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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炮灰在悬疑修罗场杀疯了

第92章即将开始

0137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011耍了,毕竟它之前并没有乱说,和同期的系统比起来,011确实算得上老实,性格也内敛,很好说话。 所以0137才敢将自己的宿主暂时托付给它,但它显然忘记了,一个出身悬疑恐怖任务背景的系统,再老实能老实到哪里去? 【我都说咯,你的宿主放哪都不安全……】 0138和0137是同一批出厂的系统,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兄弟,所以关系也要比其他系统好上一点,见0137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0138忍不住给它支了个招。 【011其他的宿主都被转到别的系统那里去了,但它现在还在悬疑组,不行你也去悬疑组应聘呗,悬疑组统共就那几个员工,你早晚有一天能通过小组内部逮住它。】 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但看起来已经是0137唯一可采用的解决方案了。 0137又沉默了,谁懂啊,外出一趟突然被偷了家的感觉…… 能把向来好脾气的0137逼到这个份上的也没谁了,0138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想了想忍不住开口道:【开心点嘛,至少变相说明了你家宿主真的很有魅力,011连自己的其他宿主都不要了,专带他一个人,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系统们也是有收益指标的,并且这些收益会直接和它们的地位以及评级挂钩。 完不成指标,最轻都会被警告,时间久了甚至有可能会被报废。 一般的系统为了这些收益指标总会多带几个宿主,像0137和011这种不仅不要多余宿主,甚至主动将自己的宿主送给其他系统的还是头一次见。 想到这里连0138都有些感慨,如果说0137是个狠统,那011也差不太多,甚至还更胜一筹。 0137不说话,0137默默掰断了手里的平板,然后转头给悬疑组那边投递了简历。 该死的011,你给我等着! 这波属实有点冤枉011了,因为它压根没看到那些消息。 自从开始带姜然,它算是一颗心全扑到了自家的小宿主身上,加上之前发帖炫耀被骚扰的事情,011干脆屏蔽了所有私统消息,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0137通缉了。 系统空间里,在最后的离别时刻,猫重新跳回了姜然怀中,它蹭着姜然的手背,不舍地告别了自己的主人。 积分兑换得来的相聚终归只是暂时的,猫的身影渐渐透明,在最后的最后,它靠在主人怀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姜然有些失落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臂弯。 011从半空飘下来,【小然不要难过,等我们再多攒一点积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机械提示音突兀响起,瞬间打破了空间里的沉寂。 【特殊物品掉落:猫的一封信 人,你瘦了好多,猫不想你这样辛苦,猫没关系的,猫可以继续睡觉 猫睡着了总是会梦到你,猫很开心 所以猫希望你也能开心一点,猫会一直一直等你 猫不在你的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特殊道具掉落:猫的庇佑(B级) 使用该道具后,你将获得特殊buff“猫的庇佑”,魅力和敏捷程度提升100%,并且水生动物将因此提惧你 与此同时,你将有一定概率获得特殊援助(概率为5%,随机触发) 持续时长:30分钟 注:你的猫很爱你,它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自己,所以请开心一些吧,不要辜负小猫的心意】 突如其来的道具掉落让姜然和011都愣了愣,叮的一声后,一封小小的,印着黑脸小猫图案的信件就这么出现在了背包一栏的空格里。 姜然抿了抿唇,终于再也控制不住。 在任务世界被跟踪时他没哭,被袭击差一点就丢了小命时也没哭,却在看到猫寄来的那封信时红了眼睛。 011立刻慌了,身周原本柔和的白光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小然,小然不要哭,我,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哭!】 作为工具而生的系统并不懂怎么哄人,只能急哄哄地绕着自己的宿主转圈圈,看起来也要急哭了。 温热的水珠打湿了眼睫,视线随之一片模糊,姜然仰头努力控制着没有泪珠真的落下来。 他抬手擦掉眼角沾着的水痕,带着鼻音道:“没事的,我一定会早点接饼饼回来的!” 乌发雪肤的少年抿唇抱住了自己的系统,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坚定。 011见状松了一口气,忙小声安慰道:【一定会的!】 虽然这两次的任务结算了不少积分,但因为之前的赤字实在太厉害,这两趟下来居然也只是堪堪填平前面的欠款而已。 不过至少说他们现在的积分已经不是负数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好兆头。 姜然笑着摸了摸011的脑袋,“帮我筛选一下任务世界吧。” 闻言011顿时干劲十足,立刻打开了资料库。 一般任务和任务之间都会有一个间隔期,既是为了防止宿主精神崩溃,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喘息的时间,所以系统主城的配套设施极为丰富,只要你想,这里几乎什么都有。 抛开表面平和下汹涌的暗流,这里大概算得上“天堂”。 姜然对那些娱乐活动不感兴趣,也不喜欢交友,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私人系统空间里。 这段休息时间并不算太长,很快就到了选择任务世界的时候。 因为提前有了准备,所以011很快就将这段时间翻出的,比较合适的世界资料一股脑地摆到了姜然面前。 它在姜然肩膀处落下,【都是B级的,我已经挑过了。】 排除掉那些不合适的世界,剩下的世界已经不算太多。 姜然的指尖在那一排光标上掠过,最后停在了其中一枚上。 他将那枚光标抓进掌心,对着虚空扬了扬手,“就这个吧。” 随着那枚光标渐渐透明,主系统的机械音很快传来,【特权已使用,系统将为您接入任务世界,请耐心等待,世界剧情一旦接入即不可撤回,您还有一分钟时间考虑,是否确定要选择该世界?】 姜然将肩膀上的011抱到了怀里,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是。” 【任务世界已确认,请您做好准备,稍后世界将正式开启。】 主系统话音刚落,姜然的视野瞬间漆黑,熟悉的眩晕感传来,代表着新的任务世界正在打开。 番外(虫族世界) if线:假如小然重新回到了虫族世界(不看也不影响主线剧情进展哦) 闷热,拥挤,这是姜然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周围一片漆黑,他缩着身体蜷在那小小的空间里。 当一切被重启,所有的东西自然会回归最初且最原始的状态,而虫族的原始状态无疑只有一个。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思维昏沉,浓重的倦意涌来,让姜然渐渐没了力气去关注其他东西,为了顺利诞生,他需要重新积蓄力量。 隔着蛋壳,他有时候也会听到其他的声音。 有时是小猫的喵喵声,有时是飞蛾羽翼的摩擦声。 【小然什么时候会醒呢?猫好想你。】 【嘘,小声些,不要吵到王。】 【王会回来的,我们会守在这里。】 姜然看不到,却能清晰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没关系,再睡一会吧,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这样说道。 于是,这困于蛋壳中的瑰宝再次陷入了短暂的休眠。 直到某一刻,原本坚固的狭小空间陡然震了一下,紧接着传来的是陌生的人声。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是某种动物的卵?” “你们疯了吗?敢从那群怪物那里将这东西带出来,万一是什么……” 剩下的声音姜然听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似乎离开了原本的地方。 他心慌地想要挣扎,可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几个人类青年正为了如何处理他而争吵。 星际9035年,人类的活动版图再次扩大,渐渐扩宽至某些从未公开过的领域。 几个没落贵族的后代组成了一支特殊的探险队,专门为帝国探索那些边缘处的,没有人踏足过的地方,而今天,他们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的隐秘之处。 地图上并没有标注这个地方,但很显然,他们并不是这里的第一波访客,因为就在那堆漂浮的星辰碎屑之中,他们发现了一艘星舰。 黑色的废弃星舰安静地悬浮于宇宙中,如同一头沉睡中的巨兽,等待着它的主人重新降临。 “这是,麦克斯号?!” 在看到船体上刻着的那抹熟悉徽章后,卡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时过境迁,作为帝国的核心机密之一,只有极少人还记得当年的那个计划,而卡尔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帝国曾经多次派人搜寻过麦克斯号,却都无功而返,那艘星舰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音信全无。 而卡尔的曾祖父恰好就在那艘星舰,他失踪之后,帝国开始有意无意封锁关于麦克斯号的消息,几年过去,他们家族也因为失去了领导者渐渐走向了没落。 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所有人都要忘记麦克斯号。 所以当这艘星舰真实地出现在卡尔面前,当他的队友试图劝阻他登舰时,为了探寻当年的真相,卡尔一意孤行地使用了他们手里唯一剩下的短距离传输器。 只是他根本没想到,那艘星舰早已有了新的主宰者。 番外2(虫族世界) 人类的到来惊扰到了与君主相伴而眠的它们,混乱之下,卡尔只来得及就近带回了一样东西。 飞船中央的台面上放着一枚足有半人高的蛋,那雪白的蛋壳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如同上好的玉石一般,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见其他人神色犹疑,卡尔继续道:“能让那群怪物那么上心,这肯定是好东西!” 其他人见状围了过来,甚至有胆大的伸手摸了摸那枚蛋的外壳。 “卡尔说的对,这可能是某种珍贵兽类的蛋吧,咱们把它带回去肯定能大赚一笔。” 卡尔的游说起了作用,毕竟传输器已经被用了,他们总得找点别的东西来填补一下亏空。 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猜对了,这枚蛋确实很珍贵,珍贵到即将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关于虫族的记录在人类的史书中几乎已经销声匿迹,所以这个时候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恐怖存在。 在他们研究那颗蛋的时候,队里最小的船员却预感到了一丝不妙,尤其是在看到卡尔居然试图用刀直接撬开那枚的时候,这份不妙直接到达了顶峰。 “卡尔,我们还是将它还回去吧,你,你也说了,那些怪物很吓人,万一被它们发现了……” “怕什么,我们已经离开那片区域了,而且我们可是带了武器的!” 或许卡尔自己也清楚这个行为有多危险,但这可是他浪费一个传送仪才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愿意轻易放手。 与此同时,站在主控制台前的同伴恼怒地敲了敲飞船面板,“该死的,还是没有信号!” “好了好了,别生气啊艾博,可能是这片区域的关系,等我们驶出这里就好了。” 船舱内闹哄哄一片,他们的飞船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一片新的区域,一团猩红色的星云挡住了他们的飞船,占据了他们所有的视野。 在其他人吵架时,最小的那个船员像是着魔了一般走到了窗前,他紧盯着那团暗沉沉的猩红,额角渐渐有冷汗渗出。 在他靠近的那一刻,那抹猩红突然闪了闪。 年轻的探险家被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不,不!” 那根本不是什么星云,而是某种未知生物的眼睛! 船舱里的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在看到那只正在靠近的不明生物后也纷纷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东西?!” “快给我加速,快!” “它快要过来了!” 在未知事物面前,人类总是如此渺小,这群胆大包天的偷盗者必然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 船舱里乱作一团,负责控制台的船员刚想要启动动力系统,却诧异地发现面板以及整艘飞船都已经不受控制。 他们慌乱地想要寻求解决办法,却在回头时突然发现他们的飞船内多了一位特殊的访客。 那只面孔黝黑,四肢却雪白的猫形生物优雅地端坐在那枚蛋的旁边,蔚蓝的眼瞳正冰冷地审视着这群该死的偷盗者。 第1章荒野 天刚蒙蒙亮,浓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整片荒野淹没。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远处驶来,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碎了清晨的平静。 几只黑色的鸟雀被惊起,拍着翅膀从杂草丛中飞出,猩红的眼珠注视着下方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 山路很不好走,加上前几天刚刚下过雨,其实这个时候进山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后,越野车的车窗突然被人摇了下来,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举着手中的地图从车窗里探出头,他皱着眉比对着地图和山路,神色有些困惑,“按道理应该就是这了啊……” 明明已经临近地图上的标记点,可窗外依旧是白茫茫一片,除了崎岖山路两侧的荒草外再没有其他建筑物。 他们已经进山一天一夜了,食物和汽油已经要见底,再这样下去就只能折返了,何况这过长的旅程已经让车上的大部分失去了耐心。 看到对方还没有找到路,坐在副驾驶的男生顿时有些不耐烦地嘀咕起来,“荒郊野岭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上次的考察其实出了岔子,要我说这个活动就应该取消!” 有了他开头,车里坐着的其他人不免也开始了躁动,毕竟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时间和生命开玩笑。 “听说那个村子一直有活人祭祀的习俗?” “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呵,上次去考察的听说回来后就疯了两个,谁知道那里有什么!” 听着他们的争吵声,负责开车的男生眼底已经有了血丝,俨然是许久没有休息了,他有些恼火地回头骂了一句,“别吵了,应该就是这个附近了。” 沈非撇了撇嘴没有应答,一行七个人都不再说话,车上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直到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在浓雾中见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黑色的石碑安静地伫立于乱石中,上面刻着的暗红色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能依稀认出“谢家古寨”几个字。 一根木杆斜斜地插在石碑旁,上面那条发白的布条上捆着一只生锈的铃铛。 石碑的后面,几道黑色的建筑轮廓隐隐自雾中浮出,藏于山坳深处的村落终于在此刻于外来者面前露出了冰山一角。 拿着地图的中年男人快步下了车,再三确认后他开始兴奋地招呼起其他人,“我们到了!”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所有人的神色都轻松了许多。 沈非从副驾跳下来,瞧了眼不远处泥泞的小路后有些嫌弃地皱了眉,他转过头,在看到人群后方的某道身影后眼睛亮了亮,几步就冲到了对方身边,“哥,咱们真的要在这待七天啊?” 刚从车上下来的高挑青年一身黑色冲锋衣,干净分明的轮廓隐在兜帽投落的阴影中,大概是因为有些混血血统的缘故,青年的五官较一般人深邃许多,不笑时有种天然的疏离和冷漠。 “嗯。” 顾蔺神色淡淡,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沈非。 沈非被他看得缩了下脖子,神色讪讪地闭了嘴,转身拿了自己的包就去找其他相熟的同伴聊天去了。 他家世不错,来这里纯粹就是一时冲动,因为脾气不怎么好,所以他和队里的大部分人关系都很一般。 晃了一圈都没什么人搭理自己,沈清只能自己找事干,他打量了一圈四周,在看到石碑上的暗红色字迹后有些发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明明是大白天,山里却起了浓雾,除了路上见到的几只乌鸦外再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但考察队的人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一样,都在忙着往下搬东西准备进去。 进村的路只有一条,很窄,路况也非常不好,他们的越野车根本开不进去,要想进去就只能步行。 领头的中年男人拿着地图率先跨进了小路,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异样狂热。 在他们经过石碑,正式踏入古寨时,那枚悬在木杆上沉寂已久的铃铛颤了颤,陡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森冷的风裹挟着浓重的雾气袭来,顾蔺的脚步顿了顿,似有所感地偏头看向某个地方。 浓重的雾气里,一道纤细的影子闪过,暗红色的衣摆扫过枯黄的草木,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顾蔺不动声色地皱了眉,可等他定睛去看时那里却只剩下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路过的同伴发现了他的停顿,忍不住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老李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也赶紧跟上吧。” 顾蔺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收回视线跟上了其他人。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被大雾吞没,等到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三只黑色的鸦类突然拍着翅膀破雾而出。 它们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石碑旁的枯树上,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羽毛后,乌鸦们猩红的眼珠转了转,最后落在了某一处。 原本浓郁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绣着金丝的红色衣摆划过乱石与枯草,一道披着暗红色嫁衣的纤细人影出现在大雾中。 坠着流苏的红色头纱被风拂动,隐约露出下方一点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的皮肤。 蹲在树枝上的乌鸦们立刻挤作一团,七嘴八舌地开始比划起翅膀来。 “嘎,来新的活人了,是活人!” “小然吃,活人,小然快吃!” “吃那个帅的,那个帅的!” “小然吃了他就能变成活人了,嘎嘎!” “嘎,村里的那个活人也不错,阳气重,好吃!” “蠢货,那个很扎手,听我的,吃这个!” “啊啊啊闭嘴啊你才蠢!” 听着它们嘈杂的争论声,披着嫁衣的“新娘”抬起头,修长细白的指节捻住了头纱的一角。 见状,树枝上的乌鸦们停下了争吵,齐齐望向树下的人。 头纱被掀开,森冷的风拂开少年眉宇间墨色的柔软发丝,露出他漂亮的眉眼。 昏沉的日光里,少年面容精致却苍白,如同夜间游荡的艳鬼,危险,却又带着蛊惑人心的非人魅力。 他微弯起唇角,琥珀色的眼瞳看向树枝上的乌鸦们,坠在眉心的红色宝石随着他的动作晃过一丝内敛的华光,“终于要开始了呀。” 第2章你的妻子 穿过那条小道后他们很快到了村口,古旧的村寨隐在山坳的雾气里,到处透露出历史的痕迹。 现在时间明明还早,但是沈非他们的到来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几位就是县里说的考察队吧?欢迎,我们已经等你们好几天啦。” 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过来,没剩几颗牙的嘴咧了咧,热情地握住了领队的手。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跟着围了上来,热情地开始拉着他们往村里走。 “我们这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地方我们都收拾好了,我们家可以住两个人,剩余的就跟着我们村其他人家住。” 刚进村,沈非他们的目光就被不远处的奇怪建筑吸引住。 灰扑扑的场景里,那间挂着鲜艳红布,门口摆着巨大香炉的祠堂再扎眼不过。 见他们都在看祠堂,村长笑了笑,神色依旧温和,只是动作上不动声色地拦在了想要靠近的考察队成员面前,“那是我们的祠堂,外人可不能随便进,里面贡着山神呢,今天的日子不合适,改天你们要是想看我们再带你们来。”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自然也不可能继续靠近,谢家村说大也不大,能匀出来空屋子给他们住的人家不多,除去决定住在村长家外的领队和负责开车的那个男生外,其余人被分散到了三个地方。 沈非和顾蔺住在一起,村长的动作很快,在安排好其他人后就将他们领到了村东头。 小路两侧草木葱郁,风景很好,忽略进村时发生的那点意外,这里确实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几只黑色的鸟雀跟在他们后边,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这群外来者。 村长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和沈非他们搭起话来,“两位应该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是啊,路上可累死我们了,这地方太难找了,我们迷了好几天路!” 沈非年纪小,最憋不住话,一问一答间就将自己的底细吐了个干净。 听到他们路上迷路了几天,村长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我们村子是比较偏僻,迷路也正常的,你们运气算是不错了,前几年有几个城里人直接丢了小命。” 说着他故意拖长了声调,伴随着山风掠过,村长的声音透露出些许森然,“找到的时候被狼啃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他那生着血丝的眼珠转了转,“后山上的狼饿急了有时候可是会进村的,尤其是晚上,最好不要出来乱走。” 本来沈非只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却见对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顿时愣在了原地。 见他一脸茫然无措,老村长终于重新笑了起来,“当然是开玩笑的,现在哪还有狼哦。” 闻言,沈非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顾蔺没说话,他全程安静得仿佛透明人一般,只自顾自地跟着他们走。 谢家村的面积不算小,村里的居民住得都比较分散,越往东走就越靠近后山,人烟也越稀少,有时几十米下去也见不到一户人家,沈非和顾蔺跟着村长走了半天才终于抵达今天的目的地。 眼前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比起村里的其他土房子,这处院子简直整洁明亮了不止一倍,村长带他们进来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这屋子的主人。 男人很高,五官轮廓分明,黑色的衣服袖口挽起,露出一片紧实的蜜色肌肉来。 见村长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男人微微皱了皱眉,对着村长点了点头打了招呼后就转身往屋里走去,丝毫没有理会村长身边的沈非和顾蔺。 气氛有些尴尬,村长干咳一声,只能笑着出来打圆场,“你们别在意啊,阿澜这孩子就是性子有点闷,没坏心的。”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沈非他们,“现在村里空房不多,再往前就比较偏僻了,谢澜家最合适,两位今晚就留在这吧。” 沈非打量着眼前的院子,想起刚刚男人的态度,心底有些犯嘀咕,忍不住小声道:“可,可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欢迎我们……” “啊呀,你们也别怪阿澜,阿澜的媳妇前两年生了病,不喜欢见生人。” 老村长叹息着用拐杖敲了敲地上铺着的青石板,意味深长道:“放心吧,他们人不坏,就是你们没事别去招惹他媳妇就行。” 沈非和顾蔺最后还是留下了,等老村长走远后,沈非才终于回过味来。 “他这压根就没给我们选择的机会吧?” 顾蔺没有理他,只是偏头专注地看着屋檐下的某个角落。 他看得实在太入神,以至于连沈非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顾哥,你在看什么呢?” 沈非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那片角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见他疑惑地看向自己,顾蔺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说话间屋子的主人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并不惊讶他们最后还是留在了这里,显然一开始村长就和他说好了。 谢澜语气冷冰冰的,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欢迎他们的气息,但还是按照要求安排了他们的食宿,“你们住侧屋,一日三餐我会送过去,没事不要随便乱走。” 沈非撇了撇嘴没回应,倒是旁边一路沉默的顾蔺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接了对方的话,“好。” 侧屋不算特别宽敞,但两个人住也足够了,看得出来谢澜没故意为难他们的意思。 等他离开,沈非挪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顾蔺身边,“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对我们有点敌意?” 顾蔺抓着背包的手顿了片刻,转头看向凑在自己身边的男生。 见他看向自己,沈非又加了一句,“对了,村长说了,他不喜欢有人靠近他媳妇,搞什么啊,他不会觉得我们会……” 剩下的话不太好说出口,但从沈少爷瞪圆的眼睛里不难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沈非小声嘟囔道:“土包子,谁看得上有夫之妇啊。” 但真香是谁也逃不过的定律,所以当沈非对上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时,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搞笑。 第3章吃了他 天色渐沉,外来者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平静,那几只黑色的鸟雀在村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最东边的某处院落里。 浓雾四起,谢澜熄灭了堂屋的灯,转而端了烛台去了卧室。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谢澜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了什么似的。 他在床榻边缘坐下,小心地撩开了毛毯的一角。 那层白色的毛毯被掀开,沉眠中的人终于慢慢苏醒过来。 灯影晃动间,乌发雪肤的少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后坐了起来。 因为才刚刚苏醒,少年鸦羽似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见到谢澜,他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依赖。 收敛起所有冷漠,谢澜此刻的神色简直柔和得不像话。 他轻轻摸了摸少年柔软的脸颊,轻声道:“小然今天还难受吗?” 少年摇了摇头,雪白的脸颊在灯火的映衬下蒙上了一层暖调的光晕,他靠在谢澜肩头,任由他帮自己梳理凌乱的头发,乖顺得如同一头小兽。 见他靠过来,谢澜的动作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 谢澜默默红了脸,抬手将桌上那碗汤药端了过来。 暗红色的药剂盛在瓷白的碗里,随着热气氤氲出一层腥热。 见他将药碗端了过来,刚刚还乖顺听话的少年立刻蹙着眉扭过了脸,抗拒之色不言而喻。 见他不想喝药,谢澜只得低声哄道:“小然乖,喝了这个你就不会难受了,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同样的事情每天都会上演,少年就是再不愿意也不行,最后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尽了碗里的药。 见他将药全咽了下去,谢澜皱起的眉终于舒展开,小心地用指尖按了按少年唇瓣上沾染的药汁。 猩红的药汁就这么被揉开,晕染在那片饱满淡色的唇瓣上,如同一层艳色的口脂。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发冷,“村里来了‘客人’,不过别担心,很快就会安静下来了。” 山里的天色暗得异常早,吃完饭后天就彻底黑了下来。 村里的网络信号不怎么好,什么也做不了,沈非吃完饭后就有些无聊。 唯一的同伴又是个闷葫芦,沈非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到了后半夜,沈非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几轮后终于受不了了。 趁着夜色,他推门走了出去。 夜色笼罩下的谢家村安静异常,连一点虫鸣和鸟兽的声响都不见,院子里没有灯,唯一的照明就只有头顶的那一轮残月。 冷风迎面而来,沈非被冻得打了个喷嚏,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顿时有点后悔出来了。 三更半夜,又是陌生地方,显然不是什么散步的好场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沈非就不敢再往外走了。 只是在他准备回去时,一阵鸟类拍打翅膀发出的扑簌声突兀传来,瞬间打碎了沉寂的夜色。 沈非不自觉停了脚步,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出处。 而就在那片昏沉的夜色里,作为外来者的他就这么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惨淡的月色透过云层落了下来,站在屋檐下的少年肤色苍白,瓷娃娃一般精致的眉宇间拢着层病气。 谢澜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熄了灯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见他看向自己,少年弯了弯那淡色的唇,像是雪白的画卷里陡然落入了亮色,瞬间生动鲜活起来。 沈非愣了愣,心脏在此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片刻后突然想起了村长走前说的东西。 “你是谢澜的,的……” 的了半天,最后两个字就像是烫嘴一样,沈非怎么也说不出口。 闻言,站在夜色的少年笑弯了眼睛,故意回道:“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谢澜的媳妇吗?” 明明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沈非却红了耳根,盯着眼前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见他不说话,少年主动开口道:“我是姜然,是……这里的主人。” 说着,少年收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透露出一股奇特的魔魅,“沈先生,这里可不是闲逛的地方。” 城里来的大少爷光顾着脸红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明明并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少年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姓氏。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沈非压住疯狂乱跳的心脏,主动开口找起了话题。 “姜先生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吗?”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我在晒月亮呀。” 有点可爱…… 沈非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像是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一样。 月夜下,少年对着不远处的人类伸出了手,“沈先生要再靠近我一点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常人难以抵御的蛊惑之意。 沈非着魔似的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受控制地想要上前。 可就在他刚刚抬起腿的瞬间,一道冷冽异常的声音骤然响起。 “沈非。” 沈非木愣愣地转头看向侧屋,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顾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不等他说话,顾蔺就走了过来,径直略过沈非走到了少年面前。 “抱歉,我们不该乱走。” 青年墨色的眸底情绪很淡,让人有些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对视的一瞬间,少年荒谬地有种自己被看穿了的既视感。 “没事,月亮这么好不出来走走可太可惜了,你们也不用在意谢澜的话,他啊最讨厌了。”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提起谢澜的时候话里虽然带了埋怨,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股子亲昵。 顾蔺垂眸深深看了少年一眼,简单地打了招呼后就拖着一旁还在愣神的同伴进了屋。 随着人类的离开,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捕猎计划失败,原本落在屋顶上看好戏的乌鸦们见状纷纷拍着翅膀飞了过来。 “好蠢的小子,吃了他会变笨的吧?” “可恶,可恶,他眼珠子都要黏小然身上了!” “那个人类也可恶,居然敢打断我们!” “讨厌的人类,讨厌的人类!” 乌鸦们七嘴八舌地声讨着沈非和顾蔺刚刚的举动,一个个的恨不得狠狠啄他们一通。 在它们叽叽喳喳蛐蛐那两个人类的时候,姜然则是忍不住叹息道:“看起来确实有点扎手啊……” 第4章鬼新娘 乌鸦们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又开始了日常的斗嘴。 厚重的云层慢慢又散去了一些,露出了那片皎洁的月色。 姜然坐在屋檐下,月光映衬下的脸颊苍白不似真人。 几只乌鸦扑扇着翅膀,仗着人类听不懂它们的语言,超大声地开始了密谋。 “那个人类,我要吃掉他的眼珠子,嘎,他好讨厌!” “我就说他扎手,扎手!” “那我们就偷偷做掉他,然后挖出他的心脏给小然吃!” 乌鸦嘴里说的可恶的人类无疑指的就是顾蔺了,明明差一点就要得手了,如果不是因为他…… 姜然托腮晒着月亮,指尖在系统面板上划拉了几下,在看到那条提示的时候,姜然琥珀色的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忧愁,“11,你说咱们选的这个任务世界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应该,应该没问题吧?】 011实在没什么底气,连声音都透着几分虚。 它就说主系统为啥突然那么大方,等真的选了任务世界,真的进来了,看到了那些详细信息,它才反应过来,主系统压根就没憋什么好心思。 011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有苦说不出,看看这都是什么该死的设定?! 夜间的冷意随着月光在整个小院里蔓延,顾蔺看自己时的眼神实在吓人,姜然有些不太敢靠近他们住的屋子。 可角色设定使然,姜然总是忍不住地去看他们那边。 哪怕隔了这么远,他也能清晰地听到那两个活人鲜明的,强劲的心跳声。 月亮渐渐移至半空,姜然算了算时间,然后站了起来,而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系统的机械音顺势传来。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B级已开启) 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子每隔三年会举办一场祭祀,而这场祭祀需要特殊祭品的加持才能成功 所以当那群外来者到来的那一刻,这场游戏才正式拉开帷幕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这个村子里啊,藏着吃人的恶鬼…… 角色身份:鬼新娘(谢澜的妻子) 最艳丽的玫瑰往往需要血肉的滋养,你不是活人,但也并没有完全死去,所以你每天都需要活人的血液,这样才能维持住现在的状态,才能使得你免受日光的侵蚀 被你蛊惑的丈夫明知道你已经不再算作人类,却还是喂养着你,保护着你 但对于你而言,他们都不过是你的工具,你的猎物 嘘,不过你的丈夫并不知道,你有一个秘密,那就是你一直在渴求一颗活人的心脏…… 角色杀青剧情:矛盾爆发后,您将被外来者杀死 特殊任务:完成角色心愿 主要NPC已全部登场,任务剧情推动中,请宿主继续探索】 时间已经相当晚了,姜然站在屋檐下打了个哈欠,屋檐上的几只乌鸦见状纷纷安静了下来。 “小然要睡觉啦,嘎。” “睡觉睡觉!” “小然晚安!” 它们身体也小,脑袋小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姜然的事情对于它们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而在这一片的晚安声里,有一只鸦说的话却格外突兀。 “蠢男人回来了,蠢男人回来了,他打猎回来了!” 隔着厚重冷凝的夜色,几丝血腥气飘了过来。 非人生物的感官总是比人类敏锐许多,姜然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偏头去看不远处的院门。 当看到那道熟悉的人影后,站在夜色里的少年神色柔和下来。 在谢澜走进来的那一刻,少年弯唇笑了起来,皎洁的月色被揉碎,尽数融进了他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里,“你回来啦?” 在谢澜面前,他需要维持住自己乖巧可爱又贴心的小妻子形象,这样他的仆人才会长久地,忠诚地为他捕猎。 因为他的那一句话,男生在夜色里红了脸,只是他皮肤颜色深,加上天色又暗,就算脸红也不怎么看得出来。 捕猎成功的雄兽盯着自己的小妻子,下意识地就想靠近,却在抬腿的前一刻因为想起了某件事情而生生停了下来。 借着夜色,谢澜将沾血的刀刃往身后藏了藏,“小然乖,先回去,我很快会回来。” 他的声音沉而哑,如同粗粝的沙石一样磨过姜然的耳尖。 姜然当然不会当场反驳他,事实上,他甚至有些怕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谢澜每天都要给他喂特殊的“药”,而那些“药”是哪里来的他们都很清楚。 一时间不知道是他这个半鬼更可怕,还是明知道他有问题,却还要养他的谢澜更吓人。 见姜然进了房间,鸦鸦们不敢跟进去,只能挨挨挤挤地在房顶上排成一排。 房间里灯火很暗,姜然刚坐下没一会谢澜就回来了。 见姜然还没睡,谢澜习惯性地弯腰捡起了一旁掉落的毛毯想要为他披上,只是在弯腰靠近自己妻子的那一瞬,谢澜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不等姜然反应,男人那带着井水潮气的鼻尖蹭了过来,片刻后不开心地皱了眉,“小然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 反应过来后的姜然有点恼怒地一把抵住了他的压过来的胸膛,咬牙切齿道:“干什么啊,你是小狗吗?” 谢澜垂眸看他,幽深的黑眸里情愫翻涌,他的皮肤上还带着井水的冷意,明明很凉,姜然却奇怪地感到了一阵难耐的灼热,热到姜然下意识地就想收回手。 可还不等他动作,他的手腕就被包裹进了另一只宽大滚热的手掌。 那没脸没皮的家伙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小妻子,薄唇掀起,低哑而又清晰地发出了那个字音。 “汪。” 姜然呆住了,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谢澜什么时候又往这边凑近了一点。 就像是在故意戏弄他一样,谢澜勾了勾唇,将那句话补全道:“我就是小然的狗。” 姜然不敢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睛,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你胡说什么呢?!” 谢澜伏在他的颈窝处闷笑起来,再开口时那低沉的声音里混进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我说,我是姜然的狗。” 第5章金乌鸦和银乌鸦 乌鸦们进不了房间,一个个的只能站在屋顶上骂骂咧咧。 它们是姜然最忠诚的宠物,是他的信使,同时也是极佳的监视者。 在姜然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它们会代替自己的主人监视着谢家村,尤其是那群外来者的一切动向。 剧情才刚刚开始,今夜注定不会太平静。 所以当侧屋的房门被推开,那道身影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发现异常的乌鸦们立刻机警地跟了上去。 以谢家村的祠堂为核心,越是远离中心,住户就越是稀疏,加上这里地形复杂,一到夜间就经常起雾,就算是本地的村民也极容易迷路,所以他们极少会在夜间出行。 可眼前的外来者不仅胆大地半夜出了院子,还轻松绕开了那些危险区域,目标极其明确地往村子中心而去,这样的熟悉程度根本不该出现在第一次来这里的外来者身上。 更糟糕的是,他似乎已经发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们。 负责跟踪的乌鸦紧盯着那道在夜色里穿行的身影,渐渐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在对方停下来,并且朝这边丢出石子的那一刻,其中一只飞行中的鸦鸦甚至连躲避都来不及,就这么被直直打中了翅膀。 那只鸦鸦痛叫一声从空中掉了下去,其余的同伴见状急忙围了过来,气愤地想要攻击那个外来者。 见它们死死瞪着自己,顾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炸毛的乌鸦,并没有再继续攻击,“不要跟着我。”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极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的眼神和语气对于愤怒中的乌鸦们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好鸦也是一样,它们没敢再追上去,只是盯着人类离开的方向默默将这次的仇记了下来。 姜然是直到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的鸦鸦受了伤,原本活跃的乌鸦们突然安静下来,一个个蔫头耷脑地站在他的窗台前,尤其是昨天挨了打的那只。 它们不是普通鸟类,那一点伤其实很快就好全了,但比起受伤,它们更在意的是自己跟丢了人,没能帮主人拿到情报。 自尊心受挫的乌鸦们当然没提那件事,还是011说出了真相。 姜然心疼得不行,连忙将那只挨打的乌鸦捡了起来,在确定它的翅膀已经没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他抱着自己的鸦狠狠一顿揉搓,直到将它们的毛都揉乱。 见他抿着唇不说话,乌鸦们顿时慌了。 “嘎,小然对不起,是我们太没用了呜呜呜,小然不要伤心。” “小然不要生气!” “下次,下次我们肯定不会跟丢的。” 呆呆的乌鸦们还以为是自己没带回情报才惹得姜然不开心,却没想到自己刚凑过来就被人一把捞了起来。 “笨鸦!”姜然将乌鸦们抱起来,它们体型不小,姜然一个人跟本抱不过来,最后只能改成了趴在窗台上搂着它们。 看着怀里那片鸦的海洋,少年气哼哼地道:“可恶,他居然敢打你们!” 谁也不可以欺负他的小鸟,就算是外来者也不行! 第6章意有所图 浓雾弥漫山野,当第一缕晨光勉强透过厚重的雾气落在村口那条褪色的红色系带上,谢家村的一天自此开始。 除去夜间,谢澜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家里,尤其是在有外来者的情况下,他对姜然更是寸步不离。 太阳渐渐升了上来,侧屋的房门被敲响时沈非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着头顶的房梁愣了半天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 谢澜很不客气地将门敲得笃笃响,等沈非幽魂一样飘到正厅,见到桌边坐着的那个人时,前一晚的那些记忆在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坐在椅子上,暖色的晨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精致的侧颜镀上一层好看的光影。 见他进来,一直安静坐着的少年忽地弯唇露出一抹笑来,那双琥珀色眼底漾着的明媚之色足以牵住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沈非又开始发呆了,心脏也跟着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但很快,他的心脏就安静了下来,沉寂得仿佛死掉了一样。 因为……少年的笑压根不是给他的…… 桌上的餐点不算很多,而且大半都集中在了少年的那一侧,沈非面前就只有一盘馒头和清汤寡水的白粥。 “早上冷,我熬了粥,要尝一下吗?” 谢澜将那碗泛着热气的红豆粥放到了少年面前,不同于面对他们时的横眉冷对,谢澜此刻的态度好得简直不像话,甚至可以说得上卑微。 在他的注视下,少年乖巧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勺子。 沈非食不知味地咬着手里干巴巴的馒头,他就坐在少年对面,轻易就将这对小夫妻之间的互动收入了眼底。 馒头真难吃,红豆粥也难吃,一个粗糙的山野村夫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肯定都很难吃! 沈非酸溜溜地想着,然后在谢澜看过来时低头恶狠狠地咬了口馒头。 主厅里的气氛一度十分诡异,直到另一道身影的出现。 沈非认识那个人,昨天他们还见过,当时他就跟在村长身边,看起来和村长极为亲近。 男人进来时本来一脸焦急,但在看见正厅里坐着的沈非和姜然后刻意收敛了情绪,他看了眼谢澜,示意他和自己出去说。 谢澜皱了眉,这个时间他当然不愿意外出,但谢家村有谢家村的规矩,在对方再三催促之下,他也只能暂时压抑住那些不满。 “我要出去一趟。” 这种小事姜然当然不会有意见,谢澜一走,姜然就停下来动作,他看了眼面前的粥碗,默不作声地将它推远了一些。 事实上,除了日常的红色“药剂”外,姜然已经不需要再吃普通人的食物,压根不需要这样麻烦,但谢澜就像不知道一样,异常热衷于投喂他。 比起这些,他现在有更感兴趣的东西。 姜然眉梢微抬,琥珀色的圆润眼瞳里含着丝狡黠,歪头看着眼前人眼下的那片青黑道:“沈先生,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第7章提示 浅金色的日光纷纷扬扬地落在眼前人的发丝,衬得他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当他这样注视着自己的那一刻,沈非觉得自己死去的心脏突然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了。 “姜,姜先生……” 沈非从没有一次感觉自己的嘴这样笨过,就像前一天晚上那样,这位大少爷结结巴巴了半天都没能拼凑出完整的字句。 少年弯起自己柔软的红唇,笑得无害又温和,“不用这样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见他对着自己笑,小男生的耳朵顿时烧红了一片。 屋内气氛逐渐升温,屋外正在狗狗祟祟偷看的乌鸦们可就心情没那么好了,仗着人类听不懂,它们忍不住就是一阵蛐蛐。 “好蠢的人,还好小然昨天没有吃掉他!” “真讨厌,他到底脸红什么呢?!” “嘎,不仅蠢,长得也不够帅!” 某只鸦这样锐评道,而它的评价随后更是得到了一致应和。 沈非听不懂,乌鸦们对他的指指点点在他耳朵里就是一阵无意义的嘈杂鸟鸣,它们叫得实在有点大声了,所以即便听不懂也引起了沈非的注意。 小男生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村里的鸟早上都这么吵吗?” 沈非听不懂,但姜然听得懂啊。 他一边听着鸦鸦们的吐槽,一边眨了眨眼睛瞎说道:“不,它们平时都很乖巧安静的,只是见到有客人来所以才有点兴奋。” 乖巧?安静? 沈非简直要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闲聊到此结束,姜然的目光落在了沈非的脖子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沈先生的挂坠看起来好特别,是在哪里买的呀?” “这个吗?”沈非低头将自己脖子里坠着的那根红绳扯了出来,上面挂着的小玉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晃出一抹温润的光。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我家里人给我的,说是保平安,防止邪祟近身。” “你家里人真好。” 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那样感觉,坐在他对面的少年眼底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羡慕来。 见他神色不对,原本戴惯了的坠子在此刻突然变得有些烫手。 沈非胡乱地将东西塞了回去,然后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长辈嘛,你知道的,都比较迷信,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你要是喜欢,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寄个更好的!” 这样的话不过只是场面话,谁也不会当真,姜然当然也是一样。 那枚玉坠被重新放进了领口,沈非刚要抬头,少年清凌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外出的时候将这东西收起来,不要露出得好。” 沈非神色错愕地看向少年,却见对方神色淡淡,平静得好像刚刚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一样。 可还不等他追问什么,紧闭的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是顾蔺回来了。 清晨的雾气沾湿了青年的衣摆,他从外面走进来,一张俊脸冷得仿佛要滴水,尤其是在看到主厅里的情形后,顾蔺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第8章新嫁娘 他的脸色不好,少年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气氛逐渐凝固,沈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迟缓地意识到了不对。 “哎顾哥,你一大早去哪了,我都没看见你。” 沈非干笑着想要岔开话题,谁知顾蔺不仅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甚至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 顾蔺没说话,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年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养的小鸟受伤了。”少年抬眸看向顾蔺,琥珀色的眸底没什么温度,语气幽幽道:“顾先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被抓包的罪魁祸首神色异常平静,不仅一点也没有愧疚的意思,说出的话更是将窗外的小鸟们气得纷纷炸了毛。 “那几只太蠢了,你可以换几只聪明一点的养。”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呢?! 鸦鸦别听,是恶评! 一直蹲在外面的鸦鸦们听到这里集体炸了毛,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狠狠啄破顾蔺的脑袋。 见姜然的表情越来越冷,反应过来的沈非急得直接打断了顾蔺,“顾蔺!你胡说什么呢?!” 顾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睨了他一眼,“别忘了村长说的东西,离他远一点你才能活得久。” 这个时候的姜然还以为顾蔺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故意在防着自己,怕他伤害他的同伴,谁知道事实恰恰相反…… 沈非如坐针毡,生怕他们两个又吵起来,好好的早饭也变得有些不是滋味。 早餐结束后谢澜还没回来,按照原定的计划,顾蔺他们打算先去村长家找一下考察队的其他人,然后一起去村里采集信息。 沈非走前看了一眼还坐在桌边的少年,忍不住问道:“姜先生,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姜然答应了沈非的邀请,事实上,就算他们不主动叫他,他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去村里,只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而已。 沈非乐颠颠地跟上了姜然,全然忘记了村长当初给他们的提示和警告,顾蔺这次一反常态地没有再阻止沈非接近姜然,而是默默跟在了他们后面。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厚重的雾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散去,这个藏在深山里的古老村落终于在此刻缓慢地露出了一角真实。 路还是那条路,谢家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一路上除了树林就是一人高的草丛,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就不免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满眼的深绿色里,那几根鲜红的绸带显得格外刺眼。 前一天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所以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东西,见沈非一直在看路边系着的那些红绸,走在前面的姜然主动开口解释道:“这是村里的习俗,你们来的还挺巧的,再过几天就是庆典了。” 说着他的眸色暗了暗,清冷的声线划过沈非的耳尖,带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每隔几年,他们就会办一次这样的仪式,为了感谢山神的庇佑,到时候他们会选出一个合适的女孩,在当天当做礼物呈给山神。” 第9章局外人 谢家村的一些习俗算不上秘密,临近庆典,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挑选出一名适龄的女子,在庆典当天将她扮做新娘,进行一场特殊的婚嫁仪式。 顾蔺眸色微暗,一下子敏锐抓住了姜然话里的漏洞。 庆典有规定,谢家村的人必须全员参加,姜然自己明明也算是其中一员,可他这里用的称谓却是“他们”。 沈非他们来这里之前当然已经对谢家村进行了调查,自然也听说了那个仪式。 顾蔺能注意到的东西沈非当然也发现了,只是他的关注点好像不太一样,“小然你原来不是谢家村的人吗?” 谢家村谢家村,这里住着的村民当然都姓谢,几乎没什么外姓人,但少年显然是个例外。 闻言,少年抿了抿唇,“我们原来不住在这里,我是跟着姐姐们来的。” 见沈非面露惊讶,少年低下了头,柔软的黑发落在他的眉宇间,让人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她们都出嫁啦,就像我一样。” 听到这里,沈非终于想起了少年和谢澜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哽住了,也没了心情继续再问别的东西。 倒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顾蔺突然加快了步伐,不动声色地挤开了沈非站到了少年身边。 “你的姐姐现在还在村里吗?” 不同于刚刚对待沈非时的温和态度,见他过来,少年轻哼一声扭过了脸,完全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一点也不喜欢顾蔺。 偏偏他自己好像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一样,看向少年的目光执着异常,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两个人,一个扭头佯装没注意到身边人,一个目光灼灼盯着人家的侧脸,被挤到一边的沈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奇怪,顾蔺以前也是这样吗? 顾不上深思,沈非连忙上前拍了下顾蔺的肩膀,适时打断了他们。 “顾蔺你干嘛呢?咱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查户口!” 被他打断的青年面露不虞,但不等他继续追问,另一边的少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已经距离村子中心不远了,杂草丛生的山坳里渐渐多了些建筑物的影子。 少年瞧了他们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纤密的眼睫微微垂着,敛住了他眸底晃动的幽光,“前面就到了,村里今天应该在准备庆典的事情,你们最好不要一个人乱走。” 这句话才刚刚说完,不远处就突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男声。 “哎,这不是阿澜媳妇吗?你咋一个人过来了?” 一身深蓝色布衣的中年男人快步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见到还有外人在,男人黝黑的脸上挤出一点憨厚笑容来,“村长还说要不要去接你们,快跟我来吧,今天的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少年,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你是来找阿澜的吧?他和村长去祠堂那边了,暂时过不来,外面风大,别给你吹病了,你要不来四叔家等吧?”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少年却在对方靠近的时候往后退了退,顺带拒绝了他的邀请,“不用了。” 他对着男人摇了摇头,随后一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向了沈非和顾蔺,“我跟着他们就行了。” 第10章防火防盗 见他拒绝,男人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顾蔺的直觉是对的,姜然在谢家村的地位很特别。 谢四表面上看起来拿他当晚辈看,实则言语动作间似乎有那么一点……畏惧? 中年男人尴尬地搓了搓手,视线在姜然和其他两个外来者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道:“那就这样吧,只是你们不要离祠堂太近了,啊哈哈哈,村长他们在筹备晚上要用的东西。” 直接忽略了对方目光里藏着的奇怪,少年乖巧地应了男人的话。 他生得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弧度圆润的五官看起来越发柔和且没有攻击力,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一类乖小孩。 “放心吧四叔,我们不会去那边的。” 见状谢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多叮嘱了两句,随后就让姜然带着沈非他们两个先去找考察队的其他人去了。 只是他们这边刚走出去不远,站在他们后边的谢四就猛然沉下了脸色,哪里还有半分刚刚的憨厚老实模样。 他紧盯着少年的背影,有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阴鸷,“真是不听话的贱人。” 谢四骂够了正要转身,一抬头就见几只羽翼漆黑的乌鸦落在自己头顶的树梢上,猩红的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被它们盯得有些发毛,谢四怒气冲冲地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丢了过去。 树梢上的乌鸦们四散飞了起来,其中一只小心眼的离开前还不忘往谢四的脑袋上丢了颗从树上扯下来的果子。 那果子汁水很足,啪的一下砸下来直接整个爆裂开,紫红色的汁液溅了男人一脸。 摸着脸上的汁液,男人气得猛啐了一口,忍不住骂道:“一群扁毛畜生,以为你们还能活几天,给我等着!” 一个人类的威胁而已,乌鸦们当然不会在乎。 它们在他头顶又盘旋了两圈,嘲笑他一番后才继续去追它们的主人。 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宠物们刚刚做了什么,姜然正跟着沈非他们往村里走。 临近庆典,村里难得热闹起来,路边到处是新挂上的彩绸。 鲜红色的绸带缠在破旧的建筑上,像是坠入灰尘的一滴血,艳得有些刺目。 村里的人显然认识姜然,他们的态度和谢四差不多,热情过了头反倒有些虚假。 少年的表现一直很正常,别人叫他他都会应,乖巧得想让人捏捏他的脸颊。 沈非看了一眼又一眼,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少年的关注程度早已经超过了正常范畴。 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可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发现,所以当沈非再一次偷看少年的时候,他的后脑勺上就多了一道冰凉的视线。 走在前面的沈非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结果不转头不要紧,这一转头恰好对上了顾蔺那双幽深泛冷的眼瞳。 沈非是有些怕顾蔺的,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某种潜藏于雄性生物本能里的因子突然觉醒,导致他一下子就从对方眼底的那抹警告里读到了些别的东西。 难怪,难怪他一直让自己离姜然远一点,难怪他总是跟在他们后边,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第11章警惕 太阳刚升上来没一会就被云层遮住,灰扑扑的天幕下几只乌鸦从中掠过,姜然的注意力全落在自己那些一起跟着来的小宠物身上了,一点也没注意到另外两个人的暗中较劲。 谢家村的人一半都去了祠堂那边,剩下的另一半则是在整理庆典要用的东西,沈非他们到村子中心的时候正巧遇见考察队的其他人。 见到他们两个过来,领头的男生立刻丢下了手里的东西,几步就走到了沈非他们跟前,“你们两个可算是来了。” 沈非看了一圈周围,有些疑惑地皱了眉,“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领队和老胡他们两个跟着村长去祠堂那边了,他们让我们几个等你们几个过来了再去村子其他地方采风。” 说着男生挠了挠头,然后补充道:“小乐他好像有点水土不服,有点发烧了,这会正躺着休息呢,所以现在就我们几个了。” 这支考察队人不算多,在场的就剩他们四个人了。 “放心吧,小问题而已,领队已经给他喂了药了,不用担心。” 男生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外出考察了,以前也会偶尔遇上这种问题,所以谁也没真的当回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跟在男生旁边的青年一眼就注意到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尤其是在看到少年正脸的时候,青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少年五官精致,整个人白得仿佛会发光,和周围乱糟糟又灰扑扑的场景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和他对视的瞬间青年一下子就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你好,我叫周禾。” 他的目光实在有些过分灼热了,已经远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所以少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下意识地往更熟悉的沈非和顾蔺那边靠了靠。 他的小动作被周围人看在眼里,沈非皱了眉,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只是还不等他动作,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先一步将少年拉到了自己身后。 顾蔺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动作却极为诚实地将人严严实实挡在了后面,“这是姜然,我和沈非暂时借住在他们家。” 周禾人都傻了,整个人愣了半天,直到他的另一个同伴走过来叫了声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男生扬了扬手里的相机和记录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要去村子里转一转吗?我东西都拿好了。” 周禾没说话,连一向活跃的沈少爷也异常沉默,气氛一度有些古怪,惹得在场唯一的直男疑惑地挠了挠头,“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我记错了吗?今天不是要做这些吗?” 依旧没人说话,周禾和沈非都在看顾蔺,而顾蔺的目光则尽数落在了姜然身上。 眼见着情况越来越不对,姜然看了看那个抱着相机神色茫然自以为说错了话的男生,好心提醒道:“今天村里很忙,你们还是不要……” 姜然这句提醒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出现的女人就从旁边硬生生挤进了他们中间。 女人揣着手朝姜然笑了笑,素净瘦削的脸上漾起几道纹路,自顾自地说道:“阿澜家的,听说你最近又病了,这几天好点了没?啊呀我们还商量着准备去看你呢。” 姜然不动声色地又往顾蔺身后缩了缩,琥珀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局促,“我已经好多了四婶。” 听到这里,四婶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作势又要来拉姜然,显然是不想他跟沈非他们这些外来者待在一起。 “他们几个说要去村里转转,你也别跟着了,阿澜等会过来要是找不到你可是要着急的。” 在她靠过来的一瞬间,姜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的往旁边挪去,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越发苍白。 四婶神色讪讪地收回手,染着血丝的眼睛却还紧紧盯着被顾蔺护在身后的少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发暗的光线里,她的瞳孔在某个角度拉长了一瞬,但等其他人想仔细去看时对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咧了咧嘴角,语气温柔到让人头皮发麻,“我们小然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也敢和外来者待在一起了。” 第12章祸水 傻子都能看出来对方不想让姜然跟他们待在一起,刚刚说话的那个男生涨红了脸,极有眼色地连忙摆手道:“那,那我们自己去转转就好了,不用麻烦了!” 像是对他的识相很满意,四婶的表情舒缓了许多,冷哼一声后又转头看向了缩在顾蔺身后的少年。 这一次她的语气正常了不少,“跟四婶走,四婶家昨天杀猪了,特地给小然留了排骨,四婶给你炖排骨汤喝!” 女人脸上带着笑,连带着皱纹都一起舒展开了不少。 她看姜然的眼神就像老母鸡在看小鸡仔,慈爱是真的,但刚刚表现出来的异常情绪也是真的。 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奇怪,可仔细思考后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姜然还想再挣扎一下,可像是看出了他有点抗拒,四婶速度极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女人的手冰冷且干燥,像是一截旧麻布,处处浸透了生活的痕迹,表面的粗糙下是经历岁月洗礼后的厚重温柔,“你要是想见阿澜可还得等一会,走,跟四婶回家,等会太阳出来了该给你晒坏了。” 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一样,说话间云层突然散去,有些刺目的日光就这么落了下来。 姜然被太阳晒得往后退了退,在他恍神的时候一片阴影突然盖了下来。 顾蔺将头上的帽子取了下来,手腕翻转间将它戴在了姜然头上。 帽檐遮挡了姜然的视线,也遮住了落下来的刺目阳光,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对方一小片线条分明的下颌。 “留在这里吧,我们不会走太远。” 等姜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带着其他人走远了,沈非倒是也想留下来,但四婶看他们的目光实在不怎么和善。 为了避免起冲突,沈非就是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着顾蔺他们走。 外人都走远了,一直沉默的四婶往姜然这边靠了靠,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她看了姜然半晌,“小然,别怪婶子多嘴,离他们远一点。” 姜然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瓮声瓮气地回了一个好字。 见他答应下来,四婶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一贯的温和,“阿澜快回来了,你到时候就和他一起回去吧。” 太阳慢慢升了上来,庆典在即,谢家村的每一个人都很忙。 大部分的男人都去了祠堂那边帮忙,女人和小孩则是留在村里帮忙打理杂事。 他们越忙,就越显得姜然是个异类。 村里其他人不让他沾手庆典要用的东西,至于祠堂…… 姜然独自站在屋檐下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外露的雪色皮肤蒙了阴影,如同沾了寒露的白瓷,带了丝特别冷意。 附近的孩子们总是佯装路过偷看他,庆典是大事,谢家村的每一个人都要参与,包括这些小孩。 他们手里抓着要贴的彩纸和其他小装饰,在看向屋檐那边时表情统一地有些呆。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的那些事情,只是天然地对美好的事物有好感,只可惜大人们不喜欢他们靠近那边那个神仙似的漂亮少年。 第13章姐姐 一群半大小孩蹲在不远处偷看这边,探头探脑的的动作像极了毛茸茸的狐獴。 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就暴露了。 最小的那个孩子最不会控制情绪,她含着手指,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檐下的少年,“窝们真的不能过去吗?” 大一点的孩子见状将他拉到了一边,“当然不可以,我阿妈早就和我说了,谢澜娶的新媳妇是妖怪变的,会吃人的!” 村里的大人们不喜欢他,连带着也不许自己的孩子接近他。 小姑娘盯着不远处的少年,黑色的眼睛里是难以掩饰的向往。 在得到足够的食物后,姜然其实并不怎么惧怕太阳,但被晒到时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周围很安静,附近的几个村民拿着东西走远了,只剩了几个小孩还守在原地。 碍于白天人多,乌鸦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落在不远处的树梢上偷偷观察附近的一切。 自己的宠物不能靠近,也没有人类想和他说话,姜然只能无聊地盯着砖缝里的小草发呆。 不过这样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某一刻,当姜然分神地去想什么时候剧情才会刷新时,一团灰粉色的影子突然进入了他的视线范围。 小姑娘仰头看向他,白生生的脸蛋被风吹得有点红,“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吗?” 姜然愣了愣,附近的孩子们也终于反应过来,最大的那个男孩一把扯住了小姑娘的胳膊,作势就要拖她离开,“你傻掉了?都说了他会吃小孩!” 小姑娘赖在地上不肯走,几个小孩闹作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地讲着村里的那些流言。 听到这里,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几个小孩看直了眼,连争吵都忘记了。 少年眉眼弯弯,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明亮如水晶,故意顺着他们的话道:“是啊,我不仅会吃人,还特别喜欢吃人的心脏。” 小孩们呆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而那个赖在地上的小姑娘吸了吸鼻涕,趁机站了起来。 她的门牙缺了一颗,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些漏风,“不要吃窝,窝给你糖吃。” 一边这样说着,她一边像只笨拙的小鸭子似地挪到了姜然面前,然后努力将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摊开的手心里是一颗已经融化,有些发黏的奶糖。 谢家村很偏僻,外出一趟来回至少需要三天,加上他们不喜欢和外界接触,直接导致村外的一切放在这里都成了稀罕物,哪怕只是一颗糖。 少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点也不嫌弃地接过了她托在掌心里的那块糖。 “放心吧,我不吃小孩。” 那好看到晃眼的少年眨了眨自己漂亮的眼睛,“我只吃坏人。” 他那玉白纤细的指尖拈着那块糖,“这个就算是保护费了,我收了你的东西就一定不会伤害你。” 小姑娘眼巴巴地瞧着他,“哥哥,你……” “小安!你们几个在干嘛呢?!” 男人粗哑且带着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吓了孩子们一跳。 “不是说了不准接近他吗?!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 男人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拧住了小孩的耳朵,不顾她的哭喊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 姜然的心脏突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要拦。 “这不是谢澜家的媳妇吗?” 男人转头看向姜然,黏腻的眼神如有实质般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怎么,我管自家孩子你还要插手?” 第14章捕猎中 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小孩的耳朵已经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被自己的父亲拽在手里,仿佛一块被钩子挂住的肉块,没有一点尊严和自由可言。 动作粗暴到就好像那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个什么可以随意对待的小猫小狗一样。 女孩还在哭,姜然的阻拦并没能让男人收敛一些,他上下打量起姜然,脸上的恶意和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激怒对方,姜然难得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和男人解释,“是我主动和他们说话的,不怪他们,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说。” 见他让步,男人反倒得寸进尺起来,“你也别怪我话难听,你一个外姓人,如果不是谢老三家那小子护着你,你早就……总之你还是早点离开我们村比较好,省得落个和你那些姐姐一样的下场!” 孩子们被他吓得不轻,一个个蔫了吧唧地站在一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一下。 在这个地方,他们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从来都没什么话语权,更没有顶嘴的勇气。 男人得意洋洋地继续着自己的说教,“所以说,还是安分守己一点好啊,这样今年的庆典就用不上你了。” 说话间也许是注意被分散了一些,也许是累了,男人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那可怜的孩子终于从自己父亲手下得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的脸憋得通红,小鹌鹑一样缩着肩膀,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可明明都到这个程度了,她看向姜然的目光里还带着担忧,甚至还想去扯自己父亲的衣角,阻止他继续讲那些伤人的话。 这是个极危险的动作,注意到这一点的少年对着那孩子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赶在男人发现前及时打断了这一切。 他皱着眉,压抑着怒气从淡色的唇瓣间挤出了那几个字,“我会的。” 听到这里,男人肥胖的脸上挤出几条褶子,又端起了长辈的架子,“我们可都是为了你们好。” 说着男人低头看了眼腿边的孩子,生着黄斑的眼珠里升起一丝嫌恶,他踢了踢女孩,语气里满是不耐,“装什么死,赶紧给我起来,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乱跑!” 一切到这里本该已经结束,但他现在的行为突然让姜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害怕他伤害那孩子而选择退步的行为究竟有多愚蠢。 毕竟畜生就是畜生,怎么能用对待人类的方式对待他呢? 所以在他又要去踢女孩的时候,姜然终于忍无可忍地扯住了男人的手臂。 少年的体温低到吓人,看似纤细脆弱的指节里藏着的力道几乎要碾碎男人的骨骼。 男人立刻嚎叫起来,挣扎扭动着想要抬手去打眼前的少年,可在对上少年视线的那一刻,男人脊背一寒,瞬间清醒过来。 少年的语气有些发沉,陷在阴影里的浅色眼睛冰冷如兽瞳,“五叔下次还是换个说辞吧,怎么能说我会吃人呢?好歹我现在也算半个谢家村的人啊。” 在男人呆滞的目光里,少年冷不丁地弯唇笑起来,苍白的眉宇间露出一丝森森鬼气,“五叔怎么在发抖,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我怎么可能真的是怪物呢,你说对吧?” 少年轻笑着松开了男人,陡然失去桎梏的男人踉跄了几步,那双眼睛里的恶心情绪终于被恐惧和慌乱所取代。 “我,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快放开我!” 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在姜然松开他后,男人立刻拉着自己的孩子匆忙离开了现场,完全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那动作急促得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他。 少年没有再阻止他,而是放任男人带走了那个女孩,其实从他今天的行为里也能窥见一点真相,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对自己的孩子显然不好。 就好像一株植物,底下的根早就已经烂完了,而针对这种情况,他们一直有个很好的应对方案。 等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少年弯腰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剩余孩子,琥珀色的眼底凝着些他们看不懂的晦暗情绪,“你们都回去吧,他们找不到你们该着急了。” 他依旧皱着眉,纤长的眼睫半垂着,在他瓷白的皮肤上投下一片细密的暗影,本就苍白的脸颊上此刻几乎不见一点血色,又恢复成了最初他没见到失的瓷娃娃模样,精致,冰冷,没有一点活人气。 少年的声音很轻,“下次离我远一些吧。” 第15章牢笼 谢家村的人对考察队的态度整体还算友好,至少说表面上这样。 因为心里藏了事情,沈非一路上都有些魂不守舍,接下来的行程于他来说格外枯燥无味。 他走神得实在太厉害了,以至于周禾想忽略都难,在沈非又一次发呆的时候,周禾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想什么呢?” 周禾这么一问沈非直接不装了,他对谢家村,以及队里制定的计划其实都不怎么感兴趣,干脆利落地就说要快点结束今天的工作。 沈非半路撂挑子的行为显然让周禾有点不爽,可不爽归不爽,周禾拿他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沈非的父亲是这支队伍的最大投资人,他们拿的补贴还有经费都是沈家出的…… 看出其他人有意见,沈非想都不想就说道:“剩下的工作也没多少了,我先回去,接下来的就交给你们了,等我们回去,我给大家的津贴翻一倍,就当是你们帮我干活了成不?” 大少爷财大气粗,就算有再大的意见也瞬间烟消云散。 “行,没问题,刚好你回去的时候顺便还能去看看小乐,他一个人待着我们也不放心。” 周禾笑着将房间钥匙递给了沈非,毕竟有钱不赚是傻子。 其他人当然也没意见,除了顾蔺。 他抬眸看了眼周围,突然开口道:“不要落单。” 顾蔺开口后他们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起了一层薄雾。 他们原定的计划只是在村子中心处转转,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和原定的地点远了太多。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淹没了小路两侧的建筑,一片死寂中,安静到似乎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平白无故地起了雾,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寻常。 周禾和身边抱着相机的男生飞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他们和顾蔺熟一些,知道他不会说没有根据的东西,当即都警觉起来。 只有沈非一个皱着眉试图反驳,“这青天白日的能有什么危险?” 他和顾蔺现在非常不对付,特别是在发现顾蔺的小心思后。 雾气拢了过来,顾蔺轻瞥了沈非一眼,“不想死就跟上。” 沈非自己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太对劲,只是面上依旧有些不太服气,小声蛐蛐道:“说得好像你之前来过这里一样……” 顾蔺当然不会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走在最前面,一直蛐蛐他的沈非跟在他后边,周禾还有另一个男生则是垫底。 来时的路已经被雾气淹没,这里的地形很复杂,在能见度这样低的情况下,一不留神就要迷路。 周禾倒是想联系其他人,可谢家村这边的信号非常差,而唯一的卫星电话也不在他手中,眼前似乎只有相信顾蔺这一条路可走…… 小路上安静异常,安静到他们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沈非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去打扰带路的顾蔺,一行四个人之间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不知道又往前走了多远,一抹刺目的暗红陡然从雾气里显露出来。 褪色的绸带被风卷动,这座破败的古老建筑终于迎来了新的访客。 第16章秘密 这座建筑的结构很熟悉,专业出身的周禾只一眼就认出了这和村里的祠堂同出一源。 沈非这一路皱着的眉就没松开过,特别是在看到眼前的建筑后,“这里怎么还有间祠堂?” 谢家村的人宗族观念极强,轻易不会放外人进入那些特殊地带,所以为了避免发生冲突,也是为了初步了解这个地方,在来的第一天他们就已经和村长打听了这些东西。 跟在后面的男生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神色疑惑,“村长不是说村里只有一个祠堂吗?那这个又是哪里来的?” 建筑的木门已经朽烂倒塌,木头上坑坑洼洼的虫洞里生着几颗红盖白杆的菇类,从这里他们大致可以窥到一点建筑内部的情形。 周禾站在祠堂外,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不禁心里有些打鼓。 荒野,浓雾,破败废弃的建筑,几个要素已经拉满,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好像都说不过去。 “走吧走吧,别进去了。” 在靠近这里的那一刻,沈非脖子上的吊坠突然开始有些发烫,似乎暗示了某个不安的开端。 大家默契地往后退了退,没有一个人想要进入这座废弃的建筑。 顾蔺深深望了一眼祠堂的入口处,浓郁的阴影中,似乎有一角暗红的影子飞速掠了过去…… 几秒过后,顾蔺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走。” 可当他们再一次看到白雾中立着的那座破败建筑后,他们才知道,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始。 他们被困在了这片白茫茫的雾气里。 “早,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男生欲哭无泪地抱紧了自己怀中的相机,他的胆子一向很小,正常情况下,就算是普通人陡然遇上这种事情都得吓得半死,更不用说他了。 “可能是因为雾太浓了,磁场紊乱,等太阳升起来雾散了就好了。” 周禾试图安慰男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好了,青天白日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一边说着,沈非一边摸了摸领口,从刚刚开始,他脖子上的坠子就一直在发烫,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尤其是在看到同伴的神色后。 “现在怎么办?继续往回走吗?” 沈非有些不太情愿地和顾蔺搭了话,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有些超乎常理。 冷风卷起房檐下垂着的褪色绸带,昏暗的光线里,沈非依稀可以看见祠堂中央翻倒的香炉,倒塌的案几,以及几张撕裂的破旧画轴。 这里的布局和谢家村中心的那座建筑像,但又不完全相似。 沈非盯着那只翻倒的黄铜香炉,脖颈间的坠子此刻烫得简直吓人,一种怪异的不安感正在悄然滋生。 如果说退无可退,那他们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 “进去看看吧。” 说着顾蔺率先往祠堂内走去,垂落的黑色衣摆翻飞间轻易切开了厚重的白雾,沈非大概也没想到,自己那随口的一句话其实恰巧猜中了某个事实…… 第17章骨骼 雾气越来越浓,白茫茫一片,轻易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有了顾蔺带头,剩余的几个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照例顾蔺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沈非,周禾以及他的同伴垫底。 冷意自四面八方袭来,悄然渗入每个人的骨缝。 昏暗的光线无法照亮房间的全部角落,那一丝微弱的日光映着祠堂中央主桌上摆着残破的画轴,让人有些看不清周遭的场景。 这里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地上到处都是积攒的厚厚灰尘。 几片褪色的红色布料在地上堆叠成一团,沈非走得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那似乎是……一件嫁衣? “我们应该听他的话才对,早知道就该在那个地方停下来。” 周禾现在简直懊悔得不行,而他嘴里提到的“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闻言,原本蹲在另一边查看情况的沈非立刻站了起来,一副与有荣焉般的扬了扬下巴,“小然当然不会害我们。” 周禾忍不住嘴角抽搐,刚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断。 “这,这是什么?!” 站在另一个角落的男生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引得所有人一起看了过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沈非眯了眯眼睛,勉强从那一团阴影里辨认出了几根白色的骨状物。 其他人当然也看到了那堆东西,尤其是顾蔺,他站得最近,自然看得也最清楚。 可奇怪的是,顾蔺分明看清了,也认出了那个东西,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倒是沈非好奇地往前凑了凑,“那是羊骨头吧,没事,可能是以前祭祀留下的贡品。” 男生被吓得不轻,在沈非解释的时候他身形不稳地踉跄了一下,慌乱间不慎撞到了旁边的桌子。 那张早已腐烂的木桌经他这么一撞直接彻底塌了下去,带起呛人灰尘的同时也将下方本来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如果说刚刚他们还能勉强用那是羊骨来解释,那么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切则是直接揭开了最后一层遮蔽,露出了那个血淋淋的现实。 有点常识的人都很清楚那是什么,而这恰恰是最残忍的一点。 昏暗的光线里,它就这么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红的嫁衣,白的骨骼,骷髅黑洞洞的眼眶带着死寂的绝望,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也许是习俗吧,以前不也见过吗?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周禾的声线有些不稳,抓着背包带子的手更是颤个不停。 显而易见的,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不用说别人了。 男生的脸色一片惨白,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角渗出,他的鼻翼抽动了几下,突然神经质地大喊起来,“不,不行,我要回去!我不要留在这里了,我现在就要回去!” 一边喊着,他一边转身就要往外跑去,周禾见状匆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疯了吗?!外面那样的情况你乱跑什么?!” 男生浑身抽搐了几下,随后猛地瘫软在地,哭着呢喃道:“可,可我不想死……” 沈非皱眉在男生身边蹲下,掏出随身带着的水杯对着男生的脸就浇了下去。 冷水淅淅沥沥落了一地,男生也慢慢冷静了些许,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疯狂挣扎。 “那就是一堆骨头,而且我们都还在呢,你冷静点!” 第18章半人罐 一瓶子冷水下去,男生终于安静了,只是眼底依旧不怎么清明,他缩在地上,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沈非将瓶子丢到一边,和周禾合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男生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整个人就像是吊在寒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只差一点就要被扯落下去。 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常年在各地出差,对这种事情其实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有些习惯了,更何况明明之前有过比这个更恐怖,更吓人的情况出现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非皱着眉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格外破旧,以及那堆森白骨骼外,这里看起来就和普通祠堂一般无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出了这种事情,周禾已经无心再去关注其他东西,他扶着男生,将他送到了门口的位置,这个距离加上光线原因,他们所恐惧的东西终于撤离了他们的视野。 也许是因为看不到那些东西了,男生的情况居然好了一些,见状周禾松了口气,可这口松了还没多久就又提了起来。 只是短短几分钟,祠堂外的雾气居然比之前更浓了几分,几乎已经浓稠到了快要凝实的程度。 但有一点很奇怪,明明祠堂的大门已经损坏,却不见有半点雾气漫进来。 起初周禾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他叫来的沈非也发现了这一点后他才真的确定那不是什么幻觉。 “咱们,咱们不会被困死在这吧?就像那些骨头一样?” 男生又抖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尖利不少,漆黑的眸底满是惊恐和绝望。 说着他一把掐住了沈非的胳膊,整个人又开始疯疯癫癫起来。 忍着肩膀上的疼痛,为了不出乱子,沈非难得有耐心地解释道:“那具尸骨穿着嫁衣,有可能是死后被放到这种地方的,你别怕,这是白天,而且我们来之前不是也听过那些传闻吗?” 一句话让男生和周禾都愣了一下,他们显然是想起了来之前查到的那些资料。 谢家村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如果不是几十年前扫盲扫到这里,这里大概会一直保持之前的那些传统。 “活祭,是活祭!”男生又激动起来,像是发现了真相一样拔高了声调,“他们是不是想拿我们当祭品,所以故意让我们来这里?!” “对,对,一定是这样,他们那个时候还拦着姜然给我们带路,一定是这样!” 男生猛地瞪大眼睛,泛着血丝的眼珠青蛙一样鼓起,像是随时都要脱出眼眶。 沈非忍无可忍地掰开了他的手指,动作间有些不太客气,“你疯了?这又不是什么小说,瞎说什么呢你?!” 他们这边眼看着乱成一团,而远在另一端的顾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那堆骨骼边,他没有去动它,只是弯腰用棍子拨了拨那堆散乱的红色布团。 借着那点光线,嫁衣上已经褪色的花纹还能依稀瞧见,只是那些花纹针脚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金贵东西,正常人家应该不会使用这种东西。 顾蔺的眉尖慢慢蹙起,视线从那些骨头上挪开,随后落在了某个位置。 腐烂的木头和帷幔后,几只半人高的罐子正安静地立在那里,黑色的精细釉面上蒙了灰尘,只能依稀看到下面绘着的几道暗红色纹路。 第19章猜猜我是谁 破败的祠堂内空荡荡的,那几只足有半人高的黑瓷罐安静地立在垂着的布幔后,只有当人靠近时才能发现它们的存在。 顾蔺拧眉看着那几只瓷罐,而他的反常举动也很快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因为男生的情况依旧不太好,周禾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那,所以最后只有沈非走了过来。 他站在顾蔺侧后方大概一步左右的位置,在看清布幔后的那几只瓷罐后,沈非的眼底飞速闪过一缕惊疑,随后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故作镇定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顾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头突然看了过来,接触到他视线的那一刻,沈非的身体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僵硬。 但这样的异样也不过只是片刻,很快他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皱着眉瞪了回去,“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答案!” 说实话,他的反应实在有点太激烈了,这样的演技不仅不能帮他达成想要的结果,反而多了种欲盖弥彰…… 意料之外的,顾蔺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平静地答道:“几个普通罐子而已,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着手里的电筒照向了布幔更深处。 沈非见状也跟着凑了过来,挑开那层垂着的布幔后,他惊讶地发现后面居然还藏着片不小的空间。 一扇没有上锁的门就藏在那几只瓷罐后面,上面的把手早就生了锈,岁月侵蚀之下,木门早已无法正常合拢,裂开的那条缝隙里漆黑一片,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吸走灵魂。 肉眼可见的危险让沈非停住了脚步,只是他会犹豫不代表别人也会,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边的顾蔺已经干脆利落地往里走去。 浓郁流淌的暗色渐渐吞没了他的背影,站在后面的沈非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道: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这种地方也敢乱走?!” 但骂归骂,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非一咬牙居然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离开,祠堂里就安静了下来,不远处的周禾看到了他的举动,却没有要跟上去的意思。 毕竟……他可是个善良的好人,怎么能丢下自己发了疯的队友不管呢? 祠堂门口,周禾抬手拍了拍男生的头顶,如同在摸一只可怜的,没有反抗能力的动物,叹息着说道:“老实点吧,雾散了就能回去了,要是太大声的话,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这边话音刚落,只见原本安静的男生突然猛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伏到了地上,如同一条扭动的濒死虫类。 周禾大惊失色地扑过去想要按住他,却在靠近时听清了他嘴里的那些细碎呢喃。 “它们回来了,它们回来了,我们一定会死的,它会吃掉我们……” 周禾一把揪住了男生的脖子,惊惧交加下居然忘记了控制自己的力道,直把对方掐不停翻白眼。 “清醒点,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男生的脸被他掐得涨红一片,脖颈上青筋暴起,张开的嘴里可怜地发出嗬嗬的声响。 情绪起伏之下,周禾周禾并没有注意到,男生的视线突然聚焦,然后落在了他的脑袋后面,那双瞪大的眼珠里满是绝望和惊恐,模糊地映出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第20章心脏 谢家村平时不欢迎外人,但有一个时间段却除外。 细碎的吵闹声从窗户缝隙里透了进来,屋内的平静被打破,躺在床上的男人在睡梦中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吱呀,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半梦半醒间,男人只觉得自己身上一凉,紧跟着几道目光刺了下来,睡梦中的他挣扎着想要醒来,可他实在太累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啧,下等货色……不……” “不如去年那个。” “庆典准备好了……” “把人看好了,别跟姜家那几个……” 嘈杂的人声灌入耳底,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浸透着难以忽视的恶意。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从何时起,几根黑线隐隐盘绕在他脖颈处的皮肉之下,正如活物一般慢慢往上挪动。 恐慌席卷而来,可他动不了,巨大的绝望之下,男人被迫再次沉沉睡去。 而就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他的同伴正狗狗祟祟地从柜子里掏出一本破烂的书卷塞进怀中。 作为这次的领队,这个中年男人一早就丢下了其他人跟着村长去了祠堂,美其名曰亲自考察重要信息。 但谢家村的祠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村长也只是让他在外面看了看,并不允许他进入。 可就算不让他进去,他也有办法拿到想要的东西。 小心地将那些东西藏好后,男人转身正要出门,却没想到一转头险些和门外的另一个人撞个正着。 勉强站稳后,男人有些恼怒地想要骂人,却在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后生生收敛了怒意。 “小,小兄弟,你是来找人的吗?” 领队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对着眼前的少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厚重的云层黑压压地遮蔽了天空,几只通体漆黑的鸟雀拍着翅膀落在了院子外的树梢上,那几双赤红的眼珠盯得领队有些头皮发麻。 姜然的目光在领队的胸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后冷声道:“这里可不是乱走的地方。” 本来心里就有鬼,领队被这么一诈后险些没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赶忙低头道歉,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见他离开,姜然歪头看向树上的乌鸦们,“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 鸦鸦们拍了拍翅膀,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嘎,那几个蠢蛋去了村子东边!】 【要鼠咯要鼠咯,他们进入它们的领地了。】 【蠢蛋,大蠢蛋!不听小然话的蠢蛋活该嘎嘎嘎!】 说着乌鸦们齐齐笑了起来,但才笑到一半就有聪明鸦发现了其中华点。 【心脏还在他们身上呢!】 【死掉了的就没用了!活的热乎的最好吃了!】 【嘎,嘎,所以我们居然还要救他们吗?!】 乌鸦们的聊天透着股黑色幽默,但就像聪明鸦担心的那样,姜然大概真的得多跑一趟。 他看了眼外面被乌云遮蔽的天空,有些不太开心,“好烦,不是说了让他们不要乱走了吗?” 【恐怖片必触发的不听话定律,就那四个人,去晚了估计连个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011也很烦,但它的烦恼同样有种黑色幽默,这倒和姜然的小宠物们意外达成了一致。 姜然抬手摸了摸落在他肩膀上的那只乌鸦,无奈道:“走吧,再晚点它们该吃完了。” 第21章迷雾 浓雾弥漫四野,无边的绝望中,一道森冷寒气逐渐逼近。 地上的男生眼珠瞪大,脸颊因为窒息而慢慢呈现出猪肝色。 他抓挠着周禾的手臂,试图从他手中逃脱。 祠堂屋檐下悬着的铜铃被风卷动,发出的闷响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迅速传播开来。 周禾的动作越发没个收敛,癫狂失态的模样如同地底爬出的恶鬼。 他死死掐着自己同伴的脖子,感受着同伴的气息一点一点微弱下去,周禾神经质地连续问道:“我都让你安静点了,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 人类啊,是这样脆弱,只要周禾再用力一些,再维持这个动作久一点,他就能轻易夺走自己同伴的性命。 但就这样结束的话,这场游戏未免就有些无趣了。 所以在结束的前一秒,一道轻笑自他背后突然响起,惊得周禾猛然转头去看。 可他的背后空荡荡一片,除了流淌的冰冷空气外什么都没有,刚刚的声音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谁,谁在那?!” 可怜的人类如惊弓之鸟般松开了自己的同伴,颤巍巍地转头搜寻起来视野范围内的所有异常。 周禾浑身都在抖,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几乎可以听清自己凌乱的呼吸和心跳。 一条冰冷的,沾着腐败气息红色的披帛落在了他的肩头。 周禾僵硬地偏头去看,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进入了他的视线。 披着红色嫁衣的“新娘”悬在半空,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它极其兴奋地弯腰用自己柔软到近乎没有骨骼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冷风袭来,拂开了“新娘”的红色盖头,露出了下方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它的身量极高,已经完全超脱正常人类该有的范畴。 苏醒的怪物紧盯着眼前的活人,鲜红的口动了动,然后沿着唇角缓缓往脸颊两侧咧开。 那条湿腻的,如同爬行动物一般长的舌滑了出来,带着腐败的血腥味,贪婪地落在了周禾的脖颈间。 只差一点,它就要完成今日的狩猎了。 周禾目光呆滞,像是已经被吓呆了一样,浑浊的眼睛愣愣地直视着前方,任由“新娘”带着血腥味的爪子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但就在关键时刻,“新娘”陡然停了下来,红色的盖头晃了晃,它的视线穿过那块布料直直落在了门外的大雾中。 片刻僵持后,“新娘”不甘心地收起了自己的长爪,慢慢重新藏进了黑暗中。 直到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祠堂中,周禾浑浊的眼底晃动一瞬,终于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冷汗自背后一点一点渗出,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一样,周禾猛地瘫倒在地剧烈喘息起来。 他仰躺在地上,逐渐聚焦的视线里,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提着灯自浓雾中缓缓走出。 摇曳的暖黄色灯光映着他姝丽的眉宇,隔着雾气与暗色,少年抬眸看了过来,眼波流转间莫名多了层诡艳之色。 在他的注视下,少年提着灯慢慢走进了祠堂,被雾气打湿的衣摆垂在身侧,他低头看向地上形容狼狈的两个外来者,平静无波的声线里掺着冷意,“周先生,我说过的,不要乱走。” 周禾没有说话,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他很幸运,至少说目前是这样的。 而他的同伴就没有那样好运气了,他没有死在祠堂的蛊惑下,而是险些被自己亲近的朋友杀死,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如果不是“新娘”突然出现,大概周禾真的会掐死他。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终于迟缓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周禾紧盯着眼前的少年,有些不确定地叫道:“姜然?” 不等少年应答,周禾眼底的那点茫然迅速被恐慌取代,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沾了冷汗的脸上写满戒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闻言,少年淡淡睨了他一眼,“这里是谢家村的地盘,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不说谢谢就算了,居然还这么没礼貌,刚刚就不该打断它们,让它们吃掉他好了!】 011有些生气地碎碎念道,天知道他们究竟花了多久才走到这里来,而且那些家伙可不是好惹的小猫小狗。 他的态度不好,少年的表情也冷了下去,他提着灯站在祠堂正中央,飘摇的灯火落在那些颓败残破的建筑间,映衬后面阴影里的那堆森森白骨,显得诡异,又和谐异常。 “醒了就快点带着人离开这里,我们不欢迎陌生人。”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他,周禾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还不等他找补,少年就已经没什么耐心地提着灯往祠堂更深处走去,看方向正是顾蔺他们两个刚刚去的地方。 唯一的观众已经离场,周禾也不再多装,他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过一抹晦暗。 旁边的男生已然陷入昏迷,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是先带他离开这里。 可周禾才刚弯下腰,不知从哪突然飞来几只乌鸦,冲着他的脑袋就扑了过来,一个个的凶神恶煞,直把周禾的脑袋啄得呼呼冒血。 【蠢蛋,蠢蛋,居然还敢怀疑小然!】 【让那些家伙吃掉你好了,可恶啊!】 【兄弟们给我上,不要放过他!】 乌鸦们动作灵巧,加上数量又多,就算周禾想反击都没办法。 毕竟人类也只是人类,但乌鸦可不是普通乌鸦。 直到气都出完了,乌鸦们才拍着翅膀去追自己的主人。 另一边,沈非和顾蔺其实并没有走太远,这片祠堂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来得更大。 借着手电筒的光亮,他们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物。 这里和外面比起来要整洁不少,到处是悬着的红色绸缎,如果忽略那点不适感,这里看起来倒更像是……喜堂。 脖颈间的坠子已经烫得不像话,沈非极力忍耐着,直接叫住了前面还想要往里走的青年,“顾蔺,别往前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22章情绪不明 照明用的手电并不能完全照亮这片空间,再往前会遇到什么,他们谁也说不准。 沈非不想冒险,毕竟今天的一切只是个意外,直觉告诉他,如果再往前,他们或许会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见顾蔺不为所动,沈非忍不住再次提醒道:“回去吧,外面的雾说不准已经散了。” 周围漆黑一片,几片暗红色的布幔隐没在阴影中,到处是连绵流淌的暗色。 顾蔺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那些布幔落在了这片空间中央的位置。 光线实太暗,从这个角度只能依稀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点轮廓,似乎是……一个柜子? 顾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但还不等他行动,一阵冷意倏地袭来,直直扑向室内站着的两人。 外面的人类不能吃,那么闯入禁地的两个人类该能吃了吧? 披着褪色嫁衣的“新娘”从黑暗中显露身形,绣着粗糙花纹的盖头被冷风带起,露出它咧开的鲜红嘴角。 这样想着,它从黑暗中慢慢往两个人类的方向靠去。 最先感觉到不对的是沈非,天知道,他脖子上戴着的那个东西在这一瞬间究竟烫成了什么样。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却不想恰好对上了怪物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脸。 在他缩紧的瞳孔里,“新娘”鲜红的唇角越拉越大,几乎割裂了它的整个脸颊,其下隐着的尖利牙齿闪过一丝寒光。 尖叫声被堵在了喉咙里,沈非浑身僵硬地看着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他想要反抗,想要逃跑,可他的身体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里是它的领地,在这里,它将拥有最高的权力。 所有误入,或者被它引诱而来的人类都将受它蛊惑和控制,慢慢丧失自主意识,最后沦为它的猎物。 眼前的猎物很完美,饥饿的“新娘”满意地张开了嘴,锋利的爪子眼看着就要落在沈非身上。 关键时刻,咚的一声,一只背包突然砸了过来,恰好打在“新娘”脚边,瞬间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顾蔺皱眉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怪物,只是奇怪的是,他的眼底并没有太多惊讶,更谈不上什么恐惧,就像是事先就已经提前知道这里会有这种东西存在一样。 进食被打断的怪物恼怒地嘶吼一声,居然丢下了沈非往顾蔺那边扑去。 它的速度极快,但顾蔺的反应速度更快,以至于怪物居然扑了个空。 被戏耍了的怪物如动物般愤怒地弓起了身体,喉咙里不停发出呼噜呼噜的危险声响,它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类,带有腐蚀性的涎水顺着它的尖牙不停滴落。 下一秒它再次扑向了顾蔺,见它又要攻击,顾蔺做好了准备正要反击,却不想它陡然调转了方向,直直冲向了另一边动弹不得的沈非。 从一开始,这只狡猾的非人生物瞄准的猎物就只有一个,饥饿本能驱使它将狩猎放在了第一位。 一边是看起来很棘手,尚有反抗能力的猎物A,一边是已经中了自己的控制,无法动弹的猎物B,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沈非也没想到这个东西会临时掉头奔着自己而来,这样的距离之下,他甚至没有一点闪躲的机会。 惊慌之下,沈非瞳孔骤缩,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就在怪物的利爪即将落到他身上的前一秒,那只凶神恶煞的怪物陡然消失了,就如同它来时那样,悄然无声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与此同时,一道轻巧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沈非神色怔忪地望向声音出处,就见那片浓郁的暗色陡然被撕开了一小片,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中。 乌发雪肤的少年提着灯缓步走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映着灯光,雾蒙蒙的,让人有些看不真切其中藏着的情绪,“两位,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不要乱走吗?” 第23章安静 随着少年的到来,黑暗和死亡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怪物的身影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僵硬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了知觉,如果不是那枚依旧烫得吓人的坠子,沈非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噩梦。 少年提着灯站在不远处,显然对他们今天擅自闯入这里的事情有点不满。 沈非倒是想解释,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在场的另一个人就抢先一步凑了过去。 身形高挑修长的俊秀青年微微弯下了腰,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黑眸清晰地映着眼前人的剪影,“抱歉。” 沈非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顾蔺这家伙居然在主动示弱?! 姜然向来吃软不吃硬,而且顾蔺道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让他都跟着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姜然抿了抿唇,偏头躲开了对方投过来的灼热视线,“下不为例,跟我出去吧。” 顾蔺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去问刚刚发生的一切,在这件事情上,他们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见他们之间气氛不对,终于缓过来了的沈非忙走到姜然身边开始刷存在感,“小然,这个灯重不重,我来帮你拿吧?” 闻言,少年只是淡淡乜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得沈非心尖一颤。 “老实点,跟丢了我可不会管你们了。” 说着少年晃了晃手里的灯,那抹暖色的灯光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摇晃起来,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晕出一片醉人的光影。 他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地又补了一句,“小心些,它可是还饿着呢。” 在场的都知道少年这句话里的“它”指的是什么东西,刚刚差一点就要被咬掉脑袋的沈大少爷立刻收敛了表情站直了身体,显然是被那个它吓得不轻。 恶作剧成功,少年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提着灯转身就走。 被他丢在后面的沈非连忙跟了上去,一半是怕顾蔺抢了他的位置,另一半则是真的怕少年不管自己了。 少年一走,那些退去的黑暗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顾蔺站在原地看了眼某个角落,终于还是放弃了原本的计划,片刻后也转身往外走去。 外面的雾气已经散去了许多,久违的日光飘摇着从云层缝隙里撒了下来。 周禾的状态倒是还好,但和他一起的那个男生可就不太妙了。 “不是让你把人看好吗?他这是怎么回事?” 沈非一眼就看到了男生脖颈上的掐痕,明眼人一看就能猜出来这是谁做的。 人已经昏迷了,看起来随时都要一命呜呼,周禾脸上却没有多少愧疚或者焦急之色。 沈非看周禾的目光顿时有些不善起来,“你别告诉我他这是自己把自己掐成这样的!” “我,我也不知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周禾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解释实在太过苍白,完全站不住脚,但刚刚的事情确实有些超乎常理,周禾的这个理由找得极好,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 男生的情况非常不好,当务之急是先送他回村里治疗,但外面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周禾异常坚决地拒绝了沈非他们的意见,非要坚持到等到雾全散了才肯走。 他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他能等,男生却不一定也能等得下去。 于是沈非又和他吵了起来,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姜然就站在一边,一只乌鸦从房梁上飞了下来,亲昵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蠢了,小然不要吃这种人,嘎,真是讨厌的家伙,吃了一定会闹肚子的!】 仗着人类听不懂它们的话,乌鸦拍着翅膀开始和姜然告状。 【真是粗鲁的人类,它差点拽掉我的毛!】 乌鸦啄了啄自己的羽毛,颇为气愤地叫了几声。 姜然将他的小宠物抱进怀里,怜爱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放心,我不吃。” 沈非吵到一半回过头,就见他心心念念的人怀里突然多了只羽毛漆黑的鸟类,顺带听了一耳朵主宠俩的悄悄话。 但沈非是个超绝空耳,是以只听到了一半内容,“啊,小然,你刚刚说吃什么?” 被听到了姜然也不慌,他摸了摸怀里的乌鸦,随口回道:“没什么,只是说村里今天应该会办酒宴,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理智终于回归,沈非立刻抓住了姜然话里的重点,“那你不去吗?” 姜然悠悠垂下眼睛,他站在角落里,几乎整个人都被那抹浓郁的阴影覆盖在内,“我需要休息,不怎么出门。”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体不好,他这样一说,沈非也不好再追问什么。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因为理亏而一直安静低着头的周禾这个时候突然看了过来。 他转了转眼睛,再开口时语气尖锐异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姜然有意见一样,“姜先生这是怕被太阳晒吗?什么病还会怕太阳?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说话间他不止在看姜然,同时也在看他怀里的乌鸦。 周禾脸上和脑袋上的小伤口才刚刚止血,那些痕迹一看就能知道是谁干的。 姜然皱着眉抱着乌鸦往后退了一步,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实在不友好,他不是很想和这种人说话。 不过也不需要他来回答了,因为在那之前,另一个人先站出来打断了他们。 顾蔺向来都是安静的,他的站位很特别,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总是和少年维持着一个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少年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默地看着他,如同一道沉静的影子。 但一旦有人敢反驳,或者质疑少年…… 顾蔺几步走到周禾面前,不偏不倚地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带上他,我们现在就走。” 这是通知,而不是商量,没有任何一点商量的余地。 周禾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在接触到顾蔺冰冷的,带有警告意味的视线后瞬间噤了声。 第24章蜘蛛 雾气散去了大半,已经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况。 沈非是一刻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顾蔺一说走,他直接弯腰将地上昏迷的男生扶了起来,顺便没好气地招呼着另一边的周禾快点过来,“发什么呆,快来帮忙扶一把啊!” 周禾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他嘴上没再说什么,但看向姜然的眼神却依旧不怎么友好。 在场的其余两个人自然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点也不惯着的开口就是怼,丝毫不留情面。 “看啥呢,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啊?” 沈非一边将人扶稳了些,一边阴阳怪气道:“既然这么想留下来,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这支队伍是临时凑起来的,明面上看起来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其实私底下都不怎么样。 现在这么一闹,那点表面上的好关系也算是彻底破裂了。 周禾说不过沈非,尤其是顾蔺还在旁边盯着他,就算心里再怎么窝火,他现在也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在他们出祠堂之前,站在不远处的少年突然走了过来,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灯交给了沈非,“出了祠堂一直往前走,然后在第一个路口左拐。” 晃动的暖色灯光落在他的发丝上,他看向眼前站着的人,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却冰冷,“记住,天黑前回到你们的住处,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沈非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没有去接那盏灯,而是急忙追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可少年只是摇了摇头,依旧坚持留在这里,“不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见他态度决绝,沈非只能将那些话咽了回去,情绪低落地接过了少年递过来的灯。 顾蔺没有说话,只是肉眼可见的心情也不怎么好,大概他也没想到少年根本没打算和他们一起离开。 这座祠堂里有什么东西他们心知肚明,少年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摇晃的灯光驱散了浓稠的雾气,在他们走出那片区域后,周围流淌的白雾很快将身后的祠堂淹没。 远远看过去,那里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看得人莫名有些压抑,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还要故意来拱火。 “你担心什么?说不准他连人都不是。” 离开了那座祠堂,周禾像是又找回了之前的精力一般,开始找起了沈非的麻烦。 一句话直接狠狠踩在了沈非的痛脚上,他恼怒地转头瞪向周禾,字里行间多了些火药味,“胡说八道什么,今天如果不是姜先生,我们会遇到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 周禾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嗤笑道:“你刚刚不是一口一个小然叫得亲热吗?现在怎么又变成姜先生了?沈非,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在他们忙着吵架的时候,一只黑色的鸟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跟了上来。 它落在树梢上,借着雾气将自己藏了起来,一双猩红的竖瞳正幽幽注视着下方经过的人类。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周围的雾气也在慢慢散去,逐渐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正常模样。 他们已经离开了它的地盘,幸运地在这场狩猎中存活了下来。 【主线剧情已推动,信息已下发至宿主背包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B级已开启) 庆典已开始,祭品已入局,这场游戏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腐烂的泥里生不出无辜的花朵,罪恶的灵魂终究自食其果 你知道,那个流传在村子里的传言其实是真的 这里确实藏着食人的恶鬼,并且正在蠢蠢欲动地准备完成它们的猎杀游戏 角色身份:鬼新娘(谢澜的妻子) 角色限定buff:艳鬼 特殊魅力加成200%,非人类生物将极易对您产生好感,而他们和它们一样,都将无法抵抗您的魅力,心甘情愿坠入您的蛛网 角色杀青剧情:矛盾爆发后,您将被外来者杀死 特殊任务:完成角色心愿 主线剧情已至20%,请您继续任务】 久违的机械提示音终于响起,更新的信息栏里除了正常的剧情信息外还额外多出了一条东西。 姜然抬起指尖点了点那条突然冒出来的信息,有些疑惑,“这个有什么用处吗?” 话音刚落,甚至都不等011说话,姜然的疑问就被以另一种方式做了解答。 浓郁的黑暗中,混杂着腐败血腥味的冷意突然袭来。 活人已经离开,这里的主权重新回归至它们的手中。 叮铃,珠玉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片空间中响起,那片有些褪色的暗红色裙摆在地上划过,它在少年身后停下,微弱光线下的倒影如同一只捕猎中的瘦长蜘蛛般,悄无声息地张开了自己锋利的爪尖。 第25章缝合 死亡近在咫尺,怪物高大的阴影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它伸出手臂,染血的朱红云袖虚虚地环住了眼前的人类,它看着少年外露的雪白脖颈,慢慢张开了自己生着锋利獠牙的嘴。 但在它凑过来的那一刻,少年突然偏过了头,他抬眸看向半压在自己身上的“新娘”,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睛里染着些无奈,“好重。” 见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新娘”歪了歪头,动作间露出一段缠着布条的苍白脖颈,布条下的空隙里是依稀可见的粗糙缝线。 听到少年的声音,它终于站直了一些,破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兽类特有的呼噜声。 它这是在抱怨,毕竟它已经饿了很久很久,而谢家村的人又不会到这里来,也就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外来者才会闯进它的地盘。 姜然眨了眨眼睛,哄小孩似地哄起了眼前的怪物,“不能乱吃东西,他们不好吃的。” “新娘”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完全,异化的高大身影突然显得有些萎靡。 姜然轻轻抓住了它的爪尖,人类纤细雪白的指节与怪物锋利的爪子交叠在一处,怪异,却又奇怪地有些融洽。 【支线特殊剧情已推动,相关信息已发放 怨影:死亡并不是一切的尽头,被怨恨和贪欲困住的灵魂将永远徘徊于此处,不得离开,也不得解脱,食人是它的本能,也是永远无法消磨的执念 不过它对您的态度似乎很友好,可是为什么呢? 它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您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让它想起了某些被遗忘的过往吧 注:恶鬼一旦食人将永远被困在此处,这是规则,无人可以违逆 为防止出现意外,也是为了保障您的个人安全,系统温馨提示,怪物终究是怪物,它并不具备人类的意识或情感,请宿主小心行事】 “新娘”并不能听懂姜然的话,但它还是很安静且乖巧地听完了。 它的这副姿态极具欺骗性,姜然几乎要忘记它其实是个相当危险的存在。 外面的浓雾已经完全散开,室内幽暗一片,生于此处的怪物只能被囚禁在这座破败的牢笼里,非特殊情况无法离开。 姜然没法在这里待太久,他的小宠物已经为他带来了新的信息,他那位名义上的丈夫似乎正在找他。 离开前,姜然忍不住再次叮嘱起怪物,“不要靠近他们,这样你才能有机会离开这里,他们现在还不能死。” 他站在祠堂门口,那缕暗淡的日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他与怪物分割开。 披着褪色嫁衣的“新娘”只能站在阴影处,静默地看着他慢慢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小路尽头,它重新隐进了暗处。 谢家村今天很热闹,不过这种热闹可不止是因为庆典。 有了姜然的指引,顾蔺很快带着其他人回到了村里,结果没想到才刚一进村就和他们这次活动的领队撞了个正着。 男人姓谢,脾气和业务能力都不错,因为年纪也不算轻了,大家都尊称他一声谢队。 见他们回来,男人的眉立刻皱了起来,原本就有些古板的面容在此刻显露出一丝刻薄。 “这是怎么搞的,你们刚刚去哪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沈非和周禾架着的男生,可能是惊吓过度,男生到现在还昏迷着,一路上都在迷迷糊糊地说胡话。 “我们不小心迷路了,他,他这是在路上被突然窜出来的动物吓到了。” 不等其他人搭话,周禾就急匆匆地抢答了,旁边的沈非见状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什么祠堂,什么怪物,说出来也不可能有人会相信。 因为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已经陆陆续续有村民注意到了这边。 他们可是没有忘记,谢家村的人不喜欢外来者进入他们的祠堂。 虽然暂时无法确定那个地方究竟是个什么,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先别提。 领队狐疑地看了眼男生脖子上还没有消下去的掐痕,“是吗?” 他这显然是不相信,但还不等他多问些什么,不远处突然出现的喧闹声瞬间吸引走了他的注意力。 都说做贼心虚,越是做了亏心事,就越是敏感多疑,这句话用在领队身上可以说再合适不为过。 谢家村的几个村民聚在一起,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神情激动,言语间频频看向顾蔺他们这边,眼神里隐隐透着些许不善。 “先送他回去吧,我现在还有些事要走,剩下的东西你们自己处理就行。” 眼看着他们离这里越来越近,领队的几句话说完就匆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像是生怕有什么人来追他一样。 “谢队这是怎么了?跑什么?” 沈非有些疑惑地看向周禾,可后者完全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东西,看到领队离开,他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见周禾分神,顾蔺干脆直接从他手里接过了男生,“走吧,先送他回住的地方,其他的回头再说。” “你们送他,我去问问村里有没有医生。” 周禾直接将事情交给了沈非他们,自己则是往村民们聚集的方向走去。 沈非看着他往那里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沈非摇了摇头,将那些东西甩到了一边,转身和顾蔺带着人往他暂住的地方走去。 第26章情敌见面 男生和周禾一起住在村子西边的一户人家,因为庆典在即,男主人并不在家,来开门的只有一个小女孩。 小孩穿着身有些旧的灰粉色衣裳,圆圆的脸颊边带着些已经泛紫的伤痕。 她的神色有些拘谨,如同一头机警的小兽,开门后就站到了一边,沉默地看着他们将昏迷中的男生扶进了房间。 男生依旧没有一点要苏醒的意思,他躺在床上,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依旧紧皱着眉头,脖子上那圈深深的掐痕显得极为吓人。 他们带的药种类有限,都是些常用的治疗外伤或者伤寒一类的药物。 沈非给男生的脖子上了药,然后尝试着给他又喂了点安神的东西,但肉眼可见的,这些药物用在男生身上作用不大,他依旧还是一副随时要背过气去的虚弱模样。 眼看着事情的走向超出预料,沈非烦躁地将手里的水瓶丢到了一边,“周禾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顾蔺的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波澜,他看男生的眼神就跟看路边的一根草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表面的平静下是潜藏的冷漠。 也许是脖子上的伤影响到了呼吸,男生的神色渐渐痛苦起来,呻吟声也越来越大。 顾蔺走到床边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道:“村里没有医生。” 沈非现在是习惯性地和顾蔺唱反调,所以顾蔺刚说完,他这边就紧接了上去,“说得好像你多了解这里一样,你怎么就肯定这里没医生,难不成你之前在这里待过?” 谢家村与世隔绝,村里的人几乎不和外界往来,但他们都是普通人类,是人就会生病,他们这怎么可能没有医生? “你在这看着他,我去找周禾。” 沈非有点等不下去了,说着就打算出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只听吱呀一声,半掩着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屋主家的那个小女孩端着碗水走了进来。 她看了眼房间里的人,小心地将碗放在了桌上,全程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沈非被她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僵硬地笑了笑,弯腰主动开口问道:“小妹妹,你知道你们村的村医住哪吗?” 对面的女孩依旧沉默,看起来并没有要应答的意思。 沈非有些尴尬收回了视线,就在他想要站直身体的时候,女孩突然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语气听起来有点古怪,“我们村现在没有医生。” 闻言,沈非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回头看了眼顾蔺,随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女孩。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气息也开始不稳起来,“如果村里没有医生的话,那你们生病了怎么办呢?” 女孩小大人似地昂了昂下巴,理所当然道:“我们又不会生病,当然不需要医生啊。” 她的回答奇怪至极,毕竟正常人哪里就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生病呢? 可偏偏女孩表情笃定,根本找不出任何一点说谎的痕迹,沈非的问题堵在了喉咙里,如同一根发干的鱼刺,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一动就刺拉拉地发疼。 他不说话,女孩却突然主动凑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刚刚的对话,女孩的神色不再那样拘谨,连带着胆子也大了许多。 “我看到了,你们今天是和小然哥哥一起来的。” 她像是极其喜欢姜然,一提起他的名字,女孩那双黑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些许本该属于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烂漫天真,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小然哥哥最近又生病了,可他们不让我们和小然哥哥玩,谢澜也不喜欢我们靠近小然哥哥,可我也好想和小然哥哥一起住。” 女孩语气羡慕,仿佛沈非他们能借住在谢家是个多么了不得且幸运的事情。 她说的确实对,能和少年住在一起确实是件非常不错的事情,所以沈非下意识地就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可他刚要开口,咚咚咚,外面的院门突然被敲响,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女孩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下脖子,眉宇间闪过一抹恐慌,飞快地转身往外跑去。 她的动作熟练异常,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看得沈非直皱眉,下意识地追了出去。 他走到院门处时正巧赶上女孩开门,更巧的是门口来的还是个熟人。 “他呢?” 谢澜也不废话,一上来就直指重点,他看向沈非的眼底凝着冷意,那股敌意和厌恶几乎不加掩饰地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小然没和我们一起回来。” 沈非字里行间显露出的过分亲昵让谢澜的神色又冷了一点,“我提醒过你们,不要靠近他。” 谢澜劈头盖脸的警告让沈非也生了火气,何况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当即毫不客气地回怼道:“谢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姜然是个有自主意识的活人,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他想和谁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这都是他的自由……” 沈非话还没说完,谢澜就直接一拳打了过来,他这一拳用了八成力道,毫不设防的沈非直接被他打得险些栽倒在地。 谢澜眼底的杀意几乎已经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沈非,如同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兽类,暴躁而愤怒,完全失去了该有的冷静和理智。 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外来者居然对自己的妻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非脾气也上来了,反应过来后就想还手,加上没人阻拦,两个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日光里,少年站在不远处的阴影处,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们这是要打架?” 见他回来,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兽类立刻收敛起爪牙的,大狗一样几步凑到了少年身边,线条利落分明的眉眼间是盖不住的委屈和失落,“怎么不在家等我?” 第27章反复无常 日光将谢澜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拢了进去。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妻子,墨一样的眼珠里蕴着柔色,“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甜糕吗?我晚上回去给你做好不好?” 也许是顾忌着自己刚刚那副凶样被姜然看见了,生怕姜然会因此讨厌他,青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少年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一样,依旧神色平和,乖巧地点头应道:“好呀。” 他对谢澜的态度一向很好,几乎无所不应,有时候很难说他和谢澜之间的关系究竟是谁宠谁。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确实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夫,只不过这样的场景落在场的另外几个看客眼里却刺目异常。 脸上的伤火辣辣地泛着疼,沈非抽了抽嘴角,动作间唇边裂开的那道小口子里立刻有血珠渗了出来。 顾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站在不远处,视线显而易见地落在了少年身上。 沈非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和他斗嘴的心思,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地泛了起来,“粗鲁又野蛮,这种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谢澜也没有想继续留下,他谁也没看,直接拉着少年往回走。 他走得急,所以也就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的小妻子悄悄偏头看了不远处的两个男生一眼。 村里傍晚时分还会有一场宴会,谢家村的大部分人,以及考察队的人都会出席。 但很显然,姜然并不在这份邀请名单上。 他不参加,谢澜自然也不会去,太阳就快落下去了,他还得为他的妻子准备今天药剂要用的“原材料”。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谢澜总是故意会落后自己的小妻子半步左右,他跟在姜然身后,某一刻突然问道:“今天你去了哪?” 姜然原来还以为他不会问了呢,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小路两侧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到处是足有半人高的荒草,姜然抬头看着在林子里徘徊的几只黑色鸟雀,随口回了一句,“随便走了走而已。” 谢澜的唇动了动,片刻后突然沉着声音道:“那几个外来者看起来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外面的世界很有趣,小然不想去看看吗?” 这句话乍一看有点没头没尾,明明他刚刚还在问的东西是姜然今天都去了哪,现在却莫名其妙又扯到了那些外来者身上,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里藏着的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他走在姜然的身后,一双眼底却满是涌动的暗光,011毫不怀疑,如果姜然敢说想,这个家伙立刻就会发疯。 走在前面的少年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谢澜,精致好看的眉尖紧紧蹙起,“所以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少年的反应打乱了谢澜的节奏,见他真的生气,谢澜反而有点慌了,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可姜然现在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气呼呼地转身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谢澜迈着长腿在后面追,却又不敢上前搭话,直到少年走累了主动停下。 见他终于冷静了,少年眯了眯眼,然后微微踮起了脚尖。 雪白柔软的指尖轻捧住了眼前人的脸,他的语气那样轻那样软,鹅羽般轻轻扫着谢澜的心尖,“刚刚不是说要给我做甜糕吗?我饿了。” 撒娇般的语气一下子让谢澜红了脸,徘徊在发疯边缘的大狗终于又冷静了下来,他抖着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哑着声音干巴巴道:“好,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像是有着特殊的魔力,瞬间熨平了那点细碎的小心思。 青年的掌心一片滚热,姜然难得没有挣扎,而是由着他就这么一路拉着自己往回走。 顾蔺他们还没回来,没有了外人,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先休息一会,我出去准备晚餐。” 屋子里,谢澜一边说着,一边如捏猫爪垫般轻轻捏了捏姜然的指尖,“天马上要黑,山里的野兽会出来,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他半蹲在地上,深邃的眉宇间镀着层冷芒,“小然一定会在这里等我的对吧?” 姜然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指尖,笑着回道:“当然。” 但他一走,姜然嘴角的笑就立刻垮了下去。 【这个NPC怎么神经兮兮的!】 011忍不住暗骂了两句,它的宿主只是设定上和他是夫夫关系,又不是真的成他老婆了! 谢澜的眼神实在有些渗人,011在后台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刚要出言提醒却被主系统抢先一步。 【特殊剧情解锁中,请宿主注意查收 疑妻病:您的丈夫似乎非常介意您和其他人走近,蓬勃滋生的占有欲让他无法接受任何人觊觎他的妻子 他很喜欢您,但他的爱,底色是独占…… 注:为了您的人身安全,系统温馨提醒,请尽量扮演好您的角色,不要惹到对方,毕竟谁也没法保证,失去理智的疯狗会做出什么事情】 什么病?你再说一次,他有什么毛病?! 姜然听完头都大了,他戳了戳屏幕,又开始怀疑自己的打开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这是正常会有的剧情吗?” 机械音这次回得极快,像是生怕姜然会继续怀疑它一样,【亲爱的宿主,您目前的指标一切正常,并不存在任何问题,同样的,请您不要怀疑系统的安排,在任务开始前,每个世界的剧情都已经过检查,符合一切规范。】 虽然但是,为什么听起来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姜然迟疑地唔了一声,“但这个剧情真的符合规范吗?” 【当然啊,您不必对此存在怀疑,我们可不是什么诱骗小孩的坏系统,您可以放一万个心。】 这个时候的姜然居然还真的相信了主系统的鬼话,直到后来他才想起来,它们确实没有骗小孩,毕竟他已经成年了,它们这出当然算不上是骗小孩…… 第28章意欲何为 天色渐暗,在白天略显沉寂的古老村落在此刻焕发出新的生机。 长桌一路从祠堂门口摆到了村子中央,桌上上码放整齐的各色点心瓜果,食物的香气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傍晚时分山间特有的寒意。 几乎所有人都出席了这场盛宴,作为客人,考察队的几个人被邀请去了最靠前的桌子。 男生还在昏迷,再加上下午的事情,沈非烦得不行,根本不想参加这场晚宴,但无奈村子里的人实在有些过分热情,沈非就是想躲都躲不开。 他们到的时候队里的其他人基本已经落座,消失了一下午的周禾居然也在其中。 一见到他,沈非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看他的反应简直恨不得上去给对方两下子。 他这边还没说话,没想到周禾倒先开了口,“没想到顾蔺你居然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他笑着看向沈非旁边的人,神色自然地打了个招呼,这副厚脸皮的模样也是没谁了。 顾蔺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直接略过他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领队,“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们这次的行程是否需要调整?” 领队大概是没想到顾蔺会和自己说话,听到他提起那两个成员,领队干咳一声,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点忧虑,“啊,这个确实是需要考虑一下。” 说来说去,全都是套话,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东西,在场的几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看不惯他们假模假样,沈大少爷直接哼了一声,“那也得他们能等到那个时候吧,明天要是其他人出事了你们也要这样?我们是来做考察的,不是来送命的!” 被人这样当众打脸,饶是领队的再怎么能言善辩也冷了脸。 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沈非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也不想在乎。 他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那枚坠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发烫,沈非飞速环顾了一圈四周,在看到周围明明聚集的村民后陡然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常,坐在他旁边的青年垂眸将手边的酒杯推开,修长的指节微微曲起,轻轻敲了敲手下的木质桌面。 顾蔺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里不欢迎外来者,想活命就安静点,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乱说话。” 沈非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想要追问,但顾蔺已经收回了目光,平静的侧颜没在昏黄发暗的日光里,几乎要让沈非怀疑刚刚听到的东西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幻觉。 “两位在阿澜家住得还习惯吗?” 僵持间村长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看向沈非和顾蔺,就像普通长辈关心晚辈一样继续道:“阿澜那孩子虽然性格古怪了点,但他是个好孩子,你们有事可以直接和他说。” 好孩子?那你怕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沈非脸上的伤隐隐有点发疼,骂人的心在此刻重新到达了顶峰。 说着这老头突然叹了口气,“阿澜以前不这样,不过年轻人嘛,有了心上人就是会不一样些。” 他的语气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古怪。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沈非只能随意回了两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有个坐在另一桌的男人突然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满面通红,显然是喝多了,可他明明连路都有些走不稳,说出话里却带着刺人的刻薄和恶意,“他算什么,之前让他逃了,今年他可逃不了了,谢澜也保不住他!” 第29章男朋友不行吗 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村长陡然收了笑,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男人,“谢五,你喝多了。” 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和警告,刚刚还迷迷糊糊乱说话的男人猛地抖了抖,浑浊的眼底终于清明了几分。 他的视线在周围人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油润肥胖的脸上泛着酒后的潮红,弯腰搓着手陪笑,“是,是喝多了,哈哈,你们继续,我得回去了,家里的娃还需要照应。” 村长的表情和缓下来,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男人的肩膀,“少喝点酒,不要乱说话吓坏了我们的贵客。” 一滴冷汗从男人的额角滚了下来,这下子算是彻底醒酒了。 直到他走远,村长才重新转头看向桌上的其他人,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每一个弧度仿佛是被提前丈量好的一般,精确到怪异,“不用理他,谢五经常这样,每次喝多了就乱说话。” 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接话,村长看起来也并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地端起了酒杯,“怎么都不动筷?这是我们村自己酿的酒,用的说祠堂门口的井水和山上的果子,大家都尝尝。” 杯子里的酒水澄澈透明,带着股浓郁沁人的香气,单单只是闻着就有些醉人。 桌上的人都是会喝酒的,当即都端起了杯子,只除了三个人。 “小伙子,你怎么不喝啊?” 沈非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耸了耸肩道:“我酒精过敏,喝不了。” 他的回答无可挑剔,毕竟这种东西无可考证,村长就是想挑刺都难。 除了他以外,顾蔺也收到了怀疑的目光。 不过和对着沈非时的直接质问不同,对方只是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将头转了过去,继续和其他人聊起了天。 一桌子人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以及那个姓谢的领队没有动桌上的东西。 见其他人都喝了那杯酒,村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耳边的喧闹声让沈非越发坐立难安,他和身边的顾蔺对了个眼色,随后站了起来。 “我们住得远,就先回去了。” 沈非本来以为会被拦下,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一反常态地放了他们离开。 只是在他们离开前,村长深深看了眼沈非手里提着的古旧提灯,意味深长道:“看起来你们和那一位相处得不错。” 老头盯着沈非,突然又补了一句,“外面的传言不假,这村里啊,确实藏着吃人的恶鬼。” 他的本意也许是想吓一吓,或者是变相地警告一下他们,却没想到,在他说完后,青年那张俊秀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啊,恶鬼吗?那还挺有意思的。” 此话一次,不止是村长,就连桌上的其他人表情都有了一瞬空白。 周禾咂咂嘴,半是嘲讽半是真心实意地开口道:“沈非,你疯了吧?” 旁边一个队员应该也是喝高了,闻言大着舌头紧跟着嘲讽起沈非,“我看你是想女朋友想疯了。” 但沈非在意吗? 他当然不在意,甚至于他还有心情一本正经地纠正他们话里的错漏,“为什么一定要是女朋友,男朋友不行吗?你们搞歧视?” 第30章月黑风高 天色渐晚,当悬在天边的最后一缕日光彻底落下,属于谢家村的夜晚才正式到来。 今天是他们进入这里的第二天,短短一天的时间,伤的伤,病的病,本来人就不算多的小队现在更是直接少了两个队员。 村里没有医生,那个女孩没有骗他们,生了病只能自己扛。 离开之前他们给那个同伴重新喂了镇静类的药物,现在只能希望他明天的情况能好上一些,至少说得撑到他们返程的那一天。 手里的提灯泛着冷白的光,两侧的景物在夜色降临后被涂抹上一层暗色,直到这个时候沈非才突然惊觉不对。 除了聚会的那片地方,谢家村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一点多余的鸟鸣虫叫声都不存在,漆黑的小路上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以及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声。 沈非低头看着手里灯,重重心事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桌上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动?顾蔺,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一身黑色冲锋衣的青年沉默地走在夜色中,几乎要与那片暗影融为一体。 沈非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看不透他这些行为背后的目的。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说着他突然加快了步伐,几步就将沈非丢在了身后。 冷风袭来,反应过来的沈大少爷看着空荡的山路忍不住暗骂了一句,不自觉也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只是他才刚走到院门外,远远地就听到了一声呵斥。 沈非的脚步顿了顿,透过半开的院门看清了不远处的情况。 站在夜色中的青年神色不明地看向眼前的不速之客,深色的衣摆一角沾染着山间夜里特有的寒意,看起来像是也刚刚从外面回来。 先一步抵达的顾蔺就站在他的不远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实在算不上友善。 谢澜的手里似乎提了什么东西,几丝浅淡的血腥气顺着夜风四处蔓延,悄然为这个夜晚镀上了一层不安。 他的态度依旧不好,不,准确来说是更恶劣了,尤其是在看到沈非后,这种恶劣立刻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滚回你们的房间,不要乱走。” 警告完两人后谢澜转身向正厅走去,那里的灯还亮着,显然屋子的另一位主人还没休息。 见谢澜进了正厅,沈非扯了扯嘴角,他看了眼顾蔺,两个人意外默契地都没说话。 处理好一切后,趁着东西还没凉,谢澜端着碟子走进了房间。 昏黄的灯光里,他的神色柔和得有些不像话。 柔软的毛毯被揭开了一角,谢澜伸出手臂将他的小妻子从被子里捞了出来。 他嗅着少年脖颈间的暖香,嗓音微哑,“我回来了。” 谢澜灼热的呼吸就这么直直扑在少年脆弱的脖颈上,被迫醒来的少年起床气十足地伸手想要推开他,“靠太近了!” 但他的那一点反抗落在谢澜眼里大概几乎等同于无,不仅没有拦住对方,反而被对方顺着动作握住了手腕。 谢澜揉捏着掌心的那片柔软,墨色的眼底凝了笑意,“不是说想吃甜糕吗?” 他将桌边的东西端了过来,瓷白素净的碟子码放着几块艳红色的糕点,蒸腾在空气中的蜂蜜香气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奇怪腥甜。 姜然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敏锐地从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最近的质量都不怎么样,等过了这两天,我再帮你找其他的好不好?” 谢澜自顾自地说着话,贴心地将东西递到了姜然面前,他的神色实在太过自然,自然到姜然一度怀疑自己的感知是不是出了问题。 姜然看了他一眼,随后在谢澜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吃下了那些红色的糕点。 甜丝丝的糕点在舌尖化开,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蜂蜜的甜香。 谢澜似乎喜欢极了他乖巧吃饭的模样,见他将那东西咽了下去,谢澜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正常的灼热。 碟子里的点心量很小,在看到姜然将最后一块也咽下去后,谢澜勾了勾唇,安抚似地揉了揉姜然的发顶,“好好睡觉,我还要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说着他抬起手,泛冷的指尖慢慢下滑,轻轻拈住姜然脸颊边的碎发,“小然会乖乖待着,不会出去的对吧?” 谢澜的眸底是渗人的温柔,他明明没有多说一个字,姜然却觉得陡然后背一冷。 来了,又来了,该死的疑妻病! 少年抿了抿唇,“我不出去,我会等你回来的。” 谢澜像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他生得俊朗,眉眼深邃,轮廓清晰,不笑是有种天然的冷漠。 谢家村的人都怕谢澜,所以他们即便再讨厌少年也不敢直接和他在明面上发生冲突。 眼前的青年明明唇边带着笑,少年却从中读到了一丝危险。 谢澜修长的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脖颈,带起阵阵战栗,引得少年肩膀微颤。 “我也希望小然能好好听话,这样那些东西就用不上了。” 第31章你想要什么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模糊,姜然并没有听清,但也差不多能猜到他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谢澜弯腰在少年的脸侧落下一吻,“乖乖在家等我。” 直到确认他真的已经离开,姜然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才终于放松下来。 “我刚刚吃的东西……味道好像有点奇怪……” 桌上的碟子已经被谢澜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温水。 不得不说,如果忽略他时常发疯这一点,谢澜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室友。 【唔,这个,就……】 大概是没想到姜然会提起那盘子糕点,011吞吞吐吐,肉眼可见的有点心虚。 它擦着自己脑袋上不存在的冷汗,试图蒙混过关,【可能,可能是他厨艺不好吧。】 这个解释多少有点敷衍了,姜然现在又不算普通人类,他能尝出味道的东西仅限于某些特定的“食物”。 “可是真的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少年皱着眉,琥珀色的眼底带着些困惑。 头顶那缕暖黄色的灯火晃动着落在他的发丝间,越发衬得他肤色莹白,眉眼精致,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大号的瓷器娃娃。 也难怪谢澜总是喜欢看他乖巧坐着的模样,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大概都很难抵抗这样的诱惑。 毫无疑问,谢澜确实喜欢他,但这份喜欢里究竟有几成是真心实意,几成只是单纯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就说不准了。 就在他和011掰扯的时候,姜然突然皱眉停了下来。 难以忍受的饥饿转化为本能的食欲,胃部的灼烧感实在难捱,姜然像只幼年的小兽般焦灼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明明刚刚才吃过东西,他却觉得又饿了。 姜然烦躁地走到窗边,与此同时,那道机械音适时响起。 【特殊剧情解锁中,请宿主做好准备 喂养:随着时间的推移,您对“食物”的需求将不断增大,单单只靠您丈夫一个人的投喂已经无法满足您的食欲 注:亲爱的宿主,请在您丈夫归来之前尽快完成进食,否则会出现极其可怕的后果 】 进食吗? 站在窗边的少年眸色恍惚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少年咽了咽口水,看向某个方向的目光里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暗色。 谢澜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只是单单那一点“食物”已经不足以填饱他小妻子的肚子。 他期待着,渴望着更加灼热的东西,好彻底平复那蠢蠢欲动的饥饿感和捕猎欲。 感知到了主人的变化,羽翼漆黑的鸟雀们难得安静下来。 【小然饿了,该吃饭了。】 【吃那个家伙,他看起来好吃!】 【外来者就该是食物!】 它们齐刷刷地看向侧屋,猩红的眼珠在夜色里带着几分蚀骨的森然。 月亮已经升起,属于它们的狩猎时间才刚刚开始。 叮铃,屋檐下系着的风铃突然晃了一瞬,侧屋本该已经沉沉睡去的人在此刻慢慢睁开了眼睛。 顾蔺翻身坐起,看向门外的眼睛里清明异常,没有一丝睡意。 房间里很安静,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男生对此一无所知,他睡得很沉,像是完全没有预感到危险即将来临。 第32章驯养 开门时月光晃过,男生脖颈间的那枚坠子静悄悄地闪过一缕暗芒。 夜色沉沉,顾蔺站在院子里,偏头看了眼主屋的方向,那里的灯已经熄灭,那几只浑身漆黑的鸟类隐在阴影里,猩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人类。 对望的一瞬间,乌鸦们齐齐炸了毛。 只一眼而已,顾蔺就移开了视线,他没有去管枝头上的乌鸦,而是径直往主屋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就跟提前预知到了什么似的。 蹲在树梢上的乌鸦们察觉到了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位不速之客已经走到了主屋门口。 那扇门没有上锁,只需要轻轻用力就能推开,就像一个提前布置好的陷阱,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门。 双方显然都非常自信,一个觉得猎物必然会为那些提前撒下的诱饵心甘情愿地上钩,至于另一个…… 一片漆黑里,顾蔺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方位。 那位猎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没有耐心,青年不过才刚刚转身,一道夹杂着馥郁冷香的气息就压了过来。 几丝森白的月光从门缝里渗了进来,落在那人垂落的暗红色衣摆一角,映着上面绣着的金线,一同织出迷离惑人的光晕。 顾蔺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垂眸看向那角华丽繁复的嫁衣,幽暗的墨色眼睛里情绪不明。 站在不远处的人显然将他此刻的怔愣误会成了另一种情绪,也许是受本能驱使,也许是顾蔺的反应太过具有迷惑性,仗着普通人看不见这样的自己,在对方挪动步伐的时候少年居然故意贴了过去。 还是第一次做鬼,披着华丽嫁衣的少年玩心骤起,靠近后故意挑起了盖头垂落的一角。 阴郁暗色里,那盖头末尾缀着的流苏晃了晃,倏地露出一张桃花芙蓉面来。 乌发雪肤红唇,少年站在夜色里,晃动的凄冷月色落在他精致如画的眉宇间,眼波流转间平白多了几分诡艳。 这样近的距离下,连呼吸似乎都要交缠在一起。 可偏偏少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样,他观察着眼前人的反应,弯着唇故意又往前靠了一点,然后微微张开了唇,露出了自己敛在艳色唇瓣后的小小尖牙。 只要再近一点,只要顾蔺这时候稍稍弯下腰,他就能轻易吻上少年那双沾着冷香的柔软红唇。 可他没动,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眼看着事态的发展即将脱离掌控,011突然出声打断了少年接下来的行为,【太近了呀,宝你要不还是离他远一点吧,我觉得那个姓沈的看起来比较笨,比较好下手。】 011的额角又开始冒汗了,但受本能控制的少年显然听不进去它的小建议。 “都是一样的,他还主动过来了,我觉得这个也不错。” 仗着顾蔺看不见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少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他太自信,也太过小看眼前的人类,以至于并没有发觉在他说完那句不错后青年唇边一闪而过的微妙弧度。 第33章指尖血 披着嫁衣的少年漂亮不似真人,他站在自己中意的猎物面前,歪头时盖头一角坠着的流苏便也跟着一起轻晃。 即便光线昏暗,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依旧透亮如上好的宝石,里面蕴着的迷离光影足以叫人目眩神迷。 沈非很好,但顾蔺更好。 当然了,只是从食物的角度来说。 少年的目光落在顾蔺的胸口,喉间不自觉滚了滚。 难耐的干渴感再次袭来,他紧盯着眼前的人类,漂亮的眼睛里是翻涌的食欲。 “好饿……” 他靠近顾蔺,放轻了声音,用近乎喟叹一般如是说道。 011拦不住已经完全被本能控制的少年,只能躲在后台咬紧了牙,默默又往主系统头上扣了一笔。 如果说系统也能显示好感度,那它对主系统的好感度现在一定是-。 少年歪头打量着自己今天的食物,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嘴。 美丽的玫瑰需要活人的血肉滋养,即便知晓他很危险,知晓他并不不是真的喜欢自己,也总是有人前仆后继,心甘情愿地成为玫瑰的养护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像是终于感知到了危险的降临,站在黑暗中的青年表情僵硬,紧抿的薄唇已经有些泛白,他始终垂着眼睛,修长的指节收拢进掌心,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游戏已经玩够了,终于到了用正餐的时候,少年微微踮起足尖,左看右看,在挑了一个满意的角度后便对着青年的脖颈张开了唇。 他只吃一点点,就一点点,不会真的要了对方的命,毕竟他还指望着从他那里骗到一颗心脏,好完成自己的另一个任务。 只不过少年没想到,他的克制在另一个人眼里其实毫无意义,反而成了人家拿捏他的最好机会。 昏沉的光影里,穿着华丽嫁衣的少年踮着足尖,艳色的柔软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下方两颗小小的雪白尖牙。 变故就在一瞬间,就在他的唇即将压上对方脖颈的那一刻,一直僵立着的青年突然动了。 对方的速度极快,快到少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蔺一手卡着他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是饶有兴致地捏住了少年外露的小尖牙。 他收了力道,但只是轻轻一下就引得怀中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被人这样掐着腰肢,少年连挣扎都成了奢求,他从不知道自己的牙尖原来可以敏感成这样。 顾蔺眸色沉沉,他观察着少年的神情,修长有力的手臂慢慢收紧,极具压迫力地将少年又往自己的方向压近了几分。 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他为什么能看到自己,还能挣脱自己的控制,意识到自己挑错了猎物,少年放软了声音,试图和对方商量,“唔,窝没想杀你的,放开窝好不好,就当你什么都没看到……” 被人捏住了一边牙尖的少年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因为这个动作,说话时少年那湿软的舌尖不免会触到对方的指尖。 不等他说完,顾蔺突然弯了弯唇,那张向来冷漠的俊美容颜上难得带了笑意,带着薄茧的指尖终于从少年的小尖牙上挪了开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泛着水泽的指尖,紧接着笑着抬手按住了少年柔软的唇瓣,极具暗示性地轻轻摩挲了两下,“你不是说饿了吗?” 姜然愣了几秒,大脑有点宕机,不太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拐到了这个东西上。 但也不需要他去思考了,因为下一刻他的唇间就传来了熟悉的腥甜。 顾蔺这个疯子,居然故意划破了自己的指尖,血珠沁出来的那一刻姜然的瞳孔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少年浑身发抖,原本琥珀色的眼瞳因为情绪波动而加深了几分,宛若粘稠流动的暗金色蜜糖,馥郁芬芳下是涌动的杀机。 但是愤怒也好,杀意也罢,顾蔺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永远只有一点。 他的情绪正在被自己牵动。 顾蔺垂眸看着他颤得越来越厉害的单薄肩膀,欣赏着他因为自己而出现的转变,奇妙地从中品出了一层怪异的甜蜜愉悦。 所以他故意将指尖处的伤口又加深了几分,血肉被撕裂,涌出的血珠立刻漉湿了少年的唇瓣。 鼻尖和口中翻涌的血腥气几乎要让少年发疯,他努力维持着那一丝可怜的理智,不想就这样低头。 顾蔺仔仔细细地用自己指尖血描摹起少年的唇瓣,墨色的眼底是跃动的隐晦情潮。 他看着少年染血的唇瓣,眸底笑意渐深,“你看,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第34章墙角岌岌可危 直到被对方用力按进怀里的那一刻,姜然才陡然意识到这个家伙究竟有多坏心眼! 他这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这么做,所以故意上钩,看着他自投罗网! 被愚弄的耻辱感和被拿捏住软处的酸麻感一起袭来,前者源自心理,而后者则是结结实实地反馈在了他的身上。 姜然浑身发颤,恼怒地挣扎着想要推开顾蔺,只可惜对方的脸皮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厚! 好不容易抓住了他,顾蔺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他越反抗,顾蔺用的力气就越大,靠得也越近,到了后面,姜然几乎是整个人都被迫紧紧贴进了他的怀里。 隔着那层单薄的布料,姜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青年温热的体温,拦在身后的那条手臂如铁钳一般,箍得他动弹不得,让他只能被迫接受青年的强制投喂。 姜然身上的嫁衣看着层层叠叠极为繁琐,但其实薄到吓人,所以在顾蔺不老实地摸上某个敏感部位的时候,姜然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身体。 他抬眸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染着血珠的唇瓣颤了颤,咬牙骂道:“无耻!下流!” 看起来是真的气急了,少年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少见地泛起一层红潮,湿漉漉的眼睫半垂着曳在他的眼尾,如同被打湿的凤蝶尾翼,正可怜巴巴地轻颤着。 鬼新娘是没有体温的,当然了,这是指之前。 口中挥之不散的浓郁血腥味,以及青年此刻在他看来无异于挑衅的行为让姜然止不住地有些脑袋发晕。 借着动作,顾蔺强行翘开了他的唇,泛着冷意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近乎挑逗似地勾着少年那湿软的舌尖。 “不要拒绝我,这对你没好处。” 对方这过分直白的话语在少年看来和威胁没什么区别,不过他越是这样,少年就越不想搭理他,逆反心理蠢蠢欲动,如果不是顾蔺卸了他的力,让他没办法动作,他现在大概咬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瞪着眼前人。 顾蔺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一点也不怀疑,但凡自己现在敢松开少年,他绝对会转头攻击自己。 在这样诡异的平静里,姜然口中的血腥气正在慢慢减弱。 毕竟指尖血到底有限,就在姜然满以为一切即将到此为止的时候,顾蔺这个疯子只是沉吟了片刻,随后居然直接动手划破了自己的侧颈。 浓烈的血腥气迅速缭绕开来,体温随着血液一同流失,顾蔺却奇妙地觉得心脏处有些发烫。 他将少年压向自己,诱哄似地开口道:“不是饿了吗?” 姜然瞳孔微颤,强行压下的食欲再次翻起,且比之前更加汹涌沸腾,终于,最后的最后,非人类的本能还是战胜了理智。 顾蔺将他抱在怀里,任由他进食自己的血肉。 少年的动作算不上轻柔,尖利的犬齿深深陷进了顾蔺的脖颈,只要他再用力一点,他就能咬破顾蔺的动脉。 顾蔺却没有阻止,他摩挲着少年单薄的脊背,染血的修长指尖轻轻拂过他颊边的碎发,压低的嗓音有些发哑,“考虑一下吧,换个饲主,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印象里,顾蔺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像座捂不热的冰山,说好听了叫高岭之花,实则就是天生的冷漠薄情。 而现在,他却主动低了头。 顾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抱着少年,侧头将脸贴在了少年的发间,“我会比谢澜更听话,比他更好用。” 第34章不按剧本来 暮色四合,那场宴会并没有持续太久,太阳落山后很快就散了场。 除去住得比较远,先一步离开的沈非和顾蔺,考察队剩下的人基本都待到了最后。 桌上那堆残羹冷炙里,装着酒的容器早已经空了。 这才第二天,队里的人就病了一个,晕了一个。 他们看周禾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对,就算嘴上没多说什么,但私底下会怎么想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周禾喝得不少,其他人和他不顺路,他只能自己回去。 冷风从身侧掠过,带开了那扇本就没有完全合拢的木门。 吱呀,门开了,酒精麻痹了周禾的神经,让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以在大门敞开的一瞬间,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往里看去。 他摇晃着往里走,可他的一条腿才刚刚跨过门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骤然扑面而来。 男生停了下来,被酒精浸泡过的大脑艰难地转了转,几秒过后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周禾条件反射性地想将腿从门内收回来的时候,那扇门突然被人从里面全部拉开。 女孩站在门内,瓷白圆润的面颊上还带着白日里没有褪去的淤青,她乖巧地站在那里,依旧还是白天时的那副乖巧模样。 而此刻她正仰着自己那张可爱的小脸,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外的周禾,“叔叔,这么晚了,你不进来吗?” 对视的那一刻,白天里的那些不愉快记忆瞬间复苏,激得周禾那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瞬间清醒,让他几乎是本能地抖了抖。 见他没有动,没有应答自己的话,森白月光下,女孩歪了歪脑袋,那双漆黑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类似困扰的情绪。 是个人都能感觉到异常,何况是白天经历了那些东西的周禾。 此刻的他浑身僵硬,偏偏他的一条腿还在门内,眼下进退两难的局面让周禾的脸色显得异常难看。 “我,我喝多了,还是在外面再吹一会风吧。” 周禾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女孩观察着他的神情,倏地弯唇对着他笑了笑,然后抛下了鱼饵,“可是叔叔,你的同伴看起来好像很难受,你真的不进来看看他吗?” 她笑得很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孩。 周禾还想拒绝,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的一瞬,女孩突然往前走了一步,与之一起袭来的还有那阵熟悉的,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的表情明明那样天真,说出来的字句却让周禾差点心脏停跳,“出去可是会死掉的哦,叔叔,他们没有告诉过你,晚上不要在外面散步吗?” 女孩那明晃晃的威胁让周禾的脸色立刻惨白一片,他终究扛不住这样的压力,最后还是挪动着僵硬的身体慢慢移进了门内,“哈哈,你说的对,我该回去睡觉了。” 进了门,周禾立刻加快的步伐,几乎是用跑的方式往自己的房间走,可他才走了没几步就因为踩到了异物而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借着头顶那抹惨淡的月光,周禾终于看清了地上摊着的那些东西是什么,也终于知道了那股血腥味究竟来自什么地方。 他呆坐在地上,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空白一片,甚至连女孩是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的他都不知道。 女孩瞥了一眼地上四散的碎块,以及满地蜿蜒的暗色痕迹,然后弯下腰,慢悠悠地从周禾的手边捡起了一枚东西,她捏着那个东西,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真讨厌。” 说着,女孩猛地收紧了指尖。 啵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些白的红的汁液如礼花般瞬间绽开,四散着飞溅到了周禾脸上。 做完这一切后,女孩甩了甩手上沾着的粘液,转身故作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呀,真是不好意思,叔叔你回来的太快啦,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呢,你不会生气的对吧?” 她鼓着自己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半是生气,半是嫌恶地碎碎念道:“可我真的很不喜欢他看小然哥哥的眼神,真讨厌啊,本来打算让他再活一会的……” 第35章被一起抓住 沉沉夜色映着满地狼藉,周禾摔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女孩自言自语。 冷风从敞开的院门外灌了进来,吹动了地上的东西。 一枚沾着尘土与血污的“珠子”咕噜噜地从不远处滚了过来,在连续翻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它精准地停在了男生撑在地上的手掌旁。 他低下头,在与那只浑浊瞳孔对视的那一秒,男生一直强撑着的精神终于彻底崩溃。 周禾的尖叫声引来了女孩的注意,她停了下来,转而抬眸看向周禾,那一瞬间,她的手上甚至还沾着没有甩干净的黏腻血渍,“叔叔,你好吵。” 女孩一脚踢开地上挡路的残肢,有点烦恼地噘起了嘴,“如果我不做的话,就要他来做了,这种东西怎么能弄脏他的手?” “我这次这么早就杀掉他,哥哥会发现的吧?打乱了剧情,哥哥一定会生气……” 随着情绪起伏,女孩脚下的影子突然活物似地扭动起来。 它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喃喃地反复吞吐着那几句话。 求生的本能足以激发所有东西潜力,让周禾在此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路滚到了小怪物的腿边,“你想靠近他对不对?我可以帮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啊,留着我一定会有用处!” 披着女孩外表的怪物没说话,只是淡漠扫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轻蔑和森然让周禾腿脚发软,差点直接趴到地上去。 但,他赌对了。 当它将自己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冷声让他滚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在这个地方,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久,而周禾就是个聪明人,也会是个相对好用的工具。 月亮升上半空,那缕令人不安的血腥味渐渐被夜风稀释,这只是个开始,游戏才刚刚进入正轨。 无论对谁而言,谢家村的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静,尤其是在姜然这里。 温热的血液几乎染透了他的衣袖,披着嫁衣的鬼新娘被人强压在怀里,鲜红的血珠在他那张白玉似的面容上蜿蜒坠落,于黯淡的光线下显出几分令人心惊的森森诡艳。 顾蔺的指尖有些发冷,因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眉宇并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让他看起来越发冷峻,难以捉摸。 脖颈处的伤痕异常狰狞可怖,隐隐已经有些皮肉外翻的趋势,但好在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已经极其迅速地凝上了一层暗色的血痂。 那股磨人的食欲已经消退,姜然终于捡回了自己支离破碎的理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沉的袖子,那些半干的血液在他的嫁衣上已经晕染开,留下了一大片深红色的印记。 在他对着自己的袖子发呆的时候,被冷落的大型犬不满地凑了过来,强行刷起了存在感,“还饿吗?” 吃饱了的少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有点嫌弃地抬手推了推他,“谢澜要回来了,你是打算一直这样抱着我,然后让我们一起被发现吗?” 顾蔺被他的那句“我们”取悦到了,微微皱着的眉尖一下子舒展开来。 “被他看到了当然是最好。” 他弯腰靠在少年的颈窝边,说话间温柔的呼吸直直扑在了少年敏感脆弱的耳侧。 姜然听得直皱眉,没好气地抬手推了推腻在自己身上的大型犬,“不要破坏游戏规则!” 一语双关,但顾蔺作为任务世界的原定NPC当然不知道姜然的另一层意思。 见他真的生气了,顾蔺只得松开了少年。 “我比谢澜更好对吗?” 走之前,大型犬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起了刚刚的那个问题。 说话间他按了按自己的伤口,那层薄薄的血痂几乎是立刻就裂开了一道小缝,鲜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一副姜然不回答,他就要把自己的血流干,然后死在这里的模样。 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威胁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姜然轻呼了一口气,应付似地胡乱点了点头。 因为他的这个小动作,顾蔺唇边的弧度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缩在系统后台的011心情复杂,斟酌片刻后终于还是没忍住,【宝,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擅长……】 最后那几个字连它自己都有点说不出口,而另一边好不容易送走对方的少年更是没有接收到它的脑电波。 少年一边收拾身上的痕迹,一边忍不住皱着嘟囔道:“还是另一个看起来好糊弄一点,下次换一个任务对象好了!” 还是那个大少爷看起来比较傻,比较好下手,不像顾蔺! 想到了刚刚事情,少年抿了抿唇,雪白精致的小脸上露出几分懊恼,“果然会咬人的狗都不会叫!” 姜然摸着自己唇边的小伤口,气得恨不得揍对方一顿,可偏偏自己好像还打不过他! 第36章不要让我看见 已经是深夜,死寂的夜色突然被分割开,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紧闭的院门外。 身形高大修长的青年低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周身,确定没有错漏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主屋和侧屋的灯都已经熄灭,谢澜的目光在侧屋上划过,随后缓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房间里很暗,一切都还是他走之前的模样。 谢澜在客厅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进了卧室。 这个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的主人早已经进入了梦乡,谢澜远远看着蜷在床上的那一团,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夜灯被打开,当那缕昏黄光线填满房间的瞬间,一直睡着的人终于被惊动。 雪白的毯子被掀开,少年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他看起来还不算太清醒,几缕鸦羽似的黑发凌乱地翘在头顶,看起来刚刚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和谢澜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 青年没有回答,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头顶的夜灯光线很暗,暗到姜然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谢澜没有说话,少见的有些沉默,原本清晰俊朗的轮廓浸在暗色里,无端地显出一丝阴郁。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漂亮妻子,语气幽幽,“姜然。”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愣了愣,那双浅琥珀色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缩了一瞬,如同一只被吓到的猫,倏地警觉起来。 反应过来后少年鼓着腮帮子,有些恼怒地瞪了谢澜一眼,先一步发了脾气,“怎么了?干嘛突然吓我!” 灯光很暗,少年的眼睛却依旧透亮,像是被水洗过一般,亮晶晶的,即便是在发脾气也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如果放在以前,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谢澜大概第一时间就会慌乱地败下阵来,但今天显然不一样。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小妻子,沉默到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傻子都能看出来谢澜这厮现在不对劲,尤其是今晚还出了那种事情……说实话,姜然其实是有点发虚的。 姜然被他盯得心脏有点发紧,纤长如扇的眼睫不自觉地微颤起来,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露怯,所以他偷偷吸了口气,继续扮演起他的角色,“谢澜,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想和我吵架吗?!” 娇蛮,任性,不讲道理。 坐在床边的少年拥着怀里的毛毯,仔细回想着自己人设卡上的注意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如果是这样,那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骂人时少年微微仰起了自己那张漂亮秾丽的小脸,眼波流转间那样的生动鲜活,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所以谢澜给了他一次机会,没有立刻发作,而是俯身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手腕,他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晦暗情绪,沉声开口,“姜然,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他的小动作一点不落地被另一个人收入了眼底,谢澜紧绷着的唇边几乎是立刻浮起了一丝冷笑。 看看,多聪明且胆大妄为的小骗子! 谢澜猛地收紧了自己的指节,将少年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混乱间少年挣扎起来,“你,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其实就算是在生气,谢澜也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力道,并不会真的伤到他的小妻子,可他自己明明也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在姜然佯装痛呼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谢澜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 “小骗子!” 他抬手掐住少年的脖颈,眼底闪过凶光,“你是不是真的要我那样做,才会一直乖乖的,你知不知道……” 谢澜的声音很冷,手却控制不住地在抖。 掌心的触感那样柔软温热,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他就能轻易将其折断。 少年看起来有些惊慌,谢澜的眼睛实在太冷,顶着压力,他斟酌着想要开口解释,可还不等他继续,谢澜突然收敛起了所有情绪,“下次小心点。” 青年松了自己的手,然后在姜然错愕的目光中抬起指尖,冷笑着按住了他的唇角,“至少说,不要让我发现。” 第37章一群疯子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红润柔软的唇边赫然印着道口子,偏偏他自己还一无所觉地仰着那张好看的脸看着自己,殊不知那点小小的伤痕落在旁人那里究竟有多刺眼。 谢澜想自己这一刻的表情一定很狼狈,他努力维持着,尽量不要闹得不要太难看。 他摩挲着妻子唇边的伤痕,嗓音有些泛哑,“不要怕,睡吧。” 谢澜的手抖得有些不像话,他垂眸移开视线,动作极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指尖,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因为他不确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起身,垂着的冰冷指尖却突然被一团温软裹住。 站在床边的青年浑身僵硬,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 坐在床上的漂亮少年抿了抿唇,头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雾蒙蒙的,里面是谢澜从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谢澜。” 抓住对方指尖的那一刻姜然其实就后悔了,但等青年转头看过来的时候,姜然犹豫了一会,终究闭了闭眼睛,轻吸了一口气后还是开口道:“你不要生气。” 见谢澜不说话,姜然歪了歪脑袋,精致的眉宇间染上些苦恼之色,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缓和眼前的气氛,“这么晚了,你是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 剩余的话还未说完,姜然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按进了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里。 谢澜弯腰将人抱进怀里,一直以来刻意控制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我给了你机会了姜然,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叫住我,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神情。 谢澜苦笑着抱紧了怀中的人,冷硬的下颌压得少年肩膀有些发疼。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这样只会让我想要得更多,让我错把你对我的那一点可怜当成希望,卑微且贪婪地渴求更多。 对于弃犬而言,最忌讳的就是在它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给它希望,然后又亲自夺走它的希望,只可惜现在的姜然还不清楚这些。 他爱姜然的一切,却又恨他的心里有的不止是自己,不受控制地想要侵占他的所有。 谢澜冰冷的指尖再次落在了少年脆弱的脖颈上,他摩挲着那片柔软温柔的皮肤,某些被刻意掩藏的晦暗情绪正在慢慢滋生。 也许是因为角色设定原因,少年的皮肤在灯火下苍白到近乎透明,轻轻一按就能轻易留下痕迹。 想将他关起来,藏起来,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永远只能看着自己。 晦暗难言的情绪不断翻腾,折磨着谢澜摇摇欲坠的理智,逼得他快要发疯。 可最后的最后,谢澜只是垂眸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他不能这样做,姜然不喜欢。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皮肤的温度,谢澜收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这一次,他没再给少年任何留住他的机会。 房间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姜然木愣愣地坐在原地,几秒才终于回了神。 “他干什么还要对着我发火?” 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少年气得一把揪起谢澜刚刚坐到的毯子狠狠丢到了地上。 【别气别气,不值得,都是他不识好歹,我们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姜然看不明白,不代表011也不明白,它看着后台跟过山车似的来回起伏的数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嘶。” 动作幅度太大,一不小心扯到了唇边伤口的姜然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个坏家伙,一时间更生气了! 他拍了拍胸口,默念着我不生气,不要生气,然后慢慢躺回了自己的软垫上。 可平静不过两秒,少年就腾的一下又坐了起来,“不是,他们有毛病吧!” 第38章鸦群 这一夜过的并不平静,谢澜走后姜然也彻底睡不着了,守在外面的乌鸦们趁着没人发现,悄咪咪地溜了进来。 它们要比常规认知中的乌鸦大上一圈,羽翼漆黑且华美,猩红的瞳孔里没什么温度,乍一看异常吓人。 严格来说它们其实根本不是乌鸦,而是拟态成乌鸦的某种不知名非人类生物。 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它们的食谱也有点特殊,如果有需要,它们可以轻易杀死人类,当然了,顾蔺和谢澜那种除外。 而现在,这几只杀戮机器正偷摸着进了自己主人的房间,母鸡一样蹲在主人手边的那张毛毯上,难得展露出了温良一面。 【小然不要生气,不要理那个坏人。】 【另一个看起来更好,下次我们吃那个。】 乌鸦们超小声地说着,它们蹲在雪白的毯子上,每一个的眼睛里都透着纯然的关心和担忧。 姜然的心一下子软了,忍不住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直到将它们的毛全部揉乱,“放心吧,我没事。” 【等小然吃了他的心脏,小然就能重新变成人类了。】 说着说着,其中一只乌鸦突然发现了不对,它伸长了脑袋,眯着自己的红色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一会,然后气恼地猛拍了两下翅膀,【嘎,可恶的人类,居然敢偷袭小然!】 乌鸦生气极了,连声音都变得有点磕巴,【可,可恶,我一定要杀掉他!】 它这样一说,其他乌鸦就跟通感了一样纷纷发现了不对,在看到少年唇边的小伤口后齐齐炸了毛。 【他居然敢咬伤小然!不可饶恕!】 “唔,这个,这个只是一点小意外。” 姜然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是说是因为自己被偷袭了,然后被一个人类强行压在怀里喂食了吧? 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而且一想到那些东西,姜然的耳尖突然烫得有点厉害,别误会,纯粹是觉得生气和丢人。 做普通人类的时候他打不过那些家伙,所以挨过“欺负”,现在终于轮到他不做人类了,结果还是打不过对方…… 乌鸦们并不知道自己主人内心的这些复杂活动,好在它们一向非常听姜然的话,所以根本没有怀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其中一只鸦气呼呼地蹲回了自己的位置,小声骂道:【嘎,人类真是太狡猾了!】 其余乌鸦见状纷纷跟着点了点头,看起来非常赞同自己同伴的这句话。 说实话这种场景落在一群鸟类的身上其实蛮惊悚的,但它们的表情实在过分严肃,直接冲淡了这种感觉,甚至于看起来还有几分有趣。 这场讨论最后也没得出什么具体结果,因为它们的主人半路就睡着了。 姜然现在已经不算正常人类,但他依旧需要休息,尤其是在大量进食后。 靠在软垫上的少年呼吸渐渐平稳,可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尖也微微蹙着,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乌鸦们非常默契地安静下来,动作极轻地叼着毛毯为少年盖好。 做完这一切后它们回到了少年身边,乖巧地窝在毯子的一角开始了守夜工作。 它们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进食,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陪伴并保护自己的主人。 浓郁流淌的夜色里,乌鸦们收拢了羽翼,猩红的眼底恢复了冰冷,默默将那个人类拉上了黑名单。 离开后的谢澜独自院子里站了一会,漆黑的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浓重杀意,却意外地没有去找某个人的麻烦。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厚重的云层渐渐聚拢,遮蔽了森白的月亮,整片空间瞬间陷入黑暗。 夜风呼啸而过,卷来了一丝让人不安的腐败气息,与此同时,院门处突然传来了几道奇怪的细碎摩擦声。 站在院落中央的青年略皱了下眉,无机质的冰冷眼瞳隔着院门精准锁定在了某个方位上。 腐烂的血肉松垮地坠在沾着血污的骨骼之上,它们每动一次,就有成串的暗红汁液顺着它们腐烂的伤口滴下来。 抛开白日里的那副繁荣表象,这座隐藏在偏僻山坳里的村落终于在此刻露出了真实一面。 一门之隔,那缕逸散在空气中的馥郁香气引得它们不自觉地靠了过来,它们死死扒在那处缝隙上,贪婪且疯狂地流着口涎。 但它们很显然忘记了,美味的旁边还有个不好相与的疯狗在。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警告,那几团扒在院门外的黑影不甘心地退去了。 第39章吃错药了吗 姜然是在一阵争吵声中醒来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不怎么清醒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天刚蒙蒙亮,守在房间里的鸦群已经非常自觉地偷偷溜了出去,空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姜然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摄取了足够且优质的食物,这一觉少年睡得极沉,自从进入任务世界以来,他已经很少会睡得这样安稳了,所以被吵醒后难免会有点心情不佳。 有点睡懵了的少年在床上又坐了一会,清醒一点后不怎么开心地掀开了身上的毯子,“怎么回事,外面好吵。” 【别管他们,也不用出去。】 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某个家伙擅自打破了规则,狼多肉少,直接打起来了呗。 011一把乐颠颠地看戏,一边忍不住添了把火,【他们看起来还没你的小宠物懂事呢。】 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性的人,现在凑到一起了,没打起来那才真的是奇迹。 虽然不是特别明白011的意思,姜然还是很听话收回了自己的腿,顺便还将一旁被掀开的毯子捞了回来。 窝进毯子里的时候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一夜过去,那点小口子虽然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011当然也看到了那道小伤口,刚刚的那点幸灾乐祸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情绪,【一群疯狗……】 姜然没有听清011说了什么,被吵醒后早已没了睡意,趁着其他人还没进来,他正自顾自地翻看起了自己的任务信息。 目光掠过某条突然更新的信息后,姜然的指尖顿了顿。 【主线剧情已刷新,目前已达50%,具体信息已下发至您的邮箱 剧情点:谣言 时间久了,这古老的村落里总是会有些或奇怪或有趣的流言传出 比如,夜间不得外出,因为山上的野兽会进村,比如,满月的那天夜里,谢家村的尽头会出现一座破败的祠堂,又或者,谢家村里藏着食人的恶鬼…… 哪些是谣言,哪些又是真实,或许需要您亲自去评判 角色身份:谢澜的妻子(鬼新娘) 你渴望活人的心脏已经很久了,那些人类的到来给你提供了绝佳机会 但和外来者比起来,离你最近的明明是谢澜,可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对他下手呢? 杀青剧情:你将死于外来者之手 亲爱的宿主,因本次任务世界比较特殊,请您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我们将时刻注意您的动向,祝您任务愉快~】 姜然盯着那条信息愣了一会,迟缓地想到了那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我不选谢澜,难道不是因为打不过他吗?” 窝在毛毯里的少年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没来得及整理的柔软发丝四散着翘在他的头顶,毯子上的绒毛扫在他雪白的面颊上,让人看了非常想凑近捏捏他的脸。 011一边偷偷点了几下拍照键,一边小声回答了他的问题,【谢澜很危险。】 没有直说到底为什么,但也侧面验证了某些猜测。 说话间卧室大门被人推开,他的丈夫冷着一张俊脸走了进来。 等姜然整理好着装回到客厅时顾蔺他们已经在那等着了,他一来,不大的小方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四个人恰好每人各占一边,见他坐下,原本还在和谢澜吵架的沈非立刻闭嘴了。 沈大少爷看起来昨天并没睡好,所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少见的有些安静,只是沉默地看着姜然在他对面坐下。 姜然看了眼顾蔺和沈非面前摆着的白粥和窝窝头,又低头瞧了眼自己手边熬得正好的红豆粥,和造型精致小巧的糖包子,再怎么迟钝都该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吗?” 都不等姜然回答,谢澜就已经低头将那只糖包夹走,速度极快地又换了一只其他馅的点心,俨然一副十佳煮夫的体贴模样。 姜然被他们几个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忙将那只小碟子往自己这边拖了拖,“没,没有,我很喜欢。” 见状,他那位从昨晚开始就冷着脸的丈夫突然笑了笑,动作极为熟稔地抬手拨开了姜然耳边的碎发,“你喜欢就好。” 姜然,姜然人都傻了。 吓得他夹着点心的筷子都跟着抖了抖,差点将那块东西丢出去。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不过有人显然比他更不适应这样的场景。 砰的一声,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抿着唇将碗重重放到了木桌上。 到底还年轻,压根藏不住什么事,沈非眼底翻涌的嫉妒和烦躁就差直接溢出来了,“我吃饱了。” 其实何止是饱了,胃部传来的酸涩胀痛让沈非甚至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一整天都不需要再吃东西了。 第40章一出大戏 很难形容沈非此刻的心情,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只能用两个非常不文雅的字来总结。 他的视线先是在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身上转了一圈,随后绕过谢澜最后落在了另一侧的顾蔺身上。 平日里闷声不响,现在却高调得吓人。 他压根就没有掩饰的意思,动作间甚至还状似不经意,实则超经意地露出了自己脖颈上的青紫印记。 顾蔺明面上来说应该还算是人类,昨天那样重的伤口说什么也不可能一夜就愈合得一点痕迹都不留。 青青紫紫的牙印落在那片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皮肤,光影变换间无端地勾勒出几分潮湿晦暗的暧昧。 他这是就差将自己已经得了主人的承认,已经拴上了代表身份的项圈这件事直接写在脸上了。 一大清早就被这样贴脸开大,饶是作为他同伴的沈非都忍不住要骂人,更不用提直接被扣了绿帽子的另一位。 这样尴尬的光景下,谢澜没吵没闹,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小妻子那边靠了靠,随后示弱似地垂下了眼帘,“小然……” 姜然被他的声音刺得浑身发毛,见鬼似地瞥了他一眼。 就好像昨天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他不准再靠近外面野狗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先生,你靠得太近了,看不出来小……姜先生不舒服吗?” 沈非说到关键处停了下来,勉强刹住车换了个称谓,不过倒不是怕谢澜对他怎么样,这粗枝大叶嚣张惯了的青年在有了在意的人后终于愿意考虑一下旁人了。 刚刚还低着头扮弱的谢澜一下子收敛起来情绪,眸色极淡地扫了那个正在试图挑衅自己的男生,“吃饱了就滚出去。” 谢澜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用在自己妻子身上,对上其他人,尤其是还在觊觎自己妻子的人,他没有立刻翻脸就已经是格外克制了。 眼不见心不烦,他当即毫不客气地对着沈非下了逐客令。 沈非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年纪不大的小男生拉着张俊脸,伶牙俐齿地反击道:“谢叔叔平时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称谓突然一下子又变了,沈非还着重咬重了叔叔两个字。 如果论年纪,谢澜确实比他们要大。 “你对我有意见?” 谢澜眉梢微抬,冷笑着看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我这里不欢迎没有礼貌的客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你戳我一箭,我扎你一刀,一来一往的火药味十足。 “他们,他们今天吃错药了吧?” 少年惊疑不定地往后缩了缩,那张雪白精致的面容上划过一丝茫然。 其实也不能怪他,因为这道题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点严重超纲了,毕竟在他过往度过的岁月里,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011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勉强忍住了从后台掏包瓜子出来的冲动。 头顶泛绿的丈夫,愤怒的没吃上饭的饿狼,以及虎视眈眈刚刚搭上线的奸夫…… 真是好一出狗血大戏,当然,如果主角不是它自己的宿主那就更好了。 【没事,狗咬狗呢,不用管他们。】 第41章人身攻击 鸡飞狗跳的一顿早餐最后以姜然生气离席画上了句号,他早已经不需要再进食这些普通食物,更何况昨天晚上他已经吃得够饱了。 但为了找一个合适的理由避开这些神经病,姜然只得佯装生气地挨个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恼怒地转身就走。 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天知道这些家伙现在的眼神究竟有多吓人…… 主角一走,客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沈大少爷撇了撇嘴,突然没了和对方继续争吵的兴致,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屁股坐了回去,没什么精神地低头扯了扯悬在脖颈处的那枚小坠子。 “离他远一点。” 谢澜冷扫向桌上的两位不速之客,再次给出了自己的警告。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方向是去追离席的少年去了。 桌上突然空了下来,沈非没什么食欲地拨了拨面前的食物,空荡荡的胃出乎意料的安静,甚至隐隐有坠痛传来。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顾蔺居然神色如常地喝完了碗里的粥,丝毫看不出一点异样。 瘫靠在椅子上的沈非有些稀奇地看向他,一张嘴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嘲讽语气,“喂,你还吃的下去?” 最在意的人不在眼前,沈大少爷也懒得再维持之前的体面样子,裹在黑色裤子的长腿就这么斜斜地岔着,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看得人眼睛直发疼。 被他盯上了的青年眼睛都没抬一下,只自顾自地用骨节分明的指节拨了拨领子。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青年往常总要扣到最上面的领子今天意外地开了一颗扣子,不多不少恰恰好露出他修长的脖颈,以及……上面那几处鲜明异常的青紫牙印。 “要补血。” 顾蔺的语调很慢,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可沈非却在听完后立刻瞪了过来。 在如何气自己情敌这方面,顾蔺简直无师自通一骑绝尘,而他也很成功地让沈非原本只是略有不适的胃在此刻迅速翻江倒海了起来,疼得他直想吐血。 沈非深吸了一口气,抖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片刻后才气息不稳地无奈开口:“好了顾蔺,闭嘴,不要再和我说话。” 对上青年不解的视线,沈非险些冷笑出声,“呵,我怕你一张嘴,我就忍不住掐死你。” 姜然其实并没有走太远,太阳才刚刚升起来,围拢在小院附近的雾气还没有全部散去,一遇到太阳便湿漉漉地化成了细小水珠顺着草木坠了下去。 悄咪咪围观了刚刚那场闹剧的鸦类们蹲在树梢上,显然也是吃瓜吃爽了,它们身上的快乐气息引得姜然都忍不住抬头瞧了过去。 还没找到头绪的少年依旧一头雾水,011不会主动告诉他,乌鸦们当然更不会。 谢澜几步就追了上来,难得没再说任何奇怪的话,而是冷静地走到他的身边,将挂在臂弯间的外套披到了姜然身上。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自然,仿佛昨天的一切失控好似只是姜然做的一场梦而已。 丝毫不记得其实是自己犯规在先,都不等谢澜开口,少年就先一步开始小发雷霆,“你来干什么?” 谁的老婆谁心疼,谢澜往那一站就已经落了下风,只能垂着眼睛安静挨骂,在估算着少年的火气稍微下去了一点后,他才轻声道:“太阳要出来了。” 姜然斜睨了他一眼,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轻哼一声后就偏头移开了视线,“谁要你管……” 少年的声音不大,落在自带滤镜的谢澜耳朵里,抱怨也成了撒娇,引得他不自觉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妻子。 也许是前一天摄取到了足够的食物,少年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格外的好,玉白无瑕的肌肤拢了淡薄的日光,少见地泛起一层血气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谢澜的目光始终追着自己的妻子而移动,如果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件事,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简直就是个十足十的恋爱脑。 裹了蜜糖的谎言最能骗人,这个道理不止适用在少年身上。 太阳确实越升越高了,在最后一片雾气也彻底消散后,带着特有温度的日光就这么直直落在了姜然身上。 谢澜极有耐心地低声劝着还在生气的少年,“先回去吧。” 姜然抿了抿唇,不自在地抬手遮了遮眼睛,“好吧,先回去。” 算算时间,房间里的那两个应该也到了要出门的时候了,这个时间回去大概刚刚好可以避开某些不必要的争执,早上发生的那种事情真的只出现一次就行了…… 只是他们才刚走到门口,姜然的一切计划就被那突然到来的急促脚步声彻底打乱了。 第42章只要老公换得快 男人应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明明太阳才刚升起来,还算不得太热,对方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却已经满是汗水。 谢五死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姜然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虽然按他的想法对方本来也活不过这几天,不过他这死的未免也太仓促了点。 庆典在即,偏偏又出了这种事情,村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谢澜这边因为住得远居然还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走。” 只是一个眼神加短短一句话,姜然就知道谢澜又发病了。 装还装的不过关,偏偏在关键时刻露了馅。 谢澜眸底涌动的晦暗情愫里带着危险的气息,压得姜然不自在地偏头躲开了他投来的视线。 见他闪躲,谢澜本就弧度不算上扬的唇角现在更是几乎要绷成一条直线。 不过难得的是他最后什么也没做,只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姜然的脖颈。 泛冷的指尖划过脆弱的皮肤,带起的阵阵战栗让人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但比指尖温度更冷的是眼前人的声音,“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不对?” 昨夜过后,谢澜的疑妻病显然已经进入了nextlevel,等对方走远,姜然浑身僵硬地站在屋檐下,终于忍不住吐槽道:“他凭什么威胁我?!” 乌鸦们的反应比他还剧烈,一个个的炸得滚圆,浑身的毛都蓬了起来。 011也不喜欢谢澜,只不过它这边还没发表回应,另一道机械音就先窜了出来。 【亲爱的宿主,系统友情提醒您,您的丈夫似乎因为您给的不公平待遇而有了些小情绪,请宿主小心行事,我想您应该不会想看到“疑妻病”触发后产生的后果。】 【直白一点的来说就是,您该哄哄您的丈夫了,而且不止是他……】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主系统的要求让姜然受到了非常可怕的冲击,他甚至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没能站稳,“我,我为什么要哄他们?!” 奇奇怪怪的主系统,奇奇怪怪的任务剧情,姜然有种自己周围根本没有正常人的错觉。 捕捉到这一点的011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亲爱的宿主,大胆点,有没有可能,那根本不是你的错觉。 【只是友情提醒,请宿主不必太过紧张,或者,如果您已经厌倦了对方,您也可以选择更换一位饲主。】 主系统这已经不能叫暗示,就差把只要你想,你就能换老公这句话写自己脑门上了…… 姜然没有回答它,因为他这边遇到了更麻烦的事情。 就像是为了应和主系统的想法一样,姜然一转头就撞上了某位NPC。 眼前的青年耷拉着眉眼,如同一头斗败了的大狗,连垂着的尾巴都透露出可怜巴巴的气息。 “姜然……他们到底有什么好的……” 大狗低下头,趁着少年不注意偷偷又往前凑了一点,直到将他完整地包裹进自己的影子里才算停。 沈非小声嘟囔着,一双耳尖红了个彻底,“你要不要,要不要考虑一下……” 姜然挑眉看他,“考虑什么?” “考虑和我走!” 这下子不只是耳尖了,男生的整张脸都红透了,他急急往前一步,弯腰时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烫人的温度,“他们能给的,我也可以!” 短短两三天而已,沈大少爷就完成了从一见钟情,到暗恋,到失恋,再到重新振作并蠢蠢欲动试图挖墙脚的心路转变。 什么理智,什么任务,统统都被抛到脑后。 他紧盯着眼前人,深棕色的眼底翻涌流动的情绪并不比谢澜好上多少,但他藏得很好,好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要忘记自己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挪开点,你不要靠这么近!” 视线相接触的瞬间,少年习惯以性地以坏脾气来掩饰自己的无措和慌乱,他条件反射地转身就想走,就是不肯正面给出回答。 在情感上,只有接触过的人才知道姜然究竟有多难接近,尤其是在这个任务背景下。 毕竟……有人会对自己的面包产生感情吗? 第43章加入这个家 在被人压着逼进墙角的那一刻,姜然的脑中陡然闪过谢澜的影子。 可恶!一天到晚就知道威胁他,为什么不先考虑解决一下这些家伙?! 细碎的裂纹自墙体一侧蔓延而上,几枝半黄的藤蔓攀在上面,顶上缀着的花苞早已枯萎。 阳光落不进这个小小的角落,阴影覆盖之下,有什么隐秘而危险的情愫正在悄然滋生。 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一不小心就被掐断了退路。 直到脊背抵上泛冷的坚硬墙壁,姜然终于忍无可忍地抬手挡住了那个还要往自己方向凑的坏家伙,“喂,快给我让开,我要出去!” 也许是受日光影响,他在白天时的力量远不如夜晚,一时不察居然真的让对方抓到了他。 少年试着挣扎了一下,却错愕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挣脱沈非的桎梏。 九分的恼怒加上一分的慌乱,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少年半垂着的睫毛颤得有些厉害,“滚开!” 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的大型犬哪里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他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只会让人越想欺负他。 沈非低头看向少年,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他微颤的,如蝴蝶尾翼一般的眼睫上。 肢体上的反馈永远要比意识来得更快,等沈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得寸进尺地抬手抚上了少年的眼睛。 细软的眼睫小刷子似的轻轻扫过他的掌心,带起一片绵密难言的酥麻。 那点奇怪的触感从掌心一路传递至心脏,像是有微小的电流通过,直麻得沈非手臂发抖。 不要吓到他,不要再靠近了,你今天做的已经够多了! 残存的一点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大叫,沈非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但理智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和疼痛一起归来,反而让心底藏着的那些东西越烧越烈。 终于,在少年张开唇,隐隐露出舌尖的一瞬间,沈非的意志彻底崩塌。 “靠……” 男生低声骂了一句,随后便急急俯身吻了上去。 猝不及防陷入黑暗,少年的惊呼连同那些不能细说的情愫被一起闷进了喉咙,和着带了腥甜气息的口涎一同咽了下去。 在姜然这里,这些家伙表现出了高度的一致性,比如都很厚脸皮,比如都很欠打,比如……在某些方面总是能无师自通…… 明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沈非却只在开头动作有些生硬,几个呼吸后便如鱼得水。 沈非一手托着少年的下巴,一手控制着少年的行动,如同饿了三天没吃饭的狗一样急切又渴望地吻住了怀中的少年。 他的吻没什么章法和技巧,但少年情窦初开的炽热足以抵消一切。 呼吸交缠,肌肤相贴,湿热的情潮化做大网,轻易捕获了靠近的猎物。 那片半垂着的眼睫慢慢被泪珠润湿,颤得比原先还要剧烈。 沈非恬不知耻地用舌尖舔去了少年粉润颊边的水珠,清越的嗓音里泛起一丝古怪哑意,“和我走好不好?” 第44章你也会和他们亲嘴吗 潮湿的情热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四处蔓延,沈非的体温本来就远高于非人类少年,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一个漫长而炽热的吻过后,他低头用高挺的鼻尖极具暗示性地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脖颈,呼吸间都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灼热温度。 从没开过荤,且一直在看别人吃肉的饿狼终于找到了对着肥肉下嘴的机会,这一下子下去简直和疯了似的死咬住就不想松口。 少年呼吸不匀地被他按在怀中,缀着水痕的眼睫湿漉漉地覆了下来,遮掩住了他此刻眸底的失神。 趁着他还没有缓过来,沈非弯腰将他抱得更紧,“我比他们都听话。” 少年原本淡色的唇瓣已经微微肿起,连舌尖都泛着隐隐的麻,闻言他斜睨对方一眼,琥珀色的瞳仁因为情绪起伏而泛着好看的水色,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要你听话干什么?我又不是要养狗看门!” 沈非怔了怔,那张俊秀出众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地丢出一句,“我可以给小然看门啊。” 话一出口,这下子轮到姜然愣住了,他怎么样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 “我会比他们更听话。” 像是为了展示自己话的可信度一样,男生眼睛动了动,倏地又凑了过来。 姜然这会还没从刚刚的事情里缓过来,乍一见他又靠近自己,下意识地就想往后躲。 可他的动作才做了一半,就见那身高腿长的大少爷低头敛眉,棕色的眼睛里乍然泛起奇异的光彩。 下一秒,相貌出众的俊秀青年就这么低着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汪了一声。 见过撬墙角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撬墙角的,如果说谢澜是疑妻病已经达到nextlevel,那么沈非就是厚脸皮的程度到达了next的nextlevel。 少年的表情有些空白,下一秒突然红了脸。 他抬手胡乱地推搡起沈非,磕磕绊绊地怒道:“你,你干什么?!快离我远一点!” 说不上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羞耻多一点,又或者二者兼有。 还以为他这是终于知道自己做的有问题了,姜然一直紧绷着的肩背略微放松了些,他靠在墙壁上,有点纳闷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跑来说这种奇怪的话。 这样想着,姜然小声地嘀咕了两句,恰恰好被沈非听到。 精准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字,刚刚还装乖顺的疯狗瞬间露出了马脚。 “什么叫也?还有谁?!” “够了,快给闭嘴,你好吵啊!” 正在生气的少年当然不会顺着他的心意往下走,尤其是在他干出这些没脸没皮的事情后。 疯狗当然听不懂人话,他皱起眉头,“那你也会和那个家伙亲嘴吗?!” 等等,你刚刚到底在说什么啊啊啊啊? 姜然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了,他抿了抿唇,一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一边抖着手推了推还堵在自己面前的疯狗,“好了沈非,给我闭嘴,在我准备真的缝上你的嘴之前。” 这个时候姜然突然开始有些想念谢澜了,至少说他在的时候,这些家伙还不至于这样猖狂。 第45章食人 不知道剧情是怎么又走成了现在这样奇怪的状态,在那个家伙又一次凑过来想要故技重施的时候,趁对方不备终于挣脱了一边手臂的姜然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姜然的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沈非的侧脸上。 挨了打的大狗终于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睛,片刻后委屈且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深棕色的眸子都失了神采。 “小然,你打我……” 被他堵在角落里的少年甩了甩自己泛红发烫的掌心,轻哼一声后道:“还不快让开,你是还想挨打吗?” 说话间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自以为很凶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沈非确实安静了,只不过他的安静和姜然想象中的情况不太一样。 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年微扬着雪白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瞳里波光流转,那幅又娇又傲的小模样看得人心尖直发烫,完全生不出一点厌恶或者害怕的情绪,只一眼就让沈非原本已经平稳的呼吸陡然又乱了。 少年柔软的唇瓣还微微肿着,这大大削弱了他的攻击力,他推了推沈非,扬起眉威胁道:“再敢这样看我,我就挖掉你的心脏!” 却不想那高大俊朗的青年在听了他的威胁后反倒弯起了唇,一把扣住了姜然的手腕,直接将他的掌心按到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那层单薄的衣料,姜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眼前人心脏的每一分震颤。 “只要你想,随时恭候。” 收敛起之前的散漫神色,青年此刻的神色里少见地藏了认真,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此刻的话是真是假。 姜然的脊背紧绷了一瞬,片刻后神色极其不自然地偏开了脑袋,躲开了对方的视线,“花言巧语!” 沈非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人,他还抓着少年的手腕,掌心眷念地蹭了蹭那片柔软却不似常人的冰冷皮肤,迟迟不愿松开。 他是贪心,贪心到想要将不属于他的东西占为己有,贪心到明知道危险还不愿再放手。 再怎么迟钝都该察觉到气氛不对了,在沈非又要低头凑近的时候,姜然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过火,沈非配合往后退了两步,但也仅限于此,他的视线依旧牢牢胶着在少年的身上。 关键时刻,这片建筑里的另一位访客终于露了面。 咔嚓一声,侧屋的房门被人推开,引得在场的两个人都不自觉地转头看去。 顾蔺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眉宇间喜怒难辨。 那双墨色的,如死水一样的眼睛只在触及到被沈非抱在怀中的那道身影后才微微有一瞬的波动。 侧屋到这里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 他瞥了一眼沈非,声音冷得仿佛要掉冰碴子,“我们该走了。” 沈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到底还是选择了让步。 这是规则,在一切到达终点之前,他们在白天时还要继续扮演好各自的角色,直到这场荒诞的游戏走到结尾。 就像谢澜,明明讨厌极了,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却也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暂时选择了忍耐。 他们出门的时候,姜然依旧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过分灼热的日光会让他感到不适。 顾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推门出去的那一刻稍微停顿了片刻,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的少年。 【特殊剧情已触发,接下来为您更新关键信息 占有欲: 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的老婆该怎么办? 不要急,不要慌,什么别人的老婆,对方只不过是比你先来一步而已,你大可以直接从他手中夺取一切。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其实这个问题连他们本人也不清楚,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亲爱的宿主,缰绳在您手中,选择谁永远取决于您的心意,您现在要做的就是思考如何在这场各怀鬼胎的争夺战里将利益最大化。】 机械音和院门被合上的声音同步响起,在搅混水这方面,主系统是越来越擅长了。 姜然摸了摸自己有些肿的唇瓣,烦躁地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 好烦啊,真的好想像踢石子一样将他们统统踢飞啊…… 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烦人的家伙终于离开,躲在树梢间的乌鸦们终于有机会靠近自己的主人了。 它们扑腾地落在了姜然的肩膀上以及腿边,齐齐开始声讨起了刚刚那些家伙的罪恶行径。 【可恶,可恶,这个也是坏蛋!】 【他的心脏味道一定很差,呸呸呸,而且一定是黑的!】 【不要吃他,他该被喂给那个家伙,我们小然值得更好的!】 这里的“那个家伙”显然指的是被困在祠堂里的“鬼新娘”,看起来它们是真的气坏了,要知道它们一向也不喜欢那只小怪物。 只是全靠同行衬托,相比较起来,它们现在勉强觉得它比那些人类稍微顺眼了一点。 这一刻乌鸦们的意见达成了高度一致——杀掉那些人类! 【反正还会有新的猎物过来,杀掉他们刚好可以换下一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们的同伴也要一起处理掉,都不是好东西!】 如果不是碍于不能暴露本体,被限制了力量的乌鸦恨不得在最开始就杀掉这些人类。 为什么一定要主人亲自去捕猎呢?它们明明可以代劳啊! 将那些人类的心脏统统挖出来,然后再让主人挑自己喜欢的不就行了吗? 乌鸦们才不管自己的话听起来究竟有多邪恶血腥,也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它们永远只会站在自己主人这边。 在它们眼里,这个世界就是该围着它们主人而转,所有对自己主人不利的因素都必须被统统消灭!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乌鸦们制定的死亡名单,正在往村口赶的几个人只觉得背后一阵恶寒,像是有什么东西盯上了自己。 第46章主线穿插 气温跟着太阳一起升起,带动了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流淌开。 一向和颜悦色的老村长沉了脸,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惨状,最后落在了瘫坐在角落里的人类青年身上。 像是还没有从先前的恐惧里回过神,哪怕村长目光不善,语气沉冷,青年也只是呆愣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只被吓惨了食草动物,会做的只有待在原地发抖。 和他一起坐在角落里还有一个女孩,可能是因为年龄比较小的缘故,她的表现看起来比周禾还要凄惨几分。 小孩柔嫩的脸颊上还带着伤,本就破旧的衣服在染了血渍后越发显得落魄可怜。 她红肿着眼睛怯生生地缩在周禾身边,余光在瞥见院子中央的惨状后猛地哆嗦了两下,可她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零星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抽泣,整个人跟个小猫崽子似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没办法从他们俩嘴里问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围观的村民间渐渐有杂音响起。 “到底怎么回事?我看这也不像野兽啃的啊?” “嘘,你看看那些东西,这哪是狼做得出来的?我看啊,八成是……” 有些话点到为止,恐慌伴随着流言在人群里悄然蔓延,他们看向村长的目光里渐渐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情况进一步变糟之前,村长脊背挺直,抬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厉声呵斥道:“安静!” 刺目的阳光照着那满地四分五裂的狼藉,蒸腾的腥臭味道飘在风里,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不怎么强的直接头一歪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只是野兽袭击而已,现在天气马上转凉了,山里没有东西吃,它们会进村也不稀奇。” 扫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发抖的两个人,村长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从今天开始,太阳落山后所有人都不得随便走动,不要落单,在庆典开始之前我们会组织人定时进行巡查。” 短短几句话过去,这场闹剧就被轻飘飘地定义为了野兽袭击。 这样的理由未免显得有点太过搪塞,就算是不熟悉这里的外来者都能看出那碎块上的痕迹不正常。 饿极了的野兽怎么会一点不啃那些东西,而只是将他撕碎呢?就好像是为了泄愤故意这样干的一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彻底拔除,在自己的命面前,大部分生物都是自私的,何况是这些谢家村的人,这个村落其实远没有看起来的那样团结。 “这是你们的人,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 年迈却依然精神极佳的老人眼神锐利,连之前表面上展露出的友善都懒得再维持,他指了指地上的周禾,“不要影响到我们的庆典。” 人群散去,只剩下几个胆大的,和谢五家关系比较近的村民留了下来,不情不愿地收拾起院子里的东西。 等到全部打扫完,他们嫌弃地将那些东西装到了一起,然后就跟丢垃圾似的随便堆到了角落里。 庆典在即,谁都没功夫,也懒得去处理这些东西。 鼻翼间的血腥味久久不散,参与打扫的一个村眼角眉梢是藏都藏不住的恐惧,终究是将村长的嘱咐抛到了脑袋后面,没忍住开了口,“这谢五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就,就……不会是那个东西回来了吧?” 闻言站在他旁边的男人立刻皱了眉,狠狠拍了他后背一巴掌,“闭嘴,那怎么可能!” 疼痛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激得他越发神志不清,“一定是,一定是那样,我就说不该那样干,现在可怎么办啊?” “闭嘴,你这话让村长他们听到了还得了?命不想要了?” 见他一副不清醒的模样,男人干脆丢了手里的东西,转而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他咬着牙,那张粗糙黝黑的脸上带着凶意,“当年那事咱们可都沾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忘了你家婆娘的病是怎么好的!”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而且今年的也已经选出来了,谁让他们家没立刻搬走,吃了谢家村的饭就是沾了大恩惠,他们就该做点贡献,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说到后面他们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好像声音大了就能掩盖住那些慌张和心虚一样。 几句话下去,最开始的那个村民没再发言,只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扫帚,算是承认了男人刚刚说的那番话。 人群里,身形枯槁瘦弱的女人沉默地站在最后面,冷眼看着他们唾沫横飞地说着庆典的事情。 分神间她的衣角突然被扯了扯,她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乌黑泛肿的眼睛。 瘦小的女孩仰着脸,她本来就年纪小,红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可怜,见女人低头看了过来,她忙怯生生地叫了句四婶。 谢五的事情来得突然,村里一时间人心浮动,这种时候没人会有心思去注意一个年纪尚小,对他们没什么大用处的小孩。 “好了娃儿,没事了,晚上你去四婶家住吧。” 她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又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她脸上的伤。 女人的掌心虽然粗糙,却是温热的,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 小女孩没有搭话,而是突然扬唇笑了起来,软糯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孩童稚气,“是啊,没事了,所以四婶也觉得这不是个坏事对吧。” “没有他们,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 她反握住女人的手,柔软的声音带着天真的残忍,某种暗示悄然混入,“四叔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村里的人在打扫院子,而外来者们也终于得空去处理一下自己这边的事情。 “你们怎么搞的?!昨天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距离院子大概十米远的树荫下,领队暴躁地一把揪住了周禾的领子,丝毫没了之前的儒雅温和,“你骗骗那些家伙就行了,别以为我们也一样好糊弄!” 都是一路货色,他们当然最了解彼此,他根本不相信周禾说的鬼话。 周禾依旧瘫坐在地上,闻言也只是散漫地看了他一眼,“就是那老头说的那样,不然呢,你以为昨天这里来了什么东西?” 他烦躁地拍开领队的手,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你们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第47章主线穿插2 谢家村所谓的庆典仪式其实真正出现的时间点并不算早,这个与世隔绝的村落固执地守着自己的规则,企图掩盖藏在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为了这个秘密,他们极有默契地联结成了一体,互相抱团,排斥外来者。 这样的“传统”延续了数百年之久,但凡事都有例外,时间长了,年轻的那一代人里总会出现一两个不一样的声音。 所以他们遭到了驱逐和惩罚,连同他们的后代一起,被勒令永远不许再踏足这片隐秘之地。 但就像总会有人提出异议一样,岁月变迁,被驱逐的那几户里也曾出过质疑那段过去的人,即便他们的长辈对那段隐秘闭口不谈,他们也还是从那些零星碎片里拼凑出某些足以让他们目眩神迷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轮回,当他们的后代以另一种身份再度踏足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完美的闭环就此诞生,而他们这次活动的领队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不是第一批到访的“客人”,明明已经提前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还是超脱了自己的控制。 蛛网般的血丝在他眼底悄然蔓延,他已经顾不得旁边是不是有人在看,男人动作粗暴地一把将自己的队员扯了回来,“周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一晚上过去,之前沉稳且善于交际的男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直视着自己顶头上司的眼睛,在对方暴走的神经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他将男人暴怒的神情收入眼底,随后玩味一笑,“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们真话吗?” 话音刚落,领队的动作瞬间僵硬,那副狰狞质问的表情凝固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嘎嘣一声,旁边面面相觑不知怎么阻止他们的队员们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不等他们反应,男人猛地松开了周禾,像是见鬼了似的猛地后退了两步。 周禾抬手拍了拍面前衣服上的皱褶,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了纯然的怨恨,“如果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走出这里。” 院子里的东西已经被尽数收了起来,昨天还耀武扬威的男人最后剩下的东西连一个破口袋都装不满。 周禾回来的时候女孩表情正嫌恶地紧盯着那个晕染着血迹的口袋,察觉到他的视线,站在阴影处的女孩突然微微侧头看了过来,乌黑的眼珠里一片冰冷,“把这个东西给我拿出去丢了,不要再让我看见。” 垃圾就该去垃圾该待的地方,这个愚蠢的游戏她真的是一秒钟都玩不下去了。 周禾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动作迅速地按照她的要求拎起了那个沉甸甸,泛着难闻血腥口气的袋。 也许是他的表现让对方很满意,那个顶着人类女孩皮囊的东西笑了起来,幽深的眸底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恶意,“放心吧,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人类,只要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也会让你如愿以偿。” 第48章主线穿插3 头顶的太阳晒得人又热又躁,周禾却只觉得浑身冰凉,手里的那袋东西突然沉了起来,带着他实际已经残存不多的人类理智一起往下坠。 它当然不可能在意一个仆人的想法,事实上它甚至非常乐于看到这种场景。 于被困在这里的它而言,再没有什么绝望挣扎的蝼蚁更有意思的东西了。 不,这句话说的有点早了,比这更有意义且重要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件。 “小然哥哥!” 刚刚还一脸看好戏模样的怪物突然变了神色,倒腾着小短腿就急急往门口跑去,脆甜的声音里透着欢快。 周禾的反应却与之相反,在目光触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有一瞬间的紧缩,抓着东西的手臂上青筋忽地暴起,好险才勉强克制住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哥哥怎么来了?” 女孩眨巴着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满是灰尘的衣服再加上脸颊上还没有消掉的淤青,姜然忍不住低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来看看。” “可是这里好脏,不要进来。” 一边说着,女孩一边噘着嘴将他往外推了推,院子中央残余的痕迹还没有清理干净,只要姜然再往前走一些就能一眼看见。 动作时她还不忘悄悄转头扫了不远处站着的人类一眼,眸底闪动的警告和冷意刺得周禾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连忙低头拎着那袋东西迅速往屋后走去。 半开的院门遮挡了视野,姜然并没有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更何况这披着人类外表的异类实在狡猾了一些。 大概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女孩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哥哥是来找人的吗?那你来晚啦,谢澜已经跟着村长他们走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提起谢澜名字时用的语气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但还不等姜然捕捉到这丝异常,女孩就直接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角,“他不在这,所以你现在要走了吗?” 她摆好了角度,佯装失落地轻轻拉了拉少年垂落的衣摆,声音里漫上一层哽咽,“我们家里好脏,小然哥哥不喜欢这里也是正常的。” 姜然叹了口气,弯腰帮女孩拍去了肩膀上的灰尘,“没有,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女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圆润可爱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惊喜之色,她捧着脸围着姜然转了一圈,表情有些夸张地仰起脸开心道:“我等小然哥哥好久了!” 情绪转变之快,就连姜然也没反应过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像只快乐的小动物般围着自己欢呼雀跃的小孩,姜然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 【心机……】 011很不屑地小声嘀咕了一句,它恼火地紧盯着那个家伙,恨不得现在就戳破它的小伎俩。 可它不行! 电光在它周边一闪而过,对此它只能咬牙切齿地忍下怒火,委屈巴巴地试图暗示自己的宿主,【小然……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别的地方吧,这里看起来怪怪的。】 不知从哪飘过来的云层暂时遮蔽了日光,如果不是因为系统任务提示,姜然其实很不想在白天出来。 就像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一样,女孩突然凑近,“小然哥哥其实是来找那些家伙的吧?” 她看起来顶破天了也不会超过10岁,甚至可能更小,就算踮起脚也只能堪堪到姜然的腰,明明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说话时的神态却透着股违和的成熟和瘆人。 谢家村的人表面热情,实则并不喜欢那些外来者,但谁让他们价值特殊呢,为了这个东西,他们总是愿意陪着这些人演上一演。 见她发现了自己的意图,姜然也没有再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问道:“昨天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闻言女孩弯起眼睛,“他很好呀,还在呼吸呢。” 第49章初见端倪 昏暗的屋内没有开窗,不流通的空气经过一夜的发酵后弥散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面混杂的几缕血腥味让人有些不安。 周禾算得上是个合格的仆人,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他一个人飞速整理好了庭院,如果不是院子角落里枯草上飞溅的几滴暗红色痕迹,一般人几乎不会想到前一夜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一步迈入屋内的小姑娘歪着脑袋,一双乌黑的眼珠在室内显得越发幽深,衬着她那张稚嫩可爱的脸庞看得人心头一跳,“看嘛,我可没有骗你啊,他真的还在呼吸呢!” 她像是拍桌子一样随手拍了拍那个人类的脑袋,丝毫不管对方的脸皮能不能承受得住她的力道。 已经一夜过去了,男生却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 姜然靠近看了看才发现远不止如此,对方的状态似乎更糟了。 昏暗的光线足够姜然看清他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缭绕而上的黑色痕迹,那几根细细的宛若枝条一样的黑线缠覆在人类脆弱的脖颈上,如同一株新生的绞杀植物,处处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它在消耗这个人类的血肉,等待它彻底覆盖满它的脖颈,这个人类将被它彻底榨干,而恰恰是那个时候,他在这里的价值也将抵达巅峰。 姜然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无视小姑娘过分灼热的像看小点心一样看男生的目光,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另一个人呢?” “也活着呢。” 至少现在是,至于以后嘛……那可就不是她要保障的范围了。 敏锐听出姜然对他们的关注,女孩摊了摊手,有些无所谓地回道:“反正在那之前,他们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呀,大家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没有一点弄虚作假伪装的成分,有的全是真心话。 “小然哥哥,你知道的吧,只要活着,就是有价值的。” 女孩盯着眼前的少年,森白的细齿着重咬住了价值这两个字。 姜然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的心情离开的那片院落,乌云覆盖了整片天空,黑压压的一层遮在所有人的眼底,仿佛在着暗示什么。 两侧覆盖着树荫的路上偶尔也会遇到几个村民,也许是受女孩家的那件事的影响,他们看向姜然的眼神很是不善。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但并不妨碍他们将罪名先往他头上扣。 很烦人,就像扒在鞋上的蛤蟆一样,不咬人,但恶心人。 完全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乌发雪肤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加快了步伐,直接将那几个村民当空气般忽略了过去,连一丝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毕竟有时候无视对方可能要比任何语言或肢体攻击来得更有用,而且他也是真的有点烦了。 想了想今天的安排,姜然问道:“谢澜在祠堂那里吧?” 【他和那些人待在一起,还是不要过去了。】 011烦躁地扒拉了两下自己收集的信息,越看就心情越差。 姜然站在路上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先去哪里,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哭嚎和怒骂声。 “哪里来的鸟,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开!” “滚开,快给我滚开啊!” 刚刚还一脸神气,对着姜然挑三拣四的村民被头顶落下来的石子砸得抱头鼠窜,路上空旷得很,他们就是想躲都没地方躲。 这些外形酷似鸦类的大鸟们毫不畏惧他们的声音和反击,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在他们身上抓出了深深的血槽。 很显然,姜然的小宠物们有自己的想法。。 【嘎,让你们欺负小然,可恶!】 【该死的人类,谁允许你们那样看他!】 【痛死你痛死你!】 【咬他!嘎!我要抓烂他的脸!】 既然这些人类自己都不要脸,那它们就好心地帮他们一下好了! 鸦们骂人的词汇并不丰富,骂来骂去都只有那么几句,但配合起它们凶狠的攻击,这几句人类听不懂的鸟鸣声也显得很有威慑力了。 直到将那些人类全部驱逐出它们圈定的安全距离的范畴后,它们才重新拍着翅膀落回姜然身边。 不过主人的肩膀就那么点空间,只有最强壮,最厉害的鸦才有资格落在上面。 其余的鸦鸦们只能落在附近的树梢,或者地面上,对着它们的同类眼巴巴地露出钦羡的目光。 【小然不要生气,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领头的鸦鸦将自己最柔软,最毛茸茸的胸膛贴到了主人的脸侧,安慰似地用翅膀尖轻轻挠了挠主人的鬓发,红宝石似的眼睛里满满地倒映出眼前人的身影,【鸦会帮你教训他们!】 011不喜欢这些家伙,对于除它以外的所有靠近它宿主的生物,011的态度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只有嫌弃和讨厌。 但今天不一样,它难得赞同地在后台点了点头,甚至颇为欣赏地夸了夸它们。 【这不比你的那些狗乖巧听话多了?】 011极少会给出这样高的评价,类似的前景还是上一次。 鸟类的体温比人类高了许多,隔着那层柔软的羽毛,姜然甚至可以听到鸦鸦扑通扑通的心脏声。 只有摸过的才知道手感究竟有多好,少年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含了笑意,轻轻捏了捏头领鸦鸦的翅膀尖尖,“谢谢鸦。” 乌鸦们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反应过来后反而晕乎乎地不说话了。 它们都这样,更不用提被摸了翅膀的那一只了。 “好了,我们走吧。” 陪着自己的小宠物玩了一会,在挨个摸了摸它们的小脑袋后,姜然心情很好地打开了任务面板。 在他划拉信息的时候主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并不是为了任务而来,【宿主好像很喜欢它们?】 一成不变的机械音里少见地带了些奇异的情绪,像是不太理解姜然的举动一般,居于幕后的高级生命体主动开口道:【只是一群没有意识的NPC而已,它们和他们其实没什么区别不是吗?甚至,他们能带给你的实际好处更多,为什么你偏偏喜欢它们呢?】 第50章毒蘑菇 所有支撑这些任务世界的数据都是由它创造而出,非常热衷于看某些戏码的高级生命体从人类的日常中汲取了大量灵感。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那样变化多端的情感引起了它的兴趣。 所以哪怕这场游戏已经持续了无数岁月,它依旧乐此不疲,继续搭建着自己的世界……直到某个变故出现。 也许是种族特性使然,它的同类和它有着类似,却又不尽相同的爱好,而那个意外就是出自这里。 隔着算不上近的距离,它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类。 【不都是一样的吗?】 为什么你就是更偏爱它们呢? 纯然的疑问之下,倒显得这恶劣的非人类生物多了些人味。 原来它也会感到困惑,原来这个世界上也存在它不能理解,无法解释的事情啊?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强制绑定,系统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人类宿主,在这些残忍的游戏设计中,他们是毫无疑问的消耗品。 也许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些宿主们普遍都有着极高的求生欲,毕竟只有活着走出这里的人才有资格说别的。 它自认为自己对他已经足够宽容,甚至称得上偏袒。 看看那些设置,看看那些围着他转的NPC们,几乎是在明示了,只要他愿意,他的通关之路其实比想象中来得更简单。 近在咫尺的捷径,主系统不信他不懂自己的意思。 可慢慢的,在对方又一次脱离自己的预判后,它开始动摇了,就比如此刻。 而那个被它注视着的少年在听到它的疑问后眼眸微抬,摇曳的树影坠入那双浅琥珀色的眼底,分割开光与暗,“不喜欢它们,难道喜欢你们吗?” 明明纯粹只是下意识的回怼,却狠狠击中了某个家伙的心脏。 另一端的机械音陡然消失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对方才硬邦邦地继续道:【对着一群连基本意识都不会有的东西浪费感情,恕我直言,这不是一个好选择。】 主系统今天的话格外的多,可说来说去就只有一个核心——它不希望,或者说不喜欢少年和那些存在走得太近。 少年对着那些东西露出笑容的模样实在刺眼,刺眼到主系统控制不住地出声想要破坏这一切。 【等你离开,这些世界数据将会回归到最初状态,直到下一个任务者进入。】 【它们不会记得你,对你做的事情同样会发生在其他任务者身上,你现在还觉得它们很好,觉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没有问题的吗?】 主系统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恶意和嘲讽,它明明知道并非如此,却还是在情绪翻涌上来的一瞬间控制不住地火上浇油。 它盯着少年那张精致漂亮的脸,期待着他露出失望或者恼怒的神情。 但……什么都有。 少年神色平静,“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没有权利要求成为它们的唯一,毕竟这听起来未免有点太无理取闹了一点。 姜然继续往前走,跟在他身边的鸦鸦们不知道他和主系统的对话,依旧在尽职尽责地一边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一边担起守卫的责任。 【那么,你就不想要……】 “主系统大人。” 少年出声打断了它,“您有点太吵了。” 他眨了眨自己那双漂亮得过了分的眼睛,神色无辜着抿了抿唇控诉道:“我都没法专心去想接下来的任务怎么做了?” 抱怨似的,称得上逾越的话语一出,主系统罕见地安静了。 任务者让主系统闭嘴,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缩在后台,毫无发言权的011冷汗都要下来了,生怕那喜怒无常的顶头上司会发疯。 但沉默过后,就在姜然以为主系统不会再说话时,那道恢复了平静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抱歉。】 011愣了愣,在意识到主系统说了什么后,它的代码瞬间紊乱,跟吃了毒蘑菇似的,有那么一刻它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人间了。 天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主系统居然会和别人道歉? 和011的风中凌乱不一样,少年倒是接受良好,他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它的道歉。 微风渐起,云层遮蔽了太阳后周围的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姜然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这个时节的山里草木依旧丰茂,路过某个偏僻角落的时候,几片异于周围的深绿色植物闯入了姜然的视线。 而那零星的几颗鲜红小果子就隐在深绿色中,悄然无声地勾动着过路人的视线。 谢家村的人似乎很讨厌这种植物,没有人会主动靠近这种东西。 见他居然抬手摘下了那些果子,主系统郁闷地提醒道:【这个有毒。】 圆润无刺的果实躺在少年瓷白的掌心,洇出的鲜红汁液顺着他的指节滚了下去,如同几滴坠下的血珠。 奇特的甜香渐渐弥漫开,姜然挑出没有破损的果子,将它们小心地收进了系统背包。 姜然拈着指尖那颗有些碎了的果实,跃跃欲试地想要尝一尝,“可它很漂亮不是吗?” 剧毒,但看起来漂亮又美味的果实,也许后面会有大用处。 他现在已经不算是人类,这种毒素对他来说当然不管用,但对于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主系统已经不知道怎么和他沟通了,干巴巴的机械音里居然透露出些无力,【你……开心就好。】 说完后直接主动断开了连接,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确认对方已经离开,姜然才丢开了手里的果实,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汁液,“所以它到底怎么了?” 主系统会发癫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只不过这一次对方的病情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 终于送走了烦人的还抢自己活干的顶头上司,011长舒了一口气,整个系统直接在后台摊成了大饼,【不用管它,系统嘛,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检修,中病毒了吧。】 可就是中毒了嘛,只不过中的是不是病毒就不知道了。 第51章所谓的祂 争端往往从私欲开始,深陷在这场虚无幻梦里的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粉饰罪恶的谎言。 时间长了,可能他们自己都要忘记最初的那些噩梦了吧? 没了日光的建筑物里气氛沉闷,艳丽的绸带无力地垂附在墙壁两侧,如同几道蜿蜒而下的暗红血迹。 下面的人群里传来细碎的议论声,他们讨论的中心不外乎都是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 谢五死了,他怎么会死呢? 知晓内情的几个人面色格外难看,望向村长的眼睛里都透露着古怪。 “安静!” 站在高台上的老人举起手中的拐杖,顶端嵌着的黑色玉石泛起幽幽冷光,佝偻的腰背直了起来,他神色悲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被他聚集起来的人类,“只有足够虔诚的信徒才有资格得到祂的恩赐,谢五并不合格。” 繁复华丽的图腾在他背后的墙壁上蜿蜒,交织出一道怪异狰狞的身影。 扭曲交缠的触肢,浮沉在浓郁黑暗中的猩红竖瞳,无法以具体语言形容的可怖生物嵌在墙壁中,仿佛随时都要复活。 凝结了所有阴暗恶意的兽类却被人类奉上神坛,担负起他们强加的信仰。 昏暗的光线里,以祂的代言人自居的人类高举起手臂,亢奋且狂热地指向身后壁画上的祂,“剔除不合格的东西,为祂献上本次的祭品,祂会再次实现我们的愿望!” 维持住现状,给予他们想要的一切,巨大的诱惑之下他很快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这只是一点小惩罚而已,离群的羊很快就会归家。” 村长弯下腰,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形忽地舒展开,岁月留下的痕迹迅速消退,他站直了身体,享受地听着骨骼重组时发出的声响。 听啊,多么美妙的乐曲这就是祂的恩赐啊! 台下的人类艳羡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迹一般的场景,原本动摇的精神在此刻重新坚定,甚至是更加狂热。 一切的最后,男人微笑着说道:“看好那些外来者,我们的庆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台下欢呼一片,所有人都沉醉在了自己的想象中,只除了一个人。 谢澜站在人群的角落,抬头时正巧对上了村长审视的目光。 而另一边被以为了他们的安全为由软禁在院子里的外来者们终于坐不住了,当那个给他们送饭的村民走后,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究竟是哪里不对。 除了谢家村的那个村长以外,他们居然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老人! 仿佛直接少了一个年龄段一样,整个谢家村只有青壮年和幼儿。 “我们要不还是回去吧,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其中一个队员看起来都快哭了,他只是想来赚个外快而已,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尤其是很有可能会弄丢小命的麻烦。 负责开车的男人神色不太好看,握紧的拳头松了开来,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谢队还没回来,车钥匙和其他物资都在他那里……” 第52章别有用心 周禾不知所踪,和他一起住的同伴依旧在昏迷,再除去同样失踪的领队沈非以及顾蔺,一起来的同伴已经没剩几个。 说话间男人想起了尚在病中的另一个同伴,“他怎么样了?” 另一个队员摇了摇头,叹着气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还在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连句也说不清。” 自进入这里开始,那个同伴就开始状态不对,起初他们只以为是简单的水土不服,可接连两天下来,药也吃了,所有能用的手段也都用上了,对方就是不见好转。 剧烈的烦躁裹挟着不安一起涌了上来,尚且清醒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沉默下来。 就在此刻,仅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他们那个本该还在昏睡的同伴倏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坐在凳子上的青年猛地打了个寒战,他搓着自己的胳膊,狐疑地转头打量了一圈眼前看似平静的院落。 “奇怪……” 人类的感官有时真的相当敏锐,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那双镌刻于基因中的,最原初的对危险的恐惧…… 头顶的云层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倒是恰好方便了姜然的出行。 只不过才过去几个小时而已,谢五的事情像是已经被淡忘,谢家村的居民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庆典的准备中。 鲜红刺目的绸缎一点一点被挂了上去,原本平淡沉寂的画面因此瞬间抹上了一层浓厚色彩。 姜然走得很慢,周围的村民见到他就跟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其中就有之前被他的宠物们攻击过的那几个人。 仇视也好,恐惧也罢,他们都不再敢乱说一个字。 人教人教不懂,事教人一次就会。 耳边难得安静下来,姜然瞧了一眼周围布置到了一半,已经初具雏形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怎么都是红的,看起来就像……婚礼现场?” 还是中式的那种,所以他们的庆典一般都是这样的布置吗? 011没说话,因为但凡姜然再往里面走一点,隔着祠堂的围栏他就能看见那个已经被装饰一新的高台。 主系统给的任务提示和世界背景信息并不多,大部分还是需要他们自己探索,从另一个空间里被囚禁的“鬼新娘”以及自己拿到的角色身份,姜然大概也能猜出来一些东西。 但是在得到确切的佐证之前,这样荒诞的剧情还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也许是他脸上的疑惑过于明显了,人群渐渐又开始有了杂音。 他们盯着不远处的少年, “不要再靠近了,这里不欢迎你。” 形容枯槁,四肢干瘦的女人突然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猛地一把抓住了姜然的胳膊,“快离开这里。” 她瞪着少年,然后异常粗鲁地推了他一把,“给我走!” 只有姜然知道,对方的动作看似凶狠,实则很好地控制了力道,在她背对着那些村民推他离开的时候,姜然看到了她眼底藏着的忧虑。 虽然很淡,却真实存在。 善意的警告吗?这倒是有点稀奇。 进入这个任务世界后还是第一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姜然没有反抗,佯装被吓到了,很听话地转身就走,只是在走之前悄悄看了一眼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四婶。 第53章存在意义 其实不止是老人,整个谢家村也不怎么看得到女性的影子。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没有他们的任何痕迹。 【传统:每隔十年,他们必须选出一位合格的祭品,以填饱蠢蠢欲动即将复苏的祂,并从祂的手中换取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称呼她们为“新娘”,在他们的口中,“新娘”得到的并不是死亡,而且永生 最开始他们只会选取宗族内的女子,渐渐的,渐渐的,当资源不再充足后,他们转移了目光 这样的“交易”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罪恶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着钻破土壤发出枝条,结出的恶果将由他们自己品尝】 周禾他们这批外来者并不符合他们挑选主要祭品的要求,所以他们连主菜都算不上,最多也就是个配菜罢了。 可如果他们不符合要求,那么谁才是真正的祭品呢? 乌鸦们始终没有离自己的主人太远,动物的感官总是要比人类来得敏锐,这个村子里弥漫的气息让它们感到极度不适和烦躁,下意识地远离这里。 落在主人肩头的头领鸦鸦啄了啄自己的翅膀,猩红透亮的眼睛里闪过不安,【奇怪的人类,他们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了。】 姜然回过神来,有些好奇地歪头看向自己的小宠物,“味道?” 鸦鸦眨了眨眼睛,试图组织语言,【很难闻,像是烂掉的鱼和树叶子,死掉的东西,臭烘烘的。】 这个比喻算好的了,真实的只会比这个更难闻。 鸦鸦边说边张了张嘴,人性化地做了一个要yue的动作。 它的描述算是比较委婉了,乌鸦们词汇量实在有限,毕竟它们核桃大的脑袋里99.99%的空间给了它们的主人,只吝啬地分出了0.01%用于存放其他东西。 姜然笑着捏了捏乌鸦坚硬冰冷的鸟喙,“那我呢?我的味道是不是也不太好闻?” 一个死掉的,以某种特殊手段留存在这个世界的生物,想来也不会太好闻吧? 姜然只是顺口一说,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结果,只是没想到乌鸦们比他想象中的来得反应更加剧烈。 【好闻!小然最好闻了!】 站着他肩头的乌鸦飞了起来,拍打着翅膀认真回答道:【小然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闻过的最好闻的人!】 甜甜的,暖暖的,像是初春里开出的第一枝花,鸦鸦想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只觉得它的主人真的好闻极了。 无关乎外在,那是从灵魂里浸透出的馥郁气息,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可以拒绝的东西。 匿于黑暗的怪物们下意识地想要追逐,想要靠近,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哪怕明知道烛火烫人,足以让它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不管不顾地靠近,好似它们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少年笑了起来,抬手招呼着乌鸦们落下来。 它们看着少年唇边的弧度,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正在它们的心脏深处悄然滋生。 想要保护,想要他一直开心,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第54章艳丽毒草 姜然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无聊才冒着风险来这里一趟,这次的任务和之前的比起来奇怪的点实在太多,如果想要离开这里,他就必须快些触发剧情点才行。 主系统的机械音一如往常的冰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主线剧情已刷新,详细信息已发放至您的邮箱,请您注意查收。】 姜然往回走的路上那道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他看着页面上刷新出来的信息,算是之前的那一条,他今天一共得到了两个有用的信息。 常人无法看见的光屏渐渐熄灭,姜然思考片刻后重新制定了计划,“今晚找个机会去那个祠堂看看吧。” 【剧情还没过半,约束力还在,我们可能还是进不去。】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被NPC们团团包围的祠堂肯定是个重要剧情点。 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姜然就考虑过探索那里,白天他无法正常出行,只能等到晚上,可他没想到,他连祠堂的边缘都没摸到就被看不见的屏障弹了出去。 011有点担心那群NPC会找他们的麻烦,这个任务世界太过古怪,011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先试试看吧,我们不能继续等着了。” 姜然也不想冒险,但那些村民看他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这让他有些不安……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低,丝丝缕缕的白雾自山野深处溢出,慢慢吞没了整片空间。 突然降低的能见度影响了乌鸦们的判断,导致它们不得已放低了飞行高度。 “奇怪,怎么突然起雾了?” 少年疑惑地看向缭绕在自己身周的雾气,凝结的水汽攀上他的衣摆,湿黏阴冷的气息冻得他颤了颤指尖。 【有东西过……】 鸦类惊慌愤怒的声音突然中断,姜然再抬头时这片由白雾组成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白茫茫的一片里连个遮蔽物都没有,姜然就算是想躲都没地方。 就在他转身警惕地打量四周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011的惊呼,而和它的声音一起响起的是利器的破空声。 生了锈的刀刃擦过姜然的脸侧,险些刺破他的皮肤,浓郁的白雾里突然混杂进了腐败的血肉味道,姜然瞳孔微缩,琥珀色的眸底映出了一道狰狞扭曲的影子。 发白的碎肉晃悠着挂在那片森白的骨骼上,高度腐烂的皮肉已然看不出原貌,它紧握着那把刀,垂涎而贪婪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少年。 “滚开!” 姜然惊得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迅速和它拉开了距离,而那个东西还在不依不饶地试图靠近。 它佝偻着腰背,浑浊的涎水滴答滴答落了一地。 庆典即将到来,时隔多年,笼罩在谢家村附近的特殊力量慢慢松动,藏于暗处的生物蠢蠢欲动,终于在今天找到了机会。 食欲占了上风,它真的太饿了,所以在看到落单的少年后就迫不及待地对着他露出了獠牙。 只可惜,它的眼神实在不怎么好,所以当它凶狠地再次扑过去,却被切掉手臂时,它还迟钝地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雾里待了太久,脑子已经完全被腐蚀了的怪物愣愣地看向自己光秃秃的肩膀,本该与之连接的手臂不翼而飞,只剩下一片切面平整的,正在往外渗着黑色液体的伤口。 “都说了让你滚开了!” 握着匕首的少年皱着自己漂亮的眉眼,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后退了一步。 怪物对上他的视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终于迟钝地露出了一丝惊恐的神情。 这哪是什么柔软可欺的猎物,分明是长了棘刺的毒花! 第55章计划之外 黑色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截面慢慢渗出,握住匕首的少年微皱着眉尖,浅琥珀色的瞳孔不知何时拉长成了竖形,他看着眼前的丑陋生物,脸上露出了被冒犯的神情。 对视的那一刻,即便是已经坠入死亡的怪物也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恐惧。 那丝情绪像是从泥浆底部冒出的气泡,艰难地挤开了食欲和杀戮本能后砰的一声炸裂开,瞬间侵占了它的大脑。 “真恶心。” 锋利的刀刃被弄脏,姜然小心地拎着匕首,不想被上面沾着的东西弄脏手心。 【食人鬼:谢家村里藏着食人的恶鬼,它们躲在暗处,等待着进攻捕猎的好机会 你恰好遇到了其中一只,并且从它的身上,你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类人的身形是否暗示了它也曾经是人类? 注:1、该类生物的出现具有一定规律,黑夜或白天并不会限制它们的出行 2、它们极度厌恶谢家村的人 3、它们无法被直接杀死 支线信息更新中,请宿主继续探索】 主系统无机质的冰冷机械音在姜然耳边响起,引得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东西一眼。 熟悉的影子?哪里熟悉了? 姜然满脑袋问号,也许是他的目光有点直白,本来就受了伤的怪物被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动其他的心思,居然扭头就想跑,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食物是小,命才是最要紧的,就算是怪物也懂得这个道理。 就在它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雾气深处前,一道金属反光突然闪过。 也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怪物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碎,腐烂的血肉和那些布条混在一起,已然不怎么分得清,它的身上只剩下腰间坠着那只圈着几把钥匙的银色环扣依稀可以看出原貌。 不等姜然细看,那只怪物就已经狼狈逃进了雾气深处。 它一走,周围弥漫的雾气瞬间散去,无形的屏障消失,姜然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夜色翻涌,白日里没有散去的厚重云层终于消失了,惨白的上弦月悬在空中,暗淡的光线透过树丛落了下来。 盘旋于天际的乌鸦们是最先发现他的存在,它们慌张地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甚至因为过度紧张险些无法维持住平衡。 离的最近的几只乌鸦赶忙落在了树梢,它们不敢再靠近,生怕自己情绪起伏下会控制不好力道而伤到它们的主人。 【小然!】 乌鸦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很难想象这样一群生物露出想哭表情时的模样。 姜然摸了摸其中一只的脑袋,安慰它们自己没事。 说话时他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空,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明明在他来看只是几分钟的事情,现实却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 算算时间,现在几乎已经临近午夜时分。 而这个时间,他本该待在“家”里。 手下的动作倏地僵住,姜然垂着的眼睫颤了颤,随后艰难问道:“11,你说,如果我现在赶回去的话,不被谢澜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乌鸦们显然也想起了某件事,一个个的安静得不像话。 夜晚的风有些冷,但再冷也冷不过姜然的心。 突然的袭击不仅让他的计划泡了汤,还给他整出来个大麻烦。 院子里没有亮灯,姜然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在确定院子里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 只是他忘记了,现在这个院子里住着的可不止他和谢澜两个人。 身形修长俊挺的青年靠在主屋门外的阴影处,幽深的黑眸精准地锁定了正偷偷摸摸往里走的少年,“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听得011眉心猛跳,再一次对这些家伙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 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太对,你这一副抓出轨妻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要抓,似乎也还轮不到你吧? 第56章四个人的故事 已经没什么力气去想顾蔺为什么大半夜地会出现在他的门口,少年唇边的弧度绷得很紧,昭示着他此刻算不上好的心情。 见对方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少年没什么耐心地抬手推了推挡了他路的人类,“要你管……快给我让开!” 再不让看,要是万一谢澜回来了…… 一想到谢澜的那个毛病,姜然就觉得头皮发麻。 特别是在有前几次的教训后,直觉告诉他今晚要是被他抓住的话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两相比较之下,姜然对着还要拦他的顾蔺态度就更不好了。 在姜然抬手的时候,青年眉宇间的神色几不可查地变化了一瞬,直接抢先一步反握住了眼前人的手腕,“你白天去了哪里?” 几乎等同于质问的语气让这次的对话走向越发不妙起来,耐心已经快要告罄,姜然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看都不看他就要房间里走。 顾蔺紧跟在他后面,染了晦暗夜色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懊恼,大概是在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太重了些。 “顾先生,大半夜闯进主人家的房间真的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剩下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少年就已经准备关门了,显然是不想再搭理他。 “快点走,我要休息了。” 可就在门扉即将合拢前,站在外面,一直沉默的人类青年突然动了,在姜然错愕的视线中,顾蔺抬手生生用右手卡住了那条即将合拢的门缝。 姜然被他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厚重的木门表面算不得平整,顾蔺手背上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大片,几颗血珠正顺着那片伤痕缓缓渗出。 姜然抿了抿唇,熟悉的血气缭绕在鼻尖,他抓着门锁的指尖有点发紧,到底没有再继续用力。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蔺垂下眼睛,合拢的门扉隔开了光线,他站在一片阴影,低头去看少年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你白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你不要独自外出。” 性格使然,他说不出什么担心你,为了你好之类的话。 没什么繁复华丽的词藻,青年低声地提醒道:“那些人盯上你了,你要小心。” 乌云从远处飘来,遮去了唯一一缕惨淡月色,明明还未到那个季节,山里却已是一片死寂。 姜然松开了手,任由大门向两侧打开。 柔软的黑发沾了夜间寒意,连带着那双浅色的明亮眼瞳也显出几分凉薄。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一个被列进配菜单的人类居然在这里对他说这样的话,未免听起来有点可笑。 姜然不习惯他看自己的眼神,烦躁之下决定不再管他。 夜色从敞开的大门外渗了进来,少年单薄的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蔺居然会跟上来,只差一点,他就要跟着进到卧室里。 “我说了,我要休息了,你还不走?!” 少年咬牙瞪了那个得寸进尺的家伙一眼,前一晚的食物为他补充了足够的能量,少年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少见地晕开了一抹浅淡血色,也许是因为外来者的不识趣让他有点生气,少年眸底燃着的情绪越发灼人。 顾蔺垂着身侧的指尖动了动,突然很想上前一步去捏一捏少年的脸颊。 一定很软,但这样做他肯定会更生气。 顾蔺这样想着,奇怪的情愫攀升而上,在他的心尖凝出一簇小小的火苗,而现在,这簇火正随着眼前人的情绪波动而摇曳晃动。 如果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姜然一定会大骂他无耻,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那些东西! 白天看着脑袋正常又清醒的人这个时候却像昏了头一样,说什么也不听。 “你还不走?你是想等着谢澜回来抓我吗?” 真是受够了!他们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姜然瞪圆了眼睛正要赶人,可偏偏这个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被吓到的少年猫似地慌乱看了眼大门的位置,然后咬牙将还杵在他门口的青年拉进了房间。 房间唯一的窗户早就被谢澜那个疑妻病晚期患者给钉死,不大的空间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压根就没几个能藏人的地方。 电光火石之间,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姜然一把拉住还在发呆的青年,半推着直接将他按到了衣柜旁。 黑色的木质衣柜算是这个房间里除了床以外唯一的大型家具,里面的空间刚刚够塞进一个成年人,简直就是为眼前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一样! 压根没有给顾蔺选择的机会,关上柜门前少年还不忘凶巴巴地警告他一句,“不许出声!” 就在他急匆匆地将门关好,正要躺下假装入睡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伴着敲门声一起传来。 “姜然,你回来了吗?” 好消息,不是谢澜,但…… 姜然气呼呼地一脚踢开毯子,登登登几步走到卧室门口,拉开门的一瞬间正巧对上门外那人的视线,“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听到有声音,所以想来……” 来看看你是不是安全回来了,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沈非有点委屈地耷拉下唇角,一米八五的人缩着肩膀,乖乖地听着少年的训斥。 “好了,你该看的也看到了,现在给我出去,立刻,马上!” 姜然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句话,沈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人绝对会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上一下。 有一个顾蔺还不够,居然又来一个麻烦,他们哪里是来关心他的,分明是想要他的小命! “快走!有事明天再说!” 姜然真的很急,谢澜晚上一般都会留在院子里守着他,今天不在就已经算是意外,谁也不能保证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 看出姜然眼底的急切,沈非这次倒是难得上道一回,听话地转身就打算离开。 不过他虽然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浓郁的夜色里,门外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会是谁呢? 答案毫无疑问只有那一个。 第57章黑色环扣 屋内没有开灯,站在外面的青年在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似乎有片刻的犹豫,但是很快,这份犹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无边的夜色里,称得上空荡的房间里可以清晰听到少年平稳而轻巧的呼吸。 他蜷着身体,如同初生的脆弱幼兽,小小一只缩在那堆由毛毯筑成的巢穴里,靠得近了才能看见他埋在毛毯间的一点黑色发顶,以及雪白柔软的侧颜。 披着满是夜色,谢澜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光影浮动间,他的衣角甚至还能依稀沾着没来得及处理干净的血渍。 谢澜并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他这是在提醒自己的小妻子,就像捕猎中的兽类一样,故意发出响动,恐吓自己那不听话的可怜的猎物。 房间里光线昏暗,谢澜却一下子就锁定了目标,他站在床边,安静地垂眸看向“熟睡”中的少年。 或许是他的目光存在感过强,某一刻,少年低垂如扇的眼睫颤了颤。 “你回来啦?” 从长梦中醒来的少年打了个哈欠,动作极其熟练自然地对着站在床边的男人伸出了手臂,态度亲昵地像是在求一个拥抱。 本就有些夸大的袖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去,悄然露出一段白生生的手臂来,毫无疑问,眼前的少年是好看的,谢澜的视线落在那片雪一样的皮肤上,线条分明的眉宇间凝了暗色,翻涌着,随时都要化作择人而噬的恶兽。 谢澜依旧安静地站着,头一次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是低声问他,“今天玩的开心吗?” 少年抬着的手臂僵了僵,眉宇间的倦怠之色一扫而空,他低头躲开谢澜的目光,细白的指节缠住了堆在身边的毛毯,“啊,我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才出去逛了逛。” 几次下来,少年显然也学聪明了,知道死犟到底并不是什么好选择,而且谢家村的事情肯定瞒不过谢澜,还不如直接坦白,只是坦白时说的话需要艺术加工一下下。 这样想着,少年突然抬眸看了过来,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瞳里漾着水色,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阿澜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谢澜顿了顿,唇边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他的小妻子学聪明了啊,为了哄他,居然连这样的话术都学会了。 谢澜的指尖落在少年的脸侧,冷笑着拨开了那几缕散落的碎发,并没有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他,“然后就逛了一整天?” 姜然从来都不听话,谢澜不喜欢他出去乱走,但他从来就没真的严格执行过这个约定。 谢家村就那么多,只要谢澜想,姜然做的一切都瞒不住他,所以大多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个人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今天,那层表面的平和假象终于被彻底撕碎。 谢澜气的从来不是他外出这件事,而是他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以前也就算了,偏偏是这种时候…… 谢澜差一点就疯了,不,他已经疯了。 在他找遍整个谢家村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妻子的时候,他就疯了。 他该执行自己之前说的话才对,抓住他,锁住他,让他没有一点机会再离开自己的视线,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永远只会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反正他会一直护着他,所以多余的东西就没必要了吧? 谢澜的视线在少年空空如也的脖颈,以及埋在毛毯里的双腿上流转。 极端的爱欲翻涌着,催生出更加粘稠阴暗的情绪,蠢蠢欲动地预备着随时撕碎剩下的最后一点理智。 可最后他只是拈着指尖的那缕碎发,敛去了眸底晦暗而危险的情绪,“姜然,我记得我提醒过你。” 意识到事情不对,姜然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却没想到他的这个小动作一下子刺到了某人那过分敏感的神经,几乎是瞬间姜然的肩膀就被按住,然后就被按进了那个冰冷的怀抱。 谢澜用的力道极大,几乎要勒碎他的骨头。 姜然吃痛地挣扎起来,他是真的有点怕了谢澜这个精神病,“放开我,你,你不要这样……”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谢澜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冰冷惨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少年修长的脖颈,“也许这样,你就会长点记性了吧?” 撕开了白日里的伪装,谢澜平静地将自己发癫的内里摊开在了姜然面前。 他的指尖很冷,带着夜里特有的寒意,砸下的每一个词句都在暗示他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囚禁自己的妻子。 “你喜欢什么颜色呢?黑色?还是说你喜欢更鲜艳一点的?” 谢澜这个疯子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完全不管自己小妻子此刻眼底的震惊。 姜然人都傻了,尤其是在看到对方真的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环扣时。 “你们确定这种任务剧情是正常的吗?其他任务者也会打出这种支线吗?!” 011,011根本不敢说话。 傻孩子,哪里有什么其他任务者…… 谢澜将那只环扣递到了姜然眼前,覆盖在外层的黑色皮革随着他的动作晃过一丝隐晦内敛的光泽,“这个东西很早之前我就准备好了,不要怕,不会痛的。” 黑色的颈圈大小刚好,内侧附了柔软的茸毛,以确保不会弄伤佩戴者。 他的小妻子皮肤这样的白,戴上这个一定好看极了吧? 看清谢澜真的想让自己戴上这种东西,姜然已经被惊得快背过气去了,他只是反应迟钝,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眼看着谢澜真的要将那东西安到自己的脖子上,姜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不是演的,是真的被吓到了。 “我不要,又不是我的错!” 他都往回走了,又不是他想遇到那种东西,凭什么要这么对他? 少年又气又急,湿漉漉的眼尾红了一片,整个人都在抖。 指尖触到那片湿润的瞬间,谢澜猛地清醒过来。 下意识的慌乱神情出卖了他,他忙将手里的东西丢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红了眼睛的少年。 但还不等他说话,砰的一声巨响,房间角落里的那只衣柜大门突然被踹开。 下一瞬,锋利的短刀刀刃就贴上了谢澜的脖颈。 第58章你不该在床底 夜风吹散了厚重的云层,几缕月光从被钉死的窗外漏了进来,照亮了这个混乱的夜晚。 锐利的刀刃泛着冷芒,再往前一分就要割破他的皮肤。 护主的大型犬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似乎只要他敢再逾越半分,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喉咙。 谢澜不慌不忙地抬眸看去,正巧对上了那双含着深沉怒意的黑瞳。 哈,他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那条觊觎他妻子的狗啊。 谢澜眉梢微挑,依旧没有闪躲的意思,仿佛那个被人拿刀抵住喉咙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只是自顾自地抬手擦去少年眼尾坠着的泪珠,一举一动里都透露出平静的疯感。 谢澜的指尖很冷,姜然浑身僵硬地被他按在怀里,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我们小然看人的眼光真差,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狗。” 说着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恶劣想法,谢澜抬手掐住了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了脸。 突然被迫直面这场混乱,少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湿漉漉的眼尾红潮未褪,黑色的长睫末尾半垂着,看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意味。 在看到眼前的顾蔺后,少年愣愣地眨了下眼睛,一颗还没来得及被擦去的水珠就这么顺着他的脸颊滚了下去,正正好砸在了谢澜的手背上。 几乎是立刻,谢澜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他咬牙挪开了目光,动作不怎么温柔地扯过一旁的毛毯将怀中的少年裹了个严实。 “这种时候不要给我捣乱!” 少年甚至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就又被人强行按进了怀中。 就跟忘了刚刚的一切明明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一样,谢澜的行为简直称得上驰名双标。 仔细地整理了一番毛毯,确保对方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后,谢澜的视线终于迟缓地重新转向顾蔺,“滚出去,在我动手之前。” 这一次他的眼底没了之前的散漫神情,有的只剩下无尽的杀意。 但他忘记了,这里的疯子可不止他一个。 同样透露出平静疯感的还有一个顾蔺,甚至相比较而言,他眉宇间展露的情绪比谢澜还要吓人。 “放开他。”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划破了那片皮肤,鲜红的血珠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 顾蔺眼底翻涌的杀意并不比谢澜少多少,他是真的想杀了谢澜。 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滚了下去,染红了谢澜的衣领,大概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原因,谢澜脖颈上的伤痕极深,已经逾越了那个危险边缘。 可他只是嗤笑地看向对方,丝毫不在乎自己受伤的地方还在不住地流血,“呵,我倒是不知道,我和我的妻子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手了?” 谢澜故意咬重了妻子以及外人两个词的发音,字里行间的嘲讽意味就差溢出来了。 顾蔺却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冷着声音再次重复道:“放开他。” 外面的狗装得再怎么乖也是野狗一条,谢澜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才是姜然的丈夫,合法合规,无可动摇! 黑色的环扣坠在地上,此时已无人再去关注它的存在,无形的压力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蔓延。 像是生怕对方多看到一眼一样,谢澜将怀中的少年有往怀里压了压,那副毫不掩饰自己占有欲的模样刺目异常。 两个男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谢澜看顾蔺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插足者。 僵持之下,一直被谢澜压在怀中的少年突然挣扎起来。 他推开谢澜按着自己的手臂,一把掀开了盖在自己脑袋上的毛毯,就这么顶着一头炸毛的柔软黑发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闹够了没?”终于挣脱束缚的少年板着自己那张漂亮的小脸,原本琥珀色的瞳孔拉成成了一条直线,他一把推开谢澜,忍无可忍地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闹够了就给我滚出去!” 他真的受够了,究竟他今天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他们吵架? 虽然不清楚情况,但十分生气,所以决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顾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收回了抵在情敌脖子边的刀,冷峻的眉宇间露出一点委屈之色。 “听到了没,听到了就赶紧走!” 还以为被针对的只有顾蔺一个,谢澜胜利者般想要抬手摸摸自己小妻子的发顶,却没想到还没靠近就被人一下子拍来。 少年冷笑着瞥了一眼他,非人感十足的眼睛里盛着怒意,“你也给我滚。”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他现在一个都不想看到。 一直以来,姜然在谢澜面前都很谨慎,从没有直接露出自己的另一面,而谢澜也是一样,哪怕早已经知晓了一切,哪怕每天都会为他准备那些“食物”,就像他不会揭穿自己小妻子偶尔的谎言一样,他们极有默契地维持着这个相对平衡的局面。 而现在,他需要为今天过火了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等到少年生气地将两人都赶出去后,本该恢复安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顶着一头灰,艰难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沈大少爷眨了眨眼睛。 他觑着眼前人的神色,非常丝滑地开始认错道歉,“小然不要生气,都是我们的错。” 围观了整场闹剧,沈非可以说是几个人里最有心机的一个。 有顾蔺拦着,谢澜伤不到少年,所以他 故意拖到最后才出现,毕竟优势都靠同行衬托。 听话的狗才是好狗,就比如他,所以那些不听话的都丢了吧。 少年抬手擦着脸颊上不小心沾到的血渍,情绪波动下转化为竖瞳的眼睛还没有恢复正常拟态。 见他不理自己,一直在浑水摸鱼的沈大少爷凑了过来,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悄咪咪地试图得寸进尺,“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吗?” 少年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都滚,都是碍眼的家伙! 第59章主线进行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日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明明已经很晚了,剩余的几个队员却毫无睡意。 时间在这个逼仄狭小的房间里被无限拉长,折磨着这几个人类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男人扯着自己的头发,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被压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点憋屈的闷响。 幽暗的烛火照不亮整个房间,几道晃动的黑影透过窗户落进几个人的眼底,那是监视他们的人。 再傻的人也该察觉到危险了,求生永远是人类的第一本能,这样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连大喊都不敢。 “骗子,他们从一开始一定是算好了的。” 男人低着头,长久的高压加上缺乏睡眠让他的状态看起来极为不妙,说话间他抓了两下自己的脖子,说话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沙哑。 “还能怎么办。” 充当司机的那个队员瞥了一眼窗外,将剩下的话收了回去。 四目相对,男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找机会逃出去,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 他们的车就停在村口,当了这么多年司机,就算没有钥匙,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他也能找到办法启动那辆车。 至于其他人……在自己的小命面前,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姓谢的真不是个东西!” 男人骂骂咧咧地呸了几句,猜那个姓谢的领队一定是早就得了消息偷偷跑了。 还有其他几个人,估计也和他们的情况差不多。 他骂人时司机就坐在他对面啪嗒啪嗒地抽着最后一支烟,空着的那只手烦躁地翻动着烟盒的盖子。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床铺上,那个背对着他们,一直处在昏迷中的同伴突然抽搐了一下。 如同砧板上被剖开的活鱼,在死亡面前发出了最后的挣扎。 和另一个青年一样的黑色纹路活物似地正沿着他的脖颈扩散,迅速占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祭祀从他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所有吃过那些东西的人类都将再也无法离开这里,祭台早已筑好,只等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太阳还没有升起,无人知晓的密林深处,趁着夜色觅食的兽类寻着空气里的血腥气很快找到了今天的食物。 只是还不等它撕开袋子,一只森白的爪子突然伸出,直接刺入了它的胸口。 可怜的兽类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倒了下去,咯吱咯吱,血肉和骨骼被粉碎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夜里显得尤为狰狞刺耳。 吃完了所有东西,那只染血的破麻袋突然怪异地抖动了起来。 稀烂的血肉无法完全拼好,它扭动着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从地上爬了起来。 短暂的沉眠后,它在这个夜晚“死而复生”。 干涸的血渍混着兽血层层浸染,怪物在原地站了片刻。 风从远方带来了特殊的气息,几秒钟后,怪物僵硬地扭过头,那对凹陷眼眶处蓄积的暗淡红光突然跃动了两下。 它醒来了,它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无形中的指令让它开始移动,而在它的腰间,那串一直挂着,连死亡都没有丢失的银色钥匙也跟着晃动了两下…… 第60章人格修正 稀薄的晨光混着最后一缕夜色从被钉死的窗户缝隙中渗了进来,谢澜的毛病已经更上一层楼,姜然一点也不怀疑,只要他有机会,他一定会想办法将他困在这里。 因为顾蔺,姜然往后的几天里其实都不再需要进食,毕竟饥饿总会有个限度,一次的饱食可以撑许久,但有些人显然不这么想。 紧闭的房门在天亮时被人敲响,在姜然狐疑的目光中,他名义上的丈夫端着碗走了进来。 艳红的液体盛在白瓷的碗里,泛着姜然熟悉的血味,他亲爱的丈夫一如往常地为他送来了特制的食物。 姜然努力将目光移开,有些生硬地发出了拒绝的声音,“我不饿。” 他的拒绝并没有任何作用,高大俊朗的青年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说出口的词句却和他的表现截然相反。 “小然是不喜欢我这两天捕的猎物吗?那等晚点的时候我再给你换一个。” 同样的白瓷勺子搅动着那碗厚重的红色药水,泛起的味道让人头皮发麻。 谢澜无所谓地说着,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或者今天该吃些什么东西一样。 见和他完全说不通,少年干脆抿着唇推开了他递过来的药碗。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姜然总觉得今天这碗药的味道格外奇怪,和以往的那些都不一样。 再次被拒绝的青年终于有了其他反应,一直维持的平静神色裂开了一道小缝。 白瓷的勺子落入碗底,当的一声溅起一圈红色涟漪。 谢澜勾了勾唇,冷笑着往前一步,极具压迫力的影子直接将坐在那里的少年裹了进来,“你不吃这个,是因为已经吃饱了吗?” 几乎是在谢澜欺身而上的同时,一直安静得好像死了一样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剧情波动 疑妻病:受够了一直待在原地伪装乖巧,您的恶犬从您身上嗅到了不该存在的,同类的气息 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他做的还不够好吗?为什么您要看向别人呢? 你们究竟做到了哪一步,他们也会像他一样亲吻您,对您存有幻想吗? 请注意,您的丈夫似乎对您抱有不该有的出格想法,请您谨慎对待 该条支线将有可能影响整体任务走向,系统温馨提示,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务必小心!】 是不是为了他的安全暂且不提,他怎么从主系统的声音里奇怪的……激动? 来不及想其他的,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少年只感觉下巴一痛,再然后他的视线就撞入了那双盛着复杂情愫的异色眼睛里。 哎,是红色的,和他的小宠物有一点像,就是脾气烂了很多。 越是关键时候,姜然的思维就越是像脱缰的野马开始肆意到处狂奔,怎么拉都拉不住。 他的走神引起了另一个人的不满,下巴处传来的刺痛足可见对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凭什么生气,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011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它非常不客气地给出了建议,【神经病吧他,他到底想干什么,建议直接扇他!】 此处省略一堆消音词,总结一下就是,对付不听话的狗千万不要手下留情,直接物理说服,反正他的角色设定也不是性格太温和的人,突然发疯不是很正常的吗? 所以在谢澜掐着他的下巴正准备开口之前,姜然抢先一步拧起了眉,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直接抬手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谢澜毫无防备地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他掐自己妻子的时候没有收力气,同理的,正在生气的少年也没有留情,那一巴掌直接将他的脸扇偏了过去。 事实证明,011的话无比正确。 日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慢慢漏了进来,颤巍巍地映亮了这处昏暗的空间。 那一巴掌像是打醒了对方一样,没有预想中的恼羞成怒,反应过来后的青年只是垂着眼帘,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眉眼间居然露出一丝委屈之色来,“你打我。” 姜然看着他的反应,恍惚中居然有种对方在和他示弱的错觉,这样的变脸速度用在骗他这件事情上真是有点可惜了。 如果不是受剧情背景限制,谢澜高低也得是个奥斯卡影帝。 他不按常理出牌,姜然也不惯着他,更不可能愿意接他的套路。 趁机挣脱他的控制后,少年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泛红的下巴,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浮起怒意,不客气地回怼道:“我也很痛!” 谢澜可疑地沉默了一瞬,飘忽的眼神里透着心虚。 “出去,不要来烦我。” 姜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非常不想陪他玩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游戏。 一直处在发疯边缘的犬类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迅速调整了状态后又演了起来,“是我做的不好吗?为什么要找别人?” 他捧着那只白瓷碗,里面盛着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晃出一道涟漪,如同一颗还在跳动的红色心脏,滚着喧腾的热气和腥甜。 姜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没想到自己回避的动作反而给了对方进攻的机会。 谢澜的一只手稳稳地抓着那只白瓷碗,另一只手则是撑在了那片绵软的毛毯之上,压低的上身直接将眼前的少年困在了由影子和臂弯构成的囚笼里,“那些人类比我好用吗?”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圈住的小妻子,眼底有疑惑,有嫉妒,也有审视,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引出了更加复杂晦涩的情愫。 谢澜很清楚,只要他的妻子愿意,只要他只要仰着那张漂亮的脸,说上一点好听的话,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愿意为他献上一切。 可是,明明是他先来的不是吗?为什么就不能只属于他一个人呢? 第61章要不还是毁灭吧 人格修正效果显然是暂时的,伪装还不过两秒,数不清的阴暗心思迅速掠过脑海,谢澜将身体压得更低,从外人的角度来看他几乎是整个人都快贴到了姜然身上。 泛冷的呼吸落在姜然的发顶,即便不去看他也差不多能猜到谢澜此刻的神情。 “我比他们做的更好。” 略有点熟悉的词句落入耳底,姜然眉梢微抬,一时间不禁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买了同一本假书。 他的表情实在有点过分明显了,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人猜到了他此刻的想法。 那只盛着特殊药液的瓷碗被再次递到了他的面前,这个时候谢澜一直掩着的袖子突然不慎翻起了一个小角,于是那道覆着薄薄血痂的伤口就这么恰好落入了姜然的眸底。 浓郁的腥甜激得姜然瞳孔微缩,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了谢澜的真实目的。 “疯子!” 姜然咬牙想要推开欺身靠近的青年,板着脸的模样乍一看好像很有气势,只是那颤得不像话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腥甜的液体顺着姜然的唇角滚落,瞬间洇湿了他洁白的脖颈。 哄骗也好,威胁也罢,哪怕谢澜的神色已经变得相当可怕,姜然也没有一点要妥协的意思。 冰冷的瓷碗被推开,少年呼吸不稳地瞪圆了眼睛,“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也不……” 剩下的话还来不及出口,谢澜就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唇,“姜然。” 日光无法照亮的角落里,青年眸底的情绪和那片影子一般晦暗难明。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样东西吗?”捕捉到少年的僵硬,谢澜倏地笑了起来,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他微微挪开了些许距离,冰冷的指尖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唇瓣,直到将那一点血珠尽数晕开。 他满意地看着少年染了绯色的艳丽唇瓣,低哑的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意味,“我可以帮你,只要是你想要的。” 他抓着姜然的手腕,引着他按上自己的胸口,冰冷的触感下是一阵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震颤,“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怎么选才对。” 【猩红之色: 他的妻子是需要用血浇灌的花,这一点从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他努力地养着这朵花,甘之如饴地披着这层伪装 但是他忘了,美丽的花从来不缺觊觎者,而现在,他的花好像不再爱他了 想要留住他,想要他的眼底只能看见自己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他想到了一个特殊的办法 注:请宿主小心选择,注意您的任务要求,不要随意地就被迷惑,系统温馨提示,只有小孩才需要选择,而您已经是成年人了】 主系统少见地在播报关键信息后还额外多加了一段话,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011一方面气得想咬人,一方面又暗暗松了口气。 它也怕自己的宿主真的会听了这只不要脸的狗东西的话,但这种涉及关键选择的剧情它不能开口,连一点提示都不能给…… 姜然只觉得脑袋嗡嗡,一边是主系统别有深意的机械音,一边是紧盯着他要他回答的恶犬,他晕乎乎地轻喘了两口气,极致的压力下他近乎失声。 咚咚咚,锁着的卧室门外突然传来了异响。 “哈喽,有人吗?两位不吃早饭吗?”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青年活力满满的声音传了过来。 换了一身衣服的青年歪靠在门框边,打理整齐的黑色发尾有些微蜷地落在他的眉尾处,他一转身,耳边扣着的那枚小饰品便随着他的动作闪着银色的亮光。 一如他本人的性格,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 等了一会见没人应答,青年也不放弃,反而加大了敲门的力道,“那我直接进来了?” 话音刚落,那扇大门就被人大力从里面拉了开来,谢澜沉着脸站在门内,表情难看得仿佛恨不得立刻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第62章荼靡 就像是特地来堵谢澜的一样,这位少爷来得可以说非常及时,就是不清楚他究竟听到了多少东西。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那个意识,还是装的,顶着谢澜几乎要杀人的视线,这个暂时借住在这里的小面包先生就好像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似的,还在嬉皮笑脸地往那条危险至极的底线上踩。 “呀,谢先生是没有休息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非笑嘻嘻地凑了过去,那张好看的脸怎么看怎么欠揍,不得不说他能活到现在有一部分原因得归功于谢澜是个相当遵守规则的人。 被坏了好事的谢澜盯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会,随后从齿缝里冷冷挤出了两个字,“滚开。” 躲在房间里不想出来趟浑水的姜然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忍不住为沈非捏了一把冷汗,但他自顾不暇,何况在经历了一系列无法描述的混乱场景后,姜然很微妙地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帮对方说话或许称不上是什么很合适的选择。 沾染在皮肤上的腥热血液已经冷透,湿黏地扯着他的衣角往下坠,鼻翼间还没有散去的味道让姜然脑袋有些发晕。 万幸,这个死亡选择算是让他暂时躲过去了。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 011深感忧虑,这个脑袋有毛病的NPC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一样,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又会搞出什么超绝幺蛾子来。 反正……011是看不下去了。 姜然有苦说不出,他揉着自己发酸的手腕,泄气似地将脱下的上衣丢到了一边。 半干的血渍晕开在少年玉白的肌肤上,如同一片开到极致的绯色玫瑰,带着触目惊心的靡艳。 先前因为情绪波动而外露的竖瞳慢慢褪了下去,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透明亮。 乌黑的发丝蜿蜒在那片过分苍白的皮肤,眼波流转间勾出森森诡艳,大约连姜然自己都没察觉到,非人的角色身份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影响。 因为早上的事情两个人闹地不欢而散,姜然暂时不想和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多说一个字。 谢澜当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姜然走出房间前他就先一步离开了这里……一起被带走的还有那位餐前小面包先生。 “谢先生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呢,这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沈非也是个奇人,明明感知到了谢澜不怀好意,却还是跟着对方离开了院子,如果说谢澜别有用心,那么沈非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都是一肚子坏水。 0个人在意他那抱怨似的话语,走在前面的青年头也没回地直接丢来一句,“送你去找你的同伴。” 听清了是知道送他去找同伴,没听清的还以为他是要送自己去见上帝。 不过按照目前的剧情走向来看,谢澜现在的行为也和那个意思差不多了。 离开安全区的人类也不再装了,沈非将那枚一直在发烫的坠子扯落进了掌心,他的唇边笑意未变,眸底晃动的情绪却一点一点冷了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第63章完美解决 零星的日光落在泛黄的草叶上,两侧的密林中流淌的只有冰冷的薄雾。 两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姜然出来的时候他的小宠物们正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小声密谋。 第一批出去打探情报的乌鸦们已经回来了,大概是得到的消息不太妙,乌鸦们那张黑乎乎的小脸上人性化地露出了一点掺杂着忧虑的小表情。 【他们身上的味道越来越难闻了,全都坏掉了,不能吃。】 【特别是那个白头发的老头,噫,好恶心的味道。】 【要不全部杀掉?】 蹲在末尾,体型最圆润可爱的那只鸦鸦冷不丁地说出了可怕的话。 其他鸦鸦闻言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你以为它们是被同伴的话吓到了吗? 不,当然不可能。 【蠢蛋,你把他们全杀掉了小然吃什么?!】 【小然需要心脏才能离开这里!】 头领气呼呼地扇了自己的下属一翅膀,它们又不是普通鸟类,这一下子当然打不坏,但也足够让那只鸦鸦一头栽下去。 姜然站在门内听了半天,刚走出来准备发言就被从天而降的毛团砸了个正着。 虽然只是拟态,但它们这一下子还是相当有分量的,姜然抱着那团毛茸茸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小然我不是故意的!】 头领被吓得打了个嗝,连忙拍着翅膀试图解释,豆大的红色眼睛里满是慌乱。 被他抱在怀里鸦鸦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同类们气急败坏地让它快起来的时候它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姜然就看到怀中的鸦鸦瞬间炸了毛,那本就圆润的体型更是直接扩大了一圈。 姜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这只受惊的小动物,但他实在不太擅长这方面,思来想去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不用紧张,我没事。” 见鸦鸦依旧瞪着眼睛,一副快要昏过去了的模样,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一点也不重。” 很好,这下子鸦鸦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炽热之心:被困在冰冷躯壳里的你已经受够了现在的生活,你渴望得到一颗心脏 当有谁自愿将自己的心脏献给你时,你将得到离开这里的机会 注:此处任务完成的前提是“自愿”】 姜然摸着小鸟翅膀的动作停了停,突然开口问道:“一定要这个吗?” 主系统没有回答,姜然却从它的沉默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啊,好麻烦。 少年叹了口气,忍不住掰着指头数了数。 三个,好像目前只有这么几个选项了。 他没什么信心能从自己那总是疯疯癫癫的“丈夫”手里拿到那个东西,至于另外那两个…… “好像也好难。” 姜然唔了一声,突然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如果连谢澜他都骗不到,那两个就更不用想了。 顿觉任务无望的少年一下子蔫吧了,他抱着小鸟坐了下来,长而密的眼睫拢住了他眸底的愁绪。 【小然不开心吗?】 一脸晕乎乎表情的小鸟眨了眨眼睛,冷玉质感的鸟喙收起了攻击时的锐利,轻轻刮了刮主人柔软的手腕。 【不要不开心。】 鸟类的胸膛毛茸茸热乎乎的,手感非常非常好,姜然摸着它主动蹭过来的羽毛,心情似乎也跟着好了一些,“我没有不开心。” 姜然抱着他的小宠物就是一顿揉搓,从来不会违逆他的举动,他的小宠物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其余围观的鸦鸦们甚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乖巧蹲作一排的鸦鸦们脖子都伸长了,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对世俗的想法,全是对被摸摸的渴望。 可恶,它们也好想被主人摸摸! 姜然像吸猫似地低头将脸埋进了小鸟干燥蓬松的翅膀里,管他呢,至少现在他还有他的小鸟们。 剧情的进程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停顿,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这批外来者就只剩下了六个活人。 “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有呼吸的啊!” 男生满脸惊恐地摔坐在地,到底只是个普通人,朝夕相处的同伴一夜之间突然离去,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了一具冰冷的躯壳,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在这样诡异的处境下。 躺在床榻上的那具尸体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守在外面的人终于不再掩饰,眼里的恶意几乎要凝作实质。 “喂,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放我们出去!” 他猛地扑到了窗户边上,栏杆上的暗红色锈迹蹭了他满手,硌得他手心发疼,“你们是要钱还是要别的都行,放了我们!” 在今天之前,他还心存侥幸地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只是误会,可能他们很快就会被释放,直到他真的亲眼见到自己的同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守在外面的村民当然不会理睬他,他们冷冷地注视着房间内的人类,仿佛他们只是一个物件,或者一头待宰的家畜…… 属于他们的结局早已被写好,而现在的一切也不过只是走向那里的必要过程罢了。 同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反反复复不知道上演过了多少回,那些零星的传言正是由此而起。 初听时他们只当是一个故事,一个用来打发旅途无聊时光的八卦,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主角。 指尖的烟早已燃尽,男人抖着手将那最后一点烟蒂塞进了嘴里。 夹杂在其中的苦涩味道在口腔中不断蔓延,男人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同伴。 四目相对间,房间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想活就得拼一把,继续待在这里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只是他们没想到,在一切开始之前,他们居然先见到了另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另一边,沈非扯着唇角看向眼前的建筑,脸上的无语不像是装出来的,“这里好像不让外人进来啊,谢先生这是想做什么?” 第64章谢谢,你的老婆我很喜欢 谢澜在谢家村的地位比他们想的还要特殊,即便之前已经有所猜测,在真的见识到眼前这一幕时沈非的眼底还是飞速闪过了一丝讶异。 “不用再装了。” 站在祠堂门口的谢澜回首望向身后的人类,幽暗的眸底情绪难辨。 青年弯唇笑了起来,只是那双眼睛里映着的是和谢澜此刻如出一辙的暗色,“谢先生,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啊,你这是想偷偷杀掉我吗?” 沈非像是永远都知道怎么戳谢澜的痛点,特地又补了一句,“小然可不会喜欢使用暴力的人。” 谢澜没理他,只是安静地看了过来,那张深邃俊朗的脸上没了用以掩饰的情绪,剩下的只有无机质的冷然,“你回来干什么?” “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事而已,这些游戏每次都是一样,我已经腻了,好烦,本来想全部清理掉的。” 青年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没想到啊……” 他盯着那个外貌上和自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人,唇边勾起的弧度里沁进了恶意,“这么好玩的事情,你怎么能独吞呢?” 拥有出众皮相的人类眉梢一扬,可还不等他继续,耐心已经耗尽的谢澜选择了直接动手。 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姜然确实很有默契,这对塑料夫夫都喜欢使用物理说服。 毫不留情的一击终于让那个聒噪的家伙闭了嘴,谢澜嫌恶地甩去手上沾染的血渍,沉声警告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给我滚远点。”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一点共享意识都没有。” 这样说着,青年低头看了眼自己扭曲的,明显错位的关节,一边叹着气一边直接上手咔吧一声将骨头接了回去。 “你在小然面前也是这样吗?真粗暴。” 谢澜的忍耐已经到了某个极限,他冷笑着再次狠狠踩住了沈非刚刚掰正的脚踝,“为什么还要回来?” “啊呀,还是轻点吧,断了再生可是要浪费很多力气的。” 坐在地上的青年无辜地耸了耸肩,仿佛那个被踩断骨头的人不是他一样,“而且也没有人规定我不可以回来啊。” 谢澜一开始确实没有认出对方的真实身份,直到今天早上。 同出一源,意味着它们拥有共同的喜恶,藏在这具完美皮囊下的是什么只有它们自己清楚。 “安分点,不要影响我的计划。” 同类相斥,本就厌恶对方的谢澜现在更是不想多看他一眼,甩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快步走进了祠堂深处。 破碎的骨骼伴着血肉一同再生,发出滋啦滋啦的细碎声响。 浑浊不明的阴影覆住了青年的身体,他低着头,眸底涌动的情绪胶黏而晦暗。 沈非慢悠悠站了起来,散开的衣领间空荡荡一片,挂在那里的小坠子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其实他刚刚说的话并不严谨,准确来说,在进入这里的时候他确实还是个普通人类,对那些过往一无所知。 游戏嘛,当然还是有点特殊的乐趣才行。 如果一直开着上帝视角的话,那未免太无聊了点。 直到他踏入那处院子,浓郁的同类气息下,那缕馥郁的普通人无法捕捉到的特殊气息如同夜里的一丝亮光,以一种无法抵御的方式闯入他的视野。 身形修长挺拔的俊秀青年喟叹般低声道:“真可怜,被所有人骗得团团转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不过没关系,他会帮他的! 这样想着,刚刚还情绪低落的青年突然又来了精神,他轻哼着不知名的零碎曲调往黑暗深处走去,如同一只快乐的,没心没肺的小狗。 谁不喜欢漂亮老婆呢? 尤其是自己兄弟的老婆。 “奇怪……” 另一边的姜然浑身恶寒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将怀中的小鸟抱得更紧了些。 【小然很冷吗?】 鸦鸦思考了片刻,然后慷慨地展开翅膀将自己主人的手裹了进去。 姜然揉了揉小宠物的脑袋,“我没事,可能是风有点大。” 浓雾散去后太阳并没有出来,厚重的云层几乎铺满了整片天空。 这本来对姜然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阴云密布的天空,姜然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人类是一种极容易受外界环境影响的动物,思考无果后,姜然将自己此刻的不安和烦躁归结到了天气头上。 姜然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将门重新合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做,还乖乖地待在院子里没有出去,这样总不可能还会出什么问题吧? 见姜然锁门,011有点意外,【怎么了?不是说想去那边看看吗?】 闻言少年一下子绷紧了身体,他像只预感到危险来临的小动物一般飞速锁上了大门,琥珀色的眼底满是警惕和忧虑。 “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出门了比较好。” 任务和自己的小命,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之后。 011当然乐于自己的宿主不再冒险,但出于系统本能,它还是翻阅了一下系统后台信息。 结果不看看知道,一看吓一跳。 011抖着手反复划拉着那几条信息,整整十分钟后才勉强接受了现实。 我勒个大豆,看看这扭曲得不成样的剧情信息,谁能告诉它这是怎么回事?! 三无系统产出的三无剧情,以前还不觉得,直到现在011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 反应过来后011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起了申诉,这个破地方是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了,绝对不能! 可就在它焦急等待的时候,一个偌大的红色感叹号冒了出来。 作为它顶头上司的主系统看都没看就给它驳了回来,顺带抢在011破防骂统之前就送了它一发禁言。 011:…… 就,有时候挺想杀统的,究竟有没有人能来管管这个家伙?! 第65章物理消音 对自己系统身上发生的一切浑然未觉,姜然最后还是决定不出去了。 不止是011发现了问题,就连他都察觉到剧情的走向有点不太对劲,算上前几次意外,姜然现在已经开始盘算着能不能直接放弃这个任务。 大约是看出自己主人的心情不怎么美妙,以为他是在因为谢家村的事情烦恼,鸦鸦们非常自觉地私下规划好了自己的行程。 以头领为主的鸦鸦们留在了外面,负责在必要时刻保卫主人的安全,而一部分则是悄悄离开了院子。 姜然没有发现它们的小动作,谢澜也不知道带着沈非去了什么地方,看起来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 难得一个人待在家里,姜然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有些不太习惯。 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太阳依旧没有出来,灰蒙蒙的天上有的只是厚重到快要掉下来的云层。 没有阳光对他来说是件好事,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转移一下注意力,姜然地从房间里翻出了自己的小椅子,坐在屋檐下晒起了没有日光的日光浴。 头一次没有到处乱跑,也没有和奇怪的人说话,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看起来简直乖巧得不可思议,谢澜这个时候要是在这里一定会被感动到。 只可惜这样的平静时光并没有维持太久,姜然百无聊赖地坐在小椅子上对着天空发呆,就在他思考着怎么快速脱身的时候,余光里,一片存在感极强的雾气突然出现。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等他仔细再看的时候那片浓雾已经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飘到了他的院子附近,只差两三米就要碰到他的院墙。 姜然:? 大白天的起什么雾,等等,雾! 几段不怎么美好的记忆迅速飘过,惊得姜然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守在屋顶的鸦鸦们也跟着一起炸了毛,它们蹲在屋顶,看到的东西比姜然还要多。 就比如此刻,那片雾气里蠕动的那团黑色物体。 平静的风里突然混进了几丝腐烂的恶臭,那只躲在不远处的恶心生物正死死盯着眼前的院落。 贪婪的目光如有实质,穿过厚厚的院墙落在了后方。 好香……是食物…… 低智的丑陋生物没有完整的记忆,也不具备其他情感,它们拥有的只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 连死亡都无法抹去的恶劣部分迅速膨胀,轻而易举占据了它的全部脑子,以至于它居然放弃了最初设定的程序,半路拐弯来了最不该来的地方。 厚重的雾气翻滚着,一如它此刻激动的心。 【yue,是那个东西!】 【警报,警报,有敌人!】 羽翼漆黑的鸟群从屋顶飞了下来,除了头领外的鸦类尽数落在院墙之上。 在那个东西贪婪打量眼前的院子,企图闯入的时候,它们也在审视它。 该死,居然敢露出那样的眼神! 收敛起了对着主人时的温和乖顺,鸦类猩红的眼珠里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杀意,以及被冒犯的愤怒。 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规则,它们无法直接击杀普通人类,哪怕气急了也最多只是给对方造成一些无关紧要的皮肉伤,所以大部分时间里它们都是充当信使或者侦察一类的角色。 而现在,它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姜然看不到院子外面的情况,但不妨碍他迅速进入戒备模式。 就在鸦群虎视眈眈的注视下,那只躲在浓雾里的不明生物终于来到了院门外,它在门外站定,浑浊的眼珠极为掉san地在眼眶里转了转,然后开始了……挠门。 就它的这点攻击,对于厚重的木门来说简直和刮痧差不多,导致姜然一度怀疑它是不是想通过制造噪音达到烦死他们的目的。 一边挠门,它还一边叫。 众所不周知,这个任务世界里的大部分怪物都不具备发声功能,它努力了半天也就只能发出几句啊啊啊声。 但诡异的是,姜然居然听懂了。 饿,好饿…… 【不速之客:您的院子外来了一位不受欢迎的“客人”,这位特殊的“客人”正饥肠辘辘地等待您迎接它进入这里 亲爱的宿主,请小心对待,您对它们似乎有种特别的吸引力,所以……】 主系统的声音总是来得这么及时,虽然它说的东西不一定是你想听到的。 姜然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主系统的碎碎念,“说人话。” 【您对于它们来说就像快要饿死的人面前突然掉下来一块小蛋糕,它现在希望小蛋糕能自己从包装盒里走到它嘴边。】 其余的主系统没说,但姜然已经猜到了。 总结一下就是,外面的东西和之前的那个一样,都想拿他当小点心。 外面的噪音还在继续,挠门声和啊啊喊饿的声音混合着,诡异地透露出一种黑色幽默。 站在院子里的少年沉默了,然后有些愤怒地指着院门骂道:“不是,你们有毛病吧?饿就给我滚回你自己家去!” 也是真的被气狠了,少年叉着腰在院子里左看右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蹲在院墙边的鸦群本来打算直接杀死,或者驱逐那个东西,但对方刚刚的操作显然也让它们有点措手不及。 就,挺突然的,也挺冒犯的。 这边的鸦鸦们还在发呆,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边的主人在做什么。 等它们后知后觉想起去看姜然的反应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它们旁边掠了过去。 咚的一声巨响,世界安静了。 就见那个刚刚还在孜孜不倦试图给木门刮痧的恶心背影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在它的身边,一只小椅子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乌发雪肤的少年拍了拍自己沾了灰尘的手,动作间那修长如玉的指尖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在确定外面的声音消失后,少年一直紧绷着的表情终于松缓下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抱怨似地吐槽道:“好烦,就不能安静一点吗?” 第66章随机任务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仿佛连风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刚刚“复生”的怪物显然不具备太高的攻击力以及其他能力,很轻易地就被物理哄睡着了。 严格来说,姜然现在已经不算普通人类,系统制造的角色设定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一切,也许他本人可能还没察觉到,但011明显已经发现了。 禁言时间刚巧过去,011立刻冲了出来,【小然,冷静!】 听到它的声音,站在那里的少年眨了眨自己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乖巧又可爱,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暴力模样。 他歪着脑袋,线条圆润的眼睛里带着些疑惑,“怎么了?” 011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草稿怎么也说不出口,【没,没什么,就是想说暂时先别出门。】 该死的,主系统这都设计的什么垃圾剧情,有这样的领导,它们的世界迟早会完蛋吧? 骂统的脏话在心头兜了一圈,大概是它的情绪波动过大,一下子就被密切关注这里的主系统抓了个正着。 主系统:微笑jpg. 滋啦,闪着刺目光芒的电圈又被拉了出来。 被电了无数次的011再次被强行闭麦,只能默默将自己团了团,可怜巴巴地缩进了角落里。 对此一无所知的黑发少年还站在原地,微微侧头作倾听状,似乎是在等011的下文。 注意力一落到自家宿主身上,011的心情瞬间平和了,它看了看周围环绕的电流,斟酌着回道:【没事,就是想说椅子也太粗糙了,别划到手。】 被影响的思维终于慢慢回归了正常,冷静下来的少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遭的场景。 鸦群还蹲在墙上,一个个的还保持着刚刚的诧异模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头领鸦鸦,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慰自己的主人,【小然别怕,你先不要出去,剩下的我们会解决的。】 什?你让谁别怕? 如果有其他,哪怕任何一个普通人在场的话大概都会发出这样的呐喊。 只可惜这里没有普通人。 有的只是一心偏袒自己宿主的代班系统,满心满眼全是自己主人的非人生物,以及一个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十分关注他们的主系统。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姜然目光游移,最后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笼罩在院子外的雾气并没有因为怪物被击倒而散去,好奇心终究是占了上风,在确定外面的东西真的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紧闭的大门慢慢被人拉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姜然抓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被物理哄睡的怪物还脸朝下瘫在地上,扁扁的后脑勺上清晰地印着某些痕迹,样子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山里有野兽出没,不要随意独自外出,日落后必须返回居住地。 村长之前叮嘱那些外来者的东西并非只是单纯为了恐吓他们,既然是游戏,那当然不能完全没有提示,也不能没有保护措施,要不然一上来就全部没了可怎么好? 在没有得到主人允许的情况下,“野兽”不能擅自进入院子。 在刚刚完成“复生”的情况下,尚且没有得到能量补充的怪物本就比一般情况下还要弱。 可能它们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选择这样的物理攻击,更何况人类的后脑相当脆弱,这个道理在拟人态的小怪身上同样适用。 已经死了的东西当然不会再死一次,它现在只是陷入了短暂昏迷,并不意味着完全摆脱了危险,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暴起。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姜然皱着眉打量了一圈那个类人生物,忽略那些恶心的气息,姜然总觉得它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主系统就跟幽魂一样突然冒了出来,叮的一声过后为他们发布了新的随机任务。 【随机任务已触发 模仿者:一种特殊的复合生物,并不具备独立的思考能力和情感 猜猜看,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提示信息:您曾经见过它 任务奖励:随机道具一件(道具效果及道具等级均为随机,且仅限本世界使用) 时限:无 该任务为随机支线任务,宿主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完成,无论结果如何均不影响主线任务】 几句简短的信息后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奖励,这样的任务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择放弃,但姜然却察觉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011对那个奖励同样不感兴趣,但它实在太了解自己这个垃圾上司了,于是思索了一会后011试探性开口,【看起来有点像昨天的那一只。】 确实很像,一样的出场方式,一样的形态狰狞。 但姜然却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答案,因为如果是这样那也太明显了,反而有点像是陷阱。 一人一统还在研究那个主线任务,就在这个时候,那只看起来宛如死尸一样安静的怪物突然浑身抽动起来,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姜然反应极快地想要关门,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鸦群。 甚至不需要其他鸦鸦加入,单单只是头领鸦鸦一只鸟就轻易压制住了那个东西。 利刃一样的爪子深深刺入了怪物腐烂的皮肉,直接按碎了它的骨头。 不会死不代表不会有其他感觉,怪物迟钝地品尝到了疼痛带来的恐惧。 无论在什么时候,求生欲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生物本能,它放弃了攻击,转而疯狂扭动试图从鸦类锋利的爪子下逃脱。 在它如死鱼般试图挣扎的时候,一圈银色的冷光突然自它腰间闪过,刺得躲在门后的少年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见它居然还敢反抗,头领鸦鸦立刻张开了翅膀,冰冷的鸟喙精准而凶狠地破坏了它的脊柱。 只一下它就不动了,姜然也趁机看清了他腰间的东西。 即便沾了污渍也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模样,那是一只银色的钥匙扣。 第67章三缺一 灰暗的天空,叽叽歪歪的“同伴”,当两个要素撞到一起时,一时间让人不知道究竟哪个更糟糕一点。 自从被当面戳穿后,沈非直接放下了所有伪装,彻底不装了。 距离庆典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三天,这个时间段的祠堂里算得上相当热闹,而沈非就混在这些村民中间。 “哎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沈大少爷弯着眼睛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村长,一群青壮年里独独就这么一个老头存在,可以说是扎眼异常。 谢澜的态度证明了一切,沈非的真实身份已经不是个秘密,何况这位大少爷压根没有要遮掩的心思。 见他过来,老头满是褶子的脸抽动了几下,“您不该这个时间回来。” 他坐在祠堂高台下的垫子上,一双眼睛只有在看到后方墙上的壁画时才会迸发出光亮。 “这次的祭品已经选定,希望您不要再插手我们的计划。” 村长的声音里暗含警告,他最重视的东西不过就是那每隔几年就要举行一次的活动,有些意外出现一次就够了,这次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打乱他的计划。 青年的目光落在村长明显苍老枯槁的脸颊上,没有想象中的恼怒,他只是笑了笑,但那点笑意还没达到眼底就散了,只余下一片冰冷,如同一片烧尽的灰。 “你们可真恶心。” 恶心,厌恶,恨不得杀死对方。 双方心知肚明,却又不得不暂时维持这份平静。 因为某个东西,谢家村的这些人明面上并不敢为难他们。 多可笑,明明那样厌恶和恐惧它们,却又因为贪念凑了上来。 作茧自缚,他们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沈非耷拉下眼睫,百无聊赖地拨了拨高台上燃着的烛火,跃动的火焰瞬间将他的皮肤灼得一片焦黑。 但伤痕也只不过存在了片刻,新的血肉转瞬之间从那片伤口处冒了出来。 伤了又复原,复原了又灼伤,周而复始,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残忍游戏。 但凡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附近的几个村民将腰弓得更低了,趁着被对方找上前就退了出去。 直到所有人离开后沈非才慢悠悠地收回了手,他盯着自己光洁修长的指尖看了一会,倏地笑出了声。 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他们自信,才会觉得这次的“庆典”还能正常进行呢? 烛火被风吹灭,昏暗的光线将青年的影子拉得极长,慢慢与他背后的那片壁画融为一体。 “蠢货,我刚刚可没说我会保持缄默啊……” 每一次的庆典都要选出一个合格祭品,作为献给祂的礼物。 拿到手的信息有限,姜然只知道这个角色曾经的姐姐就是这些祭品中的一个。 【我觉得他们没憋什么好东西,咱们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011的想法与姜然不谋而合,和那些奖励比起来,当然还是小命更重要,而且……它总觉得那些该死的NPC看自家宿主的眼神很不对劲。 姜然托腮坐在院子的屋檐下,叹了口气后做了决定,“现在就帮我提交申请吧。” 第68章谁家的墙头 听到他让自己提交申请的时候011其实有点惊讶,它甚至准备了措辞预备着来说服姜然,不过现在看起来是用不上了。 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小情绪,姜然换了只手继续维持刚刚的动作,“这里太奇怪了,我总感觉再留下去迟早要出乱子。” 说出乱子还是比较委婉了,再大胆一点,万一这个任务世界又像前两个那样出现不明原因直接崩了怎么办? 要么留下来冒险完成任务,但可能要面对不知名情况,要么选择放弃,虽然拿不到奖励且可能会被罚款,但能早点离开。 两个选择摆到了面前,姜然很怂地选择了后者。 笼罩在院子外的雾气已经散去,这里又恢复成了最初的平静。 鸦群依旧蹲在院墙和屋檐之上,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最大的那只头领鸦鸦不见了踪影。 在院子又等了一会后,他的小宠物终于归来。 鸟类宽大的黑色羽翼掠过天际,精准地降落在院落里。 它蹦跶着凑到主人的身边,将一直衔着的东西交到了主人手中。 沾染的污渍被全部洗净,银色的钥匙串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坠进手心里的时候冰得吓人。 “谢谢。” 姜然抬手摸了摸鸦类毛茸茸的头顶,然后低头去看那串东西。 他想起来了,不止是昨天的那个怪物,他那个名义上的,四叔还是五叔来着,身上也戴着类似的东西。 可那个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 姜然苦恼地将东西放到了一边,只觉得自己面前似乎摆了一大团缠在一起的毛线,怎么也理不清。 总不可能是一个人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在姜然准备否决这个猜想的时候,主系统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主线剧情已更新,详细信息已发放至您的邮箱,请您及时查看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已开启) 主线剧情:70% 起初,他们只是对那个存在有些好奇,但当他们亲眼目睹那一切后,他们称之为奇迹,狂热地企图从中分一杯羹,得到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一开始,他们也确实做到了,一切都和想象中的一样 没有痛苦,不会生病,不会衰老,甚至再也不会死亡 但慢慢的,他们发现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不对劲…… 支线线索:窃取 愚昧的人啊,总是容易被虚浮的事物所吸引,被蒙蔽的眼睛却看不到其下藏着怎样的陷阱 夺走的,占有有,早在最开始就注定了不属于你 命运是一个闭环,你总要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相应的代价 饮下罪恶的血,灵魂和身体被一分为二,人类的躯壳成了滋养异类的温床,直到被彻底剥夺一切的那一天,他们才恍然惊觉曾经的身份已经不再属于他们 主线及支线剧情均已更新,最终剧情点即将开启,请您做好准备】 姜然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地看向突然加载了一大截的进度条。 就在他疑惑系统是不是出故障算错信息的时候,主系统适时冒了出来,以一种骗小孩的口吻道:【亲爱的宿主,系统这边已经收到了您提前退出任务的申请,出于关心,我们并不建议您此刻退出,您本次的任务已过70%,只差最后一步即可完成,请您再考虑考虑。】 都不等姜然提出质疑,主系统继续给自己打补丁,【鉴于目前的剧情信息似乎有bug存在,我们将为您提供一定数量的补偿,剧情线过80%后您即可直接脱离本次任务。】 顺带还要加一条,0罚款,全补偿。 就像是提前安排好了的一样,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要在他选择退出的时候将主线拉到了这个程度。 这个数值,这个安排真的对吗? 呵,主系统的可恶小手段罢了,傻子都不会信! 011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对着主系统指指点点。 一大把岁数了,居然还在这里骗小孩,简直是不要脸! 但主系统可不这样想,听着011吵闹的声音,主系统直接一键禁言。 它自负足够了解人类,而且它一直都知道姜然需要积分,所以故意开出了这样的条件,在它看来,姜然根本不可能会拒绝它才对。 但它的自认为,也只是它自己的认为而已。 “不,不需要了,请帮我结束这个任务世界,相应的积分你们可以直接扣除。” 出乎意料之外,面对主系统诱饵的少年扬了扬自己的下巴,像是浑身鼓圆了的银色山雀般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它的提议。 想骗他,门都没有,他已经不会再上当了! 主系统没说话,主系统愣住了。 头一次见它吃瘪,又被禁言了的011见状差点笑晕过去。 主系统安静了片刻,随后幽幽问道:【这个条件我觉得已经相当丰厚了不是吗?为什么要拒绝?】 在此往前的大部分时间里,它都扮演着完美的主脑形象,不多说话,也不会过度介入任务世界,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这样直接问出口。 就像一台完美无缺的机械,运行着一开始就设定好的程序。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逾越,满心困惑的主系统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少年抬眸看了眼虚空,不怎么高兴地撇了撇嘴,“只聊收益不提风险,这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主系统又卡壳了,见它不愿意放自己走,少年眉尖一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主系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柔和下来,少了固有的机械感,莫名其妙多了点人气,【你可以再考虑考虑,24小时后如果你态度不变,你可以直接离开这里。】 这大概是它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姜然木着脸点了点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姜然他们暂时占了上风,但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主系统会答应他们的要求了。 当姜然的目光对上翻上他家院墙的那位熟人时,姜然荒谬地生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感觉…… 第69章怀疑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 有谢澜这个神经病在前,这个时候再看到翻自家墙的顾蔺,姜然居然也没那么惊讶了。 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显然吓了墙边的鸦群一大跳,靠得最近的那一只直接炸了毛。 深吸一口气后,姜然仰头去看还攀在墙上的青年,琥珀色的眼睛因为落了光而显得通透异常,“顾先生,你可以先下来吗?” 本来还游刃有余的青年在迎上他的目光后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像只被主人发现小动作的大猫,连尾巴尖都一下子绷直了。 压下那点小慌张,顾蔺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随后便在乌鸦们的大叫声中直接跳了下来。 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整个过程利落又轻巧,忽略场合来说,顾蔺的动作可以称得上是极具观赏性。 也难怪鸦群没有发现他,他似乎极其擅长隐匿自己的气息和行踪,如果不是他主动出现,大概没有人可以察觉到他的到来。 姜然对顾蔺的观感很复杂,想着反正自己反正很快就会离开,也懒得再去维系之前的角色设定,干脆选择了冷处理。 院子这么大,管他回来是要做什么,只要不来烦自己就行,只是姜然没想到自己刚要转身离开就被人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青年的指节修长而干净,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在姜然的耐心告罄之前,青年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和我走。” 一瞬间,偌大的院子里陡然再次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光天化日,闯进这里,然后对别人的妻子说这样的话,这剧情真的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这个念头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就被姜然丢了出去,他皱着眉摇了摇自己的手腕,示意顾蔺放开自己,“你先放开我。” 顾蔺当然不可能放手,这个看起来正常的俊秀青年在某些方面执着到离谱。 空气安静不过两秒钟,鸦类们混乱的大脑终于艰难地完成了所有词句的解释。 气疯了的鸦群立刻拍着翅膀想要攻击顾蔺,却又因为姜然的存在而不得不收敛动作,只能干瞪眼气得疯狂大喊。 【可恶的人类,滚开,不许欺负小然!】 【杀掉你,我们会杀掉你!】 【不要脸,流氓,离小然远一点!】 【啊啊啊啊,这就是ntr啊吗?你们人类真的太无耻下流了!】 一片叫骂声里突然混进了奇怪的东西,这只鸦显然是只爱研究人类的鸦鸦,尽管它的同类并不理解那那个词汇,但并不妨碍它们赞同它后面说的话。 【对,下流,无耻!】 【不要脸!】 一片吵闹声中顾蔺的嘴唇动了动,干巴巴地解释道:“这里很危险。” 脑袋嗡嗡发疼的姜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着的手腕,说出的话里听不出什么太大情绪起伏,“我知道,所以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想他这副反应也许很过分,也很无情,但他实在不想再牵扯出什么麻烦,这对所有人都好。 顾蔺的表情果然僵住了,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弧度完美的下颌微微绷紧,连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都像是一下子没了亮光。 这样明晃晃的拒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见他还不松开自己,少年停顿了片刻,然后突然弯了弯唇,眼波流转间露出些恶劣笑意,他故意拉近了距离,然后在对方的注视下开口道:“喂,顾蔺,你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比如说……喜欢别人的妻子?” 最后那个词少年故意拉长了语调,原本冰冷的空气中陡然升腾出几丝黏腻的暧昧,像是路边机里搅动拉扯的糖丝,明知道只是工业糖精,却还是忍不住为其驻足。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二者之间的角色便被瞬间颠倒,看似柔弱无害的少年突然占了上风,而之前看似掌控一切的那个反而被逼得连连后退。 姜然满意地看着顾蔺突然发白的脸色,以及明显开始不稳的呼吸,就是这样嘛,哪里有人会愿意担上那样的名头,承认自己有特殊癖好呢? 看,这不就生气了。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 011简直要晕过去了,姜然的动作太快,它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他这不就生气了吗?哪有男生会喜欢这种话啊?他肯定会讨厌我的。” 讨厌他,就不会再想要黏着他,等时间一到自己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姜然喜滋滋地想着,觉得这个主意再完美不过。 但他显然忘记了,做任务最忌的就是灵机一动,特别是在完全低估自己的魅力,以及对方底线的前提下。 姜然等着顾蔺失望松开自己,却没想到等来的东西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范围。 “嗯。” “因为喜欢你。” 简单的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瞬间燃起的温度一路从喉咙烧到了心脏,烫得顾蔺的指尖都忍不住颤了起来。 有了一次经验后,往后再开口就显得无比顺畅,所以他理不直气也壮地再次重复道:“我喜欢你。” 于是,在顾蔺的视角下,少年唇边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那双平静如湖面的眼底终于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有了波动。 “滚开,谁要你回答我了,放开我!” 顾蔺的目光太过炽热,无处可躲的少年在他面前就像被强制绑住的夜行小动物,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抗拒和想逃,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咬上他一口,好让他彻底闭嘴,不要再说那些让人难堪的话。 “姜然,和我离开。” 顾蔺没有松开他,甚至还将那段伶仃脆弱的腕骨握得更紧了几分,“离开这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的话听起来是很有诱惑力,可无论是剧情内,还是剧情外,能不能离开从来不是姜然说了算,“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说这样的话,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蔺抬头看向他,目光专注而纯粹,像是要将他牢牢印进自己的记忆中。 他牵引着少年的动作,将他的指尖压在了自己的心口,皮肉之下是微弱而存在感极强的震颤,“只要你想,你就可以离开。” 第70章为什么不能是四边形 只要你想,我的心脏就是你的,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替你拿到。 未尽的深意尽数埋在了跃动的心跳之中,听起来煽情又完美,但真的是这样吗? 温热感伴着轻微的震颤从指尖传来,姜然恼羞成怒地抬眸瞪向罪魁祸首,“我不需要!” 世界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大餐,天上不会掉馅饼,比起他说的是因为喜欢自己,姜然更相信这只是一个诱饵,狼来了的次数太多了,真的很难再建立信任。 顾蔺倒也不生气,他安静了一会,扣在姜然手腕的指尖怎么也不肯松开。 被拒绝似乎已经成了常态,大型犬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耷拉着耳朵主动解释,“可这里并不安全。” 姜然趁机推了推过分靠近的顾蔺,蹁跹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晃动的光影。 他的脾气来的快去得快,看起来像是已经消气了,对待顾蔺的态度也平和了些许。 少年的声音低了几分,听起来无端透着些破碎,“既然知道我需要什么东西才能离开,那东西如果归我了……你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吗?” 大型犬想也不想地就回道:“我不会有事。”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蔺看向眼前人,“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姜然的唇角颤了颤,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就知道有问题,一诈就诈出了不对劲。 011也跟着吐槽,【心机dog!】 再抬眸时姜然已经恢复了冷静,他甚至扯了扯唇角对着顾蔺露出了一点笑来,虽然那点笑容看起来虚假极了。 姜然:假笑jpg. “好了,放开我,我不需要。” 声音很轻,态度还好,但就是让人有点难受。 顾蔺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确实有所隐瞒,可他本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带他离开,和永远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这两件事并不冲突,甚至可以说是可以合并同类项的关系。 “姜然……” 顾蔺还想继续追问,却没想到被另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哇,这么好玩的事情两位居然不带我,真让人伤心。” 骑在墙头上的男生一边笑嘻嘻地发出抗议的声音,一边摸索着往下翻。 男生从墙头跳了下来,站稳的时候还不忘拨了拨自己散乱的发型。 见院子里气氛凝滞,沈非目露狐疑,“你们两个……” 沈非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凝固在了某个位置。 “没想到顾蔺你还有这个癖好,小然可是有丈夫的人,你这样做是想做小三吗?!” 在姜然茫然的神色中男生突然拔高了声调,戏精附体般开始站在正义的制高点对着顾蔺指指点点。 顾蔺皱眉回道:“你有意见?” “当然!” “那你想怎么做?” 见他一本正经地在脸上写了我不同意四个大字,顾蔺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隐隐透出股杀意。 却没想到对方突然凑了过来,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身形高挑的小男生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我可以做小四吗?” 沈非笑着一拍手,好像非常满意自己刚刚的提议,“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呀,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三角形已经很稳固了,那四边形应该很不错吧?” 你真的够了,你的数学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偏偏他本人像是还没有这个认知一样,男生歪着脑袋对着姜然wink,那张俊秀好看的脸上露出的表情比姜然刚刚的笑还要假。 姜然迟缓地消化了沈非的词句,最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疯子。” 沈非出去一趟后看起来更癫了,过分出彩的精神状态让连一向懒得搭理他的顾蔺都沉了神色。 无视顾蔺想要杀人的目光,沈非动作极快地凑到了姜然旁边,“他是不是说要带你走?” 他靠得太近了,姜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另一边挪了一步。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其实本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坏就坏在他忘了自己另一边还站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大型犬,姜然这么一退直接撞进了顾蔺的怀里。 另一只大狗耳朵都气得支棱起来了,对着自己的同类又是一阵指指点点,“喂,这样可就不公平了!” “说好了的,就算你是三我是四那也不行!” 姜然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地怒道:“沈非,闭嘴!” 什么小三小四,他一个都不需要! 第71章你的本能 角色设定原因,姜然的体温要比正常人类低上许多,苍白的皮肤上总是笼着层冷意,而现在,这层冷意正在被另一种温度取代。 男生灼热的掌心紧贴在姜然的腕间,那张称得上出众的脸上带着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脾气坏,要是吓到小然了怎么办?” 话是对着顾蔺说的,沈非的目光却落在了姜然身上。 他叫嚷着要自己就是加入,一边对着顾蔺这个小三指指点点,光明正大地说他坏话,一边非常不要脸地学着顾蔺的样子抓住了姜然另一边的手腕,那副打蛇上棍的模样让人一度怀疑他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沈非,给我滚开。” 顾蔺唇角的弧度已经彻底拉平,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沈非这个时候大概已经死了一百次。 歪靠在少年身边的男生眯了眯眼睛,“你生气的样子和那个家伙真的是一模一样。” 姜然已经没力气去想沈非到底是在说谁了,过高的热度从手腕处传来,烫的有点吓人。 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因为沈非没脸没皮的那些话,少年埋在黑发下的耳尖红了个彻底。 姜然有预感,然后被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一定会狠狠揪住这一点不放,说不定还会嘲笑自己。 一想到那个场景姜然就有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就想要藏着自己的这点变化。 可他越是想回避,就越显得扎眼,赖在他身边,一直关注着他的犬类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这一点。 沈非唇边笑意更深,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姜然身上,他靠在他的耳边,压低发哑的声音剐蹭着姜然脆弱敏感的耳尖,“老婆,你看他,真的是太过分了!” 他甚至故意咬重了某个词的发音,姜然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究竟有多引人误会,他越是要躲,越是想回避,这些恶劣的家伙就越是想捉弄他。 喜欢看他红着耳尖闪躲的模样,就像只被人强行从洞穴里抓出来的惊慌小动物。 即便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皮毛柔软又无害的食草生物,沈非依旧还是想逗弄他。 会生气的吧?一定会的。 说不准还会哭…… 心脏深处突然生出异样的愉悦,一下又一下,鼓噪得有点发疼,披着人类皮囊的异类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微微弯下腰期待着少年能给他想要的反馈。 “投诉,我,我要投诉,这种剧情为什么能被放出来啊?!” 姜然在心底气呼呼地和011抗议,“可恶,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当然是…… 011的代码又乱了,咬牙切齿地偷偷骂了两句,【我们马上就走,走的时候一定要杀掉他们!】 “够了!” 顾蔺一把将少年扯入了过来,那副样子像极了被侵犯领地的雄兽,急不可耐地想要宣示自己的主权。 他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一不小心就可能伤到姜然。 电光火石之间,沈非反应极快地松开了手。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等到尘埃落定后他才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沈非站直了身体,没了笑意掩饰,那张线条优越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然。 他低下头,神色奇怪地看向自己空了手心。 第72章怎么样才能属于我 那些怪物的本能是食欲,是“活着”,而沈非的本能则是……保护他。 这场离谱的争夺战暂时落下了帷幕,沈非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空荡的掌心仿佛在嘲笑谁,悄无声息地击溃了他本就不算完美的伪装。 男生的神色冷凝到不像话,他就这样静默地站了一会,情绪不明的字词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呵……” 真无趣啊…… 沈非抬眸看向另一侧,没了他的阻拦,那个与他有着相似本源气息的家伙如愿以偿地掌控了所有主动权,全场唯一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大概只有此刻被他拉在身侧的少年。 姜然,姜然是真的有些不太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情一点一点变糟。 察觉到了他的小转变,刚刚那个还板着脸,一副风雨欲来模样的人突然收敛了所有情绪,熟悉的散漫笑意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就是他笑得怎么看怎么假,和之前的姜然几乎如出一辙。 一切看起来都和最初没什么不同,只有他依旧紧绷的脊背泄露出了些许真相。 男生笑着抬手指了指少年正被顾蔺扣着的手腕,声音里藏了火气,“喂,你也太不温柔了,松开点啊混蛋,你要弄伤他了。” 顾蔺愣了愣,下意识地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姜然的手腕。 姜然的皮肤薄,又白,本来稍微用点力就容易留下伤痕,就算顾蔺刚刚有意收了些力气,可他自以为的安全范围显然并不适合用在姜然身上。 那道印在雪白皮肤上的鲜艳红痕如同一圈环扣,紧紧绕在了少年纤细的腕骨之上,刺目的同时又透出些难以言喻的奇怪意味。 姜然也缓过来了,他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看,所以眉尖一皱就要骂人,却没想到另一个人的反应比他还大。 明明受伤的,感到痛的是姜然,顾蔺却像被烫到似的突然松了手,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 趁着局势转变,虎视眈眈的恶犬不死心地又凑了过来,动作自然地就要伸手去揽姜然的肩膀,“对待小然不能这样暴力哦,就算你是三也不可以。” 他歪头看向少年,露出一片弧度完美的侧颜,动作间耳边缀着小饰品闪出一道冷光。 大少爷的那张脸生得很出众,如果不是总是发癫,大概会有不少人喜欢他,他就像是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一样,从发型到衣着,无一不是特意整理过,隐晦地向姜然暗示着他的心思。 只可惜姜然看不懂,甚至觉得他有点烦人,并不想和他凑到一起去。 见他又要躲,这一次沈非没有再试图继续,少见地收了动作,继续维持着刚刚的状态,仿佛刚刚遭到所有的拒绝并不存在一样。 姜然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于他怎么转了性子,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狼就是狼,再怎么竖起尾巴摇晃装狗,骨子里的本性也不会变。 余光里,男生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偏浅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怪异的情绪。 第72章奥利奥 腕骨处隐隐作痛,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却也足够让他无法忽略。 姜然的视线在两个情绪不一,但表情都非常难看的男生脸上划过,最后忍不住吐槽,“幼稚……” 这里是什么幼稚园频道吗?两个人加一起最少都有五十岁的人居然还不如小学生情绪稳定,他到底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听他们胡说八道啊?! 姜然目光放空,有一瞬间的怀疑人生。 被这个场面刺激到的还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鸦群,姜然的这些小宠物和沈非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复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鸦群不再说话了,这样的安静并没有让人感觉到心安,反而有些头皮发麻。 它们紧盯着伤害自己主人的生物,猩红的眼珠里褪去了往日的温柔呆萌,剩下的只有由冰冷和愤怒交织出的危险杀机。 沈非和顾蔺的当然没有将它们放在眼里,于他们而言,这些拟态为鸟类的存在弱到甚至都算不上是同类,并不值得他们上心。 大概唯一的一点不同大概是姜然喜欢它们,因为这一点不同,他们暂时容忍了这些小东西待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好像看一只小猫小狗一样,不在意,也不会放进眼里。 因为那个意外,顾蔺没有再紧靠着姜然站,恰到好处地维持了一点距离。 他大约是想道歉的,只是话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打断。 正要赶人的姜然只感觉自己另一边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错愕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的是沈非眸底一闪而过的恶劣。 自嫉妒和不甘中催生出的晦暗情愫几乎溢满了他的心脏。 明明在乎得不行,却又不想承认自己的情绪被人牵动。 纠结又不够直率,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少年,突兀地产生了一点奇异的想法。 凭什么只有他受这样的折磨,而始作俑者就能独坐高台? 爱明月的皎洁,却又恨明月不肯独照他。 所以这个可恶的非人类生物想到了一个在他人来看非常过分的东西。 落在肩膀和手腕上的力气不算很大,并不会让他感觉到疼痛,但却足以打乱他的重心,控制他的行为。 惊慌之下,姜然就这么再次摔到了站在他后边的青年身上。 相似的事情才刚刚发生过,但这一次显然不太一样。 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指节修长,完美如同艺术品,带着不容他抗拒的力道将他直接按进了顾蔺的怀中。 这还不是结束,在姜然脑袋的发晕的时候,制造这一切混乱的家伙掐住了他的下颌,再然后是……一个灼热而漫长的吻。 唇齿相依,呼吸交错,这一刻,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人了。 他被按在顾蔺怀里,接受另一个人的亲吻。 不,并不能说是接受,只不过他的挣扎在对方看来可以忽略不计,打定主意要搅乱一切的家伙当然不可能轻易放手。 耳边嗡鸣一片,不算明朗的思维如同坠入了一片深湖,漆黑压抑的湖水自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他的视野,吞噬着他的灵魂,而在这片混乱里,唯一鲜明的只有唇边的潮湿触感,以及近在咫尺的鼓噪心跳。 它按着少年的肩膀,凌乱的黑发轻晃着遮掩住它的眉眼,也遮住了那些晦涩难言,不能宣之于口的复杂情愫。 第73章无能丈夫 灼热而滚烫的温度和紊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呼吸交缠间升腾起潮湿的暧昧,时间在此刻近乎静止,粘稠的蛛网裹缚住蝴蝶的翅膀,它无意伤害蝴蝶,却恶劣地乐于看蝴蝶因它织出的麻烦失去平静。 生气也好,厌恶也罢,就算想杀了它也没关系。 撕裂的蛛网缠上蝴蝶的翅膀,即便逃离也会留下永远无法消除的痕迹。 他是一只曾被捕获的蝴蝶,他的身上留有它的痕迹。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永恒呢? 永恒啊,这个词汇并不陌生。 人类似乎对这个东西格外执着,那样的偏执和扭曲让它感到了疑惑。 它不理解,永恒不变的东西明明无趣极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些人类却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取,哪怕最后触碰到的不过只是最虚假的那一层。 所以它选择了丢掉那部分记忆,然后离开这里。 毫无疑问的,它不喜欢这个地方,即便它诞生于此也是一样。 这样恶心的所在,不该是蝴蝶应该待的地方。 一吻结束,沈非终于松开了少年,他垂眸看着他眸底晃动的羞恼和愤怒,滚热的指尖落在了他唇边。 少年饱满的唇珠上凝了水色,像是裹了一层诱人的蜜糖,艳得有些过分。 他看着这场由他引起的混乱,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真可怜啊,被那些该死的家伙耍得团团转。 所有人都在骗你,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谎言。 囫囵咽下残忍的真相,像是终于想起现场还有一个外人了似的,沈非抬头看向正死死盯着他的同类,“你带不走他,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话音落下,周遭凝固的空气和时间终于缓慢地恢复了流动。 加在身上的禁锢开始松动,顾蔺已经维持不住最初的冷静,就像个眼睁睁看着妻子被人夺走的无能丈夫,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凭什么信你?!” 沈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掀起眼帘看了眼顾蔺,然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谢澜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里是谢家村,是谢澜的主场,动起手来他们根本占不到什么便宜。 顾蔺不说话了,但他的沉默已经算是一种回答。 两个非人类生物就这样迅速地达成了一致,只是在整个过程里没有一个人问过话题中心人物的想法。 动弹不得的少年红着眼角,一双琥珀色的眼底带着鲜明的怒意,“你们想做什么?” 被他瞪着的男生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我们小然这是舍不得他吗?没关系,他不会生气的,而且小然最好不要在我们面前提他哦。” 听起来像是在安慰他,实则根本就是威胁。 男生的动作明明很轻,姜然却察觉到了危险。 他抿了抿唇,毫不留情地偏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要自作多情,我不需要你们。” 在某些方面,他的冷酷程度和他们简直算得上是不相上下,但是抗议无效,他再怎么反对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决定。 忽略掉这个小插曲,顾蔺按着少年的肩膀,抬手将他往自己怀中揽了揽,沉冷的声音里带着对同类的不信任,“你想怎么做?” 上钩了。 沈非扯了扯唇角,终于舍得将目光从少年移开,“我会帮你拖住那个家伙,剩下的东西出去之后再说。” 说话间他动作极轻地摩挲了两下少年的手腕,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随时都要发怒的猫,在猫生气地要挠人之前,男生慢悠悠地挪开了掌心。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和人分享。” 沈非歪头露出一副苦恼模样,他皱着眉抱怨道:“啊,怎么就那么晚才想起来呢?不然我就该是小三了啊!” 够了,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没有底线的事情说得这么轻巧啊?! 第74章鱼饵 沈非的所作所为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姜然对他的认知,提醒他这个家伙的道德感究竟能有多低。 可恶,想打人,但这好像不是个好选择。 倒不是害怕,而是……沈非这个疯子给他一种你扇他一巴掌,他能反过来舔你手心的错觉。 猝不及防读到宿主心声的011差点大骂出声,把错字去掉,这个混蛋根本就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 姜然脑袋有点晕,沈非的压制显然不单单的奔着顾蔺去的,和顾蔺比起来,他对姜然这边最多就是下手轻了一点。 恰到好处地将状态维持在既能控制住他,又不会伤到他,让他感到过分不适的程度。 一阵眩晕里姜然突然想到了某个问题,“沈非,是不是也不是人类?” 【主线剧情已更新,对应人物角色已解锁并刷新,您可以随时查看补充信息 共生:切开又重组,人类“制造”出了它们,在度过最初的岁月后,拥有独立思维的它们学会了如何伪装,只是,作为非人生物的它们到底为什么非要维持那副讨厌的人类皮囊呢? 注:它们正在看着你,对你怀着某种不能见光的期待,请慎重对待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 【恭喜您,您似乎又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机制。】 主系统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表面来看依旧还是熟悉的人机味,但只要略微一仔细听下去就能听出那股子阴阳怪气。 姜然觉得自己有些笑不出来,此刻的他,心冷得像是在系统靠近待了十年,“谢谢,但是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它们会格外关注你,如果你想……】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让主系统的职业病又犯了,姜然都不需要听完就能猜到它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不然我要怀疑你是不是想取代我们011的工作了。” 姜然的声音就像他的心一样冷漠又无情,直接截断了主系统的话题。 被打断这件事似乎已经成了常态,主系统也没有立刻生气,而是顺着姜然的话提起了另一件事,【编号01111只是个末位系统而已,连中位都排不上,你完全有更好的选择,就连你原来的系统都比它强。】 之前的事情它不提不代表它不知道,0137和01111之间的交易并没有过明路,这样的事情在系统世界并不罕见,主系统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只要能给它创造收益,主系统并不介意其他系统私下玩些小把戏。 它在这种时候突然翻旧账,一看就是故意在挑拨这对搭档之间的关系。 011的系统数据又开始混乱了,它被气得直发抖,但在生气和担忧的同时,它还有一瞬间的恐慌。 因为主系统说的是对的,它只是一个末位系统,它的小宿主是它用不光彩的手段从0137那里偷来的…… 就在它颤抖着想要解释的时候,它的宿主先它一步开了口。 “我很满意011,也很喜欢它,它对待工作一直很用心,所以请不要这么说。” 少年皱着眉,眼底含着认真之色,并不是为了敷衍或搪塞而说的违心话。 他下意识地回怼主系统,“而且这个就不劳您费心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会自行处理。” 主系统消失了,说不上生气,但也绝对不算愉快。 但抛开其他不谈,从这份不愉快里,它品出了一丝不能展露于人前的羡慕。 姜然没功夫去猜主系统的想法,因为他的代班系统此刻正在系统空间哭得直打嗝。 【我错了,我是瞒着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会和0137道歉的!】 011一边哭着一边说对不起,但仔细分析一下它说的话就会发现问题。 它说会和0137道歉,但它可没说要将宿主还给对方啊…… 姜然没能想到这一层,他忙着安慰自己的系统,分神的间隙里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 站在他另一侧的男生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看向了自己。 在姜然惊诧的目光里,男生扬了扬眉梢,神采飞扬的模样看不半点阴霾,放在大学校园里大概会是很受欢迎的那一挂,只可惜帅哥长了张嘴,一开口就想让人将他毒哑。 “小然是在发呆吗?居然在这种时候发呆,可真令人伤心。”他凑到姜然面前,语调旖旎得像是在调情,“而且友情提醒,不要对着我露出这种表情哦,这样会让我觉得……” 沈非点了点自己的唇,意有所指,“你想让我吻你。” 满意地看着少年错愕地瞪圆了眼睛,沈非这才重新站直身体。 第75章准备脱离 几句话就成功转移了少年注意力,高个子男生笑嘻嘻地挡住了少年对着自己脸挥来的拳头。 也不知道是突然良心发现,还是又有了更坏心眼的谋算,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闭了嘴,难得表情变得正常了一点。 姜然在这两个猜测里来回摇摆,最后在余光瞥到对方那张脸的时候选择了后者。 就算今天太阳会从西边升起,沈非这个道德感低下的家伙也不可能良心发现! “小然好凶啊,果然是因为我不是你的正房吗?”男生哀叫着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过度浮夸的表演看得人眼睛发疼,“太伤心了,没想到小然居然是这样的人~” 上扬的尾调在风里打了几个转,激得浑身发毛。 够了,你真的够了! 飞速读出他的意思,男生终于收敛了一点,该做的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处理一下其他的零碎了。 “你可要照顾好我们小然,不要再乱喂我们小然奇怪的东西。” 沈非曲起指节轻轻敲了下少年的额头,话是对着顾蔺说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身上。 “那样恶心的东西,还是不要沾染的好。” 顾蔺烦躁地一把打开他的手,敛眉冷斥道:“快滚。” 男生慢悠悠收回自己的手,唇边保持着的弧度像是刻出的一样完美,他转身往外走去,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又突然回头看来。 “那就,等会再见。” 沈非目光沉沉,那双较一般人浅淡的眼底涌动着姜然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一个引子,一把钩子,咚地一声抛了下来,砸开了沉寂许久的湖面。 只可惜泛起的涟漪太过隐晦,等姜然再想去看的时候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飞速转身离开了这里,那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干脆模样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之前做的事情究竟有多少水分。 姜然这边还在想沈非到底想干什么,耳边就传来了另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已经走了。” 被人横插一脚,还被当面挑衅了一顿的大狗不甘寂寞地打断了主人的沉思。 他的指尖极冷,落在姜然脸上时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有存在感。 说不清这一句话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到底是同出一源,在拧巴以及和自己较劲这件事情上,他们几个简直是无师自通。 大型犬将爪子搭在主人肩膀上,低着头靠近自己的主人,就差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表示自己的委屈,以及想要被安慰的心思了。 但姜然会理他吗? “你可以放开我了。” 少年歪头瞧了他一眼,非常冷酷无情地推开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狗爪子。 抛开其他不提,他们之间的那些账还没算呢,他怎么好意思还敢往自己身边凑的? 天光渐暗,姜然瞥了眼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地平线,琥珀色的眼睛平静而冷漠地看向面前的青年,“我不想知道你们的计划,现在立刻给我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顾蔺愣在那里,浑身的肌肉和骨骼像是被瞬间定格,类似的拒绝他听过无数次,也预演了无数次,但在对上少年的眼睛时,他知道,这一次的不一样…… 他从没有要求过他们为自己做过什么,凭什么对着他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少年再次下达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夜幕即将降临,桎梏在他身上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空荡荡的院子里,姜然神色不明地看着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红痕,低垂的纤密眼睫轻轻颤了颤。 羽翼漆黑的鸟类收起翅膀,悄然落在了姜然的肩膀上,它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猩红的眼底有的是和主人如出一辙的冷酷意味。 常人看不到的透明面板悬于空中,姜然看到了上面的倒计时。 还有20个小时,在此之后他就能直接离开这个地方。 姜然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鸟类冰冷的鸟喙,“为什么都想骗我呢……” 少年的呓语散在风里,乌鸦歪了歪脑袋,像是接受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收拢的宽大翅膀突然展开,随后一震便飞上了天空。 目送自己的宠物们全部离去,少年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好安静,除了偶尔掠过的风以外这里再无他物。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沉寂的夜色被破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门前。 外表定格在小孩模样的怪物仰头看向眼前的大门,神色专注地仿佛能透过那道阻隔看到她想见的人。 女孩没有靠近,她无意打扰那个人,只是想……确定他是否安全。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后就打算离开,却在转身时恰好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珠。 鸦群中的某位成员并没有听从指令和其他同伴一起离开,滋生的怪异情感居然让它挣脱了规则束缚,做出了常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见自己被发现,女孩也不慌,她弯了弯眼睛,对着乌鸦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嘘,不要说话,不要……惊扰到他。 第76章你不讲武德 谢家村的任务不算复杂,当然了,这是在姜然进入这里之前。 正常剧情应该是村民选中了外来者中的一员作为庆典祭品,爆发点就在庆典当天,所有异类将撕开伪装迎来属于它们的狂欢。 姜然的角色身份和这些NPC是对立面,所以他之前才会在系统提示和要求下护着,或者给沈非他们提供线索。 剧情爆发后,拿着鬼新娘身份卡的他将被外来者杀死。 而那些外来者也都会死,这场庆典将塌着他们的血肉和绝望完成,再然后一切又都恢复平静,直到下一个循环。 本来的剧情是这样,但偏偏在姜然这里出了偏差。 蝴蝶扇动翅膀,带起的细小气流辗转构成了暴风,粗暴且不可阻挡地撕碎了一切原定轨迹。 不该存在神智的祂被蝴蝶唤醒,披上人类皮囊来到了他的身边,祂正等待着,期待着,将蝴蝶彻底困于笼中。 所有的剧情世界都是由主系统制造,但作为创造者,它其实并不能完全掌控所有剧情的走向,但大部分时间里它的世界都能好好允许,最后抵达它设置的那个结局。 没有人比它更清楚这些异变来源于谁,如果想要任务世界崩塌,它该做的应该是直接从源头上掐断风险的来源。 可在姜然身上,主系统的这一套制度从来都不管用,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它都有些过分关注姜然了。 【倒计时19个小时,系统友情提示,您的任务进度已过85%,据系统测算,未来19小时内您的任务很有可能进入关键节点,请您慎重选择是否需要退出!】 姜然无语地瞥了眼半空中的透明面板,都不需要仔细思考就给出了答案,“我要回去。”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提醒,甚至还给他的任务进度强行拉到了85%,就差直接说你还是留下来做任务吧,有一种黔驴技穷的既视感。 坐在台阶上的少年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配合的意味。 他都要说了走了,主系统好歹也是主系统,总不能强买强卖吧?又不是沈非那种没有底线的家伙。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转了一圈,姜然甚至都来不及和011吐槽,叮的一声提示音过后,他就看到了突然刷新的任务面板。 【叮,主线剧情已更新,任务进度90%,关键信息已解锁,请宿主及时接收并查看。】 原本还油盐不进的少年在听到系统播报音后愣住了,短暂的迷茫过后他猛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就像只走路走得好好的,却突然被人拎住了后脖颈提起来的猫。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C级已开启) 角色身份:祂的妻子/鬼新娘 披上嫁衣,点好红妆,您准备好成为怪物的新娘了吗? 虽然有一些小误会,但不可否认,祂选中了您,您会是祂的唯一,祂最深的眷念,祂会为您奉上一切,请不要犹豫,不要后退,请您相信,你们天生一对!】 少年琥珀色的眼底闪过茫然,有些迟疑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等等,什么新娘,我吗? 不理解,不尊重,并且十分震惊! 第77章好戏开始 浓重的夜色被月光分割开,不同以往的热闹场景正在谢家村中上演。 周禾站在人群外的树下,远远地看着他们围成一圈,而在他们中央,他的剩余几位同伴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们!” 男生的脸青一块紫一块,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他狼狈地仰面倒在地上,挣扎求饶的模样如同一只被翻过去的大闸蟹,只能眼睁睁等着被送进蒸笼。 围观的村民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那抹笑落在人类的眼底诡异至极。 没了力气的男生只能缩紧了身体,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他或许应该庆幸,至少他暂时还活着不是吗,不像他另外的几个同伴。 男生仰头看了眼身边那摊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样的东西,苍白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除了他和意图逃跑被抓到的司机以外,他的不远处还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从进村开始就生病,现在已经断了气的队员,另一个是和周禾他们出去一趟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眼镜男。 眼镜男的处境好一点,至少说他和那个男生一样还在喘气。 奇异的黑色纹路沿着他们的脖颈一路往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他们的侧脸,月光一照,那些纹路便跟活物似地扭动起来,看得人san值狂掉。 “这个已经可以用了,不枉我们花了那么大力气。” “可惜还有一个逃了,我们还没找到。” 为首的老头夹着血丝的眼珠转了转,抬手示意他们先安静,“没事,庆典才是最要紧的,至于他们……” 他用冰冷的拐杖杖尖戳在了地上的人类身上,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一块摆在案台上的猪肉没什么区别。 “不合格的丢到一边去,留着庆典结束后宴会用。” 吃了谢家村东西的人类将永远无法离开这里,这也是村长为何如此自信的原因之一。 要么成为庆典的开胃菜,要么成为后面宴会的材料,不会有任何一个外来者可以活着走出这里,所有的混乱都会在太阳升起前终结。 提前知道宴会菜单的村民欢呼起来,他们笑着将地上的人类拖上了架子,预备着送到祠堂里去。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后,他们得到了今夜最重要的指令之一。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接新娘了。” 沉沉夜色里,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终于亮出了獠牙。 古老封闭的村落里藏着食人的恶鬼,贪婪地觊觎着过路的活人。 谢家村的部分传言确实是真的,而现在,属于恶鬼们的盛宴即将开始。 周禾安静地看着这幕荒诞,也许是因为他和它的那个交易,这些村民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他站在树影里,冷眼看着自己的同伴被带走,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蹚浑水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这种情况下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什么时候归来的女孩出现在她的身后,盛着夜色的眼睛幽暗如兽,“你们可真有趣。” 女孩拉直的竖瞳里凝了一汪血色,无端地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不准备去救你的同伴吗?” 周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在迎上女孩视线的那一刻他的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您的事情当然才是最重要的。”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了一圈眼前这个人类,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依旧维持着小孩的外表,清脆的童音里隐含警告和暗示,“安分点,接下来该你上场了。”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15个小时,透明面板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姜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没一会就涨到90%的进度条,第一次感觉到主系统究竟能有多无耻和不要脸。 人在家中坐,进度条从天上来,怎么平时他做任务的时候就没见它这么大方?! “不,我不去,我拒绝。” 姜然摇头拒绝三连,这就差将是陷阱几个大字写到明面上了,他才不要听主系统的话。 【亲爱的宿主,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15个小时,您目前还需要在该任务世界停留相当长一段时间,剧情发展不可逆,为了您的身心健康着想,系统不建议您消极对待任务。】 【无论到时候您能不能完成任务,系统都将支持您直接退出,并按时发放所有任务奖励。】 打一个棍子再给一颗甜枣,主系统这一手算盘真的是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第78章叮,您的女装体验卡已续费 只需要重新投入任务,无论能不能完成都能拿到所有预设的奖励,这个条件听起来真的可以说是相当诱人了。 主系统不知疲倦地继续着它的诱哄,却不知道被它关注的宿主早已经开始走神了。 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大堆话不仅没能达成想要的结果,反而还起了反向效果。 主系统的大饼和威胁落在姜然耳朵里大概可以翻译成这样——给你奖励,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只要你愿意继续任务。 姜然从中得出了最重要的结论,那就是主系统不能强制自己继续进行任务。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办了呀,于是主系统就瞧见原本神色紧绷的少年突然长舒了一口气,慢悠悠地重新坐回了台阶上,玉白的指节曲起,又恢复了最初托腮望天的动作。 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了预料之外,主系统一下子哽住了。 【你……】 坐在台阶上发呆的少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语气平和又礼貌,“啊?不用在意我,您继续。” 准备好的措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主系统看着少年那双闪着无辜的漂亮眼睛,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奇怪,它那由数据构成的模块也会卡顿吗?它是不是也需要预约一下全面数据检查和消杀了? 主系统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怎么拉也拉不回来。 在它走神的时候少年又开始发呆了,他从没觉得时间走得这样慢。 可恶,快点倒计时结束啊喂,他想回家,他想他的猫了! 从没有这样期待回到系统空间过,姜然悄悄在心底计算着自己剩下的积分还能见几次小猫,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第一次见到小猫的样子。 一直在密切关注自家宿主状态的011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就算不说话011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肯定是又在想那只破猫了! 狠狠diss了一遍那只暹罗后,011咬着手帕从后台翻出了之前准备的小道具。 它将那只带着铃铛的蝴蝶结扎好,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 光滑的镜面映出一只圆滚滚的半透明生物,那只过分显眼的蝴蝶结几乎占了它身体的一半。 011看了一会并不满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视线从镜子挪开,最后又落到了那个道具箱上,犹豫再三后,011还是撅着屁股将压箱底的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011抖着手将东西戴到了自己的头上,不管了,只要,只要它的宿主喜欢就好,它要证明,它不比臭猫差! 【所以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短暂的停顿后主系统又冒了出来,锲而不舍地再次对姜然发出了女装申请,啊不,是任务申请。 “……我觉得这个问题真的不需要再问了……” 少年精致的眉宇皱成了一团,“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吧?” 新娘哎,他怎么看这个词都不该和男生挂钩啊,总不可能是男新娘吧? 此刻的少年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在上一个任务世界做过的事,或者说是选择性忘记。 不过这件事显然不是他说拒绝就能拒绝的,主系统的小动作早就开始了。 所以当大门被敲响,外面的人将那套衣服捧到他面前要他换上的时候,姜然居然有种果然如此的错觉。 果然是和不正常的系统待久了,连他都开始不正常了! 【啊啊啊,你不讲武德,我们都说了不接这个任务了,你怎么回事?!】 011能看到的东西比姜然多上许多,所以在发现来者有意的那一刻它控制不住地发出了尖锐爆鸣。 端着木质托盘的村民敲响了大门,他们紧盯着院门,如有实质的黏腻目光透过阻隔精准锁定了院落中的少年,“新娘该梳妆了,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第79章没有礼貌 血色的嫁衣上是以金线织就的花朵,缀着明珠的凤冠在黑暗中闪着碎光。 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套嫁衣和另一座祠堂内那些枯骨身上的服设几乎一致。 “时间已经到了,请您开门。” 捧着托盘的男人机械地吐出词句,近乎凝固在嘴角的笑容使得他面容僵硬,而在他的身后,其余跟着的人也是如此。 那一声声的敲门声不是礼貌,而是催命符。 庆典的成功需要活人的血肉,而“新娘”不过是其中之一,如果非要说不同的话,大概就是她们的命比其他祭品稍微重要一些,值得他们多花些时间。 几声敲门声过后,见少年迟迟没有开门,他们居然突然停下了动作。 这群怪物齐刷刷看向眼前的木门,黝黑空洞的眼眶里隐隐透出兴奋。 短暂的平静不是后退或放弃,而是危险来临的前兆。 既然是游戏,那么就一定存在相应的规则。 不得独自游荡,不得随意外出,这条提示既是束缚,也是一种保护,哪怕是在剧情已经彻底脱缰的情况下也依旧起效。 但是这条规则在这里发生了一点小改变,他们的确不能立刻闯入,但只要再等上一会,如果对方不能及时做出应答的话…… 像是已经看到那个场景了一样,这群披着人皮的怪物眼里令人恶心的兴奋之色已经快要溢出,它们的呼吸逐渐急促,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垂涎的神色。 就在规则倒计时即将结束的前一刻,吱呀一声,合拢的厚重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为首的男人甚至来不及收回表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迎上了那双沁着血色的琥珀色眼瞳。 “你们在找我吗?” 站在门内的少年眉眼精致,凝成一线的竖瞳里映着清冷月色,毫无疑问的漂亮,但却生生止住了所有人靠近的想法。 离得最近的男人呆滞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被控制的脑子里无端地陡然生起一丝寒意。 危险,不要靠近! 警报声响彻脑海,居然让这个最低等的NPC不受控制地生出了退意。 少年抬起眉梢缓缓对着门外的NPC露出了一个微笑,“不是说送了东西过来吗?拿给我看看呀。” 手中的托盘像是有千斤重,压得男人手腕颤抖,他僵着表情,脑海里是疯狂叫嚣的本能求生欲。 快逃,快逃,会被杀掉的!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少年就皱起了漂亮的眉头,抬起袖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真难看,我不需要这个。”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少年的常服已经被另一种特殊服设所取代。 比他们手中捧着的这件更华丽,更精致,颜色也更深,那片刺着繁复图案的衣袖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特别的暗红色,就好像……由血液浸染出的一样。 “不是说是来接我的吗?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去,走过去?” 鬼新娘挑剔地扫视了周围一圈,随后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当,当然不是!” 上位压迫下位,转变形态后,比这些小怪更强的鬼新娘对它们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只是稍稍表露出的不满就足以让它们抓狂。 少年挥了挥衣袖,腰间坠着的环佩珠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悦耳的轻响,“既然是来接亲的,那就要有点接亲的样子啊。” 他不高兴,其他人也别想开心,他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但他有办法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少年微笑看向眼前那群战战兢兢的东西,毫不客气地继续威胁,“要快一点哦,不然我可是会反悔的。” 第80章你好,抢亲 平静被打破,去时还高高在上的怪物已经生不出半点坏心思。 坠着四角流苏的红色花轿稳稳当当地被它们抬在肩头,它们穿行在夜色中,如同一群低智的,被打压过的傀儡,僵硬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啊啊啊小然,你该不会真的要,要当那个家伙的新娘吧?!】 尖叫鸡版011再次上线,天可怜见的,它真的快要崩溃了! “先去看看吧。” 姜然烦躁地一把撩开了垂在眼前的珠帘,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和主系统妥协。 但他们都实在太低估主系统的脸皮了,为了达成目的,它这是面子里子统统不要了…… “它真的,我……” 姜然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合适的形容词,只能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至于这样吗?就为了让他继续任务? 这个任务世界究竟有谁在啊,就这么执着?! 【可恶!】 011气得脑袋打结,【没事没事,还有十多个小时,只要熬过去,到时候我们直接退出!】 姜然叹了口气没接话,因为他总觉得主系统不会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 都做到这一步了,要是还看不出它的真实目的,那可真的是大傻子了。 轿子摇摇晃晃地前行着,月色透过云层落了下来,映亮这出无比诡异又荒诞的哑剧。 就像是存心要刷存在感一样,主系统又冒了出来。 【主线剧情已更新,详细信息已发放,请宿主查阅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C级已开启) 犯下的罪孽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而是不断腐烂积郁,由他们而生的欲望终将反噬其身。 人啊,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吗?毕竟这才算是“等价交换”呀。 角色身份:祂的新娘/鬼新娘 虽然过程出了点小问题,但毫无疑问您是它唯一选中的人,它在这里待得实在太久了,久到连它自己都已经忘却岁月的流逝 它是怪物,是异类,它不想再骗自己的新娘,它渴望向您坦白它的一切,即便会被您看到最不堪的一面 注:请不要害怕,您的丈夫并不会伤害您,请给它一点时间吧,等一切结束后您再做出选择也不迟 】 这是一个不算复杂的剧本,只需要稍微用些精力就能猜到事情的大致全貌。 突然出现在这座村落附近的异类生物被他们当成了“神明”,当他们发现祂似乎拥有某种特殊力量的时候,那份敬畏与惧怕便悄然变了味。 愚昧的东西创造出了所谓的庆典作为理由,打着冠冕堂皇的由头,似乎通过这种手段就能粉饰他们犯下的罪孽。 交换是等价的,他们从祂的手中夺走了什么,而祂也势必要从某种地方重新夺回。 一开始,他们确实看到了想要的效果。 身体被定格在最佳的状态,从此再没有病痛或死亡,哪怕受再重的伤也能迅速恢复。 但这并不是永恒的,具有时效性的效果并不能让他们满意,反而让他们越发疯狂地试图夺取。 而从始至终,祂都只是坐在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亲眼见证他们慢慢走向灭亡。 微量的“神血”确实很有效,但无论什么东西,一旦过量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祂当然不会提醒他们这一点。 对于贪婪的人类来说,再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烂掉更折磨的事情了。 他们会感到疼痛,会亲眼看到自己的皮肉是如何一点一点腐烂剥离,蛆虫在他们残破的躯壳中游走,和他们那肮脏的灵魂比起来,它们反倒成了这具身体里最干净的部分。 腐烂并不是终点,他们永远也不会死亡,也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折在自己的贪婪之下。 当一切结束时,另一种生物将悄然顶替他们的身份。 罪恶的灵魂陷于泥淖,只有特定的情况才能重返人间,它们永远无法回到太阳之下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处,看着另一种生物顶替它们的身份,得到它们想要的一切。 腐败的血腥味在夜风里弥漫,悄然揭开了真相的一角。 那个女孩当初并没有说谎,谢家村早就没有活人了,当然不需要医生和药物,现在站在这里延续剧情发展的不过是一群活尸,它们不会死,被砸成一滩后也会很快“复生”,这大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永恒了吧。 除此以外,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姜然还额外得到了一份信息,关于……这个角色的背景。 飞速阅读完全部剧情的少年唇瓣紧抿,凤冠上垂着的珠帘在他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小然,你在生气吗?】 011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它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宿主,只以为他是因为主系统的行为不开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啦,可恶的主系统,我一会就去论坛上发帖爆料它的恶劣行为!】 作为系统,它当然也能看到那些信息,甚至它得到信息的时间还要比姜然早上很多。 无论是011,还是0137,身为主系统造物的它们本身都有种天生的冷漠和残忍。 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对于它们来说都是一样的,011的偏爱只用在姜然一个人身上,其余的一切它都不在乎。 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你不能要求它们能和你作出相同的反应。 姜然慢慢松开了指尖,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着他抬眸看向了虚空,浅琥珀色的眼底漾着柔光,刚刚的郁色早已消失不见,“你们居然还有论坛吗?” 011飞快回道:【对哦对哦,是系统内部的论坛,挺有趣的,回头我把我的账号给你!】 一人一统就这么聊起了天,如果不是周遭的背景太过诡异,这一幕大概还能算得上温馨,只可惜平静总是短暂的,原本稳稳前进的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了骚乱。 姜然只感觉轿子突然晃了一下,惊得他连忙扶住了内壁才不至于摔出去,可还不等他重新坐稳,垂着的帘子突然被人一把掀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啊呀,好巧。” 月光下,身形高挑修长的俊朗男生弯下了腰,笑得一如既往的欠揍,“方便吗?我截个亲。” 第81章盟誓 “沈非?” 坐在轿子里的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没有错过他眼底的任何一点情绪变化,站在轿子外的男生笑意渐深,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靠了过来。 月光落在他的身后,足以让姜然看清他的每一分动作,灼热的呼吸扑了过来,带着熟悉的气息,一寸一寸占领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男生笑得张扬,骨节分明的指尖趁机扣上了少年的手腕,“新娘子,该回神啦,我可是认真的。” 认真的,认真的什么? 扮做新娘模样的少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这样小的空间当然无法容纳下他们两个人,沈非维持着刚刚的笑容,滚热的指尖在少年的手腕处摩挲了两下,然后在少年的惊呼声中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地方太小,就算想反抗也根本施展不开,这个可恶的家伙就像是提前算到了这一点似的,一点也不客气地顺势将新娘按入了自己怀中。 “你不是应该和顾蔺他们待在一起吗?” 沈非呼吸微微凝滞,“我叛变了。” 啊? 知晓部分内情的姜然觉得自己的cpu有一点超载了,艰难地试图消化这句话。 结果下一秒就见对方变了脸色,男生尾音上扬,就像一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快乐小狗,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情绪摆到了明面上,“因为,我想做小然的唯一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动作,姜然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对方打横抱起,体位的转变使得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攀住了男生的肩膀,“喂,你到底想干什么?!” 垂在额前的珠帘晃动着发出凌乱的脆响,一如其主人此刻的心情。 说不慌那是假的,姜然很清楚,他连顾蔺那样的半疯都哄不住骗不过,更不用提比他更难搞的沈非。 表面上来看对方很好接近,总是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实则他才是水最深最难解决的那一个。 姜然是有些怕他的。 沈非很强也很疯,连顾蔺都要忌惮三分,毕竟他们同出一源,最清楚彼此的弱点和短处,真要打起来的话估计很难分出高下。 正面途径太浪费时间,所以这个不着调的大少爷干脆选了另一种办法。 在见到新娘即将被带走时,被沈非力量定格的小怪们就像是突然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一样,陡然暴起反抗。 “新娘……新娘不能走!” “这是献给祂的!” “夺回祭品!” 人类的外表被瞬间褪下,丑陋的怪物们红着眼睛对着突然介入的男生嘶吼。 它们并不会听从祂的指令,准确来说,它们所遵守的是由它们自己创造的那一套理论。 “啧。”抢亲成功的男生不耐烦地一脚踹飞了距离最近的那个小怪,他抱着怀里的少年,俊朗的眉宇间戾气陡生,“什么祭品,什么新娘,祂可从来没有要求你们做过这些事情!” 沈非将怀中的少年抱得更紧,长而直的眼睫半垂着,盖住了他眸底闪过的烦躁。 “祂的……这是祂的祭品……” 被踹翻在地的怪物依旧不肯放弃,像是被打烂的木偶,锲而不舍地重复着提前设置好的关键词句。 有够麻烦的,为什么就不能安静一会呢? 沈非冷笑着狠狠碾过它的胸口,“闭嘴,给我看清楚了,他不是祭品!” 谁也没想到他的关注点会是后面那句话,就连地上一直挣扎的怪物都有片刻的失声。 反应过来后怪物们彻底暴动,嘶吼着扑了过来。 沈非小心地护着怀中的人,闪躲着冲过来的怪物。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闲心想别的事情。 就像是故意逗他一样,男生眉眼弯弯,笑着掂了掂怀中的姜然,“好了,麻烦的家伙已经解决了,我们快走吧。” 周围的景色迅速后退,男生鼓噪的心跳就在耳边。 他到底想做什么? 姜然的心跳似乎也跟着乱了起来,“沈非!” 夜色覆了他满身,混乱中姜然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风声混着男生的声音一起掠过耳尖,于是他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会送你离开。” 一字一顿,宛若盟誓。 第82章我知道哦 带你离开,和送你离开,两个答案乍一看十分相似,实则截然不同。 夜色在他们身侧飞速后退,冷寂的晚风里掺进了喧闹的心跳,姜然被他护在怀里,抬头时恰好能看到男生弧度流畅的一小片侧颜。 他说的简单,好像自己做的一切只是件普通且轻松的小事,姜然却从他紧绷的下颌中读到了不一样的信息。 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姜然沉默地攥紧了掌心的衣角。 也许,可以相信他一次吧? 只是最后一次,姜然这样告诉自己。 怪物们没能追上来,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再过一会,所有人都会知晓他做的事情。 茫茫夜色里,沈非悄悄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少年。 凤冠的珠帘被全部撩了上去,只有一枚小巧的红宝石坠子垂在他的额间,随着动作起伏轻晃过他苍白的眉宇。 漂亮又脆弱,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花。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安静地由着自己靠近,但也是最后一次。 沈非移开了视线,再这样看下去的话自己万一反悔了可就不妙了。 如果反悔的话,按照姜然的性格,一定会狠狠给自己一巴掌的吧? 沈非想着那个场景,紧绷的唇角终于松缓了下来。 还是不要这样做了,他可是很守信的人。 其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沈非就已经隐隐预见了结局,换身份,以外来者的视角进入谢家村参与游戏,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 明明结局早就写好,明明已经见证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沈非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一次还要选择回来,直到他在谢澜身边见到他。 完全陌生的身影,像一滴鲜艳的颜料,坠进了这幅黑白的画卷。 他不该留在这里,而他们也不该待在他的身边,远离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才是最佳选择。 那枚可以感知异常波动的吊坠真实作用不是为了让他规避危险,而是为了控制他不要太早回归本位。 他可以自私一点,直接用规则留下他,将他永远困在这里,但他不能。 他骗了顾蔺,又暂时拖住了谢澜,他们大概想不到自己的同类居然会两头一起骗。 那两个家伙发现真相后的表情一定会相当有趣,沈非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想笑。 浓雾四起,沈非带着姜然在山野中穿梭,层层叠叠的枯黄杂草几乎要将他们吞没。 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唯一的生路居然在村子的背面。 沈非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放下了姜然,“好了。” 荒芜的山间只有枯黄的草叶,连高一点的树都见不到几个,姜然有些眩晕地扶着沈非的肩膀站稳,“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非伸手为他整理好衣服,俊朗的眉宇间镀了月色,少见地露出几分柔和,“从这里一直往前走。” 闻言姜然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纤长的眼睫在他眸底投下一小圈阴影,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我走不了。” 该死的剧情设定,达不到那一条的话,就算姜然已经到了这里也无法离开。 意料之中,姜然并没有觉得太失望,他看了圈周围荒芜的景色,这里距离谢家村的中心足够远,在那些家伙追来之前,他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反正只要等到倒计时结束就行。 姜然出神地想着,就在他走神的时候,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仰头看了过来,那双棕色的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似有光影流动,“我知道哦。” 第83章你想要的 那些村民其实记错了,姜家姐弟其实早就死在了那一年。 当村子宗族内部的祭品被消耗殆尽,他们便将目光转到了其他地方,于是那个没有大人护着的孤女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下手的目标。 但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谁也没想到孤女那个平日里看着孱弱又胆小的弟弟居然会有勇气反抗他们。 小小的少年带着他的姐姐在庆典前一夜逃走了,只可惜,他们没能找到真正的出口。 姐姐成了那一次的祭品,弟弟也没能幸免。 姜家姐弟只是剧情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小石子,无处宣泄的怨气终于在某一天凝成了实质,报仇的过程其实并不算太艰难,难的是亲眼目睹那个残忍的真相。 他们将被困在这里,和他们最厌恶最痛恨的东西一起,永永远远,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剧情的轮回,直到这个世界彻底损毁。 就像是地缚灵,只能被迫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 鬼新娘一直都想要一颗活人的心脏,不是因为嗜杀成性,而是为了离开这里。 姜然连主线任务都已经放弃了,更不用提支线任务。 那个任务要求很明确,要活人,还要自愿,满足这二者条件的人选就那么几个。 “我知道哦。” 男生笑着仰头看他,棕色的眼底盛进了他的身影,亮堂堂的,不见一丝阴霾,“我知道小然需要什么,我可不是那些笨蛋。”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姜然站在那里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约莫是看出来他的迟疑,沈非抬手牵住了他的手腕,“我是愿意的。” 也许是姜然发呆的时间太长了,沈非垂下眼睛,偷偷勾住了少年的指尖,语调轻缓地解释道:“小然不用担心,我这具身体暂时还算是人类哦。” 到底谁给他错觉自己是在担心这个? 就算是非人类生物,失去心脏也…… 姜然抿了抿唇,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笨蛋,谁要你的心脏啊!” 他才不需要,明明只要等到倒计时结束就行了,而且只是支线任务而已,就算不完成也没什么! “哎,小然不要生气,我……” 沈非慌乱地想要解释,结果姜然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站在石头上的少年背对着他坐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 一来一回的,倒计时现在还有不到8小时,只要再等一会,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要生气啦,小然是不喜欢我……我的心脏吗?”被拒绝的大狗也跟着蹲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扯了扯少年的衣角,“可是时间太紧了,只有我是最合适的。” 在他不喜欢我,和不喜欢我的心脏之间,沈非当然会选择接受后者,毕竟如果是后者,他还能自我调理一下。 被沈非戳烦了的姜然扭头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回道:“我没有不喜欢……” 话说到一半,在大狗期待的目光中姜然突然卡住了,他悻悻收回了视线,“笨蛋……” 你的心脏只有一颗,对我来说并不是必需品啊。 第84章解释 涉及世界剧情的信息会被自动消音,姜然想解释也解释不了。 沈非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才惹得他不高兴,他弯腰凑到少年身边,“我错了。” 滑跪道歉一步到位,干脆利落到让人惊讶。 忍住抽搐的嘴角,姜然深吸了一口气后转头看他,“干嘛要和我道歉?” 暗红色的嫁衣在石块上铺陈开,如同层层叠叠散开的花瓣,在这片荒芜景象里开出了唯一的艳色,少年抬手拨了拨鬓边垂着的明珠,声音很轻,“我没有生气。” 月色落满四野,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掺杂着冷意的夜风掠过,拂起少年垂落的衣摆,他偏头看了眼沈非,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陪我坐一会吧。” 沈非望着他精致的没有半点生气的苍白侧颜,眸底蕴着的亮光渐渐被另一种深色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着姜然的想法坐了下来。 虽然总是不着调地惹人生气,但抛开那些不谈,沈非居然是最听话的那一个。 011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片刻后突然开口,【其实你的计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成功。】 “不了,反正都要走了,支线完不完成也没什么关系了。” 是的,虽然被迫走到了这一步,姜然依旧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 主系统偷偷动了剧情线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它什么都预料到了,唯独没想到被自己特殊关注的少年会是个超级犟种。 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主系统几乎要尖叫出声。 主系统:无能狂怒jpg. 【那也确实,还是算了,我们就安心等着好了。】 也不知道沈非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耍得那些家伙团团转,以至于到现在也没能找到他们的具体方位。 011本来就看那几个家伙不爽,有看好戏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也不是情况不允许,它真想给自己的宿主搞一份实时转播一起看热闹。 聊着聊着,姜然发现沈非有点过分沉默了。 平时嫌弃他嫌弃得不行,但对方要是真的安静下来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姜然分神地想着,忍不住回头看了对方一眼。 结果就是这一眼,在视线相触的那一秒钟,一句话飞速掠过姜然的脑海。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姜然放弃了支线一部分原因是他打算直接退出,而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沈非。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单单只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的份量。 姜然只是迟钝,并不代表他一直都会全无所觉。 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这份感情都太沉了,他担不起。 只可惜拒绝的选项从来都不在他手中,也许是沈非这次的表现太过正常,正常到让姜然忘记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光明正大喊出要做小四,能将他压在情敌面前亲吻的人会是个什么正常人? 沈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啊不,疯狗! 而现在,被主人拒绝的疯狗不装了,已经磨着爪子准备咬人了! 第85章那就打碎它 掩在袖中的手腕被人扣住,姜然低头的那一刻恰巧对上了大型犬的视线,熟悉的危机感瞬间袭来,姜然都还没说什么,预备着发疯的大狗先一步抢在了他前面。 沈非眼底情绪汹涌,“你不能留在这里。” 没有上帝视角的NPC哪里知道什么剧情什么任务,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想法,希望少年能够离开这里。 沈非想不通姜然为什么不愿意走,他当然不可能傻到觉得姜然是因为舍不得顾蔺或者谢澜那两个混蛋。 想来想去,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可能。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强硬,沈非握着姜然的手腕,近乎卑微地收敛了语气,“如果是因为她……我会帮她的,所以不用担心。” 傲慢惯了,谁也瞧不上的冷血怪物居然也会替别人考虑了,甚至称得上低声下气,这大概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姜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几秒过后才想起了那段剧情。 他想说不是因为这个,但话到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任务者不要过多介入原有剧情,你们离开后所有剧情都会在刷新后回归原点,你们做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 主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回荡在耳畔,冻得姜然心脏有点难受。 一直回避的问题突然又被摆到了面前,姜然视线涣散地抬头看了笼着沉沉暗色的夜空。 0137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从某些角度来说,姜然其实并不适合做任务者。 心软又具有同理心,这放在普通人身上很好,但在任务世界并不适用。 可如果没有了这两点,姜然也不会再是姜然了。 主系统现在的话无异于直接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怪异,它似乎一直都在引导姜然往另一条路上走。 依靠他人,选择捷径,轻视生命…… “但是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留下来继续任务?现在说这个,你不觉得你有点自相矛盾吗?” 左右脑互搏,堪称经典名场面。 姜然面无表情地继续怼主系统,“留下来没意义,不想留下来你又强行拉我的进度条。” “主系统大人,您觉得这对吗?” 话音落下,主系统陷入了沉默。 透明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好像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观念的转变只在一瞬间,少年慢慢站了起来,垂落的珠饰在他颊边晃过灿丽的光影,他低头看向握住自己手腕的男生,琥珀色的眸底有了波澜,“你也很讨厌他们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落在了旁观者的心尖。 沈非愣愣地看着少年俯身靠近自己,直到在他的眸底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 少年苍白的指尖落在他的脸侧,细密的战栗自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迅速传开。 夜风连带着时间仿佛在此刻一起陷入凝滞,少年眉眼含笑,“我也不喜欢它们,所以,毁掉它们怎么样?” 呆住的不止沈非一个,连011都陷入了短暂的茫然。 等到它的程序处理完那句话,将所有信息提取出来的那一刻,011又想尖叫了,【啊啊啊啊小然!你,你真的要那么做吗?!】 带着答案问问题的011其实已经看到了事实,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亲自问一问。 看着自己小宿主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011陡然生出一种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的错觉。 天杀的主系统,看看你干的好事,快把它家可爱乖巧的宿主还给它啊喂! 011现在的反应就和看到家里一向乖巧的小猫突然仿佛被比格附体了一样,化身大魔王开始疯狂拆家了的感觉差不多。 姜然这次当然不是开玩笑的,他动作轻巧地从石块上跳了下来,艳色的嫁衣衣摆在空中翻折而过,打破了夜的沉寂。 “反正我们的主系统大人不是说了吗,我们离开后一切都会回归原点,所以就算出问题了也能刷新的对吧?” 机不可失,刚好可以趁此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那个猜想。 第86章您的妻子 如果一时的忍耐换不来想要的结果,那就彻底打碎它。 姜然很怂,很胆小,但不代表他愿意一直被人推着引着往不喜欢的路上走。 主系统输就输在对自己太自信,也太小看了自己观测对象的敏锐程度,以至于目的性太强一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了端倪。 “快天亮了啊。”姜然抬头看了眼天际,月亮已经偏移原位,距离日出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我们该快一点了。” 低垂的眼睫在少年眸底投下一片好看的光影,拉长的剪映落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像雨燕半敛的尾翼。 他从沈非的掌心抽回手腕,脸上有了明快的笑意,“走吧,快的话,我们还能一起看个日出。” 沈非呆呆地看着少年唇边的笑,许久过后才回过神来。 不走支线,也不走主线,他这是不仅不想按套路出牌,还想要将整个牌桌掀翻。 姜然在遇到011之前也做过许多任务,虽然最后基本都以他倒欠积分为结局,但次数多了,总会发现些不对劲的地方。 属于草食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本能起了作用,让他开始对主系统的话产生了质疑。 他都故意说话去气对方了,但对方只是闭麦沉默,并没有要惩罚他的意思,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更大胆一点? 【那,那我们确实得快一点了。】 011无条件支持自己宿主的任何决定,就算这个计划一听就很离经叛道,做了之后极有可能会被当成反面教材的那种,它也没打算去劝自己的宿主放弃。 【抓住那个村长,它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见主系统半天不吱声,011也大胆起来,都不需要姜然多问就非常默契地给出了他们需要的关键信息。 011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就开始卖自己的顶头上司,【杀死它或者拿到它手里的关键物品就行,主系统就喜欢将世界核心放在这些东西上。】 因为是人为构造的非自然世界,由数据堆砌出的虚拟剧情里都会有一个基点维持平衡,就像搭积木一样,最下面且最不起眼的往往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而他们现在准备做的就是直接抽走那块积木,彻底打破所有平衡,让整个建筑彻底坍塌。 这个计划太过大胆也太过叛逆,让一向守规矩的011紧张地搓了搓手。 就在他们超大声密谋的时候,主系统却像死了一样安静得不像话,就,有一种破罐破摔,自己坑了自己的无力美感。 对此011不仅点了个赞,并且很想评价一句,挺好的,继续保持。 枯黄的草叶划过衣摆,走了没两步的姜然突感一阵天旋地转,他又被人抱了起来。 稍微收敛了一点的大狗摇着不存在的尾巴,一脸真诚地解释道:“小然的速度太慢了哦,还是我来吧。” 姜然犹豫了两秒就接受了他的解释,但是因为他之前的不可靠举动,姜然忍不住揪住了他的衣领提醒了一句,“不准乱摸,也不准说乱七八糟的话!” 大狗的笑容僵住了,大狗表情委屈地低下了头,“在小然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难道你不是吗? 姜然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闹着闹着,男生突然低头靠了过来,清俊疏朗的眉宇间神色轻快,混着灼热温度的熟悉气息压了下来,惹得姜然不自觉地微微缩紧了瞳孔。 沈非的信誉值实在太低,很难让人不去想他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坏事,但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大狗越凑越近,然后在姜然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将脸埋进了他的颈边。 就像是吸猫一样,大狗毫无章法地一通乱蹭乱揉,环翠珠玉叮当作响,打破了夜色的沉寂,也掩住了另一个人的混乱心跳。 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次数多了,沈非这厮也是混出了熟练度,直接趁着少年反应过来之前就飞速退了开来,刚刚好躲开了猫生气时挥出的爪子。 被吸了一通,还没打到人的猫气红了脸颊,非常不满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喂,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被骂了的大狗脸皮极厚地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然不要生气,赶路要紧,等到了地方你想怎么打我都行!” 被他的厚脸皮彻底打败了,少年只能沉默地闭上眼睛,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为静。 可恶,拳头真的硬了,要不还是走一下支线吧! 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塌了一个来回的大狗只感觉后脖颈一凉,突然有种被盯上了的错觉…… 沈非这次是真的玩了波大的,不仅骗了顾蔺,还将谢澜也耍了一顿。 他前脚刚截了亲,后脚谢澜这边就收到了消息,在得知自己这个“兄弟”的所作所为后直接给他当场气笑了。 “蠢货,看看现在的情况,还要和我窝里横吗?” 谢澜冷笑着踢开扑到自己腿边的小怪,说实话他现在还能维持住最后的理智已经相当不容易。 跳动的烛火照不亮整座建筑,顾蔺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散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谢澜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不过想也知道不会太好看。 “你以为这么做是对他好吗?带他离开,哈,就凭你?!” 翻腾的晦暗情绪在谢澜俊朗的眉眼间镀上了郁色,就像头被逼进绝路的暴躁兽类,毫不掩饰自己的攻击性和杀意。 而他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没有立刻追上去,并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他侧身站在那幅巨大的壁画之前,光影变换之间,青年线条分明的五官和壁画上的狰狞怪物有了一瞬间的重叠。 庆典已经开始,在仪式结束之前,作为一切核心的祂怎么能离开祭台? 摇晃的烛火里,青年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类”,俯身用自己半异化的爪子扣住了它的咽喉,他的眸底猩红渐显,已然是半疯的状态,“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不准打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