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社会开始永生不死
第80章新年开端
二年一十七日,清晨。
沈铭推开厚重的兽皮门帘,走到新屋外的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料峭的空气。
他仰起头,目光穿透稀疏的晨雾,望向那片呈现出一种干燥的、鱼肚白颜色的天空。
没有雨丝,没有低垂的饱含水汽的云层,甚至连风都带着干冷的质感,卷不起多少尘土。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眉头微蹙,“今年的春雨,比去年晚了不少。”
记忆里,去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第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落下,滋润了干渴的土地。
但今年,天空依旧固执地晴朗着,仿佛忘记了季节更迭的承诺。
延迟的雨水,意味着播种日期可能要推后,也意味可能影响种子发芽。
他转身回到屋内,在火塘边温暖了一会儿有些冻僵的手,然后走到那面被当作“日历”和重要事件记录板的石壁前。
石壁上已经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和少数几个特殊符号。
他拿起那枚专用的尖锐石片,在最新的划痕群旁边,郑重地刻下又一道痕迹,却没有象征雨水的圆圈。
完成记录后,他退后两步,审视着这面日益丰富的石壁。
根据过去一年对日升日落、气温变化、植物枯荣的持续观察和刻痕记录,他大致推算出了这个世界的年周期:大约三百四十一天。
这与地球的公转周期相差不大,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尝试着进一步划分,如果将每月粗略定为三十一天,那么一年刚好可以分成十一个月。
虽然不如地球历法精确,但对于安排农时、规划采集狩猎周期,已经是一个革命性的工具。
他在这面石壁的顶端,刻下了“二年”,并开始划分月份区域。
最原始的年月历法,就在这蛮荒洞穴的石壁上,悄然诞生了。
这不仅是对时间的测量,更是文明试图理解并驾驭自然规律的象征。
然而,历法解决不了眼前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走出屋外,看着逐渐开始活动、准备新一天劳作的族人们,沈铭感到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人口。
三十多人聚集在相对狭小的河谷地带,带来的效率提升是明显的,但资源消耗的速度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过去一个冬天加上初春的消耗,部落周围步行一日范围内,所有已知的、能提供早春嫩芽、块茎或残留浆果的植物点,几乎都被反复“扫荡”过,变得一片狼藉。
妇女们清晨外出,往往要到日落才能带着并不算丰厚的收获归来,至于狩猎队,在他将周围熊洞肃清了之后,许久没能带回来新的猎物了。
“还是太密集了……”
沈铭望着相对现代空旷无比的聚居地,心中思忖,“原始时代的生态环境承载力和采集效率,根本支撑不起这种规模的长期聚居。必须分散。”
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西北方——河流的上游。
山来自那个方向,意味着可能存在更多的未知的资源点。
分出一部分人,沿着河流向上游探索,建立第三个定居点,势在必行。
这既能减轻主部落的食物压力,也能扩大活动范围,增加发现新资源,尤其是他念念不忘的金属矿藏的机会。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等到这次春耕播种完毕,就组织一支精干的队伍,向上游进行为期数日的探索,寻找合适的第三处定居点。
田地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沈铭的规划下,去年秋天和冬日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已经与最早的“试验田”连成一片,规模颇为可观。
人们挥舞着骨锄,将土地深翻,敲碎土块,整理出整齐的田垄。
今年播种的内容更加多样化,除了预留的、最重要的红薯种薯被小心地埋入特定的地块,沈铭还将去年收集到的、各种各样已知可食或疑似可食植物的种子,分门别类地撒在不同的试验小区里。
这些种子有些来自浆果,有些来自干瘪的草籽,还有些来自不知名植物的荚果。
他采用的是一种最朴素的“广种薄收”和“自然选择”策略:大面积撒播,不刻意管理,观察哪些种类能在此地发芽、生长、并最终结出可食用的部分。
他期待能有那么一两种生长周期短、对土地要求不高的植物能够脱颖而出,填补主食收获前与收货后的空窗期。
沈铭蹲在田埂边,面前是一个小土坑,里面正燃烧着一些干草和细枝。
他将旁边翻出的、可能藏有虫卵或草根的土块,用木棍拨拉到火堆上烘烤。
烟气带着热气上升,土块被烤得微微发烫。
“烈火消虫,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他默默想着,尽管知道草木灰和发酵农家肥的重要性,但那点产量对于眼前这片扩展后的田地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难怪古代农业产量一直上不去……”
他抓起一把被烤过的、尚有余温的土壤,在手中碾碎,细小的颗粒从指缝间洒落,“没有足够的肥料改良土壤,种子也是靠天收的原始品种,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敢指望高产?”
理想中“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田园牧歌,在真实的原始农耕面前,露出了它被美化前的底色。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看来,这片区域的气候还算稳定,没有发生大范围洪涝或持久的干旱,这或许是上天给予的最大恩赐。
然而,一个意外的发现带来了短暂的惊喜。
在红薯种植区,沈铭尝试将少数几块种薯切成带芽点的小块进行播种。
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做个实验。
没想到,几天后,那些切块种植的薯块,其芽点萌发的速度,明显比完整埋下的种薯要快。
嫩绿的芽尖更早地破土而出,显得生机勃勃。
“难道是因为切块后,创伤刺激了芽点的活性?或者养分更集中?”
沈铭仔细观察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如果切块繁殖可行,那将大大节约宝贵的种薯,“再观察观察……看看后续长势和结薯情况。”
二年二十四日。
希望的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熄。
沈铭皱着眉头,蹲在那几株最早破土、如今却蔫头耷脑、叶片发黄萎缩的红薯芽苗前。
他用手轻轻一碰,苗子就软软地倒向一边,显然根系已坏。
他拿起骨锄,小心地沿着苗株周围挖开土壤。
随着泥土被翻开,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只见许多细小的、乳白色的线虫在潮湿的土中惊慌失措地扭动钻逃。
而原本埋在下方的红薯切块,早已被啃食得千疮百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空瘪的薯皮,里面的薯肉和芽点连接处的组织被吃了个干净。
“果然不行……”
沈铭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完整的种薯皮厚,可能还有某种抗性,这些虫子一时半会儿啃不动。但切块之后,暴露出的新鲜伤口和内部组织,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盛宴。”
他之前担心的是切块本身会否导致腐烂或养分不足,却忽略了土壤病虫害这个更直接、更致命的因素。
理想中提高繁殖系数的方案,在残酷的自然面前碰了壁。
红薯切块在长出足以自保的强健根系之前,就已经成了土壤害虫的美餐。
“怎么办?”
他盯着那些四散奔逃的白色小虫,“先育苗?把薯块在别的地方先催出芽和根,等根系强壮了再移栽?但移栽会不会伤根?红薯的根系恢复能力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但都没有现成的答案。
每一个设想,都需要新的实验去验证。
而今年的最佳耕种时节,正在一天天流逝。
所有种薯已经按照传统方法种下,也来不及做复杂的育苗实验了。
“唉,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等明年了。”
沈铭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挫折。
农业进步的道路上,失败总是先行者。
相比之下,专门划出来种植“猪草”,几种生长迅速、叶片肥厚的野生植物的地块,则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些植物似乎百无禁忌,对土壤要求低,也没有那么多病虫害,在春日的阳光下肆意生长,绿油油的一片。
这至少保证了三只猪,尤其是那两只肚子滚圆、即将临产的母猪的口粮供应,算是一个小小的安慰。
看着猪圈里那两只行动愈发迟缓、却显得异常温顺安分的母猪,沈铭因实验失败而笼罩心头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
新的生命即将诞生,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希望和收获。
然而,他的目光转到那只被单独隔开的公猪身上时,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这家伙似乎从未放弃“越狱”的梦想,坚固的木栏被它的鼻子拱得松动了不少。
更让沈铭注意的是,它嘴角两侧,竟然又冒出了短短一截、闪烁着危险白光的獠牙尖。
“真是不长记性……”
沈铭冷哼一声,以他现在的力气,对付这头精力旺盛、挣扎起来力量惊人的公猪,还是力有未逮。
更别提,还要在它挣扎时精准地拔掉那对新生的獠牙。
现在就它一头公猪,哪怕再野性难驯,也得留着。
“得叫山回来一趟。”
他打定主意,湖泊定居点那边,有棘管理日常,山暂时离开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这种“武力活”,还是得专业的人来。
二年二十六日。
公猪凄厉的嚎叫声响彻部落,它被山用结实的藤索牢牢捆住四蹄和嘴巴,侧摁在地上,巨大的身躯徒劳地扭动,却无法挣脱山那铁钳般的手臂。
沈铭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打磨过的石凿和木槌。
他看准那两颗刚刚冒头、还不太坚固的獠牙,将石凿的刃口抵在牙根处。
“按稳了!”
山闷哼一声,臂上肌肉贲张,将公猪挣扎的势头死死压住。
沈铭吸了口气,举起木槌,对准石凿后端,用力敲下!
“咔!咔!”
两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带着血丝的、短短一截的獠牙应声而落。
公猪的嚎叫变成了痛苦的呜咽,眼泪混合着因为被堵嘴而无法吞咽的口涎和丝丝血迹,滴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它的“雄心壮志”,连同这对新生的武器,再一次被无情地剥夺。
在绝对的力量和明确的规则面前,野性只能选择暂时的屈服。
沈铭捡起那两小截染血的獠牙,掂了掂。
虽然短小,但质地坚硬。
或许……可以用来制作更精细的骨器工具?交给骨去考虑吧,他对此没什么头绪。
他收起獠牙,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暂时失去所有气焰的公猪,对山点了点头。
“辛苦了。明天再回湖边吧,今晚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