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168章火熄
黎明破晓,火光渐熄,黑烟消散在近三人深的巨坑之中。
坑底的焦炭和灰烬还散发着余温,偶尔有一缕细烟从某个角落冒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下就被风吹散了。
沈铭站在坑底,身上披着一件临时扔下来的外衣,没有系带子,松松地挂在肩上,露出被火烧过又重新愈合的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新皮光滑而完整,没有疤。
他又抬头看了看坑壁,陷入了沉默。
洞壁近乎垂直,表面覆盖着一层被火烧过的黑灰,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构造,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土壁,内壁的转角处被打磨过,没有尖锐的棱角,某些位置还能隐约看到爪痕的痕迹,密集的、平行的细线,规律地分布在离坑底约一人高的位置上。
沈铭伸出手,用手指按了按那些爪痕,土质已经被烧硬了,按下去不会陷,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
这一招,防无可防。
以现在的技术,房屋基本不存在地基这种东西,就是在平面上垒砖头块,最多给你地上铺层石板,打几根木头下去。
底下是空的,上面是重的,只要挖穿了支撑层,整块地面就会塌下去。不管你在上面盖什么,都逃不掉。
沈铭看着那些爪痕,又看了看坑底那些已经烧成焦炭的老鼠尸体,他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还保持着向上爬的姿势,但全都一动不动了。
老鼠的焦尸已经铺满了坑底,而沈铭的目光一直盯着坑壁的一处——那一片区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颜色略浅,边缘的焦痕有轻微的中断,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里的缝隙被堵住了,火焰没能完全进入。
这些老鼠都是从那个地方掉下来的,不过在火势亮起之后,那里就被封堵住了。
他盯着那处被封堵的洞口看了几息,确认边缘的土是后来才填上去的,不是原本就那样。
这证明了,在这看似平整的地面之下,到处都是老鼠们行动的通道。
他们不需要从正面进攻,不需要冲破防御工事,只需要在地下挖出一条路,绕过所有你能想到的防线,从你脚底下的某个位置钻出来。
在坑道外侧的军士们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长绳垂了下去,同时准备好了从下面上来的工具。
绳子是麻编的,指头粗细,一端系在坑边临时打下的木桩上,另一端垂到坑底,绳尾距离地面大约还有半臂,沈铭够得到。
有人顺着绳子滑下来,脚踩到坑底的焦土时靴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靠近沈铭,先在原地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地面能承重,然后才走过来。
“神明大人!”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激动。
他下来之后,又有两个人跟着下来了,有人蹲下来用手扫开沈铭脚边的碎瓦片、焦鼠尸,有人用镐子敲打着坑壁,在坑壁上挖出一个个适合落脚的坑。
能够在烈火之中屹立不倒,让他们对沈铭的信仰更为狂热。带来火焰的神祇,又怎么会被火焰所伤呢?
就在这时,沈铭伸出了手,同时说道:“稿子给我一把。”
边上的军士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将手中的镐子递了下去。
镐子的手柄是木头的,镐头是铁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铭接过来掂了掂,然后把镐子调整了一下角度,瞄准了那处被封堵的洞口的方向。
他把手往后扬,身体微微侧转,估算了一下距离,然后把镐子用力地抛了出去。
镐子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坑壁上那处被封堵的位置上,镐尖砸进去,发出闷响,然后卡住了。
“看来我的投矛技术这么久过去了没怎么退步。”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坑壁上被砸出的凹陷。
“那个位置是老鼠出来的洞口,让人挖一下,我先上去了。”
他说完,把外袍的衣襟拢了一下,抬手握住垂下来的麻绳,脚蹬在坑壁上,一步一步地往上攀,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在他即将爬到坑沿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捏了捏坑壁的土壤,像是在确认它的硬度。
“这些老鼠对于土壤硬化的造诣还挺高的,得用点力才能捏得粉碎呢。”
他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土,翻过坑沿,站到了平地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自己参与了,军士们会下去调查、测量、记录、取样,然后把报告整理出来呈给自己。
沈铭站在坑边,目光扫过四周——散落在地上的碗碟碎片、被老鼠啃过的文书边缘、那根被踩断的木棍,一切都已被浅灰的尘土覆盖了。
他收回目光,周围没有民众,除了军士便是官家,群众的疏散工作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既然如此,脱离深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备水,我要沐浴。”
沈铭面色平静地说道,周遭立刻有人退去,朝储水区快步走去。
而在他那风轻云淡的外表之下,则是对昨夜沐浴火焰的恐惧,为了保持住属于神明和上位者的威严,在烈火焚身之中,他愣是一声没吭。
在火焰灼烧自己皮肤的时候,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皮肤在往外滋滋冒油、起皮烤焦、然后恢复原样、反复循环。
他没有喊,没有叫,没有皱一下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身上的皮肉一层一层地翻卷,然后一层一层地愈合,时间久了,倒也没有比吃到某些毒药时更为痛苦。
而那几只挂在自己身上的老鼠,更是让人作呕——在烤熟之后,散发出一股尸臭味,和焦肉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某种被遗忘在灶台上很久的食物。
好在他们死掉之后,只需要轻轻一掰,就能将他们从自己身上取下,不用费任何力气去扯。
他跨进浴缸的时候,水是温的,正好没过他的肩膀。
浴缸是木制的,内壁被刨得很光滑,不会扎手,边上数位力士低着头,随时准备加水调温,让水温一直保持温热。
他闭上眼睛,把整个身体没入水中,只留鼻孔以上露出水面。
热气从水面蒸腾起来,把一种被火烧过的气味也带了起来。
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走动、在说话,但声音都是闷的,隔着一层水,传不进来。
“被火烧一烧,皮肤好像变白了?”
他睁开眼,抬起手臂,借着水面反射的光线看了看,确实比以前白了一个色号。
他看着自己明显白了好几个度的皮肤,陷入了沉思,最后放弃了思考,他不认为自己能琢磨明白自己的体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当做突然穿越的福利。
他把手臂放回水里,然后拍了拍被火焰无情掠过后变得光溜溜的头——那一头长发已经烧没了,就连本应该贴着头皮的一层薄薄的发茬也没有留下。
这一头秀发长回来,起码得要十年了。他把头也一口气埋进了缸中,在水面以下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微微晃动,水的折射让手指的轮廓变了一下形状。
只可惜,用火抓不到活口。
他想起当时如果趁乱抓几只老鼠扔出去,有没有可能?但很快他就放弃了那个想法,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想下去也于事无补。
并且自己又没办法准确地控制力度,将老鼠打得半死不死,如果扔出去之后老鼠没有丧失行动力,肯定又会跳下来的吧?他当时没有把握,现在也不确定该怎么做更合适。
他闭上眼,在水下停留了一会儿,等胸腔里那口气用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把头从水里抬起来,靠在缸沿上,大口呼出带着水汽的空气。
此刻,他真正苦恼的是,这一招用在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身上怎么办?
“要不在房子边上都挖个沟,灌满水,进出门靠石板连接得了,先试试好了。”
他用肥皂擦过光滑的头颅,想出了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水沟当然挡不住老鼠,但至少能给那些老鼠们增加一些施工难度。
他把这个念头记在脑子里,然后从浴缸里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跨出浴缸,接过边上递来的干布,开始擦干身体。
坑洞之侧,竹菏、花富、富贵三人并排蹲在坑沿边,目光探向坑底,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那一片焦黑一片焦糊的场景,互相瞪了好一会儿。
在一阵沉默之后,由竹菏打破了沉寂。
“我觉得,或许应该找神明大人从始源再调点人过来的……你们认为呢?毕竟我们只是普通的农学院,虽然兴趣爱好广泛了点,专业性也不足,是不是?”
其他两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这种好事(苦差)肯定要和其他学者一同分享才对啊!
三个人又蹲了一会儿,看着坑底那些被军士们一堆一堆清理出来的焦尸,皱紧了眉头。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目光依然停在坑底深处,像是在估算深度,又像是在确认那些挖洞的路径会不会延伸到别的地方去。
当初认为老鼠们害怕了的猜想,在这些焦尸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远处传来军士搬动木料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稳而慢地持续着,混进晨风里,落在三个人身后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