨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维持着刚醒来时的姿势。
没有动。
没有声张。
只是静静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牢房的结构,守卫的分布,空气的流动,以及那些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说起来,被关在这样的环境的经历,白初雨也不是第一次了。
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
此刻。
牢房外,正巧有两个狱卒模样的人在彼此交谈。
他们穿着普通的狱卒服饰,腰间别着刀,一副看守的模样。可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与阴煞之气,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邪修。
视生命如草芥,以生灵为祭,行尽恶事的邪修。
白初雨对这帮家伙没什么好感就是了。
而此刻,二人却正巧聊的是白初雨。
“这新抓来的小妞长得真水灵啊。”
邪修甲的目光透过栅栏,落在白初雨身上。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丝淫秽的笑容,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要不我们……”
他压低声音,朝邪修乙挤了挤眼。
可听到他的话,邪修乙非但不欢喜,反而面色大变。
他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一脸惊恐地开口:
“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几位大人老早就交代了,严令不许动这批祭品。”
“若被发现了,或是因此导致几位大人的大事失败了——”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恐惧。
“不仅是你,还要叫我们这些弟兄们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你想尝尝几位大人的手段不成?”
“你若自己找死,别带上兄弟们!”
听到他的话,邪修甲这才如梦方醒般,脸色变得煞白。
他的嘴角直打哆嗦,声音发颤,却依旧嘴硬道:
“我,我知道……”
“我就只是想想……”
可邪修乙当然不吃这套。
“想都不要想。”
他狠狠地瞪了邪修甲一眼。
“嗯嗯。”
邪修甲点点头,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怎么的,急着将这件事揭过。
“不说这些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还是喝酒去吧。”
说着,两人推搡着,匆匆离开了这里。
……
牢房内。
白初雨依旧静静地躺着,没有睁眼。
可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祭品。
她在心中呢喃起他们方才所说的话。
祭品。
那么多人失踪,原来是被当成了祭品。
白初雨猛然意识到,恐怕她的动作得快点了。
而且,这里暗沉沉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从她被带走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外面的血祭大阵,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
随即,白初雨将神识全部汇聚在耳朵上。
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又没有完全消失。他们应当是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喝酒闲聊。
白初雨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不一会。
方才离去的两人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白初雨耳中。
“哎。”
邪修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酒气。
“你说,大人们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动作快了这么多。”
紧接着——
“嘘!”
邪修乙忌惮地叫他噤声。
“小点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恐惧。
“几位大人的事情,哪是我们能打听的。”
“不过……”
紧接着,他语气却反转了过来,带上一丝神秘。
“关于这个,我倒真有点眉目。”
邪修甲听到他的话,当即略带惊讶地恭维道:
“真的?”
“这么神通广大?”
“这你都知道?”
邪修乙显然很受用,连语气都带上了点神气。
但,说出的话却显得谦虚。
“没有没有。”
“只是通过一点迹象推断出来的而已。”
紧接着,邪修甲又恭维了几句。
邪修乙这才悠悠开口道:
“据我所知,这座天启城乃是旁边的问道宗所管辖的地盘。”
“而,这些天里,城中又失踪了这么多人。”
“想来恐怕会惊动问道宗的人。”
他顿了顿。
“若是我猜的没错,想必是问道宗已经派人来调查了。”
“几位大人才会这么着急,想要尽快完成大阵的布置。”
……
在邪修乙话落之时。
白初雨忽然感觉到什么似的。
她猛然收回注意,望向身旁躺着的一众人。
下一刻。
他们的身上,开始有东西流失。
那是——
生命力。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每一具身体里抽离,向着某个方向汇聚而去。
白初雨心中一凛。
她顾不上暴露不暴露的了。
无数刺骨的寒霜,混杂着太阴元气,自体内爆发而出!
寒潮席卷!
将整间牢房里的所有人尽数冰封!
试图以此挽留他们流逝着的生命力。
但——
徒劳无功。
那些生命力依旧在快速流失,甚至连一点减缓都没有。
那冰封,挡不住它。
不仅如此。
白初雨还在自己体内也突然感觉到一股吸力。
那股力量试图从她身上抽取什么。
不过,转瞬之间,便被体内的太阴元气抹去。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可其他人没有太阴元气。
他们只是普通人。
仅仅转瞬之间,周围的所有人都失去了生气。
他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他们已经死了。
沦为一具具皮囊。
可对方连这一具皮囊都不想给他们留下。
那些生命力被抽走后,那股力量依旧没有停止。它开始榨干他们的所有——血肉,骨骼,甚至灵魂——
白初雨的寒霜再次涌出。
这一次,不是为了挽留生命。
而是为了保住这些尸身。
至少——
至少让他们保留一具完整的躯体。
至少让他们还能被家人辨认,还能被好好安葬。
寒霜覆盖,将所有人冻结在那一瞬间。
那股吸力终于停止了。
可这些人,连最后再看一眼世界的机会都没有了。
……
见到这一幕。
白初雨迷茫地坐在原地。
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周围是数十具冰冷的尸体。
远处是数以千计的、同样失去了生气的生命。
他们都死了。
就在她眼前。
就在她试图救他们的时候。
可她没有救下任何人。
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
白初雨无声地呢喃着。
可没有人回答她。
她不禁回想起久远之前。
在望月城门前。
她也是这般无助地面对着尸山血海。
那时候的她,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前,手足无措。
如今的她,与那时一般。
迫切的渴求一个问题的答案。
可没有人给她答案。
于是乎。
白初雨缓缓爬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是——
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下一刻。
锁住他们的牢门,化为冰霜碎裂。
她走了出去。
白色的雪花纷飞,将暗沉的地面染成雪白。
少女一步步走去。
一头青丝,也渐渐换成一头白发。
那白发如雪,披散在肩头,与漫天的雪花融为一体。
她走过一间间牢房。
那些牢房里,所有人都已经死去。
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睡梦中的安详。
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睡着,然后死去。
白初雨继续向前走。
……
没走多久。
她来到了一张桌子前。
桌子旁,坐着的,正是此前在白初雨所在的牢房前的甲乙两名邪修。
他们也死了。
靠在椅子上,垂着头,面色灰败。
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只是静静地死去了。
他们的生命力,同样被抽走了。
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料到,他们自己也是他们口中的祭品吧。
白初雨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将邪修甲缓缓抱起。
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雪花。
他的身上没有血液的暗红。
没错,他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邪修。
他也只是一个参与进来的可怜人。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
可他没有。
白初雨要带走他的尸骨。
他在外边还有同伴。
外边有人等着他们。
等着这里的所有人。
她站起身,抱着那具尸体,继续向前走。
……
走出牢房时,少女已经是孑然一身。
身后是无数冰冷的尸体。
身前是——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血红色阵法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爬满了整片空间,向着中心处汇聚而去。它们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将一切都染成了可怖的红色。
正是由牢房中的那不计其数的人的生命,他们的鲜血,他们的灵魂——
汇聚而成的。
而眼前这些紧紧盯着她的人,正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林林总总,十余人。
他们站在阵法的核心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那些气息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在周身盘旋缭绕。
他们一个个的,竟都是元婴修为。
有高有低,却无一例外,都远超白初雨此刻显露的筑基境界。
他们眼神中有着各种神色——
惊讶,警惕,贪婪,玩味,不屑……
但,那都不重要了。
她来到了天启城中心。
脚下是血红的阵法,头顶是猩红的光柱,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纹路。
她漠视着眼前的所有人。
那双无神的眼中,此刻却好似聚满了寒意。
那是比寒冰更冷的寒意,比深渊更深的寒意。
“为什么?”
白初雨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任何情感。
好似冬日的冷风,刮得人生疼。
那十余人闻言,顿时一愣。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似乎听不懂她的话。
又似乎不屑于回答。
直到。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
“呵。”
那声音尖锐刺耳,听不出身份。
“不过蝼蚁罢了。”
于是。
白初雨不想再问了。
下一刻。
白月幡自她袖中飞出!
那幡迎风便长,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冲天际!
银白色的辉光划过猩红的天空,与那血祭大阵的光柱正面相撞!
一轮皎洁的明月,自幡中浮现!
那明月清冷,洁白,与漫天猩红形成鲜明对比。
它缓缓升起,悬挂在高天之上,洒下如水般的清辉。
与笼罩整座城的血祭大阵,分庭抗立!
见此,一位邪修怒喝一声。
“放肆!”
他双手结印,猛地向前一推!
下一刻,无数冤魂厉鬼自他身后涌出!
那些冤魂面目狰狞,嘶吼着,咆哮着,铺天盖地般朝向白初雨飞来!
它们张牙舞爪,怨气冲天,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撕成碎片!
“叮铃——”
一声脆响。
白初雨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枚小巧的铃铛。
那铃铛通体银白,只有拇指大小,此刻正发出轻灵的响声。
镇魂铃。
可这原本是邪物的镇魂铃,此刻却发出清越之音!
铃声荡漾,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些冤魂厉鬼触及铃声的瞬间,身形猛地一滞!
随即——
它们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眼中的怨毒慢慢消散。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望着白初雨,望着那轮明月,望着那漫天的清辉。
然后,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天地间。
被净化了。
那出手的邪修顿时瞳孔一缩!
他猛地收回手,再不敢放出任何冤魂。
只是忌惮地望着白初雨,望着她手中那枚小小的铃铛。
“一起上!”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丫头不简单!”
第512章带他们回家!
白初雨站在原地不动。
她只是缓缓撑起了手中的伞。
月见伞。
那伞通体洁白,伞面上绣着一轮淡淡的明月。
它撑开的瞬间,洒下一片清冷的光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雪花纷飞。
白发飘扬。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眼前十余位元婴邪修。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另一边。
天启城中的百姓,纷纷走出门。
他们惶恐地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天上,一轮明月与一道猩红光柱对峙。
地上,血红的阵法纹路与漫天雪花交织。
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城池,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但,仍然能感到恐惧。
向锦几人正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天启城中心处赶去。
只有向锦。
她跑在最后,脸上却不见丝毫担忧。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那轮明月。
望着那漫天的雪花。
望着那片与血祭大阵角力的清辉。
她跑在最后,步伐依旧从容。
可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却深深眯起。
里头没有笑意。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可怕的凶光。
……
还不等他们赶到。
天上与地上血红色的大阵,骤然碎裂!
“轰——!”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天塌地陷!
猩红的光柱剧烈震颤,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也同时崩解,血光消散,重新露出原本的土地!
紧接着。
纷纷扬扬的雪花也渐渐散去。
那轮明月缓缓隐去,重新没入白月幡中。
白月幡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一切,好似从未发生一般。
众人愣在原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那恐怖的气息,终于消散了。
……
不多时。
待他们赶到天启城正中央时。
却只看到一片千疮百孔。
这一片近乎被夷为平地。
原本的建筑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地碎石与残垣。
地面上布满巨大的裂痕,深不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尚未散尽的阴煞之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此时此刻。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具尸体。
尸体身着狱卒的衣服,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央。
他的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
他的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他就那样躺着,睁着眼,望着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
仿佛在质问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绝望。
众人缓缓走近。
没有人说话。
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具尸体。
望着那些碎石。
望着那些裂痕。
望着这片被夷为平地的区域。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
有人来过这里。
有人,做了一些事。
而那个人——
此刻不知在何处。
“严大哥——”
这里有条地道。
心思缜密的陈沉最先发现了那处隐蔽的入口。
它藏在一片倒塌的碎石后面,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那洞口黑漆漆的,往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严予墨当机立断。
“走。”
他挥手打开盖在入口上的碎石,率先朝洞内走去。身后,众人鱼贯而入。
不知走了多久。
通道很长,很暗,很潮湿。
脚下的石阶湿滑,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终于。
他们进入了监牢之中。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尸体。
他躺在桌子上,姿势扭曲,面色痛苦。身上穿着狱卒的衣服,与外面现场的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可又不同。
他身上血腥气很重,即使已经死去,那股浓烈的煞气依旧萦绕不散。
指尖、嘴角,都残留着暗红的痕迹。
显然,这是一名邪修。
是邪修乙。
而外面那具尸体不同。
他身上并无血气。
那一刻,众人当即意识到什么。
一阵悲意,无声地涌上心头。
下一刻。
许云柔怒从心起。
她指尖掐诀,一团灵火自掌心燃起。
那火焰炽烈而灼热,带着她满腔的愤怒与悲凉。
“呼——”
灵火落下。
邪修乙的尸体,瞬间被火焰吞噬。
烧了个干净。
众人只是沉默。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拦。
火光跳跃,映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还是严予墨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
“其他事情先放放。”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我们还是先找到初雨再说。”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随即,一路深入监牢之中。
可随着一路走来,他们也越来越沉默。
那些牢房,那些尸体,那些被冰封的面容。
一具,又一具。
一间,又一间。
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那些再也无法回家的人,那些——
越往前走,沉默越深。
……
忽然。
“谁!”
严予墨眼神凌厉地注视着前方,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剑锋直指黑暗深处。
众人也随之警觉,纷纷摆出战斗姿态。
“别动手!”
一道急促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不一会,两男一女三人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都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那三人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寻常的布衣,身上没有邪修的气息。
只是面色憔悴,眼眶微红,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你们是谁?”
严予墨将几人护在身后,冷声询问道。
剑锋依旧指着他们,却没有落下。
“我们是来找我们的同伴的。”
其中一名男子赶忙开口解释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焦急与期待。
“你们有没有找到一个假扮成狱卒的男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他就是我们的同伴。”
随即,他便开始解释起来。
“我们一开始注意到这里时,便开始谋划着救走这里所有人。”
他的语速很快,生怕严予墨不相信。
“于是,我们其中的一人,便使用秘法假扮成了一名邪修,混进了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
“如今见事情也已经解决,出于担心,所以我们就想来找找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这次的失踪案,也是我们特意送给你们问道宗的。”
严予墨眉头一皱。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问道宗的弟子?”
那男子没有隐瞒。
“我们一直在留意你们。”
他的目光坦诚。
“从将信息送到问道宗起,我们就在暗中观察。昨日你们入城,今日分头调查,我们都看在眼里。”
严予墨沉默了一瞬。
这个说法,倒是合理。
他收起长剑,微微颔首。
那男子见状,这才试探性地开口询问。
“这位道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我朋友他……”
他身后,那女子也赶忙点头。
“对,对。”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哥他怎么样?”
“他没事吧?”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满是期待与祈求。
严予墨几人沉默了。
那沉默很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三人的眼睛。
其实,他们说到一半,众人就已经相信了他们所说的。
他是他们的同伴。
他是来救人的。
他是——
“抱歉。”
严予墨低下头,声音沉得像灌了铅。
“我们来晚了。”
那三人脸色一僵。
那女子的眼眶瞬间涌出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落下。
那两个男子愣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动作都僵住了。
良久。
还是方才和他们对话的男子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平静。
“可以请道友告诉我们,他……现在在哪吗?”
看见严予墨他们的动作时,他们便早有预料。
只是,还是想从他们口中再确认一番罢了。
严予墨几人让出道路,指着他们来时的路。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直接通往天启城城中央。”
他的声音很轻。
“他,就在那里。”
那三人望着那条幽深的通道,久久没有动。
一时之间,他们却没有立即动身。
那男子忽然转过头,看向严予墨。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他,有帮到你们吗?”
他期待地询问道。
那女子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们。
那另一个男子,也定定地看着他们。
三人都那样期待地看着他们。
期待着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们的付出、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失去——
有那么一点点意义的答案。
严予墨望着他们。
望着那三双眼睛。
然后,他开口。
声音坚定。
“有!”
“一定有的!”
那三人闻言,那女子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可她也在笑。
那两个男子,一个别过头去,一个深深吸了口气。
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朝严予墨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
朝那条幽深的通道走去。
脚步很慢。
却一步也没有停。
……
走远后。
几人的情绪依旧低迷。
那沉重的氛围,压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
严予墨强打起精神。
“大家再坚持坚持。”
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们还没找到初雨。”
他顿了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正准备继续深入。
却见向锦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严师兄。”
她抬起头。
“阿雨给我传音了。”
她顿了顿。
“我们回去吧。”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
许云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严予墨望着向锦,望着那张平静的脸,望着那双此刻没有笑意的眼睛。
良久。
他点了点头。
吐出一个字。
“好。”
众人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中回荡。
一步一步。
渐行渐远。
走着走着,周围的坚冰也开始一点点消融。
那些冰封着尸身的寒霜,在她们走过之后,无声无息地化作清水,顺着地面缓缓流淌。露出其中“睡”得安详的人儿们——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脸上还带着生前的惊恐,有的却出奇地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们的每一步都那么沉重。
靴子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声音在幽深的通道中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叩问。
忽的,他们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死在出口处的、穿着狱卒衣服的、脸上写满恐惧的男人。
他那么胆小。
他那么普通。
普通到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可他——
却那般勇敢地以身侍虎。
他做到了。
他撑到了最后。
只是……没能撑到回家。
“走。”
严予墨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身后所有人。
那目光坚定如铁,仿佛将所有的哀伤与沉重都压进了眼底深处,化作一簇不灭的火。
“我们——”
他顿了顿。
“带他们回家。”
带他们回家。
带这些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人,带这些再也无法迈出脚步的人,带这些再也无法——
回家。
听到他的话,几人怔怔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惊愕,有恍然,有哀伤,也有一点点被点燃的光。
还是冷朔月先接下他的话头。
“好。”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度。
“带他们回家。”
随即,陈沉也笑了。
那笑容灿烂,却带着泪光。
“对。”
他用力点了点头。
“带他们回家。”
许云舒没有说话,只是将妹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许云柔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越方安和丹子落并肩站着,默默点头。
向锦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们。
看着他们脸上那坚定的神情,看着他们眼中那被点燃的光,看着他们——
她不禁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有欣慰。
有感慨。
还有一丝——
“回家。”
她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她的目光,却好似跨过了时间与空间。
看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看到了那座被鲜血浸透的城池。
看到了那个在望月城前,一日又一日,将那些死在城外的难民,一个一个,亲手送入土中的女孩。
那女孩没有哭。
那女孩没有说话。
那女孩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挖着坑,一遍又一遍地掩埋着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从清晨到黄昏。
从黄昏到深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向锦收回目光。
望着眼前这些孩子们,望着他们眼中那同样的、想要带人回家的光。
她轻声感慨道。
“这世上老不死的还是太多了。”
第513章生存的权利
入夜。
微风拂过树叶,响起一阵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轻声呢喃。月光如水,从夜穹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崖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少女独坐在山崖上。
她蜷着腿,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双无神的眸子仰望着头顶的明月,一动不动,仿佛那轮清冷的月能给她什么答案。
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风吹过,拂起她的发丝。那些白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落了一层永不消融的霜雪。
她没有动。
只是那样坐着,望着,等待着什么。
忽然。
温暖的拥抱从身后将她揽下。
那怀抱很暖,暖得像春日的阳光,暖得像冬日的炉火,暖得像——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一条小蛇时,偶尔会梦见的那种温度。
白初雨没有回头。
她只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摸向来人的手臂。
那触感很熟悉,熟悉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阿雨。”
女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温柔而富有力量。
好似为深陷泥潭的人儿,抛来的一根粗壮的麻绳。
“在想什么呢?”
白初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也没有回头去看她。
只是依偎在她的怀里,贪婪地咀嚼着她的温暖。
那温暖让她紧绷了许久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那温暖让她压在心底的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松动开来。
只是。
轻声呼唤。
“仙君。”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轻飘飘的两个字里,却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助。
向锦没有再执着在那别扭的称呼上。
她只是轻轻地、温柔地,揉了揉怀中人儿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
“嗯嗯。”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在的。”
“我知道。”
“我们阿雨最厉害了,对不对?”
她顿了顿,将那小小的身影拥得更紧了一些。
“没事的,没事的。”
“阿雨。”
“我在这呢。”
好似安抚着一只受伤的小猫。
白初雨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躲进洞穴。
然后,她又开口了。
“仙君。”
那声音比方才更轻,更低迷。
“我不明白。”
“为什么?”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张平静面容下,隐隐的茫然与哀恸。
“难道——”
“弱小者,便连生存的权利,都不配拥有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不明白。”
或许,她从未释怀。
只是,有些事情,压在心里久了,总是容易压出病来的。
从望月城,到天启城。
从那些倒在城外的难民,到那些被冰封在地牢里的无辜者。
一张张面孔在她脑海中浮现,又一张张消散。
“至今,我都好似能听见,他们在我的耳畔哭嚎。”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
“他们哀求,怨愤,唾骂……”
向锦没有说话。
只是心疼地,将怀中的人儿又紧了紧。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想要将一切苦难都挡在外面的决心。
然后,她开口了。
“那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阿雨。”
“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之为人的。”
她抬起头,望向那轮明月。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神圣。
“这个世界生病了。”
“病的很重很重。”
“已经病入膏肓。”
“连其中的人们,也都变得疯疯癫癫。”
她低下头,望着怀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俏皮,只有一种深沉的、温柔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光芒。
“但,祂还有救。”
“祂还有你,还有许许多多可爱的孩子们。”
“我相信你,相信你们。”
她的声音轻柔得好似拨弄琴弦的指尖。
“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点不一样的颜色。”
白初雨怔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望向那张温柔的脸。
月光下,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望着她,里头盛满了她看不懂的、却又让她莫名安心的光。
“我……们?”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茫然,一丝不解,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什么。
呆呆的模样。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当然啦。”
她伸出手,又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因为——”
“我们阿雨总是这样擅长创造奇迹的呀。”
第514章睡吧
白初雨没有回应。
也再无人开口。
世界,便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连飞雀也屏住了呼吸。
月光静静地流淌,将山崖上相依的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夜风也停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睡吧,阿雨。”
向锦轻抚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春日的风拂过湖面。
“睡吧。”
白初雨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那温暖的怀抱,那轻柔的抚摸,那熟悉的气息——一切都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一点一点松懈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感受到的,是那份让人安心的温暖。
感受着怀中渐渐均匀的呼吸,向锦低下头。
怀中的少女,如一只受惊的小猫儿一般,依偎在她的怀中。那张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却柔和得像一个孩子。眉头舒展着,唇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一个很温暖的梦。
向锦见状,温柔地轻轻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平日的俏皮,没有刻意的伪装,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柔软的——
如同母亲般温暖的温柔。
她低下头。
在少女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
很柔。
像一片羽毛飘落。
“晚安。”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阿雨。”
……
少女眼角一对眼睫微颤。
如蝶儿一般,翩翩起舞。
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尽是迷惘。
眼前黑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恍惚中,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今夕何夕,忘了——
那双眼睛,早已失去了神采。
少女似懵懂的孩童般,伸出手,在周围肆意摸索。
入手,却是一片柔软。
温热的,细腻的,带着熟悉的温度——
直到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
“噗嗤——”
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
霎时间,少女朦胧的意识猛然清醒过来。
她猛地将手收回,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不等她开口,一根食指便抵在了她的唇间。
“嘘——”
向锦望着怀中一脸无措的少女,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满了促狭的笑意。
她俏皮地勾了勾唇,伸出手,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发丝。
“阿雨。”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晨起的慵懒。
“早呀。”
白初雨愣了愣。
她缓缓坐起身,将脑袋从向锦的大腿上托起,脱离了她的“魔爪”。
“仙君——”
话音未落。
下一刻。
一抹大难临头的危机感便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那危机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让白初雨浑身一僵。
根本不等她做出应对——
下巴一紧。
“唔——”
白初雨吃痛地眯了眯眼睛,眼角微垂,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的人。
只见向锦一只手抓着她的脸蛋,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无法挣脱。一双眼睛危险地眯起,笑眯眯地开口:
“阿雨,你叫我什么?”
那语气软糯糯的,甜丝丝的。
可那甜里,分明藏着刀子。
满满的威胁意味。
白初雨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
脸蛋被她抓在手上,只能含糊不清地开口:
“姐,姐姐——”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丝委屈。
顿时。
向锦身上那抹危险至极的气息顿然散去。
笑容也变得阳光开朗,灿烂得像春天的太阳。
她松开手,改为捏了捏少女肉嘟嘟、粉嫩嫩的脸蛋。
那脸蛋上,分明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绝对不是方才被她掐的。
嗯,绝对不是。
“真乖——”
向锦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
她忽然捂着肚子,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看向白初雨。
可怜兮兮地开口:
“阿雨——”
“我饿了。”
一旁可怜兮兮揉着自己脸蛋的白初雨听到她的话,微微一愣。
她望着向锦那双水汪汪的、写满了“求投喂”的眼睛。
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起身。
“是。”
少女轻声回应。
转身,朝院外走去。
向锦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笑着嘟了嘟嘴。
“真是一个不乖的坏孩子呢。”
她轻声呢喃。
可那语气里,分明满是宠溺。
……
白初雨方才自院子里走出,便见到了来找他们的严予墨几人。
他们站在院门外,正低声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齐齐抬起头来。
见到白初雨,许云柔顿时眼前一亮。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白初雨的手。
“小初雨!”
她的声音又急又脆,像连珠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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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
“没有受伤吧?”
“向锦那家伙说,你被那位不知名的前辈救走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怎么样?那位前辈长什么样子呀?”
“厉不厉害?”
“他有没有——”
“好了好了。”
许云舒笑着上前,将妹妹往后拉了拉。
“柔柔,别为难小初雨了。”
她看向白初雨,温婉一笑。
“总之,小初雨没事就好。”
“对。”
丹子落接话道。
她提了提手中提着的东西,笑着看向白初雨。
“走吧,小初雨,我们进去边吃边说。”
说着,她还给白初雨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另一个袋子。
那袋子不大,用油纸包着,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可丹子落的眼睛里,分明盛着笑意。
“上次见小初雨爱吃冰糖葫芦,我便给你买了一个。”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低下头,看向丹子落手中的袋子。
那袋子里,隐约透出一点晶莹的红。
低着眉。
轻声开口:
“谢谢。”
那声音很轻,很淡。
可那两个字里,分明带着一丝温度。
“呀——”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大家都来了。”
向锦不知何时已走了出来,正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她侧身让开道路,朝众人招了招手。
“来来来,进来坐——”
“别再外面待着。”
许云柔闻言,冷哼一声。
“哼。”
她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
“用不着你说,我也会进来的。”
说着,她率先向院子里走去。
步伐迈得大大的,一副“我才不是听你的”的模样。
众人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相视一笑。
然后,也跟着走进院子。
白初雨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望着许云柔那副傲娇的模样,望着许云舒温柔的笑容,望着丹子落手中那袋冰糖葫芦,望着——
这些三年里,一点一点走进她生命里的人。
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
她终于回过头。
重新回到了院子之中。
院子里,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阳光透过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石桌上洒落斑驳的光影。
桌上摆着丹子落带来的各色吃食——几碟精致的点心,一包卤味,还有那串用油纸包着的冰糖葫芦。
食物的香气混着院中花草的清芬,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严予墨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先一步回来的白初雨和向锦。
“天启城那边,如今由宗门接手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解决了。”
白初雨安静地坐在石凳上,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向锦则托着腮,笑眯眯地“嗯”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许云柔将一口肉送入口中,却明显心不在此。
“就是可惜——”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那些失踪的人,全都死了。”
她顿了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就连长老们也没有办法。”
“而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连魂魄都消散了。”
“魂飞魄散!”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着熊熊的怒火。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人!”
她的声音又急又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
“就不怕遭天谴吗?”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要将那些罪魁祸首咬碎一般。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一瞬。
那些地牢里的画面,那些被冰封的面容,那些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
没有人忘记。
许云舒轻轻握住妹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安抚地拍了拍。
就在这时。
“这世上,总有些人,不配称之为人。”
一道声音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
众人一愣,齐齐望去。
向锦正端着茶杯,神色平淡地喝上一口。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笑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看不透的、让人心悸的平静。
众人不禁侧目。
她这不同以往的态度,让几人都有些怔愣。
平日里那个爱闹的、爱笑的、爱逗人的向锦,此刻却像换了一个人。
第515章捡的,不行啊
送走所有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院中洒落一片暖橙色的光。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来得及收拾,茶壶里的茶也已经凉透。
向锦站在院门口,望着那群渐渐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丝真切的暖意。
然后,她转过身。
看向白初雨。
白初雨还坐在石凳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手边,放着那根丹子落带来的冰糖葫芦——依旧完好,一口未动。
向锦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径直拿起那根冰糖葫芦。
“阿雨——”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笑意。
“不吃的话,就我吃了哦。”
说着,她一口咬下。
红色的山楂裹着金黄的糖衣,在她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眯起眼,一双眉眼弯弯,好似很喜欢的模样。
白初雨没有发声。
只是微微抬起头,“望”了她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去。
任由她去了。
“好吃。”
向锦笑着道,又咬了一口。
可下一刻。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白初雨的脖子。
那动作很轻,却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白初雨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向锦的下巴轻轻点在她的脑袋上,像一只慵懒的猫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那么——”
向锦微笑着开口。
“阿雨,我们走吧。”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抬起头,“望”向向锦。
那双无神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走去哪儿?
向锦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当然是去找我那个便宜师父啦。”
她眨了眨眼。
“说起来,我都好久没见到那老头了。”
……
转眼。
山间小径蜿蜒向上,通往那座藏在云雾深处的湖泊。
还没登上山顶,向锦的声音便先一步传到。
“老头——”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山林间回荡。
“我们又来找你玩了!”
一登顶,便见到柳松年正站在湖边,颇为无奈地、笑呵呵地看着她。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来了?”
他的声音也很温和,像春日里的风。
向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毫不见外。
“嗯。”
她一边走一边抱怨。
“不是我说你,老头,你这破路也太难走了点。”
她走到柳松年面前,双手叉腰。
“就不能修个传送阵之类的吗?”
“一点排场也没有。”
柳松年闻言,却也依然只是乐呵呵地随意应上几声。
没有人把这些话当真。
三人来到湖中亭。
那亭子依旧精致典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轻纱般的帷幔随风飘荡,将夕阳的余晖滤成一片柔和的光。
柳松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听说,你们下山执行任务去了。”
他轻声问道。
“怎么样?”
向锦接过茶杯,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老头,连我的本事你都不信?”
她挑了挑眉。
“当然是轻松解决咯。”
说着,她轻抿了一口茶。
然后,不禁点了点头。
“好茶。”
她看向柳松年,眼睛亮晶晶的。
“老头,你这还有吗?”
柳松年闻言,轻轻一笑。
“有。”
“等会我包一点你拿回去。”
向锦想也没想,点了点头。
“行。”
而她的身旁。
白初雨却有些惶恐地摆了摆手。
向锦可以不尊重他,但名义上,他可比自己高上两辈。
柳松年倒也不在意,随手也就给她满上了。
白初雨望着面前那杯茶,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她没有打扰两人的雅兴。
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将杯中茶喝完,向锦这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她看向柳松年,开口道:
“老头,这一次我们学什么?”
柳松年却笑着摇了摇头。
“技艺在精而不在多。”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将此前教你的练习练习就好了。”
向锦闻言,不满地“啧”了一声。
“都跟你说了,你教的那些我都会了。”
她双手叉腰。
“你这老头怎么就不信呢。”
柳松年无奈。
“信你,信你。”
他笑着安抚。
“就是在精进精进。”
两人扯着皮。
最终,无奈。
还是向锦更赖皮。
柳松年答应再教她一招。
……
另一边。
白初雨坐在亭口。
她褪去鞋袜,将双脚放入湖水之中。那水很凉,很清,带着山中特有的清冽,一圈圈涟漪从她脚边荡漾开去。
她任由湖水浸没她的脚丫。
思绪,却早已飘远。
飘到天启城那幽深的监牢。
飘到那些被冰封的面容。
飘到那个尖嘴猴腮的、胆小的、却以身侍虎的男人。
飘到那些——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在她身旁坐下。
白初雨微微一愣。
她猛的回过神来,转过头,“望”向身旁。
柳松年。
教导完向锦后,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正与她并肩坐着。
“你好像有心事?”
老头儿的声音不经意地放轻,温和得像一阵风。
白初雨顿了顿。
“前辈……”
她轻声开口呼唤。
柳松年看着她。
眼前这个少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含蓄,懵懂,偏执,以及对向锦那近乎怪诞的遵从。
一个几近白纸般的小丫头。
可那白纸上,却已染上了许多不该属于她的颜色。
柳松年忽然伸出手。
学着向锦的模样,将手搭在白初雨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意外的顺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白初雨一愣。
不过,她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前辈关心。”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如水。
“但我并没有因此责备自己。”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风轻云淡。
柳松年闻言,愣了一下。
随即,他轻轻一笑。
轻道一声:
“好。”
他顿了顿,适才接着开口。
“若是有什么烦恼,不妨与我说说。”
他的目光温和而包容。
“说不定,我能给你提供一种不同的思路呢?”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轻声回答:
“谢谢前辈。”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倾诉。
没有敞开心扉。
没有那些柳松年想听到的、关于她内心的话。
柳松年望着她。
良久。
他摇了摇头。
“也罢。”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为难你。”
他站起身。
“不过——”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依旧坐在亭口的少女。
“还是给自己放松放松吧。”
“也许,在不同的情景下,你会得出不同的答案呢。”
白初雨微微抬起头。
“谢谢前辈指点。”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柳松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亭中。
……
亭中。
向锦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柳松年方才丢给她的那本古籍。
她看得极快,一页接着一页,与其说是研读,不如说是翻着玩。
那动作,那神态,分明就是在打发时间。
“老头——”
她头也不抬地喊道。
“你这新招也不怎么样嘛。”
柳松年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是你没看懂。”
“切——”
向锦撇了撇嘴,将古籍往旁边一丢,懒洋洋地躺倒在蒲团上。
“回头让阿雨帮我看看。”
柳松年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让一个瞎子帮你看书?”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向锦闻言,撇了撇嘴。
她小声嘀咕道,好似生怕某人听到。
“阿雨又不是一直都是瞎子。”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柳松年听见了。
他回过头,看向向锦。
却见她说完那句话后,眼中的光暗了暗。
只是一瞬。
极短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双手叉腰,不满地开口道:
“还有——”
她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就算阿雨是瞎子,也是知识渊博的瞎子。”
她瞪着柳松年,仿佛在为谁打抱不平。
“阿雨眼睛失明之前,可是博览群书。”
“什么稀奇古怪的书都看过的。”
柳松年闻言,微微一愣。
他回过头,下意识地朝亭口望去。
却没有看到少女那单薄的身影。
亭口空空如也。
只有那轻纱般的帷幔,在风中轻轻飘荡。
柳松年微微一怔。
见此,向锦“噗嗤”一笑。
“老头——”
她的声音里带着促狭。
“亏你还是渡劫修士。”
“阿雨方才走进湖里了你都不知道。”
柳松年闻言,却没在意她的嘲弄。
只是笑呵呵地随意应道。
……
转眼,时至黄昏。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橙红,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洒满了碎金。
向锦站在湖边,双手拢在嘴边,正要朝湖中高声大喊——
“阿——”
还没喊出口,嘴便被捂住了。
向锦一愣。
她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柳松年。
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
“她睡着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向锦闻言,一个愣神。
下一刻,她的目光穿透层层湖水——
只见,湖底深处。
一条晶莹剔透的白色小蛇,正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
它通体雪白,鳞片在昏黄的湖水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一圈一圈地盘成一个小小的圆,仿佛一个沉睡的婴儿。气息平稳,悠长,显然睡得正香。
向锦望着那条小蛇,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吧。”
她嘟囔道,好似在回应柳松年。
“今晚晚饭是吃不着喽。”
说着,她就地坐下。
双手抱膝,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橙色的光。
柳松年望着她,满脸无奈。
“真不知道,你和那丫头究竟是怎么走到姐妹相称的。”
他轻声感慨。
向锦闻言,不满地呛声道:
“我捡的,不行啊?”
她回过头,叉着腰,神气洋洋地看着他。
“老头,你有意见?”
那模样,那神态,活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柳松年倒是配合,只当她在开玩笑。
他笑呵呵地摆摆手。
“不敢不敢。”
“小姑奶奶。”
向锦很是受用。
她神气地撇过头去,继续望着那片湖面。
夕阳西下。
晚风轻拂。
时光也悄然消逝。
湖底,那条白色的小蛇依旧沉沉地睡着。
向锦一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是柳松年特意从湖里捞上来的。
可此刻她嚼着这美味,却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飘向湖面,飘向那深不见底的湖水深处。
那里,一条白色的小蛇依旧沉沉地睡着。
“老头。”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柳松年正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侧过头。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什么法宝——”
向锦顿了顿,又咬了一口鱼肉。
“可以让一个双眼失聪的人看得见字啊。”
她说完,继续嚼着,目光却依旧落在湖面上。
柳松年将茶杯送到唇边,轻抿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才开口。
“这倒是没听说过。”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思索后的笃定。
“不过——”
他顿了顿。
“倒是有一门叫做‘心眼’的法门。”
“可以让双眼失聪的人,重新看见东西。”
向锦吐出一抹鱼刺,含糊不清地开口道。
“再说吧。”
她低下头,继续夹菜。
那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可柳松年望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向锦当然知道有心眼这法门。
只是——
那条愚笨的蛇儿,如今正好奇于那番朦胧的世界。
不肯回头。
向锦又夹起一筷子鱼肉。
她忽然想起,那些无事时的午后。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旧书泛黄的纸页上。
她坐在窗边,一字一句地,为少女读着她旧时积攒下来的一些杂书。
那些书很杂。
少女静静地听着。
如她小时候一般。
只不过,讲述者的身份换了一轮。
“练功练功!”
向锦晃了晃脑袋。
高声喊道。
柳松年一愣,讶异于她突然的变化。
最终也只是无奈一笑。
第516章别离
不知过了多久。
湖底那条小白蛇,忽然动了动。
它缓缓舒展开蜷缩的身子,悠悠地朝水面游来。
银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每一次摆动都那么从容,那么安静。
一颗小小的脑袋探出水面。
那双无神的眼睛,迷迷蒙蒙地“望”着亭中的方向。
似乎还没完全从沉睡中醒来,带着一丝懵懂,一丝茫然。
向锦对上那双眼睛,笑了起来。
“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白蛇歪了歪脑袋。
下一刻,银光一闪。
白初雨已经站在湖面上。
浑身湿漉漉的,墨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入湖中,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她眨了眨眼。
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向锦望着她这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阿雨——”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笑意。
“你现在真的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狸奴——”
惹人怜爱。
后面的四个字,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白初雨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
却感到一股凉意直冲脊梁骨。
瞬间清醒。
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姐,姐姐。”
“嗯。”
向锦笑着应道。
一挥手。
湿漉漉的小猫儿,瞬间变得干爽。
那些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恢复了蓬松,湿透的衣袍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随即。
向锦上前一步,抱住白初雨的脖子,微笑着开口。
“阿雨,走吧~”
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
“阿雨,该走了。”
向锦撑着脑袋,看着一旁打扫的白初雨,笑得温柔。
那笑容褪去了这些日子里的轻浮,恢复了白初雨最熟知的模样。
温柔的。
宁静的。
白初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愣愣地看向向锦。
她明白她的意思。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
来得这么快。
向锦望着她愣住的模样,笑了。
笑得很开心。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
“阿雨。”
她轻声唤道。
“你跟我一起走吗?”
白初雨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向锦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望着那个在最开始时,畏畏缩缩,屈从于她的蛇儿。
望着那个在最落魄时,依旧倾尽一切,只为给她求得一线生机的蛇儿。
望着这个事至如今,依旧懵懵懂懂,如一张白纸一般的蛇儿。
然后,她笑了。
甚至如今,她已经在白纸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没关系,阿雨。”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春日的风。
她看着白初雨,温柔地笑着。
“临走之前,来一个最后的拥抱吧。”
说着,她朝白初雨张开双臂。
和每一次相见与别离一般。
白初雨望着她。
望着那张温柔的脸,望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望着那——
从她破壳而出那一刻起,就一直守护着她的、最温柔的人。
她走上前。
小心翼翼地,环上向锦的腰。
那拥抱很轻,很小心,仿佛怕弄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向锦闭上眼睛。
好似打算记住这一刻的美好。
“再见,阿雨。”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白初雨将脸埋在她肩头。
良久。
“再见。”
她的声音闷闷的。
“仙君。”
……
“老头——”
向锦高声喊道。
一如既往。
那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惯常的亲昵。
她站在山顶,望着那座熟悉的亭子,望着那片熟悉的湖,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唯一不同的是——
这一次,她的身旁,再没有了那少言寡语的少女身影。
柳松年转过身,看着她,笑着道。
“来了。”
一如既往。
那笑容温和慈祥,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可这一次,向锦却只是看着他。
没有扑上去胡闹,没有东拉西扯,没有说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柳松年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察觉到了什么。
“要走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向锦闻言,却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插着腰,扬起下巴。
“是啊,要走了。”
“老头,你不会舍不得我吧?”
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只是要出门游玩几天。
柳松年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啊。”
他轻声说。
“有些舍不得了。”
他看着向锦,目光里满是慈爱,如今却多出了一点悲伤。
“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教给你。”
向锦轻笑一声。
“得了吧,老头。”
她摆了摆手。
“你的功法武技,我可都学走了。”
柳松年没有否认。
“是啊。”
他顿了顿。
“可其他的,我还没来得及,教给你。”
其他的。
那些功法之外的东西。
那些武技之外的东西。
那些——
向锦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紧接着,她又扯出几分笑。
“得了。”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我从你这里已经学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多了。”
指的,自然不是那些功法,武技。
柳松年沉默了一瞬。
他望向向锦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山路。
“那丫头,不和你一起走吗?”
向锦摇了摇头。
“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
说这话时,她的眼中充满柔情。
那柔情很深,很暖,像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贝。
柳松年望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你已经去意已决,我便也不留你了。”
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
“只是——”
他顿了顿。
“若是外面的路走不下去了,就回来吧。”
他望着向锦,目光坚定。
“老头子我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护你一世周全还是可以的。”
向锦闻言,噗嗤一笑。
“还是得了吧。”
她转过身,挥了挥手。
“走了。”
“慢些走。”
柳松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若遇上摆不平的敌人,就尽管带到老头子这里。”
“我替你摆平。”
向锦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
脚步轻快。
仿佛真的只是出门游玩。
可走到山路拐角处——
那最后残留下的一点影子,猛然回过头。
朝着柳松年,用力地挥了挥手。
“别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山谷间。
“师父。”
柳松年愣在了原地。
望着那个用力挥手的女子,望着那张终于露出真实模样的脸,望着那双不再隐藏任何情绪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
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回过神来时,那女子已经消失在山路尽头。
看不到了。
“别了。”
他轻声呢喃。
“丫头。”
山脚下。
向锦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望着那条蜿蜒而下的山路,望着山顶那若隐若现的亭子一角。
站了很久。
“谢了。”
她轻声开口。
“老头。”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远处。
另一座山上。
白初雨站在崖边,望着同一个方向。
风吹起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衣角。那些白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落了一层永不消融的霜雪。
她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
良久。
方才收回目光。
回过头,缓缓步入院子之中。
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但其实也没什么能给她收拾的了。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什么也没带来,什么也没带走。
如向锦。
也如她自己。
她走到桌前,将两人的弟子令牌与服饰取出,一件一件,工工整整地叠好,放在桌子上。
那是当年他们进入内门时,严予墨他们亲自拿过来的。
如今,却又是三年过去。
他们已经在这问道宗,待了六年。
六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修士,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金丹真人。
足够让一群萍水相逢的人,成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也足够——
让离别,变得不那么容易。
如今,他们都去参加东洲的宗门大比了。
白初雨二人没跟着去。
如今,恐怕不知再度相见,该是何时了。
那时,他们或许会知道自己二人的真实身份。
或许,不知道。
或许他们也会改变。
届时相见,或许只得兵戎相见。
又或许,他们会自豪于有一段与渡劫强者同行的岁月。
但,那事到如今,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不准备留下什么东西。
也不准备带走什么东西。
将一切整理好。
白初雨走出院子,在院门口站定。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小院。
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繁茂,洒落一地绿荫。
那张石桌还在,上面还摆着丹子落上次带来的茶点,还没来得及收。
那扇门还在,半掩着,仿佛随时会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笑嘻嘻地喊她“阿雨”。
她收回目光。
转身。
朝山下走去。
……
待太阳完全升起。
白初雨也走上了向锦所走过的那条路。
那条被空间之力笼罩的小径,在她脚下延伸开去,通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登上山顶时,柳松年已经在湖心亭中等着了。
他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白初雨走到亭前,停下脚步。
然后,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前辈。”
柳松年看着她。
看着她那头白发,看着那双无神的眸子,看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你也要走了?”
他问。
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事实上,他并不意外。
从向锦独自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丫头,迟早也会走。
“是。”
白初雨如实回答。
“晚辈来向前辈辞行。”
柳松年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白初雨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
片刻后,她依言坐下。
柳松年给她倒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在晨光中升腾。
“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走呢?”
他问。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探究。
白初雨没有犹豫。
“我们都有着自己的道路要走。”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注定殊途。”
柳松年听着她与向锦近乎一致的回答,心中一阵感慨。
这两个丫头,明明性格天差地别,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出一辙。
“不和他们道声别吗?”
他问。
他自然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
严予墨,冷朔月,许云柔,许云舒,陈沉,越方安,丹子落——
那些与她并肩走过六年的,形形色色的人。
白初雨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摇了摇头。
“晚辈是命中注定孤独的旅者。”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还是莫留些无终的念想罢。”
柳松年闻言,不禁一愣。
他微微皱了皱眉。
“老夫不认为世上有所谓的命中注定。”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天机阁的那些老家伙,大都自号算尽天机,却也不过一个个沦为命运愚弄于指尖的傀儡。”
他顿了顿。
“但——”
“既然是你的决定,老夫也不会拦着你。”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只是,还是想唠叨一句——”
他看着白初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关切。
“当你站在了命运的岔口时,莫要让自己后悔。”
白初雨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谢前辈教导。”
柳松年点了点头。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
“那丫头先前,便常道你爱识文断字。”
他望着白初雨。
“此事,老夫无能为力。”
“但——”
“你往后若是有空,可以往琳琅书院那边去看看。”
“那儿的那些书架子,平日最爱捣鼓些新奇却无用的小玩意。”
他笑了笑。
“或许有能助你重新阅读的法宝。”
这些年里,他当然知道,以白初雨的修为,开心眼不过是手到擒来。
但他也发现,这丫头,却不咋爱用一身的力量。
因此才会有这一句。
白初雨闻言,依旧恭敬行礼。
“谢前辈指路。”
第516章再遇江易天
柳松年望着她,心中再次涌起那股感慨。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会不禁感叹——
这两人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
一个闹,一个静。
一个笑,一个默。
一个把心思写在脸上,却又藏在心里。
一个把所有心事都压在心底,却又写在脸上。
而她们,也都不偏不倚地选中了对方。
相互依偎,相互疗愈。
“日后,若遇上,多帮衬帮衬。”
柳松年最后,还是不禁朝白初雨轻声开口。
他知道,这话多余。
他也知道,以这丫头的性子,根本不需要他多说。
但他还是想说。
白初雨闻言,抬起头。
那双无神的眸子,“望”着柳松年。
然后,她开口。
声音坚定。
“自然。”
“前辈。”
“若真有那时,晚辈会倾尽一切——”
她顿了顿。
“就生命,也微不足惜。”
柳松年望着她。
望着那张平静的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禁长叹一声。
“你这丫头什么都好。”
他摇了摇头。
“可——”
“就是太没有自我了。”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那动作,和向锦一模一样。
“别太为难自己。”
白初雨微微一怔。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
“是。”
少女的声音依旧清冷。
柳松年收回手。
“去吧。”
他轻声说。
白初雨又行了一礼。
“别了。”
“前辈。”
柳松年挥了挥手。
“别了。”
“白丫头。”
然后,转身。
朝山下走去。
步伐很轻,很慢。
却一步也没有停。
柳松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云雾之中。
……
“唉。”
湖心亭空空荡荡。
再无往日吵闹的女子。
无安静,却每时每刻放任她、任由她闹腾的少女。
只余下柳松年一人。
他坐在亭中,望着那两杯已经凉透的茶。
许久。
许久。
“都走了啊……”
老者的声音浑浊,藏满万千感慨。
风拂过湖面,带起层层涟漪。
涟漪轻轻扩散。
又轻轻消散。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
寒风,细雨,微寒。
中洲。
一名面色沧桑的女孩,杵着路边随意捡的木枝充当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在泥泞的土路上。那木枝粗糙,还带着未剥尽的树皮,与那些精致的法器拐杖相比,寒酸得可笑。
她的衣衫单薄,打了好几个补丁,袖口已经磨得发白。脸上带着营养不良的枯黄,发丝也枯燥如草,被雨水打湿后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看起来,与村落中普通的农家女子,并无区别。
唯一值得注意的,唯有那双眼神涣散的眼睛。
那是瞎了。
彻底看不见的那种。
距离白初雨离开问道宗,已是五个年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她走过山,走过水,走过一座又一座城池,一个又一个国度。不知往何处去的少女,忽的想起,在玄天宗时,开阳峰主曾说过,凝霜月他们如今正在中洲。
于是,便一路来到了中洲。
只不过,来到中洲后,她却并没有即刻便去寻找凝霜月他们。
而是,落到了一处凡人城镇之中。
听里面的人说,这是一座小型凡人国度中的城市。在这里,甚至都少见仙人传闻,只有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说。什么山里有精怪,什么河里有龙王,什么村头的老槐树成了精——都是些哄小孩的把戏。
这种地方,整个修仙界里也极为常见。
都是些灵力贫乏之地,没什么资源。筑基之上,一个周天轮转,汇入体内的灵气甚至都不比流失的多。修仙者也不愿来此,就连邪修都懒得来收割这些老弱病残——没什么油水,还浪费功夫。
白初雨来到了这里,无声无息。
自来到这里时起,白初雨用的,便再不是她的道躯。
只是,她以一身力量捏成的一具分身。
真正的她,不知在何处沉睡。而这具分身,只有凡人最基础的五感,只有最微弱的自保之力,只有——
一颗依旧跳动的心。
这五年里,她从这座国度,流浪到那座国度。
长此以往。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化为凡人之躯。
不再是白月灵蛇,月的宠儿。
不再是玄天宗清阙仙尊的关门弟子。
不再是医术了得的凡人医师。
只是一个世上最普通、最平凡、最渺小的一枚尘埃。
以最平凡、最渺小的身份,走入了这个吃人的世道。
……
在白初雨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
白初雨见到了失踪已久的江易天。
那一日。
白初雨杵着拐,走在山间。这时,她的模样还显得有些生硬,还不太清楚一个凡人究竟应是何般模样。走路时偶尔会踉跄,偶尔会停顿,偶尔会下意识地去“看”某个方向——然后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瞎子。
不过,没关系。
在那种世道里,活着已经让绝大多数人拼尽了全力。
身不由己。
又怎会在意他人好恶。
而,就在这时。
白初雨猛的一顿,抬起头。
露出那张枯黄而不健康的脸颊。
她感受到了。
一缕熟悉的气息。
尽管微弱。
但,确凿无疑。
是江易天。
那个在玄天宗时,总是沉默寡言、总是站在人群边缘、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曾让她枕在膝上睡过一觉的——
大师兄。
下一刻。
她接着走着。
但,身后,一缕白色却自体内飞出,一路蜿蜒向上,爬上山头。
……
不多时。
眼前便多出了一座简陋的木屋。
那木屋很小,很旧,木板已经发黑,缝隙里塞着干草以挡风寒。屋旁开垦了一片农田,种植着各种农作物——稻谷、青菜、几株玉米。一圈篱笆将屋子与农田都围了起来,篱笆上爬着些野生的藤蔓,开着小朵小朵的白花。
很普通。
普通到放在任何一个凡人村落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
渐渐的,白光化为人形。
少女一头长发泼洒而下,如瀑如练。不等落地,又自行别好,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一身雪白的长裙披在身上,清冷而仙气,与这简陋的木屋格格不入。
眉眼微垂,睫羽似帘般,好似为那稚嫩的脸庞带上一缕忧郁。
白初雨站在篱笆外。
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扣扣。”
她轻轻敲响了屋门。
霎那间,屋子里骤然没了声音。
仿佛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似其中真的没人一般。
对此,白初雨也不着急。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
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等待。
一刻钟。
两刻钟。
——
“吱呀”一声。
木屋的大门瞬间打开。
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江易天熟悉的身影。
而是一道寒芒。
剑!
那剑锋凌厉,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刺白初雨咽喉!
白初雨没有躲。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任由那柄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小初雨?!”
江易天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
那张脸,比五年前苍老了太多。
不是容貌上的老,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沧桑。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添了几缕白发,曾经挺拔的脊背,如今也微微佝偻。
他愣在那里,手中的剑还架在白初雨脖子上,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了一般。
下一刻。
他赶忙将手中剑收回鞘中。
“抱歉。”
他的声音有些慌乱。
“我以为……”
但,白初雨只是微微躬身。
恭敬地唤道:
“大师兄。”
顿时间,寂静无声。
……
木屋中。
二人坐在桌前。
那桌子是用粗糙的木板拼成的,甚至都没刨平,还带着毛刺。桌上除了一碗米饭,一盘青菜与青菜汤,便别无他物。
“条件简陋。”
江易天脸上挂着笑,轻声道。
“就一点粗茶淡饭。”
“小初雨别介意。”
可那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以及声音中带上的那一抹虚弱,却骗不了人。
而且,白初雨还“看见”了。
他身上数不胜数的暗伤。
经脉断裂,丹田破损,根基崩塌——
随便一道,都足以让一个修士生不如死。
而,对此,白初雨也不会多说。
“谢谢师兄。”
她只是规规矩矩地回应道。
见此,反倒是江易天尴尬一笑。
“倒是忘了,小初雨已经辟谷了。”
他挠了挠头,随即赶忙转移话题。
“说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初雨脸上,欲言又止。
“小初雨你的眼睛……”
白初雨依旧有问必答。
“瞎了。”
也依旧简短。
看起来,倒是与他们当年初见时一般无二。
江易天闻言,顿时一阵无奈。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少女,看着她那张仿佛永远不会有太多表情的脸,看着她那双无神的眸子——
忽然觉得,好似自己面对的,还是那一夜里那个躺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家伙。
倒也放松了不少。
不禁轻笑道:
“也是。”
“当年之事,能活着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
“如今还能看见小初雨,想来是小师叔赢了。”
白初雨闻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认为这种事情没有胜负。”
她的声音很轻。
“仙君,只是没有输。”
江易天一愣。
随即,不禁笑了。
小丫头如今倒是会讲些大道理了。
“师兄呢?”
忽然,白初雨问道。
江易天一愣。
抬起头,便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看不见,可此刻,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直望进他心底。
“师兄为什么不回宗门?”
江易天苦笑一声。
“我如今的状态,小初雨你也看到了。”
他摊了摊手。
“和一个废人也没多少差别了。”
“回去又能如何?”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说起来——”
他望着白初雨,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小初雨,怎么会来这里?”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看着白初雨的神情。
却见白初雨依旧面色如常。
而,白初雨也知道他关心的是什么。
随即,她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正巧游历至此。”
她的声音很淡。
“并非是宗门的委托。”
江易天闻言,不禁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在看到白初雨的第一眼时,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不管怎么说,当年他也是站在白初雨对立面的。
那时,小丫头可几乎是与整个世界为敌。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时至如今,依旧令人慨叹。
紧接着,白初雨又再次道:
“宗主应当是能治好师兄的。”
江易天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初雨,你不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师父他……不可能在一个看不见未来的废人身上浪费资源的。”
他顿了顿,看向白初雨。
轻笑一声。
“或者说,这世上的大部分人都不会。”
“情感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望着白初雨。
“除了你。”
“小初雨。”
说着,江易天又感慨地望向远方。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小师叔。”
紧接着,又望向白初雨。
“或许当年,我就应该支持你沈师姐,把你抱走。”
他笑着笑着,伸出手,揉了揉白初雨的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小辈。
白初雨没有躲。
这件事,她还记得。
因为那一次,她被向锦狠狠地揍了一顿。
紧接着,江易天好似打开话匣子了一般。
拉着白初雨聊了好多好多东西。
“小初雨,你知道吗?”
他的眼睛里,难得有了一点光亮。
“当年两位师弟师妹失踪时,我差点就接下了这项任务。”
“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脱不开身。”
“我有时总是后悔,若是那时我去了,是不是就能比小师叔更早一点认识你呢?”
但,紧接着——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过——”
“一想到若是当年我过去,想必会一剑将你斩了,我这一辈子便再遇不上你了——”
“我就不后悔了。”
白初雨:!!!
她愣在那里,那双无神的眸子罕见地睁大了一些。
江易天望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时过境迁。
可眼前人,却仍是旧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