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通关文牒

“没想到，要进万妖国，还要什么通关文牒。” 封尽邪双手插在袖子里，走在大街上，步子迈得散漫。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昨天就让那群狐狸带我们一块进去呢。” 他口中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听出半分在意，反倒有几分懒洋洋的调侃。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懒散的线。 “打进去。” 凝霜月语气颇为认真，三个字说得干脆利落，像她拔剑的动作一样，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封尽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想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分辨出她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这么想。 但凝霜月的脸就像她怀里那把寒露的剑鞘，光溜溜的，什么表情都挂不住。 不出意外的，他送了她一记白眼。 “你想找死自己去，别带上我们。” 凝霜月也没真在乎。说完方才那句就没再说哪怕一个字，好像刚才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她浑不在意地走到一旁的铺子上，买了个包子，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目光落在别处，神情淡淡的。 封尽邪看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买也不知道多买几个，就你自己能吃啊？” 封尽邪此时看她哪哪都不顺眼——倒也不是真生气，就是习惯了，不怼她两句都觉得不怎么舒服。 他拿起一个送到嘴边，自然而然地递向身旁。 “白初雨，你吃不？” 身旁是空的。 封尽邪一愣，嘴里还嚼着包子，猛的向身后望去。 却不见白初雨身影。 封尽邪一愣，猛的向身后望去。 只见白初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住了脚步。 她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白发垂在肩侧，脸朝着他们的方向，像是在等——等他们什么时候注意到她不见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 “你这又是干什么？”封尽邪问，嘴里还含着包子，声音有些含糊。 白初雨没有回答。 她抬起脚，向着一旁的小巷子里走去。 二人没有在意，已经习惯了。 封尽邪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跟了上去。凝霜月也默默跟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口的包子，边走边吃。 三人七拐八拐，在离原镇迷宫般的小巷子里穿行。 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年头了，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几人来到了一间酒楼的后巷里。 这里各种各样的木桶堆积成山，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散发着酒糟和腐朽木头的混合气味。 此刻，这里分外安静。 只见白初雨走上前，掀开了一个木桶的盖子。 一时间，一条黑色、毛茸茸的尾巴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女孩口中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动着。 看口型，应该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念了很多遍，也不知道是念给自己听的，还是念给老天爷听的。 但，当木桶盖被掀开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化为了一脸的赔笑。 她仰起脸，脸上堆着一种极其熟练的、几乎可以称得上职业化的谄媚笑容，摩挲着双手。 “哈，哈哈。” “大人喵~” “您又来离原了喵~” “有什么是小的能为您代劳的喵~” 白初雨让开位置，先让她爬了出来。女孩从木桶里爬出，动作有些狼狈，拍拍身上的灰，这才站直了身子。 女孩头上长着一双毛茸茸的猫耳朵，黑色的，和她身后那条尾巴是同一个颜色。 耳朵微微向后压着，搭配上此刻那一脸谄媚的表情，与家中猫儿做错事时被抓个正着的神态简直一般无二——心虚，讨好，又带着几分“我也没犯什么大错吧”的小小侥幸。 白初雨让开位置，先让她爬了出来。 看着她，白初雨道。 “当年的事，你想必应当也知道结果。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那猫妖当然是什么都不可能承认的。 她的耳朵抖了抖，脸上的赔笑纹丝不动，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大人您误会了喵~” “小的方才是在睡午觉的喵~” 白初雨也没过多去纠结这个。 “我想找你帮个忙。”“报酬不会少了你的。”“无论你办不办得到，还是直接拒绝，我都不会为难你。” 猫妖立刻换上了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表情，手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 “大人有需要，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喵~” 白初雨不在意她的态度，点了点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我们想进一趟万妖国。” “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 听到她的话，猫妖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 白初雨却并不看在眼里，她只是想要报酬。 “这件事，如果办好了。” 说着，白初雨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灵韵的果实。 那果实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这个是无相果。” “虽然不能直接助你突破元婴，却也可以提高你突破元婴的三成把握。” 得知东西的效果，猫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瞳孔微微放大，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连尾巴都翘得老高。 “保证完成任务喵！” 她垂涎欲滴地看着白初雨手里的果子，那模样，就差没流口水了。 白初雨也没犹豫，直接递给了她。 料她也不敢卷款跑路。 “相信你应当知道我来了，否则也不会一直躲着我。” “有消息了，再通知我。” 猫妖心虚了片刻，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但看了一眼手里的无相果，又瞬间目光坚定起来。 “好的喵！”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快得像一阵黑色的风，只剩下几片被带起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落下来。 看着转眼就消失踪影的猫妖，封尽邪却抓住了重点。 “当年的事？” “你这丫头在这边还有故事？” “当年的事？” 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白初雨脸上，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底下藏着点什么。 “你这丫头在这边还有故事？” 听他问起，白初雨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穿过空荡荡的巷子。 她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讲得很平静，没有悲壮，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念一本与自己无关的书。 “合着你这个丫头这双眼睛是在这里瞎的。” 封尽邪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吧！ “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他顿了一下。 “以元婴修为，对抗渡劫大能。” 又顿了一下。 “你这丫头挺威风的啊。” 白初雨听出了那语气中满满的攻击欲望。 白初雨顿时就闭了嘴，垂下白睫，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哪里还敢多说一句什么。 并且，白初雨偷偷瞄了一眼凝霜月。 只见凝霜月也皱着眉。 那张平日里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纹路，眉心微微拧着。 显而易见，这一次，如果封尽邪要揍她，凝霜月肯定是不会帮忙的。 跑肯定不行的，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 顶多让他揍一顿，出出气嘛。 不过。 白初雨等了片刻。 预想中的暴风雨没有落下来。 “走吧。” 封尽邪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好像刚才那个咬牙切齿的人不是他一样。 白初雨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他。 封尽邪已经转过身去了，只留给她一个不甚宽阔的后背。 他的双手又枕到了脑后，步伐散漫，看不出半分方才的阴沉。 “事情也算是搞定了。” 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还杵在这儿干嘛？” 凝霜月看了白初雨一眼，又看了封尽邪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抱着寒露跟了上去。 经此一役，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心情在这里瞎逛了。 三人一前两后地走在离原镇的街道上，和来时一样，封尽邪走在最前面，凝霜月跟在他身后半步，白初雨落在最后。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倒也不是冷战的沉默，也不是尴尬的安静。 就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过了热闹的街市，走过了渐渐冷清的小巷，走回了那间不大不小的客栈。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像是欢迎他们回来。 早早回了客栈内。 同日夜。 月色清淡，离原镇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一个黑色身影突然翻进了白初雨的房间，动作轻巧得像一片落叶，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她顺势在窗沿上蹲了一下，这才跳下来，细看，她的头上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着，身后一条细长的黑色尾巴从衣摆下探出来，不安分地甩了甩。 白初雨坐在床边，脸朝着窗户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猫妖也不慌张，反而露出一副讨好的笑，搓着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大人，有结果了喵~” 白初雨点点头，随意她继续说。 猫妖这才将自己找到的方法和盘托出，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偷打量白初雨的表情，可惜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 “大人，过几天也有一支商队要进一趟万妖国，正在招募护卫。小的已经跟他们谈妥了喵~届时大人们就可以跟他们一起进万妖国了喵~”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白初雨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不禁升起几分忐忑。 尾巴也不甩了，耳朵也微微向后压了压，像一只等着主人评价的小猫。 “好。” 白初雨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猫妖揪起来的心，这才终于放下，尾巴又重新翘了起来。 封尽邪两人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白初雨的房间里。一个靠在门框边，一个站在窗边另一侧，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封尽邪看了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窗户一眼，又看了看猫妖，挑了挑眉。 “怎么这样过来的？” 猫妖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眼神左右飘忽，嘴里支吾了两声，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白初雨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安静地坐在那里。 猫妖尴尬地挠了挠头，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大人，实不相瞒。小的乃是盗宗弟子喵。” 封尽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小偷就说小偷。”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话，可猫妖还是能感觉到封尽邪对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恶劣起来。 封尽邪原先可是玄天宗执法堂大弟子，更别说本身就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 他看不惯猫妖这种偷鸡摸狗之徒，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话已经带到了喵~那几位大人，小的就先走了喵~” 猫妖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赶忙开溜。 她朝白初雨赔了个笑脸，又飞快地瞥了封尽邪和凝霜月一眼，然后一个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动作比来时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连尾巴尖都没留下。 看着猫妖仓皇而逃的背影，凝霜月与白初雨二人纷纷扭过头来，看向封尽邪。 “看我干什么？” 封尽邪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懒散，仿佛方才那个一脸嫌弃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没直接动手将她缉拿伏法就已经不错了。” 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白初雨还是觉得，仅仅是因为他没有证据罢了。 否则以他的性格，恐怕真的会先把猫妖摁住再说。 不过，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过几天他们就走了。 白初雨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窗外，猫妖离去的方向，夜色已经合拢，什么也看不见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 她微微垂下白睫，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