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16章三规五令
二十三年十月二十一日。傍晚。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只剩下一片橙红色的余晖,把整个广场染成暖洋洋的颜色。
沈铭站在队伍前面,看着那三十九个人。
他们站得比早上直了一点,但还是歪,有的肩膀一边高一边低,有的膝盖还弯着,有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跟上我。”
他转身,往广场外面跑。
不是快跑,是慢跑,那种可以一直跑下去的速度。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走,有人在犹豫,他不用回头也知道。
“跑步是必修课。”
他边跑边喊。
“装死哥!”
那个下午躺在地上装死的小伙子愣了一下。
“跑快点!跑起来!”
装死哥开始跑。
“憋走!”
旁边的人笑了,也开始调侃他。
沈铭没有笑,他继续跑。
绕着广场,一圈,两圈,三圈。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乱,有人在喘,有人在咳嗽,有人开始落后。
沈铭放慢了一点速度,让后面的人能跟上。
“跑起来——!”
他喊。
“一——二——三——四——!”
没有人应。
“跟着我喊!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稀稀拉拉,参差不齐。
沈铭没停。
“一二三四——!”
他一个人喊,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有人开始走。
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有人坐在地上,不跑了。
沈铭没有停,他继续跑。
跑到第二十圈的时候,那些坐着的人又站起来了,又开始跑。
不是因为想跑,是因为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其他人一圈一圈从面前跑过,比跑还难受。
天色全黑的时候,沈铭停下来。
那三十九个人东倒西歪地站着,有的扶着膝盖,有的弯着腰,有的干脆躺在地上,已然脱力。
沈铭看着他们。
“明天继续。”
十月二十二日。清晨。
天还没亮,沈铭就把所有人叫起来。
“列队!”
这一次,没有人问“列队是什么意思”。他们学会了,虽然站得还是歪,但至少每个人都知道该站在哪里。
“跑步!跟上我!”
三十九个人跟着他,往湖泊据点的方向跑。
沈铭一直在最前面。
他不快,但他不停。
跑到湖泊据点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
“拿矛!”
每人一根木矛,沈铭教他们刺,刺,收。刺,收一百下。
“太慢了!快!”
“太轻了!用劲!”
“你在刺空气吗?前面是敌人!刺!”
“一百个了吗?别人没停,你也不能停。”
手臂酸了,肩膀麻了,长矛越挥越重。
没有人敢停。
下午,跑回主部落。
“拳法!”
不是那种花哨的拳法,是直拳,摆拳,肘击,膝顶。最基础的,最狠的,最能让人失去战斗力的。
“打!用力打!打空气都不会吗?”
有人偷偷放慢动作。
沈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陪你打?”
那人立刻加快速度。
太阳落山的时候,三十九个人瘫在地上。
沈铭站在旁边,风轻云淡。
“起来。”
没有人动。
“起来!”
有人挣扎着爬起来,有人爬不起来,被旁边的人拉起来。
沈铭看着他们。
“吃饭。”
烤肉。
几大块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炸起一蓬蓬火星,所有人都围坐着,等肉熟,等分肉。
沈铭坐在他们中间。
“唱个歌。”
有人愣了一下。
“不会唱。”
“我教你们。”
沈铭清了清嗓子,开口:
“我们的家园啊——在这片土地上——”
调子很怪,不是那种好听的歌,并且多少沾点五音不全。
“唱!”
“……我们的家园啊……在这片土地上……”
“大声点!”
“我们的家园啊——在这片土地上——!”
“我们的职责啊——在这片社稷里——!”
“我们的荣光啊——在这片天穹下——!”
三十九个人的声音,参差不齐,跑调的跑调,破音的破音。
但很响。
沈铭点了点头。
“嘿呦嘿呦嘿——我们守护家园——!”
“嘿呦嘿呦嘿——我们守护家园——!”
“嘿呀嘿呀嘿——我们守护秩序——!”
“嘿呀嘿呀嘿——我们守护秩序——!”
“神明引导着我们——走向远方——!”
最后一句吼完,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在烧,噼啪噼啪。
然后有人笑了,然后更多人笑了,然后有人开始喊:
“再来一遍!”
沈铭没有拒绝。
那天晚上,那首歌唱了很多遍。
十月二十三日。清晨。
沈铭走进他们的住处。
三十九个人,睡在地上,挤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被子。
有的叠成一团,有的摊开着,有的不知道被谁踢到了角落里。
“都起来!”
人爬起来,揉眼睛,打哈欠。
沈铭指着地上的被子。
“叠成这样?”
他拿起一床被子,三下两下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放在地上。
“照着叠。”
有人开始叠。叠完一床,沈铭看了一眼。
“太烂了。重叠。”
那人愣了愣,开始叠第二遍。
“还烂。重叠。”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被子被扔出去,捡回来,叠。扔出去,捡回来,叠。
旁边的人不敢笑,因为他们也在叠。
叠了一上午。
下午,沈铭又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窗台上抹了一下。
手指上沾着灰。
“房间里面,不能有浮灰。”
三十九个人开始擦窗台,擦墙,擦地,擦每一条缝隙。
有人小声嘀咕:“这有什么用……”
沈铭听见了。
他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鱼灰。”
沈铭点了点头。
“以后,每天早上,你负责检查。有灰,你负责。”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十月二十四日。晚上。
沈铭把他们聚在一起。
不是训练,是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叠纸,那些纸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律法,据说写了很久,改了又改,涂了又涂。
“今天不讲怎么打。”沈铭说,“讲什么时候能打。”
他看着他们。
“三规五令。记住。”
“第一规:不得主动动武。”
“什么意思?你们是保护人的。不是去打人的。有人没动手,你们不能先动手。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二规:不得触犯法律。”
“法律就是这些纸上的东西。犯了法,和普通人一样罚。没有例外。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三规:不得违背命令。”
“我下的命令,山树下的命令,以后你们的队长下的命令,必须执行。有意见可以提,但命令必须执行。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一令:百姓之物不取。”
“不能拿百姓的东西。一粒红薯,一颗浆果,一根草,都不能拿。拿了,就是偷。偷了,就滚出去。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二令:寻衅滋事要止。”
“有人打架,有人闹事,你们要去制止。不是看热闹。是制止。用嘴,用手,用身体,用你们学到的一切。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三令:能群殴别单挑。”
有人笑了。
沈铭没笑。
“好笑吗?”
笑容收住了。
“你们是一个集体。一个人打不过,就十个人上。十个人打不过,就三十九个人上。你们是去赢的,不是去逞英雄的。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四令:遇伤者必救之。”
“有人受伤,不管是谁,都要救。敌人投降了,受伤了,也要救。不救,就是违背命令。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五令:群众利益优先。”
“任何时候,百姓的安全,百姓的东西,比你们的命重要。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是让你们记住,你们是为什么存在的。听懂没有?”
沉默。
“听懂没有?”
“……听懂了。”
沈铭看着他们。
“记不住没关系。我会一直说。说到你们死都忘不掉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是循环。
早上跑,中午练,下午跑,晚上唱。
被子飞出去,捡回来,叠。飞出去,捡回来,叠。
窗台抹了一遍,再抹一遍。地上扫了一遍,再扫一遍。
沈铭一直在。
跑在最前面,练在最前面,唱在最前面。
他的被子也叠,他的窗台也擦,没有人知道他是几点睡的,几点起的,只知道每次睁开眼,他已经在那里了。
有人偷懒过。
偷懒的结果是——第二天,那个人的任务变成三倍。
不是惩罚,是“你还有力气偷懒,说明练得不够”。
没有人再偷懒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意义。
你偷懒,沈铭就陪你加练。你不睡,沈铭就陪你熬夜。你跑不动,沈铭就放慢速度等你。你能做的,他都能做。你不能做的,他也能做。
你还能说什么?
二十四年春耕。
队伍出发了。
不是三十九个人,是四十个人,沈铭带头。
装死哥还在,那个被沈铭点名“跑快点”的人,跑得比谁都快了。
他们穿过一个个据点。
从主部落出发,到湖泊据点,到一号据点,到二号,到三号,到四号。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停下来。
帮老人锄草。帮孕妇挑水。帮孩子修房子。帮所有人翻地。
整齐的队伍。统一的步伐。一起喊的口号。
有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喊:
“是神明的人!”
“是他们!”
“那个叠被子的!”
“那个唱歌的!”
他们走过的地方,总有人站在路边看。
孩子们跟着跑。老人们笑着招手。年轻人站在田里,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我也想成为那样”的光。
夜晚。四号据点。
沈铭坐在一间刚盖好的砖房里,面前堆着纸。
蜡烛是他自己做的,动物油脂,棉线捻的芯,烧起来有烟,但能亮。
莲送来的文书堆了一摞。
人口,物产,纠纷,申请,报告。
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
“进来。”
门帘掀开,山树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沈铭抬起头。
“怎么了?”
山树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问我,”他说,“那些人,以后会留在四号吗?”
沈铭看着他。
“你希望他们留下?”
山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沈铭低下头,继续看文书。
“他们是种子。”他说。
山树没听懂。
“以后每个据点,都会有这样的人。维护秩序,保护百姓,执行法律。四号会有,五号会有,以后所有的地方都会有。”
他抬起头,看着山树。
“他们是第一批。不是最后一批。”
山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沈铭继续看文书。
蜡烛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
他翻到一页,停住了。
上面写着几个字:人口贩卖。
这是他之前没有处理完的争议罪名,怎么定?太重了,可能会逼人铤而走险。太轻了,又起不到威慑作用。
他拿起炭笔,在下面写:
“贩卖人口者,首犯死刑,从犯终身矿役。知情不报者,同罪。”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买者,同罪。”
然后他合上那叠纸,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歌声。
很轻,很远,是那首跑调的军歌。
“我们的家园啊——在这片土地上——”
沈铭听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三十九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有人在唱,有人在笑,有人在比划今天新学的招式。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桌前,继续看下一份文书。
还不够。
他知道。
这些人能打架,能喊口号,能叠被子,能帮百姓锄草。
但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打,什么时候不能打。
什么情况下是正当防卫,什么情况下是防卫过当。
什么人可以抓,什么人只能制止。
得让他们也有初步的法学观念。
要知道什么情况下能动手,什么情况下不能动手。
他拿起炭笔,在另一张纸上写:
“培训计划:第二阶段。”
窗外,歌声还在继续。
“嘿呦嘿呦嘿——我们守护家园——”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
他吹灭它,躺下,闭上眼睛。
要准备的事情,比他想的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