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4章被注视的永恒
沈铭凝视着自己刚刚切断的左手食指。刀锋落下时有着清晰的阻力和刺痛,但就在指节彻底分离身体的瞬间,断指化作一缕轻灰,飘散在干热的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实体。
与此同时,断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没有疼痛,没有流血,仿佛时间倒流般,一根全新的食指在十秒内完整再生。肤色、指纹、指甲,与原来别无二致。
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弯曲,伸直,触摸掌心——毫无滞涩,神经反应完全正常,就像这根手指从来都在那里。
“我的身体部位只要离开了身体就会化为飞灰啊。”沈铭低声自语,这个发现既诡异又合理,
“血液如果是即死的伤势也不会离开身体多少……看来无法单人永动机了。”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起来:“不对,我好像现在就是永动机。”
只要死得够快,连痛觉都不会有。饥饿?渴?疲劳?一刀解决,重置刷新。
但那些小伤不会。他低头看向左臂,不久前被野狗爪子划开的那道伤口,因为没有致命,至今还在缓慢愈合,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痂。右手背上被荆棘划破的几道浅痕也还在,微微发痒。
这就是他的现实:小伤正常愈合,会疼,有感染风险;致命伤则直接死亡重置,一切归零。
沈铭突发奇想:“如果自己割开手腕,是不是能一直放血把地球淹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让他自己都笑了。但他立刻摇了摇头——即使理论上可能,他也没有理由这么做。更何况,谁知道这种能力有没有极限?万一某一次死亡后,再也醒不过来呢?
他清点剩下的物资。口香糖大概是在与野狗的混战中不见了,也许是掉落了,也许是被某只野狗当成食物叼走了。
钥匙串也消失了,可能是搏斗时从破洞的裤袋滑出。纸巾被血浸透后黏成一团,勉强还能用。钱包不见了,里面的现金和银行卡在这片荒野中本就毫无价值。
唯一完好的,是那本《天工开物》。沈铭走回之前的岩石处,在枯草堆下找到了它。封皮上多了好几处泥污和疑似狗爪的印子,但内页完好,墨字清晰。
“应该有用吧……”他喃喃着,小心地将书卷起,塞进还算完好的上衣内袋,“就算是穿越,应该也不至于从科技世界穿越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修仙社会吧。”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文明痕迹的地方,既然已经确认不会死,那么手机除了计时功能外,实用价值远不如这本明代的技术百科全书。
“我怎么这么不爱学习呢。”
沈铭自嘲地龇了龇牙。他手机里除了一些搞笑视频和魔性宅舞,根本没下载任何有用的生存资料。电子书?没有。离线地图?没有。植物识别图鉴?更没有。现在这部智能设备只能当个高级闹钟用。
他重新设置好30分钟的闹铃——尽管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九成八是穿越了”,并且还得到了不死的金手指,但万一呢?万一在某个地方突然有信号了呢?
不说联系救援,至少下载一些可食用植物图片也是好的。
作为一个生活在钢筋混凝土中的现代人,沈铭有清醒的自我认知:哪怕水稻出现在面前,他八成也会当成杂草。
“目标:辽阔的水源。”
沈铭抬起头,看向绵延无尽的金色荒原。不会死——这个人类终极梦想以最诡异的方式实现了。那么接下来,该追求生活质量了。
有水,才可能有粘土。而提升生活质量的第一步,自然是陶器。有了容器,才能储水,才能煮食,才能迈向更稳定的生存。
他翻开《天工开物》,找到“陶埏”篇,在烈日下仔细阅读:“凡埏泥造瓦,掘地二尺余,择取无沙粘土而为之……”
虽然是古文,但描述直白易懂。沈铭反复读了几遍,大致明白了制陶的工艺流程:找无沙粘土、挖坑取土、和水揉泥、塑形、阴干、最后烧制。
理论有了,实践需要材料。而材料需要水源附近才有希望找到。
于是,沈铭开始了他在这片大陆上第一段有目的的跋涉。
烈阳如火,空气在热浪中扭曲。但对沈铭来说,极端温度的影响变得可控——当开始头晕眼花时,他只需用刀在手臂上划一道足够深的伤口。
失血、虚弱、濒死、黑暗,然后复活重置。刷新后的身体摆脱了中暑症状,连口渴感都暂时消失了。
饥饿感袭来?同样处理。疲劳累积?再来一次。
他发现只要刀刃够快,切入够深,死亡过程几乎瞬间完成,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只有那些不够致命的“自杀尝试”,才会带来持续的痛楚。
这种能力让他能够无视许多生存限制,但也带来一种诡异的存在感——他正在以一种非人的方式“生活”:通过周期性的死亡来维持行动能力。
第一个完整的白昼,他在荒野中行进了惊人的距离。因为没有生理需求的拖累,他可以持续行走直到肢体机械性疲劳,然后“重置”继续。
夜幕降临时,野狗群再次出现。但这次沈铭有了经验——当第一只野狗试探性靠近时,他没有防守,反而主动冲向狼群,挥舞木棍发出怒吼。
野狗们显然记得这个“杀不死”的怪异生物。它们围着他低吼、周旋,但当沈铭表现出毫无受伤迹象的旺盛攻击性时,头狼率先退缩了。不过二十分钟的僵持,狼群便放弃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沈铭发现了规律:只要不显露出虚弱,这些野兽会更谨慎。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无法杀死的猎物不值得消耗体能。
第二个白昼,他继续向认定的方向前进。日复一日的行走开始模糊时间感,只有手机上的日期提醒着他已经在这片荒野中存活了多久。
第二个夜晚,他找到了一个小泉眼——岩石裂隙中渗出细流,在下方形成脸盆大小的水洼。水清澈但量极少,只够一个人勉强饮用,周围也没有发现粘土层。他决定不在此停留,记下位置后继续出发。
第三个白昼,充电宝的最后一格电耗尽。沈铭已经不再每半小时检查手机信号,只在昼夜交替时开机确认时间。屏幕上的“无服务”三个字,从最初的希望,变成例行公事的确认。
第三个夜晚,他遇到了更大的掠食者群——数只鬣狗,体型比野狗更大,肩背高耸,发出那种著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沈铭做好了“死上几十回”的心理准备。但奇怪的是,鬣狗群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没有靠近,更没有攻击。
它们跟随了他大约一公里,低声交流着那种咯咯声,然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集体转向离开了。
沈铭无法理解它们的行为,只能猜测:也许这些更聪明的掠食者从他身上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某种超越它们捕食本能认知的异常。
第四个白昼,他的裤子终于彻底报废——在多次撕扯和死亡重置后,布料支离破碎,几乎无法蔽体。
更麻烦的是,破损处让蚊虫有了可乘之机。荒野中的蚊子凶猛异常,叮咬处迅速红肿发痒。这些小伤不会因重置消失,他不得不忍受着浑身刺痒继续前行。
唯一庆幸的是,两个裤兜奇迹般地还勉强能用,能装下手机、那团褐黑色纸巾和《天工开物》。
“刚好这边天气热,就当是穿了个短裤吧。”
沈铭自嘲的笑着。
第五个白昼的午后,当沈铭翻过一道低矮的丘陵时,他看到了——
一条河。
不是溪流,不是泉眼,而是一条真正宽阔、平静流淌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岸生长着茂密的绿色植被,与一路行来的枯黄荒原形成鲜明对比。
沈铭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兴奋——终于,找到了。
他几乎是奔跑着冲下缓坡,在河边停下,小心地放下所剩无几的行李:用破布包裹的手机、没电的充电宝、那本宝贵的书、一团纸巾。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浑身干涸和新鲜的血迹层层叠叠,衣物破烂如乞丐,皮肤上布满结痂的小伤和蚊虫叮咬的红肿。
“该洗洗了。”他喃喃道,脱下衣物,毫无戒备地踏入河中。
河水清凉,没过脚踝,小腿,膝盖。他弯腰捧水洗脸,感受着久违的清爽。
就在这时——
右侧水面炸开!
一张布满锥形利齿的巨大嘴巴猛然闭合,狠狠咬住了沈铭的右腰。鳄鱼!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到身体被一股恐怖的力道拖拽,失去平衡倒入水中。
剧痛!肋骨断裂的清晰触感,内脏被挤压,河水灌入口鼻。
鳄鱼开始死亡翻滚——这是它们撕裂猎物的经典动作。沈铭感到自己的躯体被扭绞、撕裂,世界在旋转中变成模糊的水光与血色。
黑暗降临得很快。
然后,复活。
沈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刚才被袭击的位置。右腰完好无损,但记忆还在:被咬穿、被撕扯、被分尸的痛楚清晰如刚刚发生。
还没等他缓过神,左侧又一只鳄鱼发起攻击,这次咬住了他的左肩,猛地将他拖入深水区。
又一轮撕扯,又一轮死亡。
复活。
第三只鳄鱼从他正前方发起冲锋,血盆大口直接吞没了他整个上半身。
死亡,复活。
沈铭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经历了七次被不同鳄鱼以不同方式杀死的循环。每一次都真实无比,每一次复活后都回到水中,成为鳄鱼群新的目标。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以死换伤都做不到。
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条河是鳄鱼的领地,而他毫无防备地闯入了。更糟的是,每次复活后他都会“刷新”在死亡地点附近,正好继续成为靶子。
第八次复活后,沈铭不再试图反抗或逃跑——那只会延长痛苦。当一只鳄鱼再次咬来时,他反而主动将手臂送入其口中,同时用另一只手持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瞬间致命,瞬间重置。
这次复活,他出现在浅水区边缘。趁着鳄鱼还没注意到,他连滚爬爬冲上岸,瘫倒在泥滩上,大口喘气。
浑身湿透,衣物上的血渍在河水中化开又染上新的,反而越洗越“脏”。但身体是完好的——所有被鳄鱼造成的致命伤都已消失。
沈铭躺在岸边,看着天空,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变成了咳嗽,最后安静下来,只是望着天。
他没有注意到,在河对岸约五十米外的茂密草丛中,一双眼睛已经观察了他很久。
那是一只猿猴——但不同于沈铭认知中的任何灵长类。它体型接近人类儿童,浑身覆盖着深褐色短毛,面部轮廓却更接近古猿与早期智人之间的过渡形态。它的眼睛很大,瞳孔在阳光下缩成细缝,此刻正圆睁着,死死盯着对岸那个“无毛同类”。
它目睹了全程:这个怪异的无毛猿走进河里,被鳄鱼攻击、撕碎,然后——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再次被攻击,再次被撕碎,再次出现……循环了整整八次。
最后,这个无毛猿用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杀死自己”,然后出现在岸边,活着。
猿猴的脑中无法形成“不死之身”、“重置”这样的概念。它只有最原始的认知:这个生物,杀不死。
它在草丛中压低身体,呼吸轻缓,本能告诉它要隐藏。但好奇心——这种在灵长类中尤其强烈的特质——让它继续观察。
它看到那个无毛猿在岸边坐了很久,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摸来摸去,似乎在确认什么。接着,无毛猿从破烂的衣物中掏出一个小方块和一个扁平的物体,看了看,又收起来。
最后,无毛猿站起身,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一边走一边仔细查看河滩上的泥土,不时弯腰挖掘,似乎在寻找什么,是贝壳吗?这里没有的。
猿猴在草丛中悄无声息地移动,保持着距离,继续跟踪。
它不知道这个“杀不死的无毛猿”是什么,从哪里来,要做什么。但它知道,这是它漫长生命中所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事物,它或许应该回去告诉妈妈。
而在这个蛮荒世界的某个角落,第一个目击沈铭“异常”的原住民,正带着混杂着恐惧、困惑与好奇的目光,悄悄跟随这位不死者的脚步,随后转身离去。
沈铭对此一无所知。他正专注于河滩上的泥土,用手指捻起一撮,仔细观察色泽和质地。
“粘土……应该就在这附近。”他喃喃自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某群原住民的研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