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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07章错判

二十年三月二十三日。新据点,河湾高地。 冬寒蹲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那排被绑在树上的野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乖一点哦,”她小声说,像是在哄那些不肯吃饭的小孩子,“乖点就不会被打了。” 野人们没有理她。 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的盯着远处的树林,眼神空洞;有的在试图用被绑住的手去挠身上那些爬来爬去的东西。只有最边上那个年轻一点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开目光。 两天前,一个男性野人趁着守夜的人打瞌睡,硬生生挣脱了藤蔓,拔腿就往树林里跑。他跑了大概三十步,然后神明大人从旁边走出来,抬手,一记手刀。 那人软软地倒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冬寒当时远远地看见了,她以为那人死了。 但过了一会儿,那人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被拖回来重新绑上。 神明大人没有打他第二次。甚至没有骂他。 只是让人把藤蔓绑得更紧一些。 冬寒有时候想不明白,神明大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能一巴掌把野人打晕,也能蹲在火堆边给那些野人烤红薯。他杀人,不对,他好像不杀人,但他能让最刺头的野人变得安静。 “冬寒!” 声音从身后传来。 冬寒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在几步外,手里提着一只刚剥完皮的兔子。他朝她挥了挥那只血淋淋的手。 “记得向他们传播神明大人的丰功伟绩!” “知道啦——” 冬寒拉长了声音回应,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些野人。 丰功伟绩。 她心里嘀咕:他们连话都听不懂,传播个什么劲儿嘛。 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神明大人很厉害的,”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他二十年前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火,没有房子,没有红薯……” 她顿了顿。 “……然后他把棕熊打跑了,把剑齿虎赶走了,教我们种地,教我们养猪,教我们……” 她卡壳了。 教我们什么来着?她自己也不太记得全,只知道现在所有用的东西,都是神明大人的功劳。 算了。 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三月的太阳已经开始晒人了,继续对着那些野人念叨。 “反正你们就记着,乖乖听话,好好学习,以后就能像我们一样,有吃的,有穿的,不会被野兽咬……” 野人们依旧面无表情。 偶尔有人张嘴,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但不是“神明”,也不是“大人”,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咕噜。 冬寒叹了口气。 认字的人倒是有了,有几个野人已经能指着红薯说“红”,指着水说“水”,指着树说“树”。但距离能听懂句子、能日常交流,还差得远。 她蹲累了,换了个姿势,改成坐着。 远处传来砍树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冬寒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山树正在那边。 山树站在一块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看着面前的几名开路人员。 他们浑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泥和碎树叶,手里的石斧都磨钝了好几把。 其中一个正在大口喝水,喝完了把陶罐稳稳的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木桩上。 “还要多久?”山树问。 那个坐着的开路人员抬起头,抹了抹嘴。 “路嘛……快了。再有个四五天,就能通车了。” 山树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少,太阳很大。 但他知道,这种天不会持续太久。妈妈说过,每年这个时候,夏雨就该来了。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但总是会来。来了之后,地会变成泥,河会涨水,路会变得没法走。 四五天。 通车。 然后呢? 通车之后,粮食可以运进来,砖瓦可以运进来,人可以更容易地来往。但通车之前呢?通车之前,如果夏雨来了,这些人住哪儿? 他看了看四周。 没有房子。没有棚子。只有几棵树下堆着的背囊和工具。那些人晚上就围着火堆,背靠着树,挤在一起睡觉。 如果下雨…… 山树闭上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跟着父母住在湖泊据点。那时候已经有砖房了,又暖又干,下雨的时候他最喜欢趴在窗口看雨,看那些雨滴落进湖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妈妈有时候会骂他,说别趴在那儿,着凉了怎么办。爸爸不说话,只是走过来,把他抱下来,塞进被子里。 他想起那些画面。 然后他睁开眼。 “你们先不用修路了,”他说。 那几个开路人员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带些人,跟我来。” 山树带着人,往树林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父亲教过的东西。 父亲不是那种会说话的人。他教东西,从来不靠嘴。他只是做,让你看。做完了,看你一眼,那意思是:记住了? 山树记住了很多。 怎么打猎,怎么追踪,怎么在夜里保持清醒。怎么用石斧砍树,怎么选最直的那根,怎么把木头扛回来。还有,怎么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给自己弄一个能住的地方。 他记得父亲说过:三角形是最稳的。 他还记得,有一次下雨,父亲带着他临时搭了一个棚子。就两根木头,一些树枝,几片大叶子。他当时觉得那个棚子很破,到处漏水。但父亲说:够用了。 够用。 不是“好”,是“够用”。 山树停下来,选了一片地势相对高、周围有几棵大树的地方。 “砍树,”他说,“要直的,两臂那么粗。越多越好。” 二十个人,砍了整整一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空地上堆起了一小座木头的山。 山树没有停,他让人点上篝火,继续干。 他选了两根最粗最直的木头,让人抬到选好的位置。然后他亲自上手,教他们怎么挖坑,怎么把木头插进去,怎么让两根木头在顶部相交,形成一个倒V。 “要深,”他说,“一掌深。太浅了,风一吹就倒。” 那两根木头立起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 山树没有看他们。他继续干。 他让人在前后各立一对这样的倒V,然后在两对倒V的顶部,架上第三根木头,用藤蔓死死绑住。 然后是左右各绑一根。 然后是更多木头,更多藤蔓。 火把的光在夜色里跳动,照出他脸上细密的汗珠。他不说话,只是干。偶尔停下来看一看,比划一下,然后继续干。 天亮的时候,第一个避雨棚搭好了。 两根倒V,一根顶梁,左右各两根横木,横木上铺满砍下来的枝条,枝条上再铺一层厚厚的树叶。棚子不大,但两个人侧着躺进去,正好能挤下。 山树站在棚子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那群满脸疲惫的人说: “就照这个样子,搭。搭越多越好。棚子要对着一个方向,背风。棚口留大一点,回头用树皮挡。” 他顿了顿。 “那些野人……如果时间够,也给它们搭几个。” 二十年三月三十日。 夏雨来了。 不是慢慢来的,是突然来的。前一天晚上还满天星星,后半夜就开始下雨,哗啦啦地往下砸,砸得树叶乱抖,砸得地面冒泡。 冬寒是被冷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缩在那个小小的避雨棚里,旁边躺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人。棚顶的树叶和枝条挡不住所有的雨,有好几个地方在漏水,滴答滴答,有的滴在她肩膀上,有的滴在她腿上。 她的皮衣已经湿了一片。 凉的,粘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她想换个姿势,但棚子太小,一动就碰到旁边的人。那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冬寒没有动。 她睁着眼睛,看着棚顶那些漏水的缝隙。 一滴水落下来,砸在她额头上。凉的。她缩了缩脖子。又一滴,砸在她鼻尖上。她用手抹掉。 棚口挡着一块大树皮,是山树昨天带着人绑上去的。那块树皮挡住了大部分的风,也挡住了从正面灌进来的雨。但棚子里还是湿的,潮的,冷得她牙齿有点打颤。 她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下雨,她最高兴。她会趁妈妈不注意,冲到雨里去跑,去跳,去踩那些水坑。 水溅得到处都是,她浑身湿透,然后被妈妈骂着拽回屋里。屋里是干的,暖的,有火堆,有干爽的兽皮,有热腾腾的红薯粥。 她裹着兽皮坐在火边,看外面还在下的雨,觉得自己赢了。 现在她缩在这个又冷又湿的小棚子里,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没有哭。 她把身体缩得更紧一点,用一根小树枝将沿着树枝向上爬,试图爬到干燥的地方的虫子重新拨到地上。 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雨还在下。 沈铭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没有穿那件鞣制得最好的熊皮大衣,那件太珍贵了,不能淋雨。 他穿的是一件旧皮衣,早就被雨水泡得发软,贴在他身上,像个湿漉漉的壳。 他在给那些野人搭棚子。 野人们被绑着,动不了。他们只能坐在雨里,看着那个没有毛的人类在雨中忙来忙去。 雨水顺着沈铭的脸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继续干。 他不知道这些野人理不理解他在做什么。 也许不理解,也许以为他疯了。 无所谓。 他继续干。 不远处的另一个棚子里,山树缩在里面。 但他没有睡。 他听着外面的雨声,一下一下的,像什么东西在敲他的头。 他的脑子里很乱。 他想起自己那个决定,先修路,再建屋。 他以为时间够,他以为能赶在夏雨来之前把路修通,把粮食运进来,然后开始建砖房。 他没想过,如果夏雨提前来了怎么办,时间不够怎么办。 现在夏雨来了。 路没通。房子没建。二十几个人挤在这些漏水的破棚子里,浑身湿透,又冷又饿。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如果母亲在这里,会怎么做?母亲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母亲会在第一天就开始搭棚子,而不是等路。 他睁开眼。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缩着。 他钻出棚子,冒着雨,往沈铭那边走。 沈铭还在搭棚子。雨水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甩,砸在泥地上,溅起泥点。 山树站在他旁边,开口。 “抱歉。”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我的问题。我想要一步到位,直接建立砖瓦房屋,所以就忽略了提前搭建避雨所的重要性。” 沈铭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山树看着他。 神明大人不说话。 是生气了吗?还是……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光说不做的人,没用。 神明大人的意思是,不要说干话,多做实际事吗? 他深吸一口气。 “放心,沈铭大人,”他继续说,“我已经安排了补救措施。我让人回主部落了,向莲申请驱寒的物品。干的兽皮、火石、姜。还有,我认识几种能治风寒的植物,就在附近。等雨小一点,我就去采。” 他顿了顿。 “绝对不会有人因为我的错误决定而受伤。” 沈铭还是没有回头。 山树站在那里,雨淋着他,把他的头发打得贴在脸上。 “我不会光说不做。”他说。 这句话穿过雨幕,被风带着,送进了沈铭的耳朵里。 沈铭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山树一眼。 “知道就行。” 他吐出这四个字,然后转回去,继续搭棚子。 山树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是!” 他转过身,往那些避雨棚的方向跑回去。 雨还在下,很大,很冷。 但他跑得很快。 几天后,山树咳嗽着,打着喷嚏被迫休息,由沈铭暂代了几天管理。 但因为这场雨生病的,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