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13章度量衡与律法
二十三年十月二日。主部落。
阳光从窗洞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沈铭的掌心。
他捧着一个陶器,一动不动。
那个陶器很薄,薄到什么程度?
阳光从背面透过来,在他的手掌上投下一圈朦胧的光晕,他几乎能看见自己手指的轮廓。
轻,轻若无物,像捧着一团凝固的空气。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厉害。”
顿了顿。
“太厉害了。”
他把那个陶器举起来,对着光,眯着眼睛看那些近乎透明的边缘。
陶壁薄得均匀,没有任何裂纹,没有任何变形,方方正正,边角分明。
“劳动人民的智慧深不可测啊。”
他放下陶器,拿起那把用硬木削成的尺。
尺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那些刻度是用燧石刻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每一道都极浅,极细,但极其均匀。
他把尺贴在陶器边缘,眯着眼睛量。
长。十厘米。
宽。十厘米。
高。五厘米。
和自己要求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尺,又捧起那个陶器,翻来覆去地看。
为了这个“标准器”,骨带着人烧了整整三年。
长10,宽10,高5。
一升。
他把它放回那个垫着软皮的木托盘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只正在孵蛋的鸟。
这个“十厘米”是怎么来的?
沈铭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二十三年了,这具身体每天都在变,变壮,变结实,变粗糙,但有一件事没变,他的身高。
穿越前,他身高一百七十五厘米。
这个数字,他还记得。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五年,他就用一根细藤绳量了自己的身高。
那根绳子现在还在,收在那个从不打开的箱子里。但它的复制品,已经成了这个世界的标尺。
他把绳子折了四次,分成五段。
又将其中一段,再折四次,又是五段。
再度挑选一段,折六次,分割开来。
最后,每一小段绳子的长度,就是一厘米。
他用这个长度,刻了那把木尺。
用那把木尺,规定了陶器的大小。
但重量呢?
沈铭皱起眉头。
重量把他难住了。
穿越前的体重他还记得,五十三公斤,但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他比当初壮了不止一圈,肌肉更厚,骨头更重,体脂更低,用自己当标准,肯定不准。
他需要另一个标准。
一毫升水就是一克,这个知识他还记得,五百毫升水就是五百克,就是“一斤”。
如果他能做出一个五百毫升的容器,装五百毫升水,那就是五百克。
但是,普通陶器太重,会影响标准。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薄得透光的陶器。
它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是好事,用它装水,称出来的重量基本就是水的重量。
问题是怎么“称”。
沈铭又拿出另一套装备:一根打磨光滑的硬木棍,正中间有个凹槽,一根细绳,两个木托盘。
他把细绳卡在木棍的正中间,理论上,这就是天平了。
他准备往陶罐中倒水。
五百毫升水。
倒进那个薄陶器,再放到托盘上,另一边放什么东西来平衡呢?
他需要一个五百克的砝码。
粘土?
他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就停住了。
不行。
粘土不行。
先不说放在托盘上、取下来时会粘掉一些,光是放干的过程,水分蒸发就会导致重量变化。
今天放上去五百克,明天就变成四百七十克,后天变成四百五十克,这个砝码会一直变,一直不准。
不能用。
他放下水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好,田野里有人在锄草,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远处传来狗叫,和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
“还是得要靠金属。”
他自言自语。
“还有六年。”
他转过身,回到书桌前。
书桌上堆满了纸,有的地方被墨渍晕开,有的地方被手指蹭糊,有的地方干脆被划掉,在旁边重新写过。
那是他正在起草的律法。
一旦推行私有制,商人就会自动出现。
这是规律,不需要他去教,不需要他去培养。
只要有人发现自己能通过买卖赚钱,他们就会变成商人。
而商人出现之后,懒人也会开始动歪心思。
不是说懒人变坏了,是人性如此。
当有人通过正当途径赚钱的时候,总会有人想走捷径,想钻空子,想不劳而获。
他不可能每当一个据点有人犯了事,就亲自过去审理。
不可能。
太远了,太多了,太费时间了。
至于让各个据点的管理者根据实际情况来定罪,那更不行,包庇几乎是必然的。
亲戚、朋友、熟人、对自己有用的人,都会影响判断,不是那些人坏,是人就是这样。
律法,就是为了防止仅凭当事人的心情、或者关系的远近来断定罪责。
他拿起炭笔,继续写。
“抢劫罪:刑罚不能太重,要不然容易演变成杀人。返还赃物。返还不了的,按官价赔钱。另服十年矿役。”
他顿了顿,把“十年”划掉,改成“五至十年”。
留点余地。
“私造货币:死刑。”
他写得很用力,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我他妈想那么久的金融体系,”他嘀咕着,“可不能让人给毁了。”
“偷窃罪:”
他停下来,想了想。
食物偷窃,不定罪。
这是底线,人饿了会偷吃的,这是本能,不能用法律去惩罚本能。
但是要赔偿,按官价赔,赔不起的,官府帮他找份工,用工资抵债。
其他东西,偷了就要赔,赔完还要服一到三年矿役。
“强奸罪:也不能太重,不然又要演变成杀人罪了,一辈子挖矿吧。”
他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部落刚稳定下来,有个流浪者加入,没多久就犯了事,棘问他怎么办,他说“先绑起来,饿三天再说”。
现在不是那时候了。
“故意杀人:死刑。没得商量。”
“意外杀人:赔钱。加矿役。视情况而定。”
“偷情罪……”
他停住了。
炭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偷情罪。
这玩意儿怎么判?
没有受害者,没有损失,没有人告状,除非被发现了,但被发现之后,往往就是更大的事。
争吵,打架,伤人,甚至杀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
“造孽啊……”
他放下笔,往后一仰,整个人瘫倒在地。
屋顶的横梁在他头顶上,一根一根,被烟熏得发黑。有只蜘蛛在角落里织网,慢悠悠地,一圈一圈。
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只蜘蛛。
“自己应该已经超过60%的封建皇帝了吧,”他自言自语,“应该及格了。”
没有人回答。
那只蜘蛛继续织网。
他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
还有好多没写完。
“偷税漏税罪:三倍补税。数额巨大的,服五至十年矿役。”
“拖欠薪资罪:拖欠薪资由官府代付,官府代为追款。每拖欠一个月,追款金额增长10%。”
“商品名称保护法……”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
“不用在意商人。他们自己会想办法赚取利益的。反正跑不了。”
他顿了顿。
“有本事和野人做生意去。”
野人,没有货币,没有法律概念,没有交易习惯,你拿什么跟他们做?用贝壳换石头?用肉换草?
做不了。
所以商人只能在这个体系里玩。
在规则里赚钱,可以。想破坏规则,不行。
太阳已经偏西了。
沈铭放下笔,看着面前那堆密密麻麻的纸。
厚厚一叠,不知道写了多少条,写了多少天,有些地方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涂改得太多,密密麻麻,像一团乱麻。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会用上。
会有人骂他,会有人不服,会有人试图钻空子。
但大多数人,会按照这些规则活下去。
比没有规则好。
他把那些纸整理好,压平,放在桌子一角。
外面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
傻鸟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
“人类,”它说,“你叫我?”
沈铭点了点头。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折好,塞进一个小小的皮囊里。皮囊上有一根细绳,可以绑在鸟腿上。
“四号据点,”他说,“交给山树。”
傻鸟低头,用喙拨了拨那个皮囊。
“什么东西?”
“信。”
傻鸟歪着头看他。
它还是不太懂“信”是什么,但它知道,这东西要送到四号据点,交给那个叫山树的人,它去过四号据点很多次,认识路。
它伸出爪子,让沈铭把皮囊绑上去。
“走了。”
它张开翅膀,飞起来,在沈铭头顶绕了一圈,然后往北边飞去。
沈铭站在门口,看着它消失在暮色里。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红薯叶的气息,和远处河水的凉意。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