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在悬疑修罗场杀疯了
第100章回归系统空间(不影响主线)
倒计时结束后迎接姜然的是一片黑色的虚无,退出任务世界再度回归系统空间后,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从之前的眩晕感中缓过来。
011又变回了原本的光团模样,一回空间就急哄哄地扑了过来。
系着夸张蝴蝶结的小系统在自己主人身边绕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小然!你没事吧?】
姜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在看到肩膀上的011后终于回了神,“别担心,我没事。”
闻言011终于松了一口气,它瘫在姜然肩膀上,整个系统都从正圆形变成了横着的椭圆,【吓死我了,还好我们顺利离开了。】
天知道它究竟有多担心,看到世界坍塌的时候,它后台运行的代码都要乱套了。
人一放松下来就会觉得累,姜然也是这样,他干脆学着011的模样也瘫了下来。
柔软的云朵形小沙发是上次刚添置的,在上面连滚了两圈后姜然才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他抱着毯子忍不住感慨道:“终于结束了。”
正这样说着,主系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了声,就跟故意等着他们似的。
【任务世界:怪物新娘(C级已坍塌)
祂是可怕的怪物,也是人类口中的“神明”,人类筑起高台为祂祭祀,向祂献上特殊的祭品,作为回报,祂赐予了他们一直渴求的永恒
但怪物的恩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呢,贪心的人类终究要为他们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祂烦了也厌了,甚至生出了自毁的心
这样恶心的地狱,如果祂逃脱不了,那其他人也不能离开,就这样一起烂掉好了
直到有一天,被困在循环中的怪物遇见了自己不想放开的人
任务评级:A
注:因为您的个人行为导致了该任务世界坍塌,故削减您的评级作为惩罚,下不为例!
积分奖励:
道具掉落:环扣
B级道具一枚,似乎带有某种可怕生物的气息,特定情况下可召唤该生物
注:请宿主注意,使用该道具时最好不要有其他犬类在场,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考虑,请千万谨记这一条,不要小看兽类的嫉妒心
本次任务奖励已结算完毕,鉴于您的违规操作,下次任务世界难度将有所升级,请您做好准备。】
主系统提到已坍塌这三个字时语气莫名带着股幽怨,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做了这么久下棋的角色,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棋盘有一天居然会被一个人类直接掀翻。
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且没有感情,但不满归不满,倒是没有削减他的奖励,也没有再惩罚他。
至于难度升级……总之不要扣他的积分就好。
划拉了一下那些奖励和信息,姜然状似无意地问出了关键问题,“那这个世界怎么办?”
主系统安静了两秒,随后继续用它那冷到快要掉冰碴子的声音回答道:【该任务世界已经完全崩塌,将依据规定做封闭处理,后续将不再对外开放,宿主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系统商城看看,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我们将对外出售该世界碎片。】
一下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姜然狐疑地按照主系统的说法打开了系统商城,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甚至都不需要特地去查找,姜然就在自己的首页看到了对应的东西,以及下方标着的一大串0。
那串数字太长,苦命得就像姜然进入系统世界后的任务经历,只一眼就看得人眼睛发疼。
姜然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忍不住骂了一句,“奸商!”
【系统商城的所有物品都是独一无二的,童叟无欺,请宿主注意措辞。】
童叟无欺?我看是童叟都欺才对!
姜然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系统商城,看这个还不如去看自己的任务记录,至少那个东西还不至于让他的钱包大出血。
一不小心又扒拉到了那个道具的信息页面,姜然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眉心止不住地跳了跳。
他看着下方标注的道具小彩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
点开后,一道虚影突然投落在他的眼前。
高挑的男生弯腰摊开手心,将东西放到了姜然面前。
那是一枚眼熟的黑色环扣,姜然不久之前还见过。
“如果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沈非垂眸将东西交到了姜然手上,然后抬起指尖点了点自己修长的脖颈,灿烂的笑颜里不动声色地藏进了祈求,“小然会为我戴上的对不对?”
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才会让连吐出的爱意都带着卑微?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东西,所以别怕,就让它戴在我的脖子上吧。
由你亲自动手,为我戴上它,从此我将归属于你,成为你最忠心的犬类。
玩笑一样的话里并不存在强制意味,这是试探,也是他最后的退路,这样哪怕是被拒绝也不会显得太过难看。
姜然迎上的视线,明知道只是虚影,却仍旧久久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看着虚影的眼睛,得不到答案的疑惑始终在心底翻涌。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呢?目的又是什么?
第1章少爷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冻得甲板上的人一个哆嗦。
时间还早,空荡荡的海面上除了偶尔掠过的冷风外甚至连海鸟都不见一只,维尔特和他的兄弟们却不得不开始了工作。
断裂的风帆修补起来并不容易,他们从夜里一直干到日出才堪堪差不多修复完,但这边的工作还没结束,船里的人就来给他们下达了新的任务。
船员打扮的男人扫了一圈甲板上的低级劳工,十分不客气地催促道:“动作麻利点,早餐开始前必须打扫干净,否则船长看见了肯定会生气!”
这样的命令这几天他们不知道接到了多少次,对方一走,甲板上的劳工们顿时叫苦不迭。
“还让不让人活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人群中央,一个棕发男人苦着脸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个办法啊,我就知道那么高的工钱不是好拿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话里话外都是对船只主人的不满,直到一道含着冷意的声音响起才让他们闭了嘴。
“想占便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现在倒是开始抱怨了,真以为那十个金币的工资是会让我们白拿的吗?”
说话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却生得深邃,一双瞳仁很黑,皱眉看人的时候莫名带着股凶狠,像头未开化的小狼崽子似的,浑身上下都写着危险两个字。
十个金币啊,那可是十个金币,普通人家辛苦一年也不过最多能赚到一个金币,而跟着这支船队出趟海就能轻松拿到平时十倍的工钱,傻子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大部分人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上的船,哪怕船上的负责人早就提前打过招呼,说过他们的工作不轻松了,他们也没一个人真的放在心上过的。
而且不止是日常的杂活累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总觉得这艘船有点古怪……
之前说过话的那个棕发男人在这群人里似乎很有些地位,最后也是他主动开口做了安排,“行了行了,都闭嘴,塔西亚你带人去一趟,剩下的去打扫其他地方。”
名字叫做塔西亚的男生没有说话,只是在得到安排后独自往船舱的方向走去,被他丢下的其余人见状都忍不住有点怨气。
“目中无人的小鬼,呸,有什么好神气的!”
“再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一起干最低级的活,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个什么大少爷呢!”
年纪不大,但脾气孤僻的男生在这群人里显然是个异类,所以理所应当地受到了他们的排斥。
当面的时候他们不敢随意招惹他,但背地里可没少使坏。
被分派到船舱那边的劳工转了转眼睛,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拉住旁边的同伴,笑得不怀好意,“等会让他去那个地方好了,反正我们都不想去。”
这艘船很大,哪怕已经上来好几天了,他们也还没有参观过这里的所有地方。
作为最低级的劳工,他们本来是没有机会进入船舱深处的,今天算是个例外。
一进来,其余的那些人就提前选好了地方,只剩下塔西亚一个人被孤立了出去,所以等负责内部船舱的副船长过来的时候那里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男人挑剔且嫌恶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跟我过来。”
他们沿着走廊一路往前,猜到他们这是准备去哪里后,路过的侍从看向塔西亚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同情。
这艘船很大,越往里就越是奢华,厚重的地毯铺满了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的是镶了金色边框的装饰画。
走廊的末尾,副船长在那扇门前停了下来,在进去之前,他沉着脸看向身后跟着的人,压低声音警告道:“记住,不要乱动里面的东西,不要惹少爷生气!”
第2章晕船
厚重的大门被拉开了一角,塔西亚的肩膀处猝不及防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与甲板上完全不同的馥郁的香气瞬间袭来,缀着流苏的窗帘半掩着,从这里看过去恰好能看到一片深蓝色的海面。
木质的地板上铺了雪白的绒毯,沾了水的托盘和杯子滚了一地,暗红色的茶水落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
刚刚在外面还很神气的副船长弓着腰,一脸谄媚地看向房间深处,“少爷,这是来帮您清理房间的仆人,您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处理干净。”
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直到副船长的冷汗都要滴下来了,层层叠叠的帷幔终于被慢悠悠挑开了一角。
少年坐在柔软的床榻上,柔软的发丝半拢在耳后,低头时露出一抹线条精致的侧颜。
少年看起来像是有亚洲血统,乌发雪肤,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眼睫微抬间流露出些许特殊的神秘魅力。
不带几分暖意的日光穿透帷幔落在了他身上,衬得他好似整个人都在发光。
瓷娃娃一样,看起来无害又美丽。
而此刻,那位少爷正面露不虞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
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塔西亚的脊背瞬间紧绷,说不出的紧张和慌乱。
只一眼,那好看得不似真人的小少爷就突然皱了眉,一张口就是满满的刻薄,“这样的人也敢放进我的房间?谁准你们进来的?!”
副船长抖了抖,硬着头皮试图解释,“可,可是这些东西总不能让您亲自收拾不是吗?”
解释也没用,反而像是火上浇油,本来就不高兴的小少爷扬起眉直接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的错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
从没有这样难堪过,副船长憋屈得不行,可明面上还不能说点什么,他简直要给这个小祖宗跪下来了。
余光里瞥见旁边木头似的还在发呆的小男生,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还不快滚过来,去帮少爷把地毯弄干净!”
既然他承担不了怒火,那就转移怒火好了。
塔西亚又被推了一把,这一次他没能站稳,直接一个踉跄摔了下去。
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摔在上面并不会疼,塔西亚却慌得不行,他几乎是立刻抬了头,下意识地想要去看少年的表情。
但他在意的人并没有看他,事实上,从刚刚开始,小少爷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副船长身上。
坐在软垫之间的小少爷冷哼一声,骄矜地昂了昂下巴,全程都没有多看塔西亚一眼。
他盯着不远处的副船长,纤细雪白的指尖隔空点了点地上碎裂的瓷片,“你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都给我弄走,下次再敢给我送那么烫的茶水,我就让父亲将你们统统丢进海里喂鱼!”
说着少年唇角微扬,他生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惹得人移不开眼睛。
只可惜这样好看的笑容副船长却无心欣赏,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少年语调悠扬,“水里的鱼想来应当会很欢迎贝特先生。”
听起来好像只是句玩笑,副船长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眼前的这个男孩根本不是漂亮的天使,而是披着完美外表的魔鬼!
于是塔西亚就这么愣愣地待在原地,看着那在外不可一世的副船长匍匐在地,一点一点地清理起毛毯上的碎瓷片和污渍。
“喂,你在发呆?把头抬起来。”
得到了命令,黑发黑眼的小男生听话地抬了头。
小少爷的视线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嫌弃地偏开了头,冷冷吐出两个字来,“真丑。”
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被赶出房间的了,直到回到甲板上的时候,塔西亚的脚步都还是飘的。
见他回来,那个棕头发的大叔立刻凑了过来,“塔西亚,你还好吧?听说贝特让你去打扫少爷的房间了,担心死我了,天啊,他们怎么能这么大胆!”
谈话间,塔西亚终于知道了少年的身份。
安达洛斯号的小主人,也是……这艘船上最不能得罪的人。
但谁又能想到,此时此刻,那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魔小少爷正神色恹恹地窝在房间的软垫上,有气无力地和自己的系统吐槽着这次的任务,“好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靠岸啊?”
姜然靠在垫子上,感觉再这么下去,他还没撑到剧情结束就先嘎了。
为什么这个角色会晕船啊?!
【小然千万撑住啊!】
011惊慌地看着自家宿主一片惨白的小脸,连忙又塞来一堆酸了吧唧的橘子糖柠檬糖和陈皮糖。
它一边忙着安慰自家宿主,一边狠狠骂起了另一个家伙。
好你个主系统,平时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小心眼!
第3章窥伺者
上一个任务结束还没多久,主系统就开始催他们进入新的任务世界,那副着急的模样很难让人和统相信它没在打坏主意。
一个要在海上完成的任务,拿到的角色设定却是晕船又怕水,短短一天下来就折腾得姜然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角色本身设定和他的心情指数完美地达到了1+1大于2的效果,都不需要他刻意维护,现在整艘船都流传着他的传说。
【任务世界:深蓝之心(A级已开启)
你的家族中始终保持着一条特殊的传统,每隔几十年你们就会驾船出海,这一次轮到了你和你的父亲
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当这艘船驶出港口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上了船,混入了人群之中
猜猜看,你身边站着的同伴究竟还是不是人类呢?
角色身份:安达洛斯号船长的儿子
你很怕热,也很怕水,如果不是父亲的强烈要求,你根本不会踏上这艘船
那些下等生物怎么配和你待在一起?
你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并且讨厌外人的接触
登上这艘船后,你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伺你……
杀青剧情点:你将因为感染而被其他人杀死
支线任务:暂无(待开启)
本次任务剧情已下发,请宿主自行阅读,祝您任务愉快】
作为这艘船的另一位主人,姜然住的地方当然是最好,估计整艘船也找不到第二个像这样的房间。
这里的采光很好,透过窗户还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海面,只可惜姜然晕船又怕水,这样的窗户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姜然看了眼窗外,感受着船只的轻微起伏,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要不我们再睡会吧,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
011担心得不行,至于任务,那是个什么东西?有它家宿主重要吗?
姜然抽了抽鼻子,突然又想起了某个事情,“如果今天中午他们还敢给我送那些东西,我一定会让父亲将他们丢进海里喂鱼!”
一秒戏精上身,躺在软垫上的少年气呼呼地控诉道:“那么烫,他们这是要谋杀我吗?”
姜然现在是猫舌头,稍微热一点的东西都吃不了,这样明显的喜恶,那些船员却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每次都给他送吃不了的东西,别说是剧情设定里娇纵脾气烂的小少爷,就是姜然本人都有点受不了了。
不是错觉,这艘船上的大部分都NPC对他抱有某种恶意。
这样一想,姜然更不想出去了。
脏污的地毯已经被换掉,桌角上摆着的香炉里又重新燃上了馥郁芬芳的香料。
姜然窝在柔软的毯子之间昏昏欲睡,试图用睡眠减轻身体上的不适。
半梦半醒之间,几道敲门声突然传来,惊得姜然立刻清醒过来。
“小然,我可以进来吗?”
站在门外的是安达洛斯号的船长,也就是这个角色名义上的父亲。
得到了准许后,男人才推门走了进来。
单从外表上来看,他和姜然几乎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
见他进来,被吵醒的小少爷不高兴地抱怨起来,“父亲,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家啊,我好累。”
男人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揉了揉小儿子的发顶,“小然乖,很快了。”
得到的回答实在太敷衍,被惯坏了的小少爷一言不合就开始闹脾气。
他皱着眉一把拍开了父亲的手,“我不管,我要回家,这个破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待了!”
房间小得不行,还不能随意走动,吃的东西也很粗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喜好。
他想要的东西这里统统没有!
小少爷的情绪起伏很大,上一秒可能还在撒娇,下一秒就能直接闹起来,俨然一个问题儿童,眼前的中年男人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非但没有露出生气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话开始安慰起了他。
“你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乱走,父亲很快就会带你回家了。”
同样的话不知道已经听过了多少遍,小少爷气鼓鼓地别过脸不想搭理自己的父亲。
托德·安达洛斯近乎纵容地放任了小儿子的坏脾气,他的目光在儿子那张雪白精致的脸上转了一圈,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小然,这几天晚上你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突然的问题让小少爷愣了一下,在触及对方眼底的深意后,小少爷的脸瞬间白了。
他笑得牵强,下意识地给出了否定答案,“不,当然没有,父亲为什么要这么问?”
第4章小章鱼
托德·安达洛斯并没有停留太久,就好像只是单纯地关心自己的孩子一样,除了那句突然冒出来的问题外,再没有提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也许是为了安抚自己这坏脾气的小儿子,托德临走前拍了拍小少爷的脑袋,“父亲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你会喜欢的。”
小少爷没说话,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无论是地上铺着的地毯,还是那些雕花镂空的桌椅摆设,无一不是精致昂贵,但再怎么华丽也远远比不上他在安达洛斯庄园时的房间。
小少爷赌气似地抿了抿唇,“什么礼物,肯定不是我喜欢的,我才不要。”
又随便聊了几句后,托德·安达洛斯就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
房门被咔哒一声锁上,转身时男人的脸上早已没了刚刚的温和文雅。
作为安达洛斯家的掌权人,以及这艘船的船长,托德·安达洛斯从来不是什么好性格的人,他在书桌后坐下,只一个眼神就让等在那里的副船长抖了一下。
“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副船长弓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露出了谄媚的表情。
男人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那就给那孩子送过去吧。”
从那个房间出来后,副船长咬了咬牙,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父子俩真是一样的难伺候,如果不是因为……他早就翻脸不干了!
塔西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被找上了,当副船长一脸嫌恶地出现在甲板,将那只玻璃鱼缸交给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等到对方走后,附近围观的仆人们立刻好奇地围了过来。
“又是那个地方,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那个家伙了,他这明明就是在为难你。”
有人面露担忧,当然也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哈哈哈,这是副船长器重你呢,还不快去,晚了的话小心挨打!”
“听说杰克就是因为送东西送晚了一点,就被丢进海里喂鱼了,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和杰克一样。”
杰克就是上一个送热茶给姜然的仆从,结果从那回来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一个低等仆从而已,他的消失当然没多少人会在意,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拿这个事情来挖苦塔西亚。
怀里的鱼缸上蒙着层黑色的薄布,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塔西亚冷笑着推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家伙,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和他们讲,直直地就往船舱深处走去。
安达洛斯号的船舱幽深而绵长,跳动的烛火映着两侧装饰用的油画,明明已经是下午,这里却显得有些过分寂静了。
塔西亚捧着鱼缸走得飞快,也不知道是因为运动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尤其是在看到那扇大门的时候,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
完全是下意识的,塔西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手和脸都洗了很多遍,头发也是梳理过的,看起来应该没什么错漏的地方。
确定没有问题后,他敲响了那扇大门。
时间慢慢过去,塔西亚的心跳开始越来越急促。
终于,门内传来了声音。
“进来。”
乌发雪肤的小少爷坐在椅子上,缀着繁复蕾丝装饰的袖口搭在厚重的书籍一角。
塔西亚的到来并没能分得他半分注意,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那本用于打发时间的故事书,直到塔西亚说明来意后,这位骄矜的小少爷才终于缓慢地挪动了视线。
他看了眼塔西亚捧在手里的鱼缸,秀气的眉尖微微蹙起,“放那边桌上吧。”
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塔西亚缩在衣袖下的手抖了抖。
等他离开的时候,余光里恰好瞥见那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从椅子上站起了起来,颇有些嫌弃地扯下了鱼缸上的黑布,“我就知道又是这种无聊的东西,父亲真是太过分了!”
黑布被掀开,露出一只不大的水晶鱼缸,以及里面……那只缩在缸底的橘红色章鱼。
嘴上说着无聊,但等外人一走,姜然立刻好奇地抱起了那只鱼缸。
“11快看,是小章鱼哎!”
姜然老家在内陆,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大海,更不提其他的海洋生物,突然将一只形似毛绒玩具的小动物放到他的眼前,那简直和给了猫一把猫草没什么区别。
虽然剧情设定里的姜少爷可能不会喜欢这种幼稚的,没什么价值的礼物,但姜然很喜欢!
011一查资料库就找到了这只章鱼的信息,见对方没什么危险后才放下了戒心,【是小飞象章鱼啊,他为啥送这个给你啊?】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小小的一团橘红色就蜷缩在缸底,察觉到姜然的靠近,小章鱼慢悠悠地晃了晃自己的触手。
第5章暗中
一只看起来软萌的,没有攻击性且很安静的海洋生物,看起来确实很适合做宠物。
鱼缸被姜然放在了窗边的小桌上,那位安达洛斯的家主先生贴心地在晚饭时顺带让人送来了章鱼的饲料。
早上闹那一通是有用的,姜然抿了口温度适宜的茶水,抬手用镊子夹起一块饲料丢进了鱼缸里。
东西一丢进去,那只小章鱼就非常配合地动了动触手,只是它并没有去抓那块食物,而是伸出触手缠上了姜然探进去的镊子。
姜然被它的动作吓得立刻抽回了镊子,生怕不小心弄伤了它,“这可不是吃的!”
【好笨的章鱼,他们送这个来就是来搞笑的吧?】
011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地嘲讽起窝在缸里的软体小动物。
就像011说的那样,这只章鱼看起来确实不怎么聪明的样子,明明食物近在咫尺,它却绕了一个圈,最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靠近姜然这一侧的缸面上。
橘红色的身体被压成可怜巴巴的一片,它挥着触手,黑色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缸外。
它紧盯着不远处的人类,常人无法捕捉的奇特声波穿透水流,随着气泡一同升腾开,【人类……好香……】
他们当然听不到这些话,看了一会章鱼后姜然就哼着歌去了浴室。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间的海面并不平静,夜间喧嚣的风浪声很容易就掩盖住了其他声响。
姜然不敢外出,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娱乐措施,他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和011窝在一起,偷偷看它提前下载下来的各种肥皂剧。
房间里配备了独立的卫浴,姜然调了水温后就打算换衣服,他赤足站在浴室的地砖上,身后不远处就是蒙着雾气的小窗,就在他低头准备脱掉上衣的时候,一道寒意悄然而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外面的风浪声消失了,不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姜然清浅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小声响。
姜然的心脏陡然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可那里空荡荡一片,狭小窗口外只有一片流淌的白雾。
冷意顺着那片散开的领口一路往里灌来,冻得姜然止不住地哆嗦,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领口后退几步,直到脊背抵上浴室大门时才停了下来。
奇怪,他怎么感觉刚刚好像……有东西在看他?
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姜然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秒钟都没敢多留,慌张地推开门跑回了浴室。
【怎么了小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浴室里刚刚是不是有东西?”
011迟疑了两秒,仔细看了眼浴室后挠了挠脑袋回道:【啊?没有啊,就是普通的浴室。】
“可是刚刚……”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也许真的是错觉吧,姜然抖着手拉过了一旁的毛毯,对,一定是错觉。
剧情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呢,千万不能自己吓自己。
姜然神色恹恹地缩在床上,他将床幔统统放了下来,层叠的布料围拢出一处小小的空间,灯光昏暗,姜然将身上的毯子裹了又裹,这才勉强感觉到一丝安心。
等到宿主睡着后,011有些奇怪地又检查了一遍浴室,依旧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浴室地上水渍未干,除了光线暗了些以外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没能找出问题的011只能暂时收回了目光,算了,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可就在它离开的下一刻,窗外翻腾的雾气里悄然闪过一抹黑影。
夜色渐深,庞大的船只被风浪拨弄着一路前行,一点一点往深渊滑去。
与此同时,一双幽蓝色的竖瞳悄然在黑暗中睁开。
第6章梦游
人类的血在水中迅速蔓延,如同一朵绽开的死亡之花,混着零星的碎肉在水中散开。
听到响动赶来的人才刚刚靠近,一条黑色长尾就骤然破开水面,溅起的猩红血水瞬间兜头浇了水箱外的人一脸。
就像是在故意捉弄他们似的,那条鱼尾很快消失不见,重新隐没进了水箱深处。
“该死的,安达洛斯的这群蠢货到底在做什么,这种怪物早就该被送上解剖台!”
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忍不住恨声骂道:“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吗,这样的怪物也敢放在这里,万一它挣脱了伤到我们了怎么办?!”
紧跟在他身后的人连忙上前给他递了块毛巾,谄媚地弯腰安抚起对方的情绪,“您别生气,一个下贱的仆人而已,船上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现在我们还没到地方呢,还得它引路。”
男人没有说话,他捏着毛巾,从不远处的水箱壁上看到自己此刻的模糊倒影。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肥胖泛黄的脸上已经找不出任何曾经的样貌,夹了血丝的眼睛和佝偻的脊背都在暗示着他的身体目前情况究竟有多糟糕。
而唯一的解药就摆在眼前,他却只能干等着……
韦特先生脸颊抽动,忽地转头将那块毛巾狠狠砸到了侍从的脸上,“去把托德那个老家伙给我找来!”
“韦特先生,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少废话,说好的东西到现在一点影都没见着,托德·安达洛斯,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们吧?还有这个东西,你还不杀它,不怕它跑出来吗?”
“稍安勿躁,我当然不可能诓骗各位,只是您也知道那地方的特殊之处,如果能轻易找到的话,我们家也不至于折掉那么多人手了。”
说着他走到了水箱边,大概是已经吃饱了,那道黑影没再露面,浑浊的水箱再次恢复了平静。
他盯着悬浮在其中的那颗眼珠,“它们只能在水里活动,离开水就会死,不必担心,各位的房间都在上层,它到不了那个地方。”
韦特先生很清楚,虽然自己叫他老东西,但托德·安达洛斯的身上根本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身体健康相貌英俊,言行举止风度翩翩,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其实已经年过六十,和他是一辈人呢?
男人笑着,看起来丝毫不在意韦特的失礼,“那样珍贵的东西,当然值得我们耐心对待。”
这个时候韦特也冷静下来了,他瞥了眼不远处的那只巨大水箱,突然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听说你还把小儿子带上船了?”
“那孩子年纪也不小,总得见识些风浪才行啊,这样我才有信心将家族交给他啊。”
托德·安达洛斯的回答滴水不漏,韦特先生听后却只是轻蔑一笑。
他没再多说什么,兀自拍了拍衣袖上的水渍后就离开了。
今夜他本来只是想来看看那个东西,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意外,所以生气也很正常啊,何况比起其他人来,他已经算得上是脾气好了。
韦特先生自顾自地想着,全然没有发现托德·安达洛斯看向他背影时的眼神有多冰冷。
被留下的那个侍从缩着脖子不敢回答,紧张地几乎要背过气去,他抖着肩膀,听到了那道来自地狱的低沉男音。
“我不是说过,这里不许外人进来。”
安达洛斯号很大,明面上一共分为上下三层,最上面的是宴会厅和露天的休息区,第二层则是客人们住的房间,最下面的则是仆人和其他侍从待的地方。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安达洛斯号其实还有一层,也就是韦特先生刚刚去的那个地方。
他上来的时候走廊过道里几乎看不到半个人影,安达洛斯号有规定,除了特殊情况外,入夜后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的,出于某个原因考虑,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个规则,但韦特先生显然不这么想。
他可是贵客,安达洛斯家族不过只是个破落小贵族而已,他给他们投了那么多资金,这些家伙理所应当应该按照他的意愿行事才对!
安达洛斯号内部是靠楼梯联通,为了引起其他人注意,韦特先生是偷偷一个人出来的,这会又是宵禁时分,当然没有人来帮他引路。
只不过才走了这么一会而已,男人的额头就已经开始滴汗,他扶着墙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具肥胖臃肿的躯壳就像台已经生锈的机器,每一步都在咯吱咯吱地作响。
“居然敢对我摆脸色,等我拿到那个东西,看我不……”
他咬着牙往上走,等他回到二楼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深夜。
韦特先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去掏钥匙准备开门,可他太累了,一个手抖就不小心将钥匙弄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地毯上的钥匙暗骂了一句,只能费力地弯腰去捡。
好不容易够到了钥匙,就在他准备直起身体的时候,余光里突然瞥到了一道陌生身影。
站在灯下的少年眉眼精致,微暗的灯火映着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得韦特先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他发现了自己,少年弯了弯唇,“你好,请问你知道船长室怎么走吗?我好像不小心迷路了。”
少年神色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可怜又无辜。
韦特喉咙发紧,急忙拧开了自己的房门后对着那边的少年露出了一个虚伪到极点的笑容,“外面太冷了,先进来说吧,可别把你冻坏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从灯下主动走进了阴影里。
“啊,让我进去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第7章非人生物
姜然是被吵醒的,人群嘈杂的议论声透过门窗缝隙渗了进来,拉扯着他不算清醒的意识。
“怎么这么吵?”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不算明朗的日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间落进了卧室中,昭示着此刻时间尚早。
【外面出事了,不过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011看了眼外面后就收回了目光,揣着手回了后台。
死人嘛,它们悬疑剧场里的常规操作了,没啥好稀奇的。
坐在床上的人打了个哈欠,原本柔软的黑发此刻翘得乱七八糟,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还没睡醒。
姜然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感觉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明明睡了很久了,我怎么觉得还是这么累啊?”
昨天他洗完澡就睡了,一夜无梦,按道理说睡眠质量应该很不错才对,可他现在却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累,就像是熬了一个通宵一样。
【可能是因为晕船?】
011又开始挠脑袋了,连忙又从系统商城买了一堆用于提神和缓解晕船的东西。
外面实在太吵了,姜然就是想睡也睡不着。
浴室里,正要洗漱的姜然卷起了自己的袖口,却在看见自己手臂内侧的淤青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皱了眉。
奇怪,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最近有受伤?
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姜然发呆的时候,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外的青年是个生面孔,刚被吵醒,正有气没地方发的小少爷瞧了眼他黑色西装上别着的铭牌,不怎么高兴地撇了撇嘴,“到底有什么事,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少爷。”青年弯腰对着他行了一礼,恭敬得半点挑不出来错处,“昨天晚上船上出了些小意外,先生让我来确认一下您的情况。”
“我很好,所以不要来烦我。”
小少爷不耐烦地丢出一句话,转头就想关门,却没想到对方居然胆子大到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门框。
那一下子小少爷是用了些力气的,坚硬的门框直接磕破了青年的手背,可对方就跟机器人一样,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点也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大概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的,站在门内的小少爷一下子瞪圆了眼睛,配上他那头还没来得及打理的支棱乱翘的黑发,看起来要多呆有多呆,之前蓄起来的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手不想要了吗?!”小少爷怒气冲冲地瞪向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可到底还是放了手。
青年垂下眼睛,一板一眼地说完了刚刚没来得及说完的东西,“为了您的安全考虑,先生希望您今天白天都不要出门,晚些时候他会亲自来见您。”
小少爷的房间在这一层的最里面,和其他客房之间隔离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因为某种特意安排,自登船以来,安达洛斯号的其他人还没见过这位小少爷。
一大清早就出了这种事情,青年折返的时候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
属于韦特先生的房间已经拉上了警戒线,站在门口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架不住那些贵族的好奇心,所以无论流言是真是假,他们今天的话题中心是绕不开这件事了。
“韦特怎么就这么死了,到底在搞什么啊?”
“听说是突发心脏病,那老东西反正也不是个好货,死就死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嘘,什么心脏病啊,卡尔可是看见了,啧,一屋子的血,连脖子都被切开了……”
说话的贵族抖了抖,像是联想到了某个极可怕的场景,吓得脸都白了。
“那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准确来说,是根本不像人类可以做到。
那诡异的,残忍的手法,甚至整个过程里没有惊动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人。
就在他们的话题走向越来越离谱的时候,侍从模样的女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几位,安达洛斯先生请大家中午的时候集中去宴会厅,他有事情同各位贵客商谈。”
被迫终止话题的贵族们神色不悦,少数知晓这艘船的奇特之处的几个人悄悄交换了眼神,随后便各怀鬼胎地回了房间。
虽然心里十分不满,但中午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按照要求去了宴会厅。
“昨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大家已经听说了,对于韦特先生的意外,我们也很遗憾。”
托德·安达洛斯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宴会厅里的宾客,“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夜间会增加巡逻措施,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再出问题,各位晚上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
“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抵达目的地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注意力立刻从韦特的死转移到了那个“目的地”,再也没有人去关注韦特先生的死。
“小然那边怎么样?”
安抚好了那些客人,托德·安达洛斯想起了另一件事。
青年低着头站在桌前,“少爷一切安好,我已经叮嘱过少爷今天的安排。”
托德·安达洛斯敲了敲桌面,木质的结构在他指腹下发出笃笃的闷响,“那就好,盯紧少爷,不要让他参与这件事。”
另一边的姜然对此一无所知,房间里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有,他只能盯着鱼缸里的章鱼发呆。
“你说他是不是多此一举,我晕船哎,本来就不会乱走,用得着还特地派人来警告我吗?”
是的,在姜然的视角来看,早上那个冷脸青年的行为就是和敲打警告他没什么区别。
姜然单手托着腮,心不在焉地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块肉丢进了鱼缸里。
紧贴在缸壁上的小章鱼见状只是用橘红色的触手划拉了两下,敷衍地将那块饲料抓过来后就不动了,整只章鱼依旧像片红色薄脆似的紧紧扒在缸上,看得姜然忍不住有点担忧。
“11你看它,它怎么不吃东西,不会生病了吧?”
如果是小猫小狗和其他小动物还好说,但……一只章鱼要怎么检查?
011话里话外不自觉地又带了点酸,【它好着呢,不用管它。】
第8章你的章鱼饿了
待在房间里的时光真的很无聊,肥皂剧看了一大堆,在看到追妻火葬场的霸道总裁男主最后爱上替身,然后开始虐心虐身的时候,姜然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要坏掉了。
特别是在看到霸道总裁命令医生噶掉替身的腰子给白月光安上,并且发表你失去的只是一颗肾,但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如此炸裂的发言直接吓掉他和011手里的瓜子。
“这,大家平时都喜欢这种剧情吗?”
【其实吧,攻略组他们那边的不少任务比这个还要炸裂。】
毕竟艺术来源于现实生活,而它们的主系统非常擅长从中汲取灵感,所以它造出来的剧情世界没有最炸裂,只有更炸裂。
【而且任务做多了,每年都会出现几个恋爱脑。】
一想起那个场景,011浑身的鸡皮疙瘩又要起来了,【虽然咱们这些世界是有点……不太正常,但是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剧情出现!】
011将自己的胸膛拍得邦邦响,姜然也很赞同它的话,并且对攻略组的成员生出了一股敬意。
聊到这些话题,一人一统的想法都格外一致。
011现在就是庆幸当初绑架,啊不,绑定姜然的系统没有送他去攻略组,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
天杀的,它根本不敢想,要是它们家孩子去了那种剧情里会怎么样。
不能想,完全不能想!
而姜然则是觉得,按照那种剧情设定,他估计在任务世界都活不过两集。
一人一统各想各的,场面倒是出奇的很和谐,直到姜然余光瞄到了旁边放着的小鱼缸。
姜然自己不想出门,但小章鱼这种生物需要新鲜的海水和太阳,思来想去后他摇了铃,自认为很贴心地叫来了侍从。
很难想象,一只章鱼的身上究竟是怎么表现出震惊这两个字的,但偏偏缸里的这只它做到了。
发现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近,主人却离自己越来越远,反应过来后,扒在缸壁上的小章鱼的状态直接从OVO变成了O_o,等到彻底被带着离开房间时,对着陌生人的章鱼直接变成了(Oˇ_ˇO)。
身体也从原本可爱的橘红色变成了暗色,一眼看过去就攻击性十足。
但它的体型实在太小了,再怎么做出恐吓的动作也只会让人类觉得它可爱……
不过这个侍从对它并不感兴趣,毕竟谁不知道安达洛斯号的那位少爷脾气烂得很,和他有关的活大家都是避之不及,生怕惹恼了他。
“真烦,一个宠物而已,有什么好照顾的,不就是会投胎吗,一天天的就知道指使人。”
侍从不耐烦地捧着缸去了甲板,然后就直接将缸连带着里面的章鱼直接丢在了没有一点遮蔽物的桌上,丝毫不管此刻的阳光究竟有多毒辣。
浮在里面的小章鱼动了动触手,不太舒服地在缸底游了一圈。
这里到处是人类的气息,它盯着那个侍从的背影,忽地察觉到了一阵饥饿。
今天的天气算是不错,海面上风浪不大,配上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属实非常适合观光。
这样好的天气,姜然却没有心思外出,刚将小章鱼交给其他人带走,他的父亲就来了他的房间。
依旧还是那套为你好,希望你听话的说辞,翻来覆去的,他不累,姜然都要听累了。
等人一走,姜然慢慢地咂摸出些其他的意思来了。
“11你说,他刚刚是不是在cpu我啊?”
他这么一说,011也发现不对了,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父亲会对孩子说的话吗?难怪它总觉得这个家伙有点不对劲!
这个想法一滑过,机械音就立刻响了起来。
【主线剧情已刷新,个人角色信息补丁已发放,请宿主自行查阅
角色身份:安达洛斯家族的继承人
你是家族唯一的血脉,所以哪怕是个混血,你的地位也无人可以撼动
你的父亲十分宠爱你,甚至已经到了溺爱的地步,他给你财富,给你地位,将你捧上了云端,容忍你一切的无礼和任性
但只有你自己清楚,不是这样的,你很不安,却又说不出是因为什么不安,所以你的脾气越发暴躁,你开始讨厌那些人的靠近
】
【请宿主注意,您似乎有些惧怕您的父亲,为了您的身心安全考虑,系统温馨提示,请暂时不要与他起冲突】
冰冷的机械音播报着信息,在最后居然少见地加上了一条特殊提示。
姜然看着刷新后的系统页面,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这艘船上该不会没有好人吧?
不,该不会就没几个人吧?
【检测到剧情波动,特殊信息已刷新
入侵:它们进入了安达洛斯号,混入了人群之中,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此行的目标,并且开始试图同化船上的这些人类,以制造更多的同类
请小心,它们已经来了】
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背一路攀升,等姜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它们,它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姜然抓住了信息里的重点,一张脸苍白得几乎瞧不见血色,“和我有关系吗?”
联想到这几天的异常,姜然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了。
但主系统并没有再给任何提示,后台安静得仿佛它从来就不存在一样,姜然等了一会见剧情没有再被触动,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小然别怕,我们只是边缘角色而已,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011安慰着自己的宿主,其实这话它说得心里也没底。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主系统一向是个不爱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不过011确实错怪主系统了,它没播报是因为姜然本来的设定和它们真的没什么联系。
它们的目标不是姜然这个角色,但架不住它们临时起意啊……
巨大的船只孤零零地飘荡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早上的事情到底还是有些影响的,安达洛斯号上用于巡逻的侍从明显增加了不少,其实也包括了部分原本该待在甲板或底层的低级劳工。
要不是因为人手不够,塔西亚他们本来连做侍从都不够格,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那些权贵。
在跟着领头的侍从进入船舱的时候,塔西亚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起来。
如果进入了巡逻队,他是不是,是不是就有机会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了?
第9章新欢
夕阳橙红的光晕如同上好的颜料,在宽阔的海平面上慢慢散开。
现在是晚宴时间,一身华服的贵族们端着酒杯行走在宴会厅里,悠扬悦耳的乐声哪怕隔了一个楼层都能听到。
姜然的晚饭当然还是在房间里吃的,海上新鲜的食物总是很难得,但在安达洛斯家小少爷的餐盘里,那些在其他地方稀罕的东西却永远都不会少。
茶水的温度对于其他人来说有些凉,但在姜然这里却是刚刚好。
但他今天没什么心情吃东西,因为他的小宠物不见了。
小少爷气得不行,在听说自己的宠物不见了的时候直接失手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消失了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表面看起来老实挨罚的仆从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倒好像是姜然在故意欺负他一样。
该死的小畜生,谁知道是不是被海鸟什么的吃掉了,不就是一个小宠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这样斤斤计较吗?
仆从面上恭敬,心里实则已经开始不耐烦,“抱歉少爷,我们已经在找了,请您不要生气,外面还有贵客,您这边动静太大了的话会吵到其他人的。”
闻言,那漂亮如瓷偶一样的少年弯了唇角,“你的意思是,这都是我的错吗?”
他笑着,然后抓起了桌上的杯子,直直就冲着那边的仆从砸了过去。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那仆从瞳孔一缩,眼底立刻浮起一层惊恐。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那只瓷杯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砸在他耳侧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瓷器碎裂间带起一阵气流,飞溅出的细小碎片划破了侍从的脸颊。
再开口时小少爷的情绪出奇的平静,“给我去找,如果找不回来,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侍从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旁的同事叹了口气,好心劝慰道:“都说了让你小心点,怎么就又得罪那位祖宗了,章鱼都长得差不多,你赶紧找后厨的人帮你看看今天捕捞的海货里有没有一样的。”
听到他的声音,侍从如梦初醒,猛地从凳子上弹射站起,一把抓住了身边人的肩膀,“他,他要杀了我!”
本来只是出于好心才过来的同事被他吓得不轻,挣扎着一把将他推开,“发什么疯呢你,少爷什么时候真的杀过人啊,别自己吓自己行不行?!”
这可是实话,虽然那位少爷不好伺候,但他说的大部分话也都只是吓一吓他们。
就像他经常威胁其他人,说要将他们丢进海里面一样,这么多天下来,除了那几个因为做错事被骂,以及被罚去干活的人外,从来没有说真的伤到过谁的小命。
“他会杀了我的,他一定是想要我的!”
侍从听不进他们的话,只一个劲地碎碎念着,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应激,就算是被吓到了也不应该如此失态才对。
脑子里像是被植入了一颗看不到的炸弹,爆炸的一瞬轻巧地击溃了他的理智,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看着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其他人压根不敢靠近。
碰巧这个时候又到了晚宴结束的时候,所有他人还要忙着要去收拾残局,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人有时间来搭理他了。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缩在员工休息室里的侍从不敢外出,他缩在角落里,整个人疑神疑鬼,显然是吓得不轻。
他肯定有问题,他就是想杀了自己!
意识恍惚间,他突然想到早上暴毙的韦特先生。
韦特一定也是他杀的,对,他要去告诉安达洛斯先生,安达洛斯先生一定会帮他的!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侍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疯狗似地往船长室跑去。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怎的,托德·安达洛斯恰好在。
见他居然在,侍从面露狂喜,急急开始表忠心,“安达洛斯先生,我发现了少爷的秘密,他肯定有问题,韦特先生一定就是他杀的!”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神色平静,连一丝惊讶也没有,“是吗?”
“是啊,人肯定是他……”
话未来得及说完,侍从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冷风晃过。
青年的动作很快,人类的脖颈很脆弱,只听咔哒一声,侍从脸上劫后余生的欣喜尚未褪去,就这么定格在了那里。
托德·安达洛斯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人类,摆了摆手道:“收拾干净。”
“是。”
青年弯腰对着上首的人行了一礼,随后就拎起了地上的尸体准备离开。
处理掉了这个意外,托德·安达洛斯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只是在青年即将离开时又补充了一条命令,“听说小然的小宠物丢了,去给他再挑个合适的送过去。”
等到走出房间,青年转身合拢大门的时候,里面飘来了男人不算清晰的低语声,“那孩子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
侍从的尸体被丢进了海里,一个浪花卷过,所有的痕迹就尽数消弭在了夜色里。
确定不会有人发现后,青年开始着手准备处理安达洛斯的另一个命令。
而就在他离开后,翻腾的浪花里,一条橘红色的触手突然攀上了船只的侧面。
小章鱼,不,现在应该叫它大章鱼了,它艰难地顺着侧面回到了甲板上,然后趁着没有人发现迅速钻进了阴影中。
感受着空气中的味道,章鱼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奇怪,被它打过标记的那个人类怎么好像消失了?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宠物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姜然此刻正头疼地看着自己房间里摆着的那个水族箱。
“这又是什么?”
“先生送您的。”
满满一缸的彩色海鱼,还有各色各样的螃蟹和其他小型生物,颜色热闹到有些吵眼睛。
姜然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水族箱旁边的人,“我不喜欢鱼,也不喜欢海水,快给我拿走。”
在听到小少爷说不喜欢鱼和海水的时候,青年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僵硬了片刻。
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青年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您,不喜欢这些吗?”
第10章精神暗示
说实话,这个问题听起来真的有些奇怪,哪有人上来就问别人这个的啊?
话一出口青年就后悔了,他仓惶地低下了头,甚至不敢去看小少爷的眼睛。
只是意料之中的惩罚并没有出现,小少爷皱眉看着水族箱里满满当当的海鱼,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鱼还行,海水不行。”
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就不能吃,而且你自己看看,这种东西和他的房间装潢适配吗?
姜然敲了敲水族箱的外壁,吓得离他最近的那只螃蟹直接开始疯狂逃命,一路上撞翻小鱼无数,惹得缸里顿时乱作一团。
见状,姜然眸光幽幽,控诉地看向了还在发呆的青年,“给我拿走,我这里不是动物园。”
也不是水族馆!有一只小章鱼就够了!
一想到这个姜然本来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察觉到他情绪不妙,这次青年倒是没再犹豫,直接动作利落地将东西搬了出去。
房间门一开一合,这份特殊的礼物就这么被退了货。
知情的是知道这是小少爷不想要这东西,但在外人眼里,唯一的关注点就成了那只花里胡哨的水族箱。
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好不容易翻越重重障碍才找到主人房间的小章鱼浑身僵硬,瞳孔剧震,连身体上鲜艳的橘红色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所以,所以主人这是有了新欢,不要它了吗?!
它耷拉着触手,失落了两秒钟后便愤怒地盯住了还没有走远的青年,以及他手里的那只水族箱。
可恶,一定是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做的好事,居然敢拿那种妖艳贱货来勾引它的主人,杀掉,一定要统统杀掉!
小章鱼咬着自己的触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门,又看了看快要走远的“敌人”,最后还是选择先追了过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白天的意外过后整个安达洛斯号上的安保都严密了不少,至少说目前是这样,姜然待在房间里时都能偶尔听到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路过。
它们已经混入了人群,想来今天晚上大概不会安稳了。
但觉还是要睡,反正目前他的剧情点还没触发,他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间里就好。
这样想着,姜然打了个哈欠,拿着换洗衣物就去了浴室。
作为安达洛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小少爷理所应当地拥有无数特权,浴室里每天都有人来清理和更换新的洗漱用品,蓬起的水雾混着沐浴露的香气很快填满了整个浴室。
搓泡泡的时候姜然又看到了手臂上的那块淤青,“到底在哪里摔的啊,我怎么没有印象?”
其实也就是看起来吓人了一点,根本不疼,姜然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在哪磕碰过,索性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反正只是小伤,也许明天就好了。
对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所以即便有011放风,姜然也根本没敢在浴室内多待,连头发都只是草草擦了几下。
011看着他头顶四处乱翘的黑发,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有点痒。
啊啊啊,好想摸啊!
它就这么看着姜然擦着头发,突然有种手伸不到现实里的无力感。
换好衣服后,姜然正要躺下,却突然发现了手臂上的异常。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片淤青居然散掉了不少,只剩下了指甲盖大的那么小小一片。
姜然将手举到眼前,狐疑地打量了一圈这个突然变了大小的痕迹,“我怎么感觉这个形状好像有点眼熟?”
【应该是热水的原因吧,淤血散掉了,所以就变小了。】
“说的也对。”
应该只是自己想多了,姜然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毛巾放进了脏衣篓里,顺便还将灯光调暗了些。
因为小章鱼还没找回来,睡着前姜然还在惦记他的小宠物,殊不知,他那心心念念的,脆弱又无助的小宠物正在大杀四方。
身形又大了一圈的章鱼从空荡荡的水族箱里爬了出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原本热闹的水族箱被它洗劫一空,连角落里缩着的海螺都没放过,都被这只记仇的章鱼掏出来碾碎了壳,连有毒的狮子鱼都被它啃了个七零八落,主打一个绝不放过。
碍眼的鱼已经收拾掉了,这下子就剩下一个目标了。
章鱼从水族箱里爬了出来,动作丝滑地开始往某个方向挪动,敏捷得根本不像个海洋生物。
白天的事情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晚上的宴会,贵族们少见地早早散了场,只留下一群仆从清理现场。
现在船上人手紧俏,这种粗活当然不可能会让那些侍从来做。
威廉原来也是低级劳工,这次也算是走了运,居然被分派到了厨房。
虽然活还是多,但比起甲板上的那些日子可要轻松多了。
但只要想到明明是同一批的,却有人比他们过得更好,威廉还是有些不服气。
“塔西亚那小子肯定是贿赂了那些人,不然凭什么就他一个人被挑走了!”
威廉将手里的抹布甩到桶里,阴阳怪气地接了同伴的话茬,“他长得好,说不准就是用那张脸勾引了少爷,给少爷当狗了也说不定。”
他们从来不吝啬于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其他人,一群人仗着没人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说起了难听的话。
“我上次去清理走廊的时候可是看见了,啧,那个少爷长得也带劲,明明是大男人,那张脸却娘们唧唧的。”
说着威廉眼珠一转,贱兮兮地问其他人,“哎你们说,要是塔西亚真的和他有一腿了,他和塔西亚谁在上面啊?”
这样恶心的揣测,和他比起来,大概连那桶里的泔水都要比他干净几分。
实在太过了,要是被抓到他们胆敢这样背地里议论船主的儿子,他们大概今晚就会被丢进海里喂鱼!
其他人不敢再说话,一个个的都借口离开或者去做了其他事情,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威廉。
恼羞成怒的男人朝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见依旧没人搭理自己,他骂骂咧咧地拎起脚边的水桶往外走去。
虽然说增强了安保措施,但那也只是二楼贵客们才能享有的保护,安达洛斯号的其他地方入夜后反而比之前更加荒凉了。
威廉独自走在底层的走廊上,两侧的灯火已经暗淡,走着走着,他的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
在确定那不是错觉后,威廉怒不可遏地转头看向了身后,企图抓住那个恶作剧的家伙。
也就是此刻,重叠的黑影里,他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
死白的皮肤,幽绿的眼睛,浑身上下裹挟着咸腥的湿气。
它盯着男人的表情,僵硬如木偶的脸上倏地绽开一抹笑,“你……刚刚……是在说他吗?”
第11章鳞片
黑色的海面托举着安达洛斯号,在这个夜晚缓慢而平稳地滑向未知的深渊。
二楼的灯基本已经熄灭了,权势财富越盛就越惜命,负责巡逻的安保人员在走廊里转了几圈,见没有异常后就去了其他地方。
与此相隔不远的楼下,猩热暗红的血溅了满地,但又很快被另一层东西所覆盖,这个不速之客小心且细致地清理掉了现场遗留的所有异常痕迹。
人类的皮囊尚且温热,正是最适宜接下来那一步的状态。
它钻入那片已经被掏空的皮囊,一点一点地调整身形,直到完全撑开。
角落里的镜面倒映出它此刻的模样,它摸了摸自己的脸,回想着那个人类的记忆开始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
很快的,它的动作流畅起来,等它再次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它的伪装已经无懈可击。
宴会厅里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仆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归来,在看到房间里的男人时,其中一个表情不满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喂,下次再敢这样偷懒,我们就和领班投诉你!”
“威廉”的眼珠动了一下,短暂的僵硬后它回了头,“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你投诉我,我还要投诉你呢!”
说完它呸了一口,拿着东西就往外边的盥洗室走去。
熟悉的无赖模样可把其他人气了好歹,一时间骂声不绝于耳,只有那个最开始说话的男生皱着眉没有说话。
同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道:“怎么不说话,害,要我说,咱们还是离威廉这种人远一点的好,少和他有牵扯。”
男生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我,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怪,他身上好像有股血腥味。”
“啊呦,他不是一直那个死样子吗?至于血腥味,可能是在厨房沾上的吧。”
安达洛斯号上的食物储备有限,所以平时会通过沿途捕捞来丰富菜单,而他们今天又是在厨房和宴会厅之间来回跑,会沾上杀鱼时的血腥味也不奇怪。
“好了别管他了,咱们等会也去洗洗,然后早点睡吧。”
同伴没将男生的话放在心上,见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常反应,男生也渐渐打消了那个怀疑,只当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房间里闹哄哄一片,男人们凑在一起会聊的话题无外乎那几个。
但今天晚上稍微有些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久前才刚起过冲突,他们都非常一致避开了某个话题。
而就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双含着血色的眼睛正悄然窥视着他们。
见他们没有再提其他东西,那双眼睛才慢慢隐进了黑暗中。
它们已然混进了人群,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
安达洛斯号用于储物的地方有些偏僻,除必要情况外一般不会有人来,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发现角落里鱼缸中的海鱼们已经惨遭毒手。
小章鱼本来是想在吃掉这些东西后就去找那个人类的,但它没想到那个人类的气息居然一下子消失了,任凭它再怎么努力也没能从空气里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会出现这种现象只有两种原因,一是他死掉了,尸体已经被处理,二就是他现在不在安达洛斯号上。
但不在船上不就等于是死掉了吗?毕竟他又不是章鱼,又不会游泳,所以只能是死掉了吧?
浑身橘红的章鱼掰着触手,兴冲冲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太好了,讨厌的人类全都死掉了!
一高兴,小章鱼忍不住将船员放在角落里,当作储备粮的海鱼也吃掉了大半。
吃饱了章鱼顺带还洗了洗身上的灰,准备回房间去找自己的主人,只是它没想到,它才刚溜出储物室就被人抓了个正着。
青年一身黑衣,冰冷的水珠滴答滴答地从他的衣角滚落,他安静伫立在走廊的阴影之中,如同刚刚爬上岸的可怖水鬼。
没想到会突然遇见陌生人,章鱼一下子吓得炸了起来,浑身的颜色止不住地变了又变。
而青年则是看着角落里正对着他张牙舞爪的章鱼皱了眉,他盯着章鱼看了一会,像是在费力思考着什么,最后在章鱼攻击前直接上前一步将它拎了起来。
章鱼:?
对方的动作轻松得就好像拎小猫小狗一样,只不过小猫小狗一般被拎住的都是后颈皮,而章鱼没这个构造,所以它是被掐着脑袋的一角拎起来的。
青年的唇角动了动,“原来在这里。”
小章鱼很想反抗,但在对上青年那双乌沉的眼珠后还是乖乖缩成了一团。
还是小命要紧,毕竟它还要活着去找主人呢!
当被人丢进水族箱里的时候,晕头转向的章鱼终于意识到了眼前人身上的异常之处。
它挣扎着从水里冒了出来,它就说那个人类的气息怎么消失了,原来他根本就不是……
惊恐的章鱼才刚刚探了个脑袋,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重新按了回来。
青年垂眸审视着缸里不停翻腾的生物,危险之意不言而喻,“安静点。”
章鱼:好好好,算你狠!
确认这就是之前丢的那只,在将章鱼重新塞回水族箱里后,青年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带着它往二楼走,但在行动的前一刻,他迟缓地想起了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并不是很合适。
夜已经很深了,连海浪声都已经趋于平缓,更不用提船上的其他人类。
思及此处,青年的表情又沉了下来,他敲了敲水族箱的外壁,语调平缓地开始威胁里面的那只生物,“在这里待着,你敢跑,我就杀了你。”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姜然睡得并不安稳。
由帷幔构成的狭小空间里,单薄的少年蜷缩着睡在床榻的一角。
他的脊背贴着墙壁,整个人都缩进了铺开的被子里,只露出了一点毛茸茸的黑色发顶,这是个相当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裹在被子里的手臂有些发烫,可这点不适却又还没到达无法忍受的地步,所以并没能惊醒睡梦中的人。
姜然没有发现,暗淡的光线里,那块印在自己皮肤上的淤青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晶亮的不明物体。
第12章另有隐情
后半夜的时候海面上风浪骤起,行驶于其中的安达洛斯号被海浪拉扯着,在海水里来回晃荡。
翻腾的海浪声掩盖了其他声响,船摇得有些太厉害了,负责夜巡的人不得不暂时退回了船员休息室,风雨交加的夜里,不会有人注意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变化。
滴答,混杂着腥气的海水砸了下来,厚实的地毯落吞下了那些怪异的声音,只有那股飘荡在空气中的难闻气息昭示着异类的到访。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似乎影响到了安达洛斯号的供电系统,走廊中的灯火忽明忽暗地闪动了一会,随后很快彻底归于了平寂。
就像是一个讯号,翻卷的风浪里,安达洛斯号侧面的窗户突然被击碎了一个。
这是特地给贵客预留的,用于欣赏海景的窗口,金色的装饰绕在窗子周围,就像一指精致的画框,巧妙地框出了一小片与天空相连的海面。
而此刻,这个本该用于观景的小巧思却成了住客的催命符。
处于睡梦中的男人被异响惊醒,却连一句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扑过来的东西生生撕裂了喉咙。
动脉开了个大口子,男人的喉咙成了漏水的水管,碎裂的玻璃切割开地上流淌的鲜血,一道惊雷划过天际,映亮了房间里的惨状。
在享用了今夜的第一顿大餐后,这个不被欢迎的“客人”抬起了脑袋,嵌在那张丑陋脸皮上的鼻孔忽地从夜色里捕捉到了一缕特殊的气息。
它扭动着身体,贪婪且热切地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贴到了门上。
好香,是食物啊,好想吞掉……
锋利的爪子扒拉着门锁,它的智商显然不太高,反锁的大门对它来说有些难开,以至于扒拉了半天也只是在木质的门框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痕迹,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它不甘地嘶吼着,焦躁地房间里绕了一圈又一圈,迟迟不肯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来者的闯入终于惊动了船上的其他东西。
船舱的最底层,平静的水箱里突然泛起了一圈涟漪,黑色的鱼尾卷动着浑浊的水流,常人无法捕捉到的声波在这个夜晚悄然蔓延至安达洛斯号的每一个角落,暴躁且不满地试图驱逐这个不知死活的外来者。
在感知到声波的那一刻,原本还不肯离去的怪物立刻开始哀嚎,大股大股的浓黑液体从它的口鼻处涌了出来。
终于,它再也无法忍受痛苦,尖叫着开始疯狂扭动身体,最后仓惶地从破裂的窗口跃进了海中,再也不敢惦记不属于它的东西。
察觉到不速之客已经离开,那条黑尾晃了晃,重新没入了水箱深处。
漫进来的雨水冲刷了满地血污,最后顺着地板慢慢往下渗去。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安达洛斯号的小主人正不安地皱着眉,整个人陷进了一场难以苏醒的噩梦。
“我不是说过吗,庄园的其余地方你都可以去,除了那里。”
华丽空旷的大厅里,少年安静坐在长桌的一角,闻言才迟缓地抬头看向了上首的位置。
他的父亲,托德·安达洛斯正坐在那里,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对上他略显严厉的目光,少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生出了退意。
这种时候应该顺着对方的话去说,他该先道歉,然后乖巧地应下父亲的要求才对。
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变了样子,“可是……”
“没有可是。”
不等他说完,托德·安达洛斯沉声打断了他,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审视起自己这个刚被接回来的儿子,吐出的词句冰冷且无情,“我们的船很快就会出海,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去。”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独留下小少爷依旧坐在原地。
仆人们低头站在墙角,雕塑一样安静到仿佛已经成了大厅装饰的一部分。
安达洛斯家族底蕴深厚,哪怕有传言说他们的发家史不那么光彩,但也无人可以否认他们拥有的财富,以及在这个国家的特殊地位。
而这个颇富盛名的家族到了这两代却只剩下了两位直系,一个是现任家主托德·安达洛斯,另一个则是他那刚刚接回家族的儿子。
叮当,银制的餐具被人狠狠掷在了地上,力道大到使得顶端嵌着的宝石直接崩飞了一角,而这仅仅还只是个开始。
从餐具到食物,再到装饰物,瓷器混着玻璃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凡是一切摆在面前的,能够得着的东西都被丢到了地上。
等到砸得差不多了,那些站在墙角里的仆人们终于有了反应。
他们动作熟练地开始清理那些碎片,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工作。
在仆人打扫的时候,那位刚被接回来的小少爷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太好,黑发下的侧颜苍白异常,就好像地上那片碎裂的珍贵瓷器,无力又脆弱。
可作为安达洛斯的唯一继承人,家主捧在手心宠溺的小儿子,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过着这样优渥的生活,他有什么可不满的呢?
仆人们不理解,也不会去试图理解他的想法,他们的主人实在是个很负责任的父亲,因为担心他这不知分寸的儿子会出事,家主可是特地给他们所有人下达了看护他的指令。
虽然说家主盯得确实紧了些,可被洗脑惯了的仆人们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这算得上是什么看护,不就是变相的监视吗?
小少爷的脸色白了又白,尤其是在想到父亲最后的那个要求后。
那天过后,庄园里的日子依旧照常,只是小少爷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开始做噩梦,脾气也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差。
最奇怪的是,他开始怕水,到了后面甚至连最喜欢的小湖边也不肯再去了。
只可惜并没有人在意他的变化,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认为他只是在算脾气,只是不想跟着父亲出海而已。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海上的生活必然不如庄园里来得舒服,这娇气的小少爷当然不愿意去。
只有小少爷自己知道,他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海水……
第13章宠物名单应该进货了
天光大亮,一夜的沉寂过后,安达洛斯号再次陷入混乱。
海风特有的咸腥味里夹杂进了令人不安的气息,尖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惊飞了甲板上落着的海鸟。
塔西亚并没有待在船舱里,在天亮的时候,他和其他等级较低的侍从被一起打发到了甲板上。
海水已经褪去,这些鱼虾却被留在了甲板上,它们动弹不得,在离开海水后很快失了活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缓慢流逝。
太阳已经升了上来,这样的温度下鱼虾很快就会变质腐烂,满载着贵客的安达洛斯号当然不会允许有这种不雅观的情况出现,所以那些与塔西亚一同登上这艘船的劳工们正将这些东西一点一点抛进海里。
附近的海鸟们比人类更早发现了这些可怜的鱼虾,早在他们到来之前,它们已经在甲板上进行了一轮盛宴。
零碎的肉块落得到处都是,塔西亚沉默地盯着脚边那只眼珠已经浑浊的鱼头,荒谬地生出一种他们和这些被迫搁浅的生物也没什么区别的错觉。
一样的弱小,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
被尖叫声吓飞的海鸟并没有离开太远,它们或是落在船舱顶上,或是盘旋在附近,虎视眈眈地盯着甲板上尚未来得及享用完的食物。
就是不知道,它们眼中的食物究竟包括了哪几部分,是只有甲板上的那些鱼虾,还是说……还有其他东西?
这样的联想让塔西亚的情绪变得有些糟糕,他的嘴唇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指尖渐渐陷入了掌心。
神思恍惚间,一道呼声自甲板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喂,那边的小子,快过来!”
姜然的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却醒不过来,这种状态我们一般称之为鬼压床。
整个人仿佛落进了海底,冰冷刺骨的海水自四面八方袭来,压得姜然不停下坠。
好冷,好黑,他不想留在这!
哗啦,迷迷糊糊间,奇怪的声响传入了姜然的耳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水面,是鱼吗?
姜然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但也不过是徒劳,他的所触所感无不深深陷在黑暗的沼泽中,拉扯着裹挟着,想要将他沉入深渊。
浮沉之间姜然想起了角色设定,通过系统角色设定得到的,和自身亲自体会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安达洛斯的那位少爷会那样怕水。
如果坠海是这种感觉的话,那确实是相当可怕了,尤其是在有东西正在窥探你的情况下。
挣扎间,那个东西似乎靠得更近了,姜然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它搅动水流时发出的声音。
对方像个老道的猎手,极有耐心地注视着它的猎物,等待着他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它在欣赏他死亡的过程。
“少爷?少爷!快醒醒!”
从天亮开始二楼的走廊就是乱哄哄的一团,隔壁房间的门大敞着,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来了又走,无一例外他们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前一天韦特先生的那件事情造成的混乱就已经够大的,没想到今天旧事重演,甚至比起昨天更加离奇。
围观的贵族们神色各异,如果说昨天的事情他们还能用突发疾病这个借口,那么今天的这一幕则是将他们费力粉饰的太平狠狠碾碎在了地上。
事发突然,二楼这边不得不暂时抽调了大批人手用于安抚人群和处理现场,以至于居然弄岔了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熟知那一位脾气的副船长可不想担这个锅,所以塔西亚就这么被推了出去。
得了命令的塔西亚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得到应答,在又等了一会后终于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塔西亚早已顾不上手里端着的东西,他用力拍打着木门,期待着能得到一点回应。
然而他要失望了,门内的人当然不可能给他回应。
塔西亚找到了二楼的其他工作人员,但他们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功夫搭理他,甚至连听他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不过就算是他们来了也没办法,船上本来确实是有备用钥匙的,但因为很讨厌其他人进入自己的地盘,在登上这艘船的第一天这位小少爷就强硬地要走了所有钥匙,一把都没留。
塔西亚求助无门,也许再走远一点就能找到人帮忙,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砰的几声巨响过后,这扇被反锁的大门终于彻底宣告了报废。
顾不上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塔西亚快步冲进了房间内。
屋内一片昏暗,桌上香炉已经熄灭,残余的那缕香气积存在屋内,一开门就全部涌了出来。
塔西亚额角冒汗,几步走到床榻边缘,一把掀开了垂着的华丽帷幔。
狭小的空间里,单薄的少年缩成一团,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苍白的眉宇紧皱着,显然是在做噩梦。
塔西亚慌了,抖着手试探性地推了推少年的手臂,“少爷?!”
“少爷,快醒醒,快来人!少爷出事了!”
这边的异常响动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侍从们涌了进来,然后又惊呼着冲了出去。
“快来人!”
“医生,快叫医生来!”
也许是因为太吵了,也许是塔西亚的呼唤起了作用,陷在梦魇中的少年闷哼一声,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耳边一片嗡鸣,短暂的愣神后,他迟缓地抬眸看向了床边的男生。
刚刚苏醒的少年还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眨了眨眼睛,染了水珠的眼睫颤巍巍地半垂着,在他泛红的眼尾压出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塔西亚半跪在床榻边,在少年看过来的时候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少爷,您还好吗?”
额头很痛,嗓子也很痛,姜然想说话,但一张口就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船上的医生姗姗来迟,房间里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医生取代了塔西亚原本的位置,见姜然神色萎靡状态不佳,忙不迭地从箱子里取出了看诊用的器具。
在他们忙作一团的时候,塔西亚就站在角落里,跟只被丢开的小狗似的,隔着人群小心翼翼,又透着几分可怜地望着他的少爷。
第14章囚笼预警
只是晕船外加睡眠不足引起的小问题而已,医生的诊断来得很快,能开的也不过是些助眠的药,以及一些希望他保持身心愉悦的场面话。
房间里闹哄哄的一团,姜然捂着额头不适地皱起了眉,能开口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所有人都出去。
大概是知道闯了祸,这些侍从们速度极快地退了出去,顺带整理好了房间里被打乱的布局,只是房间的大门坏得有些严重,一时半会还修不好,只能暂时半掩着。
【小然你刚刚怎么了,吓死我了!】
011哭得像只烧开了的水壶,作为姜然的系统,它当然才是最先发现自己宿主状态不对的那个。
【我怎么也叫不醒你,幸亏你没事!】
011一边哭,一边又开始写投诉信,天杀的,这一定是主系统的问题,都怪它,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垃圾剧情?!
“别哭别哭,我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姜然有些虚弱地靠在床头,说话间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梦中那股阴冷黏腻的触感太过真实,以至于只是回想一下都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漆黑的海底,冰冷流淌的水流,以及……如兽类一般困住他的奇怪生物。
这件事必然瞒不住托德·安达洛斯,毕竟亲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要是不闻不问的话也说不过去。
只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位先生居然没有亲自到场,而是派了位老熟人过来。
梦里的记忆尚且还算清晰,这个时候看不到托德·安达洛斯反而算是件好事。
但出于角色设定的考虑,姜然还是尽职尽责地按照要求小发了一下雷霆。
在他生气责问的时候,来者就那么静默地站在不远处,直到他的怒气稍稍平息后才稍微又靠近了一些。
青年依旧是一身无趣的黑色制服,浑身上下除了那枚铭牌外再无半点装饰。
看得出来,托德·安达洛斯很信任他,不然也不会让他给自己带话了。
几句话过后姜然就没什么兴趣继续听他讲了,他打了个哈欠,有些疲倦地拉了拉身上盖着的毯子,“我的门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少年神色恹恹,那张雪白精致的面容掩在帘幔的阴影里,眉宇间缭绕的病气让他像是随时都要碎掉一般。
“你们可要快一点,不然的话,那个凶手进来了怎么办?”
早上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虽然碍于上面的命令,有些东西不能摆到明面上公开来讲,但安达洛斯号的小少爷想知道还是不难的。
说着他笑了笑,“万一……”
“不会的。”
青年语气很急,头一次这样不知分寸地打断了眼前人,他俯下身,定定地看向小少爷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没有万一,那样的事情,不会出现的。”
他的神情那样的笃定,以至于本来只是随口开个小玩笑的少年都愣住了。
只是他这边还没说话,对方却率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青年飞速后退了一步,黑发下的耳尖已经悄然烧红了一片。
落荒而逃。
这四个字突兀地出现在了姜然的脑海里,他看着对方就算离开都不忘帮自己掩好的房门,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奇怪,他跑什么啊?我刚刚有说什么吓人的话吗?”
【可能他有病吧。】
姜然茫然发问,“啊,什么病?”
011内心疯狂吐槽:一种叫做闷骚,不敢直面漂亮老婆魅力的病……
【没什么,我瞎说的啦,不要在意这个。】
为了转移自家宿主的注意力,011开始试图岔开话题,【外面好乱,你那个父亲也是有毛病,自己住楼下的单间,结果把你这个儿子丢在人堆里,一看就是不安好心!】
011一直感觉很奇怪,明明角色设定的身份不低,但船上的那些人就像是瞎了一样,有时候看起来很怕他们,但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有些敷衍和不尊敬,怎么看怎么矛盾。
思来想去,它觉得问题主要出在托德·安达洛斯身上。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剧情有点太过诡异,所以011现在看谁都不像个好人,尤其是主动接近自己宿主的。
房间的大门还没有修好,走廊上的响动透过缝隙尽数传进了房间。
姜然听着他们的争吵和议论,突然没了睡意。
在得知昨天又死了一个客人时,姜然居然意外地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是在海上,难不成是有海妖吗?”
【主线剧情进行中,相关信息已刷新,请您自行浏览
不速之客:活人的气息对它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当这艘进入深海,它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
但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随机任务:请确认袭击者的真实身份
时限:无
任务奖励:积分×200,随机等级药剂×1
随机任务已触发,您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要完成该任务,该任务不计入主线任务计算范围】
很好,这下子更睡不着了,感谢你,我们的主系统大人。
这次出事的是个贵族家的继承人,论身份来说,他其实比不上前一天死去的韦特先生,但坏就坏在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与男人同行的朋友和他的弟弟在早上发现他意外死亡,并且尸体被弄成那个样子后直接闹翻了天,一行人的吵嚷声简直要掀翻整个安达洛斯号。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是你邀请的我们,安达洛斯家族有责任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可怜的哥哥,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一堆人里又以男人的弟弟反应最剧烈,只不过这可不是因为出于什么兄弟情义。
多么讽刺,他的哥哥就躺在身后的房间里,连眼睛都还没合上,他这位亲爱的弟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要用他换取利益了。
男人的弟弟紧盯着办公桌后的安达洛斯家主,嘴角一咧,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他死了,那么他的那个名额应该需要进行重新分配吧?”
第15章所求之物
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安达洛斯号的宴会厅始终灯火通明。
乐声,美酒,以及不限量供应的各色食物,安达洛斯号上的狂欢一直在进行,直至进入宵禁时分。
但这不过只是余兴时的消遣,这些贵族和富商登上这艘船实则别有目的。
就像现在,托德·安达洛斯审视着男人因兴奋而收缩的瞳孔,他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急切,很显然是对他提到的那个东西志在必得。
然而他要失望了,安达洛斯的家主唇边弧度轻蔑,他没有去看男人的反应,而是动作优雅地推开了面前桌上摊开的东西后站了起来,“那位先生的事情我们当然会继续查下去,至于你说的那个……”
听到他提起了关键问题,男人的眼睛如闻到腥味的饿狗一样一下子亮了起来。
托德·安达洛斯接过了侍从递过来的外衣,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说出的话却让男人猛地从云端跌入了泥淖。
“每个名额只限本人使用,既然那位先生已经死掉了,那么他的名额当然是会作废处理。”
说着他转头笑着扫了房间里这群各怀鬼胎的人类一眼,“各位还是先回房间去吧,不要惊扰到了其他客人。”
托德·安达洛斯的这番话可以说是一点情面也没留,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将这些人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
可偏偏他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就算再怎么不服气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想忍也得忍下去。
这么一通闹下来,他们不仅什么也没得到,还白白被对方奚落了一顿,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去。
男人的表情已经有些扭曲,他愤怒地朝着托德·安达洛斯的背影怒骂了几句,显然是很不甘心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的同伴脸色也不怎么好,但还是扯住了即将暴走的男人,“好了,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们现在闹起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道理大家都懂,但明明,明明那个东西就在面前了,结果对方的一句话就让他们所做的事情成了笑话,他当然接受不了。
“等着吧,总有机会的,我一定会……”
男人恨得一口牙差点都要咬碎,他盯着托德·安达洛斯离开的方向,干瘦的脸上有阴鸷之色闪过。
托德·安达洛斯去了这艘船的最底层,他很少会在白天时到这个地方来,所以当他出现在门外时,负责看守这里的人被吓了一跳。
位于船舱底层的房间采光很差,不大的房间里什么装饰物也没有,唯一存在的只有中央摆着的那只巨大水箱。
潮湿,黑暗,这是一处完美的,非常适合用于饲养某种生物的牢狱。
深知对方的脾性,托德·安达洛斯并没有走得太近,他在距离水箱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可就在他张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平静无波的浑浊水面突然漾起了波纹,一道黑影掠过下方,随后骤然破开了水面。
混着血肉的海水瞬间飞溅开来,正正好浇在了不远处的人类身上。
安达洛斯的家主先生大概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样冒犯的事情,托德·安达洛斯皱了眉,他看着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终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为什么要去吓唬他?”
鼻翼间缭绕的血腥味还没散去,这头恶兽今早又扑杀了一个它的饲养员,越是靠近深海,它的行动就越发大胆,到了现在居然开始胆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触犯规则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的孩子还只是个普通人类。”
见水箱慢慢安静了下来,托德·安达洛斯才继续说道:“耐心些,我当然会遵守约定,但是人类都是脆弱的,他已经被吓病了。”
他说着自己的孩子有多么脆弱,多么可怜,如果不是他的表情太过平静,他倒真像是在为自己的孩子考虑了。
目的已经达成,托德·安达洛斯终于消了火气,在丢下两句警告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安达洛斯号上还有事情需要他处理,在抵达那里之前,他必须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才行。
人类的气息消失了,退去的浓郁黑暗便再次占满了整个空间。
哗啦,水箱里再次传来了异动。
与黑夜同色的长尾划过箱底,藏在深处的未知生物少见地靠近了水箱外壁。
那双陷在黑暗中幽蓝色的眼瞳动了动,最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回想着那抹柔软触感,它的眸色深了深。
如果托德·安达洛斯这个时候还在,大概一眼就能辨认出它此刻的情绪。
那是兴奋的,堪称恶劣的摧毁欲。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走廊上吵了一天的人群也终于慢慢散去。
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姜然房间的大门终于被修好。
期间他的那位忙碌的父亲还特地来过一趟,除了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外,对方还额外表达了希望姜然可以换个房间休息的想法。
姜然当然是拒绝的,他下意识地感觉托德·安达洛斯的这个提议并不是真的因为在乎他,更像是有其他的目的。
所以即便对方提了好几次,但最后他还是找了个借口婉拒了。
反正他的形象就是任性和不讲道理,做出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
对于他的任性妄为,这位安达洛斯先生倒是适应良好,全程没有露出过一点不耐烦,看得姜然都想夸他一句了。
就算是装的,这位先生也算得上是位非常不错的演员了,放在娱乐圈绝对是个影帝,当然了,他如果能演得再久一点就更好了。
晚上的时候安达洛斯号热闹得不行,姜然甚至在房间里都能听到三楼宴会厅的乐声,看起来他们这是打算搞点其他事情分散一下这群客人的注意力了。
姜然忍不住吐槽,“心真大,都死掉两个人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参加这种活动。”
【都是批量衍生普通NPC啦,肯定不会聪明到哪里去的,主系统早提前给他们上过剧情设定了。】
011一边和姜然聊天,一边给他投喂了一块新口味的小蛋糕。
塔西亚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抱着鱼缸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看到后才鼓起勇气敲响了小少爷的房门。
第16章请排队
之前的动静闹得可不小,谁都知道有个粗心的侍从弄丢了安达洛斯家族那位小少爷心爱的宠物,因为这件事情,那位小少爷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小宠物眼看着是找不回来了,期间也有人送来了其他替代品,但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去。
所以当塔西亚捧着那只鱼缸出现的时候,那些人都在笑话他想飞上枝头想疯了,居然妄图靠这个讨好安达洛斯的那位少爷。
尽管塔西亚没有功夫,也没有兴趣搭理他们,这些人依旧在嘲笑他痴心妄想,都在背地里叫他狗腿子。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塔西亚没有反驳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带着东西去了二楼。
其实在来之前塔西亚就做好了被拒绝了准备,但当他真的站到门前的那一刻,他还是不自觉地生出一点期待和侥幸。
那丝微妙的情绪慢慢翻涌,最后轻易搅动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来得很巧,这个时间点房间的主人尚且没有休息,所以塔西亚并没有等上太久。
见到外面站着的人后,小少爷露出些惊讶,“是你啊。”
短短三个字而已,就让塔西亚捧着的手忍不住颤了颤,“您,您还,记得我?”
男生磕磕绊绊地说着,那些紧张和意外都写在了脸上。
小少爷招呼他进房间,自己则是转身在书桌旁坐了下来。
闻言,小少爷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来过好多次了啊。”
说起来早上的事情还多亏了他,不然自己也不会那么快清醒过来。
但安达洛斯家族的小少爷当然不可能会纡尊降贵对着一个侍从道谢,所以他只是随意翻了翻手中只做装饰用的书,随后佯装不经意地开口道:“你有什么想待的地方吗,或者是什么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还在翻书的姜然就看到小男生的脸腾地一下子全红了。
姜然:?
我这是在说谢礼,你这是在想什么东西?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小男生神色闪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红着脸将一直捧着的东西递到了姜然面前,“这个,这个给您。”
那是一只不大的鱼缸,外形酷似他之前用来装小章鱼的那一个。
里面是一尾正在游动的银色小鱼,见有人靠近,小鱼主动往前游了游,舒展开的银色尾鳍在灯下如丝绸般柔顺且富有光泽。
姜然低头瞧了眼那条白鳞蓝眼的鱼,见它一副眼巴巴要往前凑的模样,姜然忍不住弯了弯唇。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足够漂亮且足够机灵的小鱼。
只是姜然眼中的机灵到了011这里就变了个味道。
它盯着那条游来游去的鱼,视线在它故意舒展晃动的大尾巴,以及那双蓝眼睛上来回打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要它来看,这鱼浑身上下就写了两个字——心机!
再一扫描,011差点直接撅过去。
蠢货,你看看你都送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活该你单身!
这下子好了,还狗腿子呢,就算是想上赶着给它家宿主当狗都排不上号了!
011冷笑连连,恨不得将这条破鱼直接丢出去。
这还不如那条章鱼呢,至少那条章鱼比较笨……
与此同时,缩在某个缸里的橘红色章鱼莫名感到了一阵恶寒,它抖了抖自己的触手,狐疑地探头瞧了眼外面。
真的是再巧不过了,那条鱼是塔西亚在后厨用来装海鲜的箱子里找到的,彼时其他东西都已经被拉走处理掉了,独独只剩下了一个它。
即便灯光昏暗,塔西亚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它那身闪着细光的银色鳞片。
这样的东西,小少爷大概会喜欢吧?
心念微动之间,塔西亚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到了那个箱子前。
更巧的是,他还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大小刚刚好的圆形鱼缸。
就在塔西亚带着银鱼离开的时候,与此相隔不远的杂物间内,被迫待在废弃水箱里的章鱼正愤怒又委屈地缩成一团。
一想到那个威胁了自己还抢了自己小鱼缸的坏人,章鱼就气得不行。
银色小鱼在缸里游了一圈,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至于打劫其他鱼的鱼缸这件事情……
人做的,关它一条鱼什么事呢,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小鱼而已啊。
第17章它听得懂
姜然最后还是收下了塔西亚的礼物,看到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小男生红着脸和他说了晚安后就打算离开,全然忘记了回答姜然之前的问题。
“以后你负责专门给我送餐,其他的事情不用再参与,这件事我会和副船长讲。”
他的衣食住行都有人专门安排,并不需要额外费心,只是在固定的时间给他送一下餐的工作可以算得上是非常清闲了。
说话的时候小少爷突然从桌上捡起了什么,在塔西亚错愕抬头时丢进了他的怀里。
小少爷没有看他,昏黄的光影晕开在他线条优越的侧颜上,有那么一瞬间衬得他柔和得不像话,“送你了,算是……这条鱼的报酬。”
塔西亚喉咙发紧,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的房间,直到他走上甲板,被迎面而来的冰冷海风扑了满身后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枚造型极精巧的胸针,下方坠着的那颗水滴状红宝石华光熠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能被放在触手可及的桌子上的饰品,一看就是主人的爱物,塔西亚握着那枚胸针,好不容易平复好的心跳因为这个细节又乱了。
姜然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他会送胸针给塔西亚完全是因为他手边没有更合适的东西了。
说来惭愧,堂堂安达洛斯号的小少爷其实拥有0个零花钱。
托德·安达洛斯会送他各种稀奇的小玩意,或者各种精美的衣饰,但唯独没送过他现金……
毕竟在这些贵族眼里,直接送钱是种非常粗鲁且掉价的行为。
安达洛斯家族小少爷衣服上绣着的金丝和其他各色宝石就已经足够贵重,其中的价值远远不是几块金币能比拟的。
可姜然总不能真的直接从衣服上扯东西送人,看来看去当然就只有饰品比较合适了。
足够贵重,也足够方便。
围观了全程的011真想告诉对方,这样的东西它的宿主其实还有一整抽屉,也不知道他在那激动什么。
它看了看正在逗鱼玩的宿主,酸且不自觉地开口道:【这么热情,一看就是别有所图,小然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011一本正经地开始夹带私货,【船上混进了奇怪的东西,我看那小子就挺可疑的,说不准真的有问题。】
姜然隔着玻璃戳了戳正在吐泡泡的小鱼,塔西亚送来的这条鱼很有意思,也很聪明,聪明到姜然甚至觉得它能听懂他们的对话。
“我会小心的。”
姜然也不信任塔西亚,准确来说他是不信任这里的所有人。
前面的事情已经让他吃够了教训,有些人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谁知道会突然搞出些什么幺蛾子来,就连小动物都比他们可靠。
这样想着,姜然兴冲冲地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包饲料,抬手就抓了些丢进了鱼缸里。
这东西还是之前给小章鱼准备的,不过章鱼并不怎么喜欢这些尝起来有些干巴的饲料,一来二去地也就闲置了,现在看起来倒是有了新的用处。
还在眼巴巴盯着主人看的小鱼猝不及防地被饲料砸了一脑袋,在意识到到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小银鱼整条鱼都愣住了。
“哎,它怎么不吃东西啊?”
站在桌边的小少爷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了过来。
对上他带着期待的目光,小银鱼僵硬地摆了摆尾巴,片刻的僵持后,它像是妥协了一般吞下了一点饲料。
见它终于吃了东西,姜然这才放下了心。
“你要乖乖的哦,明天我会让人送新鲜的食物来。”
小鱼被放在了书桌的一角,旁边就是姜然平时爱翻的那些书和其他小物品,姜然洗漱回来的时候它就安静地卧在缸里,那身过分闪亮的银色鳞片让它看起来和凌乱的桌子有些格格不入,漂亮得就像一只浮在水里的假鱼。
姜然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几丝黑发就这么湿漉漉地垂在了眉心。
他弯腰靠近鱼缸,见他靠近,小鱼动了动尾巴,主动往前又凑近了些。
于是,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底落进了一片银白,就像是映进了一轮小小的月牙。
隔着鱼缸,它望向外面的人类少年,神情安静且专注,那一瞬间自它身上流露出的复杂情愫压根不像一条普通鱼类能够拥有的。
只可惜姜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刻的他正在发呆。
也不知道他的章鱼去了什么地方,其实他自己也很清楚,那么小的一只章鱼,一旦离开水很难存活很久。
下次还是不要再让那些人碰自己的东西了,这样想着,隔着玻璃鱼缸,姜然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里面的小鱼,“放心吧,我会好好养着你的。”
本来只是好心安慰而已,姜然也没想过一条鱼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
但喜欢对着宠物自言自语简直是每一个养宠人的通病,姜然也不例外。
絮絮叨叨对着鱼缸说了好一会后,少年终于累了。
他将鱼缸往桌子里边推了推,顺带检查了一遍房间的门窗和窗帘,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回到了自己拉着帷幔的小床上。
不知不觉间,顶楼慢慢安静了下来,像是今夜的那场宴会终于到了尾声,属于安达洛斯号的寂静夜晚重新降临。
作为这艘船的主人,晚宴开始后托德·安达洛斯就去了三楼的宴会厅。
无论背地里如何议论贬低,但在托德·安达洛斯本人面前,这些贵族的表面功夫还是做的相当到位的。
棕发男人摇着手里的酒杯,嬉笑着对着托德·安达洛斯开口,“安达洛斯先生的安排我们当然会支持的,前两天的事情不过只是个意外而已,也就是那些脑子空空的家伙才会因为这个大呼小叫。”
“请放心,我们当然会保证各位的安全。”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说着场面话,托德·安达洛斯一直游刃有余地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直到对方突然提到了不该提的事情。
“听说安达洛斯先生家的小儿子也在船上,我们都还没见过他呢,安达洛斯先生不打算带他出来走走吗?”
第18章训犬师
“找个时间也让我们见一见他吧,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可是对这个孩子很好奇呢。”
贵族们围在托德·安达洛斯的身上,像是没有看到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般。
不过就算是看到了也没关系,也许他们就是故意的呢。
谁不知道托德·安达洛斯这次把他的小儿子也一起带上了船,前几年一直不声不响的,到了关键时期突然变出个流落在外的子嗣。
什么因为身体弱养才在外面,这种借口骗骗鬼也就算了。
几个呼吸间托德·安达洛斯已经恢复了从容,他笑着同在场的几个人解释,“小然身体不太好,所以才一直没他出来,等他好一些了我自然会安排大家见面的。”
烦人的宴会终于结束,现在已经临近深夜,黑漆漆的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从那翻腾的乌云来看,今夜的天气大概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回到房间后托德·安达洛斯习惯性地去找某个人,却在发现进来的是张陌生面孔后不悦地皱起了眉,“他呢?”
侍从将腰弯得更低,“希莱大人今夜有其他安排,入夜后我们就再没见到过他了。”
托德·安达洛斯扯了扯嘴角,“看来他是找到了新的乐趣。”
他笑得很温和,一如往常那般的风度翩翩,可他眼底的情绪分明带着轻慢和嘲讽。
侍从不敢说话,只是沉默地接过主人抛过来的外套,随后便重新退入了角落的阴影处,全程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
船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空荡的走廊上只偶尔有负责巡夜的人路过。
这样的夜里,姜然又开始做梦了。
思维不断下沉,直至坠入梦魇的深渊。
迷蒙的梦境中,他在海水里睁开了眼睛。
周遭的景物和他前一天梦中的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致。
粘稠流淌的黑暗里,他能接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海水。
死一样的寂静伴随着窒息感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压得他无处可逃,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慢慢往下沉去。
姜然甚至有点想摆烂了,就这么睡过去吧,天亮了自然会醒过来的。
但这片梦境的所有者显然不会允许他就这么睡过去。
漆黑的鱼尾在水底闪着危险的暗芒,它卷着他的腰肢,轻而易举地将他带入了一个比海水更加冰冷的怀抱中。
闪着暗光的鳞片磨蹭过腰侧柔软的皮肤,带来的刺痛感让姜然不得不睁开了眼睛,也让他看清了此刻靠过来的生物。
黑色的长发如藻荇般在水中翻卷散开,容貌近乎妖异的非人生物定定地望着被自己拉入怀中的人类,幽蓝色的眼底光影明灭,它不满且愤怒地抬爪扣住了人类的脖颈,淡色的唇开合着,吐出一串晦涩的词句。
意识彻底坠入深处前,姜然奇迹地居然听懂了它的意思。
它在说,不准和他在一起。
说完它靠了过来,黑色的鱼尾以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动作缠住了少年的身体。
它张了张唇,淡色的唇瓣间依稀可见两颗锋利的犬齿。
几缕散在水中的长发划过姜然的脸侧,明明是很轻柔缱绻的动作,姜然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所以……姜然被它吓醒了。
房间里光线依旧昏暗,少年躺在床上茫然地盯着虚空看了一会才慢慢回过神。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姜然哪怕已经醒了也依旧记得那个时候的窒息感,以及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姜然在那里躺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问出了那个问题,“11,你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人鱼吗?”
【有,但和人类故事里的可能有点不太一样。】
还不知道自己的宿主都经历了什么的011认真科普起来,【有个星系就是人鱼的栖息地,不过那些人鱼对人不太友好,反正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生物。】
其实何止不太友好啊,简直就是凶残,这种拥有漂亮皮囊的生物其实和人类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它们确实很喜爱人类,只不过它们的喜爱是要命的。
姜然脑袋放空,忍不住又想起了梦里的场景,顿时一阵发毛。
偏偏主系统就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一样,居然在这种时候刷新了剧情。
【特殊剧情已触发,具体信息已发放
梦中:居于深海的危险生物盯上了你,请不要放松警惕
因为比起人鱼,或许称呼它们为海妖更为合适
我们无法确认它的真实目的,也许它只是单纯喜欢你,也许它只是饿了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在关注你
亲爱的宿主,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去驯服这头外表美丽的凶兽】
最后一句话主系统念得很轻,莫名地带上了些蛊惑之意。
再没有比亲手驯服一头美丽的野兽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了,所以征服它吧,让它成为你手下最听话的恶犬。
第19章会打起来的吧
姜然觉得主系统指定是有点大病。
“你的建议很不好,所以我建议你下次不要建议了。”
【宿主不要生气,请不要质疑系统,这可是我们经过精密计算后才给出的建议,试试看吧,总体来说利大于弊哦。】
姜然眉心狂跳,忍住骂统的冲动反问对方,“所以这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
要他来说根本就是0个利,剩下的全是弊!
【比如说,您背包里的那个道具终于要有用武之地了啊。】
姜然沉默了几秒,随后认真提问,“你疯了吗?”
直接跳过了他的质疑,主系统的公式化的机械音里突然掺进了些阴阳怪气,【你是怕它们为了狗绳打起来?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行不行?】
姜然:“好了,闭嘴,我要睡觉了!”
他还想多活两天呢,一个沈非就够了,要是再加上一个那个家伙……
这是怕这个任务世界不会塌是吧?
主系统是真的变坏了,啊不对,准确来说它这是彻底不演了。
【考虑一下吧,成功率很高的。】
主系统还在继续洗脑,那边的少年已经闭目躺回了床上,顺便还将胸前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设想中的生气并没有出现,最后出现在姜然耳边的一声轻笑,以及一句算不上友善的提醒。
【好了宿主,醒了就别睡了,你的支线任务可还没消失呢。】
姜然被它的话吓得猛地坐了起来,但还不等他追问,主系统这个坏家伙就直接下线了,压根没给他任何机会开口。
刺啦,类似猫爪挠黑板的难听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无比刺耳,连海浪都无法将其掩盖。
起初姜然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他的最后一丝侥幸就破灭了。
那道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黑暗中,一道扭曲佝偻的影子正攀附在二楼末尾处的那扇玻璃窗上。
即便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对方窥探的视线,但姜然依旧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有丝丝缕缕的腥味从窗户的缝隙里渗了进来,无声地昭示着来者并非人类。
姜然不自觉揪住了手边的毛毯,悄悄将武器握进了掌心。
之前受到的警告并没有让它彻底打消袭击的念头,低智商的怪物有的只是本能,哪怕知道船上有很多比它更加恐怖的东西,它也不会轻易放手近在咫尺的美味食物。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安达洛斯号后边,直到后半夜下起小雨后。
它急不可耐地沿着船的外壁一路攀了上去,人类无法嗅到的甜蜜香气让它精准地找到了小少爷的房间。
安达洛斯号的窗户是经过加固的,但再怎么坚固的玻璃在怪物手下也不过只是稍微延迟了它破窗而入的时间罢了。
细碎如蛛网的裂纹沿着窗角一路延伸,哐当一声,碎裂的玻璃飞溅开,冷风呼啸着猛地从窗口灌了进来,翻飞的窗帘后,一道鬼影般的利爪探进了房间。
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昏暗的夜色尚未褪去。
今夜的风浪不大,但那些雨声和海浪声已经足以掩盖这里的一切异响。
无法用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去定义它的样子,干瘪融化的五官,外翻鼓起的浑浊眼珠,它像是鱼和某种软体生物的结合体,但身上仅存的一点人类特征又暗示着它并非普通生物。
啪嗒,它从窗口挤进了房间,锋利的爪子扣在地毯上,蠕动着往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挪去。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水中,它的行动称不上太灵敏。
它已经找到了!
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叫嚣着撕碎他,吞掉他!
逃跑显然是来不及了,躲在帷幔后的少年抿唇往后退了退,握着匕首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锁定了攻击目标后,怪物压低了身体,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突然狠狠扣住了它的脑袋,咚的一声闷响后直接将它死死按在了地毯上。
怪物眼珠暴突,惊恐地看向黑暗中的那道突兀出现的影子,极端的恐惧之下它居然连反抗都忘记了。
再如何厉害的东西也有会有弱点,而它的弱点就是脊柱。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小,像是不想惊扰到房间的主人一般,来者的动作特意放得很轻。
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怪物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体居然还能被弯折到这种程度。
在如一团垃圾一般被丢出去的时候它其实还没有死,来者故意留了它一口气,所以在骨骼被碾碎的全程它都是清醒的。
那个存在是残忍的,但又是温柔的,为了防止它吓到那个人类,他在抓住它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了它的声带。
这是惩罚,它要为它不该有的觊觎付出代价。
被丢进海里的那一刻,翻涌的海浪很快就吞没了它的身体,甚至连大一点的水花都没惊起。
房间里再度恢复了安静,确认已经安全后,姜然小心地掀开了帷幔。
天色已经蒙蒙亮,如果不是那满地的碎玻璃,姜然都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刚刚的那场战斗并不激烈,除了靠近窗户的那片区域外,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波及。
他的桌子就在窗户的斜下方,怪物进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经过了这里,不过幸运的是他的小宠物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处。
银色的小鱼慢悠悠地在水中飘着,姜然过来的时候它正一脸无辜地吐着泡泡。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就是缸里的水莫名其妙少了一些。
姜然低头看了看鱼缸外那一圈水痕,发现他注意到了那些痕迹,一直悠闲飘在水里的小银鱼突然紧张起来,连尾巴尖都不动声色地绷紧了几分。
外面还在下雨,卷进来的冷风引开了少年的注意。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少年此刻还穿着那身睡衣,缀着白色蕾丝软边的衣服堪堪只遮到他的膝盖,露出的关节处因为低温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浅粉。
只是看了几秒海面而已,姜然的晕船症就又犯了。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姜然就这么摔倒在了地毯上。
不过都到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去想别的东西。
比如他觉得自己的晕船症状一定又严重了,不然他刚刚怎么会从一条鱼的身上看出了紧张?
第20章喂药
同样的混乱场景再次上演,只不过这一次比起前两天稍微好了一点而已。
这次终于没再闹出人命来了,至少说明面上是这样。
碎裂的玻璃渣混进了地毯中,黎明前到访的“客人”将这华贵的织物弄得一团糟,尽管那一位已经尽量克制了,但还是让它在这里留下了不少痕迹。
例如雪白地毯上的恶臭粘液,比如窗口散落的几枚鳞片。
遗留的痕迹显然不像是人类能留下的,尤其是在看到那几片黄绿色的鳞片后,托德·安达洛斯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起来。
房间里人来人往,但无一例外保持了安静,侍从们低着头,只偶尔在必要时候才会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医生交流两句。
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杯子,医生叹着气将药水喂给了小少爷。
大概是药水有些太苦了,还在昏迷中的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红褐色的药水顺着少年淡色的唇瓣溢了出来,他还在发烧,整个人都没什么意识,而这种情况恰恰是最难处理的。
见药水喂不进去,医生的叹气声出现得就更频繁了。
趁着侍从们帮小少爷换衣服的功夫,医生走到了窗边,“少爷只是被吓到了,本来就身体不好,现在不但受了惊吓还吹了冷风。”
他欲言又止地瞧了眼面前的男人,再三思量后换了个委婉一些的表达方式,“恕我直言,安达洛斯先生,为了小少爷的身心健康考虑,您可能需要多费点心了。”
不然照这样折腾下去,很有可能他都撑不到船靠岸的那一天。
剩下的话医生没有说,见托德·安达洛斯神色不虞,开了些药后他就很有眼色地拎起箱子退了出去。
地上的地毯已经换了一块,除了坏掉的窗户还没修好外,这里已经基本看不出曾经来过什么东西。
托德·安达洛斯在床边站定,偏深褐色眼珠掩在还未彻底亮起的晨光中,悄然显出几分冷意。
效果最佳的药水喂不进去,医生只能回去重新取药,现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这对安达洛斯家族的父子。
床上的少年整个人都陷在织物中,苍白精致的脸颊因为高热泛着潮红,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看起来真的是可怜又脆弱,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了一样。
托德·安达洛斯在他床边站了许久,神色奇怪得压根不像是在看自己生病的孩子。
就这么静默地站了一会,在少年因为发热而浑身颤抖时他终于有了反应。
安达洛斯号的主人弯下腰帮少年掩好了被角,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声落下,“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价值。”
小心地带上房门,在打发走那些想来打探消息的贵族后,托德·安达洛斯在走廊的另一端意外遇见了某个熟人。
青年依旧还是那身制服装扮,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静默站在拐角处,走廊中的灯火勾勒出了他深邃冷峻的眉眼,那身没有一点特别之处的制服反而将他的身材优势放大到了极致。
即便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单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引人注意。
见到他的第一眼托德·安达洛斯就皱了眉,少见地露出了些疑惑的神情来。
总感觉对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托德·安达洛斯明显不怎么高兴,但到底没有多问他昨天去了什么地方,只是冷冷丢下了一句不怎么客气的命令,“看好他。”
青年当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地上脏污的地毯已经重新换了一块,新的地毯上还带着太阳曝晒后的干燥气息。
一切都已处理干净,连窗户下的小书桌也不例外。
这样混乱的早晨,不会有侍从会去注意书桌上少了什么东西,所以也就没有人发现小少爷放在桌上的鱼缸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空了。
青年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放下,动作极轻地走到了垂着帘幔的床榻边缘。
厚重的帘幔被挑开一角,露出了下方那道蜷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
为了方便任务者代入剧情,系统会根据任务世界的角色设定对任务者本身进行相应的调整。
姜然对于青年的到来一无所知,高烧之下,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明明在发烧,他却觉得很冷,青年摸他额头的时候才发现他还在发抖。
安达洛斯家族的小少爷身体不算太好,这样的身体一旦生病几乎是要了命的难受。
青年垂眸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道:“少爷,听得到我说话吗?”
冰冷的指尖掠过少年紧皱的眉尖,离开时像是也沾染上了他的体温,使得青年的指尖不自觉地也开始有些发烫。
希莱觉得自己也病了,他俯身靠近床上的少年,像是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收藏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了怀中。
他低头蹭了蹭怀中人的脸颊,“你生病了,要吃药才能好。”
昏迷中的人当然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希莱自顾自地就将托盘上的药瓶拿了起来,“我喂你好不好?”
抛开了一贯的伪装,希莱瞳孔此刻正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缩紧,光线变化间,他那原本纯黑色的眼睛突兀地显出一抹幽蓝。
一直戴着的黑色手套被主人摘了下来,希莱苍白修长的指尖就这么毫无阻隔地落在了少年的肌肤之上。
也就只有对方睡着的时候他才敢这样靠近,希莱托起姜然的下颌,将盛了药水的银制小勺递到了他的唇边。
冷硬的金属将少年饱满的唇瓣压出一道小小的痕迹,药物的苦涩气息让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勺中的药水瞬间洒落,几颗红褐色的水珠顺着少年洁白的脖颈滑了下去,直至没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像是早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似的,希莱不急不缓地抬手擦去了少年唇瓣沾染的药水。
青年嗓音沙哑,他低头看了看指尖沾着药水,又看了看还在昏迷的少年,像是终于为他接下来的逾越行为找了什么合理的理由,“这样可不行,小然要吃药才会好啊。”
第21章不准选他
小少爷用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厚重的华丽帷幔层层叠叠,漏进来的那缕光线是那样恰到好处,不算明亮,但足够让人看清那一方空间里的所有景物。
这场高热来得太过突然,直接打了少年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只能如现在这般脱力地倒在他人怀中,任由对方随意施为。
新换的雪白地毯上坠着只已经空了的玻璃小药瓶,日光照进来时还能看到瓶子里残余的一点暗色液体。
退热的药水实在太苦了,所以即便还在昏睡,当药水喂到嘴边的时候,少年依旧不配合地抿紧了唇,试图以这种方式拒绝进食。
毕竟他之前就是这样做的,而且还成功了。
但这一次的情况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直到被人捏住下颌翘开唇齿的时候,少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次贴到他唇边的并不是银勺。
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少年伸出舌尖想要将对方推出去,却没想到这一下子正中对方下怀。
像是开蚌一样。
撬开他的外壳,侵入他柔软的内里。
他的挣扎,他的反抗,在外来者的力量面前全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苦涩的药水被渡了进来,连带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一起瞬间侵占了他的口腔。
敏感的黏膜被人扫过,引得少年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好热,好难受。
粉白的柔软唇瓣被人反复碾磨着,有点痛,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再又一次被人掐住下巴抬起脸颊的时候,对于危险的本能畏惧使得昏睡中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纤密的眼睫颤动着慢慢掀开,露出下方湿漉漉的琥珀色瞳仁。
昏暗的空间里,少年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并不清醒地抬起涣散的眼瞳看向了一直抓着自己的人。
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来者非常不讲理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吐。”
本来只是想防止他将药水吐出来而已,可捂着捂着,这简单的动作就慢慢变了味道。
青年苍白冰冷的指尖摩挲过怀中人泛红的唇瓣,幽蓝色的眼瞳暗了暗。
生病了就要吃药才会好啊,万一小少爷并没有将药咽下去可怎么办?
所以要检查的对吧?
于是少年的唇再一次被人强行撬开,来者冰冷的指尖毫不客气地压住了他的舌尖。
零碎混乱的喘息声伴着水声一起响起,等到再将指尖抽出来的时候,青年的指节上便裹上一层淡红的水泽。
众所周知,发热中的人类口腔温度总是要比平时高上许多,特别是对于某种生物来说。
指尖上的水渍是苦涩的,但他却奇妙地从中品出了一点隐秘的甘甜。
“别怕,很快就会好了。”
希莱摩挲着少年雪白的手臂,在他触碰到某一处的时候,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少年突然嘤咛出声,连呼吸都重了许多。
那是一片新生,绝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半透明鳞片。
也许是因为主人正在发热,鳞片的边缘正泛着好看的粉色,粉水晶似的,薄薄的一片覆盖在那雪白的皮肤上。
希莱的指尖划过鳞片的边缘,姿态近乎虔诚地俯身在少年的手臂上落下了一吻。
他握住少年的手腕,以一种轻柔却又不容反抗的力道将他困入了怀中。
重叠垂落的帷幔遮去了所有窥探,燥热粘稠的空气在这方不大的空间里缓慢流淌,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他们靠得那样近,近到好像只要希莱稍稍偏头就能吻上怀中的人类少年。
他将额头抵靠在少年的脖颈间,“您会选我的对吧。”
同一时刻,安达洛斯号的底层船舱内,今天新来的仆从正颤巍巍地拎着一只水桶往里走。
见他过来,负责看守这里的人很爽快地为他开了锁,甚至还挺友善地同他打了个招呼。
仆从一边往里走,一边暗自猜着安达洛斯号的这些贵族们到底在下方饲养了什么东西。
饲养员的工作并不好做,听说前面的几个都因为做的不好而被赶去了做粗活。
但开出的待遇实在太丰厚了,所以即便早就知道这活不好干,也多的是人上赶着要往这里挤。
就像这个仆从,他可是花了大力气才从管事那里求来的机会,为此他甚至花掉了自己接近一半的存款。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好好做下去,但是今天结算的工钱就足够他赚回来了。
仆从喜滋滋地想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刚刚守门人看向他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些怜悯和同情。
安达洛斯号再怎么大也不过只是一艘船,即便是被赶去了偏僻的角落里,这么多天下来,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封锁了消息。
更何况难道他们就没发现,每次被挑上做饲养员的都是些人缘不怎么好,游离在人群外的角色吗?
不,也许他们自己也察觉到了,只不过利益在前,他们总是存了些侥幸心理,总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今天来的这个新人当然也不例外。
他拎着的桶里装着的只是几条不大的海鱼,看起来极为敷衍,这样的东西未免和刚刚的那些严格检查有些不太搭。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饲料从来不是那几条鱼。
直到他见到走廊尽头房间里摆着的那个巨大水箱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究竟得是多大的鱼才会需要用到这么大的水箱,总不会是鲨鱼吧?
感知到了人类的靠近,蛰伏在水箱底部的生物不耐烦地摆了摆长尾。
浑浊的水流被搅动,翻卷着将n几块还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碎肉带了上来。
血液早就已经被稀释了,只剩下那几块泡得发白的肉块安静地悬浮水箱中。
侍从抖了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当那道影子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然后就这么被生生吓晕了过去。
生着黑色长发的人鱼伏在水箱边,连一点眼角都没分给地上的人类。
它只是死死盯着门外的某个方向,目光幽暗又愤怒。
可恶,不是说了不准和他待在一起吗?!
第22章精神损失费
船底的怪物头一次拒绝了送上门的饲料,托德·安达洛斯进来的时候它正俯身伏在水箱边上。
人鱼幽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某个方向,目光如有实质地像是要透过天花板狠狠撕碎那个胆敢动它所有物的家伙。
黑色的鱼尾急躁地甩了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一次它终于偏头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人类。
它盯着对方,浅色的唇开合着,傲慢地下达了指令。
托德·安达洛斯离开时的表情非常难看,就连路过的贵族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理睬。
走廊两侧的烛火在风中跳动着,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和懦弱。
那个怪物没有发出声音,但他却读懂了它的意思。
它说的是,将他带来。
医生给的药效果很好,姜然的烧退得很快。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姜然再醒来时只觉得浑身疲惫,连动一下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时间?”
刚一开口姜然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到了,不等他回过神,眼前垂落的帘幔就被人掀开了一角,一张熟悉的面容随之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少爷你终于醒了!”
塔西亚的惊喜溢于言表,在帮着姜然坐起来后,他将准备好的水杯递到了姜然的唇边。
就着这个动作浅抿了几口温水,大概是清醒过来了,姜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口中似乎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高热期间的记忆已然模糊,姜然有些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印象就是……
回忆戛然而止,守在旁边的塔西亚就见自家刚刚苏醒的小少爷突然红了耳尖,羞恼似地扯过了手边的鹅羽枕头丢了出去。
可他才刚刚醒来,手上哪有什么力气,所以这一下子也只是那只枕头只移动了几厘米,最后不尴不尬地掉在了被子上。
柔软的枕头掉在了更加柔软的毛毯上,小少爷看起来更生气了。
他抬眸看向守自己床边的人,“今天都有谁来过我的房间?”
塔西亚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恼意,当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除了早上帮您更换衣物和清理房间的侍从外,就只有安达洛斯先生,还有医生和我进过您的房间。”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些许迟疑,“下午的时候……就只有希莱大人来过一趟”
这句话说得相当巧妙,捕捉到他话中关键信息的少年猫似地微微睁圆了眼睛。
在少年忙着回忆的时候,塔西亚其实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碍于身份原因,他并不敢做得太过明显,生怕惹了小少爷不快。
慢慢的,说完后的塔西亚终于发现了异常之处。
小少爷原本粉白的唇此刻艳得有些不太正常,似乎……还有些肿。
塔西亚一下子看愣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少年已经愤怒地翻身躺下了。
“少,少爷,您别生气!”
以为是自己的无礼举动气到了小少爷,塔西亚磕磕绊绊地试图道歉,蔫了吧唧的像只被冷水浇透的狗崽子。
喉咙很痛,嘴唇也很痛,姜然不想说话。
但塔西亚的目光真的太灼热了,姜然转头瞥了眼床边的男生,抬手示意他靠近些。
见主人叫自己,狗崽子想也不想地就凑了过去,就差直接摇尾巴了。
姜然拍了拍他的发顶,无声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我没事,不是你的错,你可以出去了。
塔西亚身上最大的优点之一大概就是听话,姜然让他走他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忘帮他在床榻边的小桌上放好温水。
现在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翻腾的海浪声从窗外传来,一切都看起来再平静不过。
也许只是在做梦,可能是自己烧糊涂了才咬到了嘴,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真实存在!
窝在被子里的少年鸵鸟似的,自欺欺人地将被子拉过了头顶,试图以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胡思乱想间姜然突然瞥到了自己外露的手臂。
之前的深色淤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小小的浅粉色印记。
不算难看,也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发现不了。
姜然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有些诧异地摸了摸那片粉色印记,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突兀地感到了一阵心慌。
“这,这是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蹲在后台的011急得差点叫起来,只不过还不等它行动,主系统就先眼疾手快地送了它一个禁言。
主系统这次还看得格外紧,就跟生怕011又悄悄给姜然放水了似的。
这边刚禁言了011,另一头主系统就开始暗戳戳地挖坑。
【特殊剧情已触发,具体信息已更新
蜕变: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里它们已经成功混入了人群,正蠢蠢欲动地注视着这场盛宴要用到的食材
它们期待着,垂涎着,在审视食物的同时,它们也在为自己挑选新的“同伴”
真是糟糕啊,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的身体看起来似乎已经出现了某种不可控的变化
你后知后觉地终于察觉到了某个恐怖的事情
你正在被侵入
】
短短两个字瞬间让姜然失了声,他颤抖着看向手臂内侧的那片小小痕迹,哑着声音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马上也要变成怪物了吗?”
【这个问题需要亲爱的宿主自行探索,不过不用太担心,因为这个过程还需要一点时间。】
主系统模棱两可的解释压根就算不上什么答案,甚至于让姜然生出了一种对方正在期待这一幕发生的错觉。
姜然捂着自己的手臂,内心诡异地平静下来,原来人生气到了一定程度是真的做不出任何表情的,“我的剧情线里是本来就有这一条设定吗?”
主系统不说话了,大概是本身就对它不抱什么幻想,姜然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生气。
【请宿主放心,我们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所以……】
“所以你可以滚了。”
少年冷笑地一把扯过了毯子,动作凶狠地像是隔空扯在了主系统身上,“少废话,不然就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第23章它想见你
也许是心理作用,晚上的时候姜然总感觉手臂内侧的皮肤有些发烫,尤其是在他接触到水的那一刻。
温热的水流滑落,将原本浅粉色的印记洗得越发艳丽,姜然摸着那片发烫的皮肤,隐隐感觉下方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可恶,它怎么能这么做,简直是不要脸!】
自禁言被解除后011就一直在碎碎念,不过它的脏话储藏量也非常有限,骂来骂去就只有那两句。
有其主就必有其统,这句话在他们的身上可以说是被完美展现。
011甚至已经在暗戳戳地寻找这个任务世界的薄弱点。
姜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慢吞吞问道:“我不会变成丑八怪吧?”
为了方便宿主更好地代入剧情,在进入任务世界后一般都会直接导入宿主自身的数据,然后在世界背景,以及角色设定的基础上稍加调整。
就像这个世界,这具身体和姜然本身的长相有九成相似,但看起来年纪更小,眉眼也要更加圆润一些,不刻意做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好欺服。
明明有着相当优越的出身,姜然却莫名觉得原主在不安。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现对角色个人前置剧情进行补充
他的过往:在被接回安达洛斯家族前,他一直被迫待在另一个地方,与他一起生活的只有两个老仆人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双亲,也不知道自己的具体身份,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自己可能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子
直到成年的那一天他才见到了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托德·安达洛斯并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他只能跟着一起回了安达洛斯庄园,成了家族对外宣布的唯一子嗣
嘘,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他其实根本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父亲看他的眼神
那哪里是父亲看孩子的眼神,分明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可被交易的商品
他很不安,尤其是在被命令登上那艘船后】
闷声不响地突然在任务里得到了福利待遇,这倒还是头一次。
姜然眉梢微扬,琥珀色的眼底闪过揶揄,“这算是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主系统发完信息后就跑了,可以说是装死装得很彻底,仿佛只要它不回答它就根本没有犯错一样。
蹲在后台的011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它怎么觉得,主系统有些过分……
011思来想去也没能补上过分后面的那个形容词,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它不开心。
心里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没一会就将它彻底淹没。
【主系统不是好统。】
其实它还想说千万不要理对方,而且还要离它远一点,但这样听起来就有点太霸道了,小然肯定不会喜欢这种语气。
谁知道就在它担心被讨厌的时候,它的小宿主一本正经地点头表示了赞同,“它当然不是。”
011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它彻底放下心来,它家宿主就给了它猝不及防的一击。
站在镜子前的少年眉眼弯弯,“我们11才是好统。”
轰的一声,011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后台的警报声滴滴滴的响个不停,好像是数据流出现了问题。
啊,原来只是它的程序紊乱了,那没事了。
一直装死的主系统冒了出来,【011,你中病毒了,你该去体检了。】
011还处在晕乎乎的状态里,对于主系统的要求主打一个全盘否定,顺便格外大胆地反怼了一把,【我觉得我挺好的,杀毒包您自个留着用吧。】
什么中毒不中毒,它系统和宿主之间的事情,你一个没主的孤寡老系统能懂什么,你品得明白吗你?
一不小心读取到了下属内心想法的主系统:……
疑似是被气到昏厥,主系统这下子是彻底没声了。
011哪里有空去细品它的心理状态,它现在满心满眼的就只有它家宿主。
虽然主系统很讨厌,但它这次给的信息还是有用的。
那几句话就差把他是反派,他居心不良这几个字钉在托德·安达洛斯的身上了。
夜里海上的气温很低,刚退烧的身体还太虚弱,姜然清醒了没一会就感到了疲倦。
所以当他的那位父亲推门走进来的时候,姜然正神色恹恹地靠在软垫上准备入睡。
昏黄的灯光晕开在少年苍白的侧颜上,让他看起来越发脆弱单薄。
托德·安达洛斯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儿子的外貌很出众,今天仔细一看他才发现,他的这个孩子确实很有资本,以至于连那样的怪物都对他上了心。
对方的目光让姜然有些不适,可能是他不高兴得有些太过明显,托德·安达洛斯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是以怎样一种复杂心绪说出了那句话,“有位很重要的客人想见你。”
安达洛斯家族小少爷生病的事情闹得很大,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些贵族们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往走廊末尾那边凑。
要么是想直接去“拜访”他,要么就是去找他的父亲托德·安达洛斯。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做,毕竟你明明将唯一的孩子都带上了船,却一直藏着掖着不许其他人见,这多多少少看起来都有点问题。
他们能拦住一次,但不代表能一直拦,眼见着贵族们越来越不满,托德·安达洛斯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头一次正面回应了他们的要求。
“见当然是要见的,但是想必各位也听说了今天的事情,小然的身体还没好,等他好了,我会亲自举办一场宴会。”
这番话一下子堵上了所有人的嘴,虽然不知道托德·安达洛斯这只老狐狸到底在卖什么药,但总归是得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
“那我们就等着了,真希望安达洛斯小少爷能快点好起来。”
说话的女士摇着手中装饰用的金扇,笑得意味深长,“作为您的孩子,那样难得一见的场景,他要是错过了可就太可惜了。”
第24章它的目的
怪物的心思永远不是人类可以随意猜测的,正如那条被困在船舱底部的人鱼一样。
像是知晓托德·安达洛斯最害怕什么东西一样,没有得到满意回答的怪物在新的饲料进来后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刻杀死他。
人鱼锋利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了鲜明却算不上致命的伤痕,被吓破胆的人类哭叫着冲了出去,只可惜门外等待他的并非他想要的希望。
鲜红的血淌了满地,浓烈刺鼻的腥甜让迈进这片区域的人齐刷刷地皱起了眉。
“快点把这个搬出去,不要留下痕迹,也不要让人发现了。”
守门人低声催促着,生怕被人看见后会惹出麻烦来。
虽然在海上处理掉一具尸体很容易,可次数多了难免会有风险,他可不想惹怒托德·安达洛斯。
船上的侍从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离岸前临时招的普通人,而另一种则是归属于安达洛斯家族的仆从。
前者的地位不过只是这次旅程的消耗品,而后者才是这艘船主人的心腹。
地板上的血液很快被清理干净,但弥漫在空气中的味道可没那么快就散去。
在他们忙着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那恶劣的非人生物就待在不远处的水箱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毁尸灭迹。
被那道目光盯得浑身发冷的守门人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始和那条人鱼沟通,“请您安静一些,如果您不喜欢这些饲料的话,我们可以挑更好的送过来。”
人鱼唇边的弧度深了几分,它凝望着不远处的几个人类,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随后就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张开了唇。
察觉到了它的意图,守门人吓得大喊,“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说不清的奇妙旋律响起,瞬间让刚刚还满脸仓惶之色的人类停下了动作。
它微笑着看着那些人类如同失了智一样慢慢走近,如同逗弄老鼠一样不急不缓地为他们编织着更深的绝望。
“你越界了。”
托德·安达洛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神色冷漠地打断了人鱼的动作。
声音骤然消失,被迷了心智的人类也随之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们茫然地互相对视着,似乎还没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都给我滚出去。”
托德·安达洛斯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气,他当然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但这不代表自己的权威可以被随意挑衅。
所有的玩具都被赶了出去,被迫终止游戏的人鱼无聊地甩了甩没在水中的长尾。
水箱里可以留给它活动的空间并不大,人鱼靠在水箱边缘,缚在它手腕和鱼尾上的黑色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一阵不轻不重的脆响。
它像是并不意外托德·安达洛斯的到来,哪怕他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
托德·安达洛斯脸颊抽动,他知道人鱼很危险,但在他眼里,这东西再如何危险也不过只是头畜生罢了。
直到他亲眼看到它捕杀人类的过程,与之对视的那一刻,一滴冷汗顺着托德·安达洛斯的额角缓缓滑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这样恐怖的怪物,从来不是他能随意掌控的。
一个堪称荒谬的猜想出现在托德·安达洛斯的脑海中。
它是故意的。
故意被他们捕获,故意被带上了这艘船。
可它图些什么呢?
托德·安达洛斯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面上却还要努力维持镇定,“我会完成那个约定,在一切开始前,不要给我惹出乱子。”
水箱中的人鱼依旧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只是那双幽蓝眸底悄然淬进了杀意。
像是终于享受够了人类的恐惧,人鱼纡尊降贵地给了他回答。
【我要他。】
底层的船舱空间狭小又缺乏通风措施,黏腻湿冷的空气混杂着腐烂的血腥味,慢慢渗透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人鱼垂眸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锁链,看似坚硬的金属在它手中发出了难以承受的悲鸣,像是下一秒就要碎裂。
它拨弄着那那截锁链,在即将扯烂这东西的最后一刻收了力气。
算了,还是留着吧。
人类都是脆弱的,他们的胆子小得就像海底珊瑚礁里的鱼,那副样子真的是可怜又可笑。
大部分人鱼都不喜欢人类,就像草食和肉食动物,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地位向来就不是平等的。
但人鱼又在渴望人类,渴望一个完完全全,独属于它的人类。
伏在水箱边上的人鱼又气又茫然,完全没了刚刚威胁恐吓船只主人的嚣张模样。
啊,好烦,他为什么总是要去看那些丑陋的东西呢?
人鱼到底还是兽类,它不太懂如何伪装自己的情绪,所以无论是生气也好,想杀人也好,什么都直接写在了脸上。
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这家伙浑身上下唯一的那点心眼子大概都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与此同时,和这里隔了有两层地板的房间里,正披着外衣准备往外走的少年猛地打了个寒颤。
熟悉的被人念叨的感觉又出现了,姜然一边将领口紧了紧,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个破烂剧情。
“别怕,只是出去一会,很快就会回来了。”
站在他身边的贵族笑了笑,像是特意为了舒缓他的紧张情绪一样,托德·安达洛斯亲自抬手为他穿上了披风。
毛茸茸的领子蹭在少年苍白柔软的脸颊上,衬得他的眉眼越发精致出众,托德·安达洛斯不自觉地软了态度,眼底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之色,“不是说你的小宠物丢了吗?今天父亲带你去看一个更好的,你会喜欢的。”
被他拉在身侧的少年蔫答答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闻言也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他不说哈,托德·安达洛斯的神色反而更加纠结起来,他叹着气轻轻摸了摸少年的发顶,眼底情绪复杂,“乖孩子,你不会失望的。”
第25章饲料
今夜的安达洛斯号显得格外安静,悠长的走廊上仿佛只剩下了海浪的拍打声。
从出了房间大门开始,一路上姜然都没有见到除他们以外的任何乘客。
无论是负责巡逻的安保,还是夜间值班的侍从,无一例外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这是托德·安达洛斯第一次主动带他出门,姜然开始有些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才能使得他这位傲慢的父亲做到这一步。
森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晃动的烛火将前面那人的背影拉得极长,落下的阴影几乎将少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从二楼到一楼,再到那个鲜少为外人知晓的入口处,越往里走,姜然心底的不安就越重。
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始终走在他前方大约一步左右的位置,并且少见地直接动手抓住了自己儿子的手腕。
可能是为了让他安心,也可能是怕他半路跑了,姜然个人觉得是后者的概率更大。
沉闷的脚步声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并不明显,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到什么,这位安达洛斯家族的掌权人在瞥了一眼乖巧跟在他身边的孩子后,突然闷声不响地开了口,“别怕,很快就会结束,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少年没有立刻应声,肉眼可见的并不想搭理对方。
他不说话,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像是被少年眼底露出的讥诮意味刺到了,托德·安达洛斯猛地加重了手下的力道,连呼吸都加重了几分,直到少年挣扎起来时才回过了神。
“我很抱歉。”
一句道歉不知道是在说刚刚自己的鲁莽,还是在指其他的什么东西,不过也不重要了,姜然并不在乎。
白天的高烧让他精疲力尽,本来就很烦了,大晚上还要闹这一出。
小少爷的脾气本来就算不上好,现在更是直接将这个角色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他干脆利落地直接一把甩开了托德·安达洛斯,如果说刚刚的嘲讽还只限于表情,那么现在就是直接明牌摆在了对方面前。
“安达洛斯先生,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如你所见,我真的很累了,如果你不想那么快就失去我的话,你最好是有话直说!”
连父亲都不叫了,姜然说完突然咳嗽起来,原本苍白如雪的脸颊因此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托德·安达洛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半天过后只丢出了一句,“我是为了你好。”
虚情假意得简直让人有点想笑,姜然是一秒钟都不想和对方多待了,他甩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径直往通道的更深处走去,“希望您真的是这样想的。”
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的话刺激到了那位安达洛斯先生,在进入船舱底部后对方就没有再继续陪同他往前了。
这条通道两侧除了几盏必要的照明外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多余的房间,打开第一道上锁的小门后,借着那昏暗的灯火,姜然一眼就看到了尽头那扇缠着锁链的铁门。
厚重的金属在黑夜反射出幽幽冷光,与这里的一切比起来都是那样格格不入,像是在无声地向来到这里的每一位访客暗示着什么。
整个走廊都显得潮湿得有些不正常,当在那扇门前站定的时候,姜然敏锐地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的腥甜气息。
“夜安,少爷。”
守门的侍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通知,他看起来对姜然的到来并没有表露出多少惊讶。
姜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紧张和怀疑,“父亲说有位客人要见我?”
“是的少爷,那位就在里面,它已经等您很久了。”
守门人的表情依旧平淡,假如他话中用的代称不是“它”的话,那么倒真的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见面了。
说着男人上前打开了门锁,层层叠叠的锁链被抽离,发出一阵让人心烦的撞击声,不等姜然说些什么,男人突然弯腰将一只小桶递到了他的面前,“请您务必小心,我会在这里等候您出来。”
姜然疑惑地接过了守门人递过来的小桶,低头一看才发现里面装着的居然是几条已经处理好的海鱼。
“这是?”
“是饲料。”说着守门人麻木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看着眼前鲜活的人类少年,语气里带上了些不忍,“您能用上这些东西就再好不过了。”
第26章人鱼
紧闭的铁门刚被人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盛着暗色就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恶兽般嘶吼着往门外的人类扑来。
恐惧未知和黑暗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冷风袭来的那一刻姜然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就想要后退。
但在这里,他的退缩显然不被允许。
隶属于安达洛斯家族的仆从木着脸出现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抬手推了他一把,“我会在外面等您出来。”
他们只听从家族主人的命令,而姜然这个刚被找回来的,没有一点实际权利的少爷并不能得到他们的任何优待,即便知道他将要面临什么东西……
他强硬将安达洛斯家族的小少爷推进了门内,表情冷静得好似真的只是送他去见一位贵客。
对方的力气很大,姜然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就这么扑进了房间内。
甚至都不等他站稳,身后就传来了咔哒的落锁声。
厚重的黑暗压得姜然近乎要窒息,手中的小桶早已掉落,里面装着的饲料瞬间撒了满地。
“等等!放我出去!”
任凭他如何拍打铁门,守在门外的人也没有半点反应。
冰冷潮湿的空气流淌开来,如有实质般刺透了他的心脏,他就这么被无情地被当做一件可被交易的物品丢进了深渊。
哗啦,水流被搅动时发出的响声在这片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残忍地拨弄着少年脆弱紧绷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气似乎更重了,姜然迟缓地转身看向房间的更深处,寒意顺着与大门紧贴的背部一路往上,轻易穿透了避寒的衣物,冻得他浑身发疼。
房间里很暗,本就没几盏的灯早已被人熄灭,就像是故意为了掩盖什么东西一样。
人类的视力在这样的地方实在作用有限,但他看不清楚,不代表其他的存在也看不清。
黑暗中,兽类所掌握的特殊能力足以让它捕捉到它想要的一切。
大概是被吓坏了,少年的脸色白得有些不像话。
它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划过,肆无忌惮地审视着它所能看到的一切东西。
从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到他因为紧张而微颤的睫毛,最后停留在了少年的唇上。
粉白色的,看起来就很柔软很好亲。
人鱼幽蓝的眼瞳定定地望着自己选定的猎物,他很完美,哪哪都很合自己的心意,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少年身上沾染的气息太有让鱼厌恶。
姜然看不到,但对方的目光实在太过具有存在感。
湿冷黏腻,一如那天梦中所感。
它正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姜然瞬间起了一身冷汗,他靠着背后的铁门,连一步都不敢挪动。
姜然紧握着自己唯一的武器,金属带来的冷硬质感让他冷静了一些。
一个还生着病的普通人类,和一个不知名的危险生物,两相比较下姜然无奈地发现自己压根没有任何胜算可言。
那么现在或许就只剩下了一个办法,他也许可以赌一把,就赌自己还有用处,赌对方不会这么快就杀死自己。
心情乱糟糟的,生理和心理上的过度紧张让姜然有了窒息感,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房间角落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姜然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再睁开眼时见到场景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掺杂着猩红的水痕在地板上晕染开,巨大的水箱外,一道黑色身影正颤抖着艰难挪动身体。
海藻般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它的肩上,察觉到了少年的视线,人鱼抬眸望了过来。
水珠顺着它的脸侧滚落,最后坠进了它清晰分明的锁骨窝中,头顶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映衬出它那双幽蓝如海的深邃眼瞳,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完美。
俊美的外貌,修长的鱼尾,单从这几点上来说,它确实很符合人类认知中的人鱼形象。
它虚弱地伏在地上,外露的皮肤上是深浅交叠的伤痕,冰冷的黑色的锁链深深地陷进了它的伤口中,勒得那处皮肉翻卷,无声地昭示着它受过的暴行。
可此刻它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就这么仰着那张堪称漂亮的脸望着不远处的少年,就像一只被暴打过的脆弱小动物,无助,可怜,渴望得到心仪人类的注视。
一人一鱼就这么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对望着,见少年没有反应,地上的人鱼歪了歪脑袋,眼中的委屈更盛了几分,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少年不理自己。
这是它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它的人类,好奇怪,它的心脏本来就跳得这么快的吗?
人鱼愣愣地望着人类少年琥珀色的眼瞳,如同被蛊惑了般不自觉地对着他伸出了手。
第27章因为爱所以要独占
美丽,脆弱,人类似乎总是会对这类生物抱有某种特殊的幻想。
见少年不搭理自己,受了伤的人鱼只能失落地垂下眼睛,墨色的长卷发散落在那片珍珠白的皮肤上,遮掩住了它此刻的表情。
它蜷缩起身体,动作间不慎撕裂的伤口在此刻又开始往外渗起了血珠。
一条受伤的,被囚禁的可怜人鱼,大部分人遇见这种生物的第一反应大概就是想要靠近。
但姜然很清楚,眼前的生物可不是柔软可欺的小动物。
他的目光落在人鱼缠着锁链的脖颈上,黑色的冰块金属压在那片珍珠白的皮肤上,两相交映下勾勒出晦暗的情瑟意味,征服一头美丽的野兽固然刺激,但在那之前也要有被兽类撕碎的觉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非人怪物的恶劣之处,梦中的记忆始在这个潮湿的夜晚再次鲜明,姜然注视在地上的兽类,暗自猜测着它的真实目的。
太安静了,姜然不自然地偏头躲开了它的注视,随口找了话题,“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听到他主动和自己的说话,人鱼的眼瞳一下子睁圆了,它张了张唇,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却又在发出音节前生生停了下来。
不行,如果这样做的话,眼前的人类会坏掉的吧?
强行压下那股冲动,它对着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见少年站了起来,人鱼急急地往前凑了凑,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留住他。
人鱼的手掌比人类大上一些,骨节也要更加修长,指缝之间生着层半透明的蹼,原本用于狩猎的锋利爪尖已经收起,只剩下不会伤人的圆润指尖。
意识到他想离开,人鱼眸光转暗,对上它视线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姜然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梦境中。
湿冷的窒息感再度出现,惊得他忍不住往后退去。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闪过的惊恐和错愕,人鱼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别过来!”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暗淡的灯光里,他的脸颊苍白异常,如同海上漂浮的泡沫,随时都要彻底消散。
正欲上前的人鱼僵住了,在少年的注视下它慢吞吞地重新挪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就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狗,在主人给出消气的信号前根本不敢再动。
时间一点一点流过,被它这样一吓,高热刚退的少年有些支撑不住地晃了晃,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有些不清明。
他的后背紧贴在门边,靠着那点支撑才勉强坚持到了现在。
房间里很冷也很潮湿,这样的环境也许很适合饲养一只非人生物,但绝不会是一个普通人类该待的地方。
披风毛茸茸的领子贴在少年颊边,他半垂着眼睛,连眼尾都泛着红,单从状态来说,他现在看起来居然比“重伤”的人鱼更加凄惨一点。
双方还在僵持,地上的黑尾人鱼用尽了手段也没能让少年多看它一眼。
就在它思考如何靠近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开了口。
“这里好冷,我现在很不舒服,等我好了再来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精神,少年的声音闷闷的,连尾音都是软的,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撒娇,不轻不重地在某只生物的心尖挠了一下。
但也不需要它来回答了,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在少年的体力见底前,他的那位好父亲终于出现。
姜然费力地抬眸扫了对方一眼,随后便脱力地晕了过去。
托德·安达洛斯心情复杂地将人抱了起来,他看着地上装可怜的怪物,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我说了,不要吓唬他!”
说完也不等人鱼反应,托德·安达洛斯就带人离开了这里。
房门被重新锁上,被丢下的人鱼眼中只剩下了不解和茫然。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它已经装得很乖了不是吗?
人类不是都很喜欢可以掌控的生物吗,究竟是哪里不对?
它神经质地抓挠过自己缚着锁链的腕骨,血淅淅沥沥地顺着伤口渗了出来,它身上的伤口几乎都是这么来的。
观众已经离场,这场失败的戏码自然也没了继续演下去的必要。
人鱼烦躁地扯落了身上的锁链,那些翻卷的伤痕在它不再控制自愈速度后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他?
非人生物的爱就是这样偏执而扭曲,因为爱,所以要独占。
它们的感情很纯粹,但过分的纯粹反而会沉重到让人难以承受。
最初的沉迷总是很难维持太长时间,大部分人类总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爱人会是一头残忍兽类的本质。
所以人鱼慢慢拥有了可以蛊惑人类的声音,它们会为自己爱着的人类编织出完美的幻境,引诱他们坠入深海,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将他们同化。
它本该这样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少年后它突然变了主意。
空荡的房间里,人鱼蹙眉捂住了心脏,那里突然生出了一点不该存在的期待。
它不想要通过欺骗得来的爱。
人类的感情很复杂,可为什么获得真心的那个就一定不能是它呢?
第28章缠绕
怀里的重量很轻,被这么来回一吓,少年身上原本退去的热度又有了复燃的趋势。
不太好去形容托德·安达洛斯此刻的心情,他低头看着少年陷在阴影中的苍白面颊,眼底的郁色又重了几分。
他的孩子很招那些家伙的喜欢,他明明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白日里华丽热闹的安达洛斯号到了夜间完全换了副模样,空荡的走廊里除了偶尔传进来的海浪声外再无任何其他响动,幽冷寂静得如同一艘鬼船。
托德·安达洛斯心情不太好,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好。
他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了二楼,却没想到他刚走到走廊尽头就遇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带他去了底层,为什么?”
如果说前一句是陈述,那么后一句则是实打实的疑问。
希莱确实无法理解托德·安达洛斯的行为,对方明知道那个家伙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却还是将自己的孩子带到了它的面前,这和送羊入虎口简直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明白托德·安达洛斯此行的用意,毕竟哪怕是他……哪怕是普通兽类,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大概是他话里的那个词戳到了对方的痛脚,托德·安达洛斯现在的表情完全可以用破防二字来形容,“这不是你该管的,希莱,你逾越了!”
可他那看似忠心的仆人并没有一点要收敛的意思,尤其是在看到少年因为发热而潮红的脸颊后,他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青年往前一步,态度极为强硬地开口道:“把他给我。”
托德·安达洛斯当然想要拒绝,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这压根不是在和他商量。
怀中空下来的那一刻托德·安达洛斯的表情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但也只是一丝而已,随之而来的愤怒很快掩盖了那一点波动。
“希莱!”
他气冲冲地想要伸手去拦,却被对方回眸时的一瞥定在了原地。
熟悉的寒意瞬间翻涌,刺得托德·安达洛斯浑身发冷。
托德·安达洛斯不再说话,也没有再试图阻止他带走自己的孩子,因为同样的目光他曾见过不止一次。
冰冷且暗藏杀意,他看他,就像在看一只随时都可以杀死的低贱动物,类似的情绪在船底那只怪物的身上同样存在。
托德·安达洛斯开始恍惚,甚至都没有余力去思考希莱此行的目的。
奇怪,他究竟为什么会将这样一个危险的人放在自己身边?
托德·安达洛斯开始试图回想,可他只不过是刚动了这个念头,脑海中突兀传来的刺痛就让他停了下来。
昏迷中的少年尚且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不过某种程度上,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件好事。
希莱带着他回了房间,从开门到掀开床幔,希莱动作熟练得就好像这里是他的房间一样。
白天没吃完的药这下子又派上了用场,只不过一次的流程格外顺利,顺利到在场唯一清醒着的那个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苦涩的药水落在了少年的唇间,希莱抬起指尖擦去那角水珠,“别怕,睡吧。”
说着他弯腰靠近,轻柔的吻一触即分,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白天时的疯狂仿佛只是一场虚无的幻梦,所有的迷恋和晦涩情绪被人偷偷藏起,只在极个别情况下才会泄露一二。
绸制的衣袖被人拨开了一角,青年染了苦涩药味的指尖顺着那片雪白肌肤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某个隐秘角落。
也许是因为高热,那片曾经短暂消失过的东西又浮了出来,小小的一片,花瓣似的落在那片粉白的皮肤上,洇开一抹靡艳的印记。
希莱细细地摩挲过那片红痕,直到指腹间都沾上少年的体温才作罢。
他将少年的手腕拢进掌心,感受着那片温热绵软,希莱嗓音微哑,眷恋地歪头蹭了蹭他的手腕内侧,“你看,我们都在等你。”
房间里的灯光亮起又熄灭,等到一切恢复安静,确定对方已经离开后,床上原本应该陷入熟睡的人悄然睁开了眼睛。
【小然!】
姜然刚一睁眼就听到了011的尖叫,如果这是在系统空间的话,它估计早就飞扑过来了。
【呜呜呜呜,你还好吗?头还晕不晕?】
天杀的,011真的差一点就要撅过去了,一半是被吓的,另一半则是被那些家伙气的。
“没事,只是低烧而已。”
姜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有点发烫,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内。
昏暗狭小的空间内,他将毯子裹得更紧,一天下来,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稍稍放松一会。
精神高度紧张的后遗症在此刻逐一浮现,姜然浑身脱力地歪靠在绒毛中,口中尚且残留着药物的苦涩,与他白天感知到的那种气息如出一辙。
确定这一点之后,姜然开始发抖了。
被气的。
那条可恶的鱼也好,希莱也好,还有他那个便宜父亲,有一个算一个,姜然沉默地给他们一一记了一笔。
刚刚喝下去的药物开始起效,姜然的思维渐渐昏沉。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自他的床底传来,猛地惊醒了即将入睡的少年。
脱力的身体影响了他的反应能力,所以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有什么湿冷绵软的东西已经缠上他的脚踝。
第29章小飞象变大飞象
冰冷滑腻的不明物一点一点收紧,直到将那片雪白的皮肤勒出一道下陷的弧度。
惊慌之下,姜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摸出匕首准备反击,但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床尾的那团雪白的毯子突然动了动,最先出现的是几只橘红色的触肢,再往后,一只圆滚滚的橘红色脑袋紧跟着冒了出来。
章鱼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并不能保持太久的活力,何况这还是在并不光滑的环境里,它挣扎着从毯子里冒出头来,动作笨拙到直接冲散了原本的恐怖氛围。
尤其是在它转动眼睛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时候,姜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他怎么会从一条章鱼的脸上看到激动和……热泪盈眶?
灵异怪物片场秒变大型认主现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章鱼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往主人的方向扑来,一边挪还一边飙泪,体表的颜色因为它过分澎湃的心情开始疯狂变换。
大半夜的,一只足有一米长的,浑身闪着复杂颜色的章鱼挥舞着爪子朝人猛扑过来,正常人看了只会疯狂掉san,可姜然显然不能被归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他只是迟疑了两秒,在从章鱼身上辨别出某些熟悉的特征后,姜然错愕地抓住了章鱼伸过来的那只触肢,试探性地叫了那个名字,“小鱼?”
是的,因为一切都太过匆忙,姜然根本就没给他的章鱼取名字,直接就是小鱼小鱼地叫着,反正章鱼也沾了个鱼字,这么叫也很合理。
张牙舞爪的章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但短暂的沉寂后,姜然迎来了对方更加热情的“拥抱”。
终于被主人认出来的章鱼:!QwQ!
小飞象变成了大飞象,唯一没变的是它对自己主人的心意。
章鱼的三颗心脏和九个大脑里满满当当全是有关主人的一切,即便是被捕食者威胁了也没有放弃回来。
它控制着力道将自己缠到了主人身上,猫一样的开始对着自己的主人疯狂蹭蹭。
姜然看着自己突然变大的宠物,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和害怕,有的只是藏不住的惊奇,以及一点不知所措。
少年头发乱糟糟的,他将自己的宠物从身上扒拉了下来,然后忍不住抬手比划了一下,“你,你这样的话,我没有鱼缸可以放你了啊。”
原来的小飞象都没一个土豆大,一个玻璃小鱼缸就足矣,至于现在……
一人一章鱼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章鱼没水肯定不能活,但现在已经很晚了,总不能将它直接丢回海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姜然下意识地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
最后的最后,这场混乱以小章鱼住进了浴室而告终。
姜然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海水放进了浴缸,将章鱼放进去的那一刻,他的脑袋里不自觉地出现了那个有关大象和冰箱的经典问答。
刚进浴缸的时候小章鱼还很开心,以为主人是要和自己玩水,但当它看到姜然转身出去的时候就懵了,随后就是一阵疯狂扑腾。
浴缸里的水溅了满地,不大的空间里就这么出现了一只手忙脚乱的橘红色章鱼。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不要丢下我,我不会再乱跑了。
橘色章鱼又要哭了,它在地上一顿乱爬,绵软厚重的地毯对于人类来说是很好的装饰和家具,但对于一只章鱼来说就只会让它的行动变得迟缓。
它甚至还记得自己身上有水,不能立刻跑到主人的床上去。
它的主人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人类都是脆弱的,很容易生病,也很容易死去,他们比那些小鱼更难养活。
章鱼蜷缩在床腿边,可怜巴巴地探出一只擦干的触肢搭上了床铺边缘。
刚躺下去的姜然一转头就对上了章鱼那双灼热的眼睛,已经不记得今天是第几次叹气了,姜然揉了揉眉心,“你不能一直待在陆地上呀。”
话是这样说的,可说话间他已经妥协似地往床榻里面挪了挪,顺便掀开了被子最上层的那卷毯子。
大飞象章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八条爪子并用地窜上了毯子。
它将自己的触肢卷了又卷,乖巧地窝进了那一小片毯子里,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发酵良好的红色大面包。
临睡前,它悄悄将一只爪尖搭到了主人的胸前,在感受到那片轻缓起伏后,它才放心地进入了睡眠模式。
今天应该会做个好梦吧,大飞象章鱼想。
第30章对峙
小章鱼没有告诉自己的主人,自己究竟是怎么从那个小小的杂物间逃出来的。
它原本是计划杀死那个胆敢冒犯自己主人的家伙的,却没想到会被对方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抢走自己的东西,还取代了它的位置。
被困在杂物间里的章鱼连哭都哭不出来,它太聪明了,以至于无师自通就领悟到了眼泪只对喜欢它的人有效的真谛,除了它的主人,不会有人在乎它。
他说,如果它敢乱跑,他就杀掉它。
野生动物之间的搏斗往往极其简单粗暴,反抗失败的章鱼直接被对方切掉了两只脚。
章鱼的记忆力很好,即便那两只脚很快就长回来了,它也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痛苦。
它很清楚,对方不是在和它开玩笑,他是真的想杀死它,只不过又碍于某个原因才没有直接对它下手而已。
但它不想再等了,杂物间很小也很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它的主人不在这里。
作为一只合格的宠物,它怎么能离开主人这么久?
所以它越狱了,托德·安达洛斯今夜的命令给了它一个非常完美的机会。
于是这只体型大到超乎常理的小飞象章鱼就这么摸进了安达洛斯号的二楼,没有人会想到,那黑漆漆的角落里居然会藏着一只鬼鬼祟祟的章鱼。
主人的房间很好找,可当它绕过所有障碍物溜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
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的章鱼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它在自己能够得到的所有地方阴暗爬行,直到发现某只熟悉的透明鱼缸。
那是属于它的小鱼缸,被送到主人面前的那一天它就是待在这个里面。
因为这个东西,章鱼的理智和情感开始相互冲突,简称左右脑互搏,僵持了一会后,最后被情感占据上风的章鱼做了一个很搞笑的行为。
它开始试图将自己塞回那只只比成人巴掌大上一些的鱼缸里。
很显然它失败了,大象也许可以分三步塞进冰箱,但是很遗憾,它并不是真的大象。
大飞象是不可能进得去小飞象才能待的鱼缸,不过好在它似乎因为这个意外得到了主人的优待。
姜然并没有发现桌上的鱼缸已经被某只章鱼藏了起来,晚上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那只可恶的黑尾人鱼这次没有再出现在梦中,姜然因祸得福睡了个好觉。
毛毯很柔软,早晨的时候章鱼比自己的主人要更早醒来,再没有什么比蜷缩在主人身边更美妙的事情了。
趁着少年还没醒来,它悄悄又往里凑了凑,蜷得很好的触肢慢慢展开了些许,直到某个爪尖碰到了主人柔软的脸颊。
只可惜这样静谧美好的一幕没有维持太久,不速之客的到来破坏了这个本该平静的早晨。
也许是受了昨天那件事的影响,托德·安达洛斯那为数不多的父爱一夜之间觉醒了一点。
这边天才刚亮,他就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随行的医生偷偷觑了眼身边的这位大人,小声提醒道:“药剂里有安神的成分,少爷这个时间应该还没醒,要不我们……”
剩余的话被对方的一记眼刀杀了回去,托德·安达洛斯敲门的间隙里,医生才恍然惊觉自己大清早地就出了一身冷汗。
表面的戏码玩久了,他们居然差点忘记眼前的这位先生究竟是个什么存在了。
大清早突然被惊醒,少年的心情当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他神色恹恹地靠在床头,鸦青的眼睫半垂着,遮去了他眸底晃动的情绪,“我很好,所以你们可以出去了吗?”
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乱发脾气,他现在的反应甚至可以称得上礼貌二字,但他越是这样,托德·安达洛斯的心就越沉。
“再检查一下吧,明天晚上有场宴会需要你出席。”
话刚出口,托德·安达洛斯就懊恼地拧了眉,尤其是在看到少年的神色变化后,这股懊悔就又重了两分。
他抬眸看向自己的父亲,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是明晃晃的自嘲,“宴会啊,父亲是又有贵客要我去见吗?”
“和昨天不一样,只是一场普通的晚宴。”
少年瞥了他一眼,“我不去。”
也许是自知理亏,托德·安达洛斯今天格外有耐心,但他可以容忍幼狮的爪子挥舞到自己脸上,却不代表他会一直纵容他试图跳脱出自己的掌控。
“宴会的事宜已经敲定,在这期间你不要外出,不要再闹脾气,你已经成年了。”
几句话就轻飘飘地将他的反应归结为了小孩子耍脾气,倒显得他有多无理取闹一样,听得姜然有点想笑。
旁边的医生已经满头大汗,他默默将自己往角落里挪了挪,只敢拿余光去偷看那对剑拔弩张的父子。
一个是家族的现任掌权者,一个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
这场对峙的最终结果其实并没有太大悬念,托德·安达洛斯在这艘船上掌握的权柄从来不是姜然可以挑衅的。
关于这一点,姜然早就相当清楚了,不过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气死对方的机会的,就全当是为自己之前受的那些苦报了仇,他可是相当记仇的啊。
姜然暗自欣赏了一会对方铁青的脸色,随后佯装生气地捞起手边的药瓶就摔了出去。
他这一下子用的力气可不小,砸到墙壁上玻璃的药瓶一下子四分五裂开来,飞出去的小碎片精确无误地崩到了某个贵族男人的脸。
锋利的玻璃直接在他脸上划出了一条小伤口,感受到脸颊处的头疼,托德·安达洛斯的眉心挑了挑,多年来维持的良好修养在此刻碎了一个小角。
但这远不是结束,只见他那一脸病容,拥有天使面庞的小儿子突然眉梢一扬,挑衅似地对着露出了一个笑来,“啊呀,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父亲大人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说着他轻咳了几声,“都怪我身体不好,昨天不过是稍微被冻了一下就受不了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托德·安达洛斯深吸了一口气,连应答的话都没讲就直接转身离开了,那动作快得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被抛下的医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来,“少爷,那,那我也先走了。”
等他离开,一直板着脸的少年突然变了表情。
他匆忙掀开身边的毯子,将里面那团晕乎乎的红色大面包抱了出来,“11,你快看看它,它是不是晕倒了啊?!”
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自己主人的章鱼:xox
第31章包装得体的小礼物
水生动物并不能长久地适应陆地环境,就算是变异款的小飞象章鱼也是一样。
不愿意独自住浴室的后果就是脱水变皱,从柔软的橘红色大面包变成缺水的深橘色大面包。
但即便都成了这样,等人都走后,章鱼的第一反应就是生气地挥舞触肢,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语言,但它知道刚刚他们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杀掉,统统杀掉,它要把这艘船上的人类都杀掉!
章鱼一边生气,一边伸出触肢轻轻摸了摸主人的手背,就像他曾经安慰它时做的那样。
姜然愣了一下,随即垂眸将章鱼抱了起来,章鱼的触肢软软的,捏起来的时候手感很奇妙,“没事哦,不用担心。”
人类的事情,又关小动物什么事情呢?海底小猫只需要一直保持开心就好了。
浴缸很大,足以容纳下一只大章鱼,当然了,前提是它愿意待在这里。
“我不关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外面了。”
姜然蹲在浴缸边,任由章鱼湿漉漉的触肢缠上自己的手腕,它看起来是真的渴坏了,一入水就肉眼可见地舒缓了许多。
房间里其实还剩了一点用来喂鱼的饲料,但这明显已经不合适用在他的小宠物身上了。
在比划了一下章鱼现在的体型后,姜然不得不找了个新理由让人给它送来了新的饲料。
就这样,安达洛斯家族的那位小少爷想要新的观赏鱼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艘船。
至于其中那些更细的要求,拜托,在那位难伺候的小主人面前,谁会关心这种东西?
因为这件事,姜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另一只宠物不见了。
他在房间里找他的鱼缸,丝毫没有注意到浴室里某只章鱼的心虚表情。
“奇怪,我的鱼缸怎么不见了?”
知晓内情的011当然是乐见其成,实际上它早就恨不得弄走那个家伙了。
【可能是被海鸟叼走了吧,啊呀,一条鱼而已,不重要。】
011现在有一点欣赏那条傻兮兮的章鱼了,胆子够大,脑子也够笨,不太会耍小心机,重点是对它们家宿主一心一意,简直不要比那几个坏家伙好上太多。
“是这样的吗?”
姜然半信半疑地看了眼自己锁好的窗户,可是真的会有海鸟能进到他的房间里吗?
【也可能是昨天太乱了,有人拿走了吧,反正都怪那个可恶的老头子,那条蠢鱼为什么不把他也吃掉!】
听到011提到自己讨厌的人,姜然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忍不住皱眉附和道:“哪有这种父亲,我不会是他捡来的吧?”
姜然对自己被系统强行绑定前的过往没什么记忆,但也潜意识地觉得不该是这样。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托德·安达洛斯对他的态度都十足奇怪。
思绪流转间,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恭喜宿主触发支线剧情,接下来将为您发放补充信息
隐秘血脉: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安达洛斯家族的祖先从无数次的恐怖经历中领悟的生存技巧
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们已经能够相当熟练且完美地准备好那些代价,这个道理时至今日也同样适用
所以为了这次的旅程,托德·安达洛斯提前为它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专门为它们定制的“礼物”
注:请宿主小心,本次支线剧情将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您的主线任务,其余信息正在解锁中】
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了,他就是那个被人提前准备,精心打包后的小礼物,这就能解释托德·安达洛斯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上船,却又不准他私自外出了。
一不小心捏碎了手里的点心,勉强忍住骂人的冲动,姜然将手里的东西丢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情绪起伏的影响,姜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而且这一次疼的还不止是他的脑袋。
手臂内侧一阵一阵发烫,可又找不出半点异常。
衣袖下的肌肤光洁如玉,连一点多余的痕迹都不见,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印子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异化已经开始,你将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
系统曾经说过的信息鬼魅般出现在了姜然脑海中,他抖着手将袖子重新拉好,突然对接下来的剧情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外来者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敲门声雨点一样落在木门上,声音不算很大,但透着股怪异的急促。
这次来的访客是个生面孔,从那考究的衣物和华贵的装饰品上不难分辨出对方的身份。
“你好啊小朋友,初次见面。”说着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小少爷那张精致雪白的面容上,语带轻佻地勾起了嘴角,“你看起来和安达洛斯先生还真是毫无相似之处。”
姜然很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但他现在还不想惹麻烦,只能压着脾气问道:“你有事吗?”
有事就快说,没事就滚回去多吃点溜溜梅。
“只是听说你生病了……我们都很关心你。”
男人笑着往前又走了一步,他的年纪不算很大,典型的欧洲人长相,金发蓝眼,严格来说在这一众的同龄人里算得上是不错。
但姜然的注意力只是在他的蓝眼睛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就神色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我很好,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点耐心终于告罄,说完他直接砰的一声甩上了大门,独留一个试图套话的NPC在风中凌乱。
胜负欲突然燃起,从未受到过如此对待的男人下意识就想再去敲小少爷的大门,只可惜他是没这个机会了。
“利尔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捧着托盘的侍从皱眉看向眼前的男人,沉着脸一板一眼提醒道:“安达洛斯先生不许外人拜访少爷,您请回吧。”
被称作利尔的贵族男人冷哼了一声,不悦地转身往外走去,在和塔西亚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狠狠撞了他一下。
计划彻底泡汤,他得想个其他办法才行。
第32章觊觎者
“利尔,看来你的魅力也不是每次都管用嘛,亏我们还特地帮你引开了那些人呢,你可让我们太失望了。”
安达洛斯号的甲板上,几个贵族坐在角落里的桌子边,其中靠外侧的那个女士一见到利尔一副落水狗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给浪费了,下次再想靠近他的话就得等宴会的时候了吧?”
利尔将手中的酒杯摔到桌上,“谁知道他那么难搞,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要不是……”
想到刚刚的那个画面,利尔脸颊处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愤恨地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毕竟这还是在安达洛斯家族的地盘上,在外面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但他的犹豫落到其他人眼里可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你不会是怕了那个小孩吧,他就是一个私生子而已,再怎么样也不会凶到哪里去。”
说话的青年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态度轻慢得让人直皱眉,“说到底还是你太无能了,现在离最后的宴会可不远了,我还是不太相信他真的会把亲生儿子送到我们面前。”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让人接近姜然的原因之一,他们得确定托德·安达洛斯准备的这个饵真的能派的上用场。
“他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们,别忘了他们也指望这次交易呢。”
几个人又简单聊了两句,最后还是一致决定找人再去试探一下,他们可不想白费力气,这次他们势必得从这次的“宴会”里捞出些好处才行。
这个时间点的甲板上没什么人,侍从们也不敢随意靠近这些身份尊贵的客人,安达洛斯号的规则简直严格到不行,这些底层的侍从一不小心就会惹到麻烦,所以直到客人们都离开后这些侍从才敢上前收拾桌子。
角落里,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侍从突然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同伴,“他们刚刚是不是提到了少爷?”
听到他的问题,一同收拾桌子的侍从立刻变了脸色,他匆忙环顾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后,他这才转头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嘘,你是疯了吗,耳朵不想要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压低声音怒道:“给我记住了,好好做你的工作,不该问的别问,不然别说是你的工钱,你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能被贵族们在露天甲板上谈论的事情,想必应该不会是什么太大的秘密,但他们能说,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说,尤其是他们这些侍从。
安达洛斯号规矩很多,高额的报酬下是对应的严苛要求。
同伴的厉声呵斥让男生抖了抖,他讷讷地回了句知道了,随即就低下了头。
好奇在钱财和小命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能登上这艘船的都知道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大概是觉得他的举动太过愚蠢,剩下的时间里再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同行的那个侍从也是在收拾完东西后就飞速离开了甲板。
被迫落单的男生只能独自返回,却没想到在路过某个拐角的时候会被人突然拦下。
来者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平平无奇的五官死水一样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利尔先生他们看起来好像对少爷很感兴趣?”
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男生本能地想要后退,他哆嗦着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抱歉,我还有工作要做,我先走了!”
威廉静默地看着男生慌乱离开的背影,隐在拐角阴影中的棕色眼睛倏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怎么能对他感兴趣呢,那可真是太……”
细碎的呢喃被揉碎进了黑暗,剩余的只有一片森然杀机。
第33章诱食
当安达洛斯号驶离港口的那一刻,它们就已经悄然登上了这里。
现在的你真的还能分得清站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人类,还是……其他的什么吗?
二楼的走廊比以往的任何一天来得都要安静,有意无意的,所有人都在避开那个地方。
原本住得离走廊尽头稍近一些的客人已经被全部迁离,在姜然不知情的时候,这一小片区域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章鱼真的可以吃这个吗?这条鱼看起来好像有毒啊!”
【它又不是普通章鱼,不用担心啦。】
011一脸鄙夷地看向正在缸中追逐猎物的章鱼,【再这样吃下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养猪系统呢。】
是的,不过只过去了半天时间而已,在得到投喂的情况下,大飞象又长大了一圈,俨然已经快要赶上半张小书桌那么大了。
这只章鱼甚至是特意在挑有毒的生物吃,不毒的它还不怎么看得上。
可能是为了讨好他这个小主人,那些侍从送来的海鱼明显是经过挑选的,而在那一缸的海产里,那几只艳丽得过了头的鱼就显得格外惹眼。
很漂亮,但一看就是剧毒。
姜然本来是想让人将那几条鱼给捞出去的,结果没想到他只是转个身的功夫,他的大型宠物就溜到了缸里,毫不客气地开始了大快朵颐。
浑身是毒的狮子鱼在它手里简直和普通小鱼没什么区别,直接就是往嘴里塞,可怜的狮子鱼估计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一只外表无害的章鱼吃掉。
见它一口气吞了好几只毒物,姜然吓得差点想去掐它的脖子,好让它将那些东西吐出来。
正在暴风吸入的章鱼用触肢挠了挠自己的大圆脑袋,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停顿两秒后这只章鱼丢开了爪子里缠着的食物。
这边的姜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它转而重新从缸里挑了只更大,也更凶的狮子鱼,拔刺去皮扯碎,直接扯下了最好的一块肉,动作丝滑得一看就是老手。
在仔细检查过没有异物残留后,它饱含期待地将爪子里卷着的鱼肉小心地送到了主人面前。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姜然和章鱼对视着,实在无法拒绝对方的好意,姜然最后只能无奈地抬手取走了它爪子里的鱼肉,“谢谢。”
011瞧着正在献殷勤的章鱼,有点酸地小声道:【它真的,再这么吃下去,小飞象就要变小肥象了,不是说章鱼都很聪明吗?】
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编排的章鱼兴冲冲地开始了自己下一轮的进食,只是这一次它开始有选择性地保留食物的一部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口全部吞掉。
最优质的部分被单独剔了出来,仔细地放到了一边。
那些挑出来的雪白鱼肉被整理得很好,很快就在桌上的银盘里堆出了一座晶莹的小山。
它的主人看起来好虚弱,得多吃一点食物才行。
章鱼的情绪都写在了眼睛里,姜然被它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我不饿,你吃吧。”
【笨蛋,哪有人类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呀。】
说到这里,011十分骄傲地鼓起了胸膛,它就不一样了,它可是偷偷进修过人类饲养手册的系统,在这一点上可是遥遥领先它们无数步。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期间除了送餐的侍从来过几次外,姜然再没见到过任何陌生人。
没人过来也好,他们也乐得清闲,短时间内他是不太想再见到他那位父亲了。
送餐的工作依旧由他指定的那位小男生负责,之前的几次他都做得很好,姜然很满意他的安静和识时务,只是他忘记了,有时候安静过了头了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事情。
将托盘里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后,塔西亚又开始忍不住地偷偷去看坐在一旁椅子上的人。
暖调的灯光落了那个人一身,映衬得他的发丝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小少爷的皮肤很白,珍珠似地泛着柔和的光泽。
但越是完美,就越是显得某些痕迹格外碍眼。
塔西亚的目光胶黏在小少爷脖颈处那抹还没消褪的红痕上,垂在身侧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几乎要刺破皮肉嵌进掌心里去。
“塔西亚?你在发呆吗?”
直到对上小少爷那双略带疑惑的眼睛时他才恍然回过神来,他急忙低头藏好自己的表情,“抱歉少爷,我这就出去。”
等到离开房间后,塔西亚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只有在无人的角落里,只有在捂住脸后,他才敢真正将自己的那些恶劣情绪暴露在外。
剖开外层掩饰性的愤怒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酸涩嫉妒。
在看到那些痕迹的一瞬间,他想的是……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他呢?
姜然对某些特殊情绪的反馈总是相当迟钝,但他看不出来不代表011也看不出来。
【你这个侍从看起来不怎么样,找个机会让他离开这里吧。】
“你说塔西亚吗?”
011从来不会给无用的建议,它会这样说,明显是对方触碰到了它的底线。
用餐期间一人一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今天他们送来的晚餐是小羊排配烤土豆,外加一小块装饰精致的焦糖布丁。
搭配得很好,但明显不适合病人食用。
姜然戳了戳那块布丁,有些走神地想到了别的东西。
“他们说的宴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胃口全无的少年放下了勺子,现在已经是傍晚,只要再过上一会太阳就会彻底落下去,几缕逸散的光影透过窗帘的缝隙漏了进来,恰恰好落在桌上摊开的那页书上。
【献出你拥有的,得到你想要的,不要反抗,不要逃离,潜于波涛之下的它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姜然看着那段话,琥珀色的眼瞳有一瞬间的失焦,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恢复后的他像是忘记了自己曾经看到过什么,只继续做着之前未完成的事情。
第34章开门杀
夜色将至,安达洛斯号却不同寻常地躁动起来,本该在傍晚就结束的宴会少见地延迟了一个小时。
负责收拾宴会厅的侍从们面面相觑,却又不敢上前打断这些贵客。
作为造成这场动乱核心的那几个人显然还没有要结束这场闹剧的意思,酒意上头,他们居然不顾场合地扭打在了一起。
附近的其他客人被他们吓得连连后退,或好奇或看好戏地打量着正中央还在厮打的几个人,直到姗姗来迟的副船长强行让人分开了他们。
被拉住的男人歪头狠狠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嫌恶地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家伙,“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谁不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怎么样,那些夫人的床好爬吗?”
利尔的衣服和头发都乱得不像话,连脸上都青了很大一块,明显是在这场打斗里没占到多少便宜。
大概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留情面,就这么直接撕开了那层遮羞布,利尔气得脖子都红了,青青红红的两种颜色在他脸上来回变换,犹如开了调色盘一样好看,“闭嘴,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给我闭嘴!”
“哎呀哎呀,两位可别吵了,多大点事啊,哪里值得两位这样吵。”
副船长又开始了一贯的老好人操作,他陪着笑脸夹在两位贵族公子哥之间,秉承着谁也不得罪的打算开始试图化解这场小矛盾。
“嘴里不干不净的家伙活该被打,别让我再听到你编排我弟弟,否则我直接撕烂你那张难看的小白脸!”
两个人积怨已久,利尔的作风在圈子里不算个秘密,贵族们之间的那点事并不少见,他们甚至会称上对方一句风流。
利尔喜欢沾花惹草不是一天两天了,附近但凡相貌算得上不错的他都招惹过,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踢到铁板上。
他前脚刚言语骚扰了那个男孩,后脚就被男孩的家人带人按在路边狠狠打了一顿。
那次过后利尔委实老实了好长一段时间,本来这事已经过去了,可巧就巧在人家的哥哥这次也在安达洛斯号上。
偏偏他还不长记性,这次居然还敢当面挑衅人家的哥哥,这不话刚说了一句就被人一拳打肿了脸。
“你当你弟弟是什么宝吗?倒贴给我都不要!”
话音刚落,男人额角青筋暴起,直接冲过来又邦邦给了他两拳。
眼看着出了血,宴会厅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混在中间企图和稀泥的副船长也被牵连到,哎呦哎呦地挨了好几下子。
围观的贵族们自然不可能阻止他们,他们看好戏还来不及呢,最后还是侍从们将安保的人员叫过来才算是平复了这场闹剧。
“可恶,嘶,让他给我等着,我也不会放过他的。”被人强行送回房间的利尔吃痛地摸了摸自己肿起的脸颊,愤愤不平地对着同伴抱怨起来,“都怪你们,没事让我去接触那个小鬼干什么?”
同伴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但利尔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利尔突然发现了不对,“我的胸针呢?”
“啊,可能是掉在宴会厅里吧。”
被叫来的侍从一脸为难地看向眼前的贵族,“抱歉利尔先生,宴会厅夜间是不允许随意出入的,我们也……”
“行了行了,赶紧滚下去!”
利尔不耐烦地喝退了侍从,本来心情就差,现在发现最宝贝的配饰不见了整个人更是又暴躁了一个度。
他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过分焦躁的情绪让他没了之前的谨慎和小心。
走廊上已经安静下来,犹豫再三后,他做了今天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他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第35章靠近一点
昏暗的灯光流淌在空旷的走廊内,厚重的地毯在很大程度上消减了走动时发出的声音,理智上虽然知道夜间不适宜外出,但人就是这样,总是抱有不该存在的侥幸心理。
脸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就算不看镜子也能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利尔的心情越发烦躁起来,连带着最后一点警惕都抛到了脑袋后面。
该死的,不就是一点小错吗,至于这样揪着他不放吗?
利尔咬牙切齿地说着那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狠话,“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巡夜的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居然真的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到了甲板。
今夜的风浪不算大,一直藏在云下的月亮难得露了面。
海上的温度还是有些低,扑面的冷风吹得人脸颊直发疼,提醒着路过的所有人现在不宜外出。
宴会厅到楼梯口还有一段不算长的距离,想要去到宴会厅就必须穿过甲板。
附近的照明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小灯还开着。
不算很亮,但在这片黑漆漆的区域内已经足够醒目,如同深海里的光球,以一种别样的吸引力牵引着路过的生物往里走去。
借着那点光,利尔可以清楚地看到手腕上那块表的指针已经划过了12点。
冷风从甲板的另一端掠了过来,利尔一边裹紧领口,一边忍不住暗骂了几句,他得快点拿回胸针才行。
忽略潜意识里升起的那点不适,利尔快步穿过了甲板,出乎意料之外,本该锁好的宴会厅大门此刻居然是敞开的。
厚重的雕花大门半开着,像是在等着宾客入场。
满载着贵族子弟的安达洛斯号各方面的设施自然都很不错,配套的宴会厅更是极尽奢华。
坠在头顶的水晶吊灯随风微晃着,投下的迷离光晕淹没了高台上那架钢琴前的身影。
空荡的宴会厅里,少年背对着他坐在高台上,外衣上点缀的黑色皮带恰到好处地带勾勒出了他单薄的腰肢。
聚光灯下的少年十指修长洁白,完美得好似艺术品,他低头随意按了两下琴键,姿态随意又轻松,让人不忍上前打扰。
利尔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年,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安达洛斯少爷,这个时间的宴会厅可是不对外开放的。”
他的目光在少年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没有半点尊重和礼貌,“听说安达洛斯先生并不允许你随意外出,偷偷半夜溜进宴会厅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啊。”
少年弯唇笑了起来,那双染了朦胧灯光的浅色眼瞳像是有星光流转,“是吗?那这位先生可以帮我保密吗?”
利尔盯着少年精致雪白的脸咽了咽口水,“当然可以,不过要我帮忙的话,安达洛斯少爷可要拿出点诚意来才行。”
闻言少年状似苦恼地皱了眉,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是要我付报酬吗?可我没什么东西好给你啊。”
很难说自己是怎么想的,白天里的记忆翻涌上来,轻易吞没了仅存的诧异和不安,男人看着几步之遥外的漂亮少年,胆大包天地提出了要求,“安达洛斯少爷还没有联姻对象吧?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由贪婪和欲望织就出的词句让人作呕,少年的表情的确没什么变化,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男人,“你对这个问题很好奇吗?”
说着他歪了歪头,唇角的笑里藏进了蛊惑的意味,“你站的太远了,再靠近一点吧,近一点我就告诉你。”
第36章海妖
空荡的宴会厅内外貌完美如天使的黑发少年端坐在水晶灯下,琥珀色的漂亮眼瞳里光影流转,对着不远处站着的人类伸出了手。
过来吧,再靠近一点。
没有人可以抵抗这样的诱惑,即便是知晓危险也是一样。
对视的一瞬间,利尔的脸上闪过恍惚之色,他直愣愣地盯着高台上的少年,不自觉地迈动了双腿,直到在高台下方站定。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被蛊惑的人类眼珠动了动,视线如同追随光源的飞虫一样始终胶黏在少年身上。
说不清是厌恶还是满意,少年背靠着钢琴,抬手拉了拉肩头滑落的小披肩。
动作间少年绸制的袖口滑落下去了一截,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小臂,几片装饰品一样的淡粉色鳞片嵌在上面,正如玉石一样泛着莹润的细光。
利尔的目光凝固了一瞬,这样的距离下足以叫他看清所有细节。
安达洛斯号上的每一个乘客都很熟悉那些闪着光的小鳞片,他舔了舔唇,突兀地想起了之前的流言。
有东西混进来了这里,死去的乘客都是在夜间被那些浑身长鳞的怪物杀死的。
不不不,安达洛斯家族的少爷怎么可能会和怪物有关系呢?
他明明是个人类啊,也许那些鳞片只是些装饰品?
思维突然混乱,可还不等他做出其他反应,耳边就传来了少年的轻笑。
他弯着唇微微俯下了身,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闪过狡黠,轻易敲碎了猎物最后的理智,“啊呀,被发现了呀。”
头顶的水晶灯闪了闪,冷意从脚底直达头顶,利尔放大的瞳孔中少年的面容依旧精致无瑕,但就是太完美了,反而有些失真。
对这场无聊游戏失去兴趣的少年收了笑,淬了冷意的眼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今夜的猎物。
恐惧袭来,利尔想后退,想质问,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再然后就是……好像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划过了他的脖颈。
怔愣中,利尔的视线突然一下子变得不稳起来,先是晃了晃,再是往后仰去。
脑袋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角落里。
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以及光秃秃的脖颈。
意识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坐在钢琴前的少年身上。
指尖染血的少年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身体倒向地面,直到飞起的血珠溅上他的衣摆。
他在欣赏他的痛苦。
意识到这一点的利尔瞳孔骤缩,恶魔,怪物,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利尔想要尖叫,想要求饶,可惜已经晚了,在他彻底坠入死亡的怀抱之前,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无头尸体倒下。
活人的气息消失后就到了另一种生物的活动时间,一只带鳞的爪子悄悄从阴影中探了出来,贪婪地将翻滚在地的头颅拖进了黑暗深处。
头顶的吊灯又闪了几下,最终彻底罢了工。
浓郁的暗色倾泻而下,填满了这里的每一个缝隙,无数双幽暗的竖瞳自黑暗中睁开,狂热而痴迷地注视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少年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痕迹,蹙着眉命令道:“处理干净。”
第37章你喜欢我?
血水混着碎肉崩溅开来,腥热的暗红缓慢在地板上铺开。
得到允许后,匍匐在地的低等兽类开始疯狂地贪婪舔舐起今夜的饵料。
但饵料毕竟有限,来晚了的怪物就只能和同类争夺剩下的那点碎骨头。
它们的声带早已退化,裂开的鱼唇张得再怎么大也只能发出不算大的低吼,海上就是这点最好,外面的风浪声轻易就盖住了它们发出的这点响动。
几分钟后,怪物吞下了滚在的那颗眼珠,至此,这个人类遗留在这里所有痕迹已经彻底消失。
可吃的东西暂时没有了,它们的注意力顺理成章地转移至了另一件事情上。
空气中溢散的那缕馥郁气息引得它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高台的位置,本就浑浊的眼珠又往外凸了几分,蔓延的红血丝蛛网似地密密结了一层。
源于兽类本能里的臣服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但脑袋和空空如也的胃部传来的饥饿感又让它们蠢蠢欲动,忍不住对着不远处的少年露出垂涎的神色。
怪物的脑容量不大,根本无法理解太过复杂的信息,但它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异常之处。
虽然拥有人类的外表,但少年身上气息却是十足十的恐怖。
危险,不能靠近!
怪物们本能地畏缩起来,但又不舍得就这么轻易离开。
它们的意图太过明显了些,引得少年不悦地皱起了眉,他站起身,猫一般优雅轻盈跃下了高台,然后……一脚踹开了想要靠近的怪物,“丑东西,给我滚开!”
游戏已经结束,自然也没了留下去的必要。
在嫌恶地踢开所有妄图上前的丑陋怪物后,少年离开了宴会厅。
可恶,为什么他遇见的都是丑东西,这种家伙居然也敢往他面前凑!
想到这里,少年有些生气地鼓起了脸颊。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可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出来活动,就这样回去他又觉得有点亏。
甲板上空无一人,少年站在栏杆边看了一会海面,无聊地转身回了船舱。
上面都是如此,更不用提安达洛斯的二楼。
有了前车之鉴,夜间就更没有人敢随意外出了,除了那个脑袋不怎么好使的利尔。
少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直到遇见了某个熟人。
对方安静地伫立在黑暗中,深邃的五官染了阴影,越发显出几分冷漠来。
隔着幽暗的灯光,少年看着他那双幽蓝的眼瞳,蓦地生出了一丝兴趣,他舔了舔唇瓣,奇妙地感到了一丝饥饿感。
刚好他今夜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猎物呢。
两个人就这么遥遥对视着,青年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见到他后脸上连一点惊讶的情绪也没有。
几秒过后,青年妥协似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僵局,他主动走上前来,“小然少爷,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少年抬眸看向他,黑色的发丝散开了一点,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他线条优越的眉眼。
他生得本来就好,主动示好时更是很难让人生出防备。
但熟悉他的人就会知道,他一要干坏事的时候就这样,面上看起来无辜极了,实则是正在悄悄给你挖坑。
“你认识我吗?”
说着少年眨了眨眼睛,突然凑近道:“你喜欢我。”
标标准准的陈述句,没有一点疑问语气。
希莱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心脏险些直接停跳。
“请,请不要……”
“所以你不喜欢我吗?”
第38章同类
“所以你不喜欢我吗?”
说话时少年微微往前压低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细碎的光影,就这么定定地看了过来。
他仰着脸,表情认真得好像此刻讲的是一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
希莱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尤其是在少年带了坏心,故意逗弄他的情况下。
“我送您回房间吧。”他慌乱地侧头将视线投向了另一边,黑发下的耳尖已然红了一片,“您需要休息。”
这副刻意岔开话题的慌张模样很好地取悦到了现场的另一个人,少年笑了笑,终于肯稍稍饶过这个可怜的,被他捉弄的人了。
他慢吞吞地站直身体,却没有立刻拉开距离,掩柔软黑发下的眉眼间闪过揶揄,“喜欢我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希莱只觉得自己的耳尖更烫了,连带着脸颊都有些烧,他往后退了退,眼神闪躲,就是不敢去看眼前的少年。
他的反应很有趣,皮相也足够好看,特别是那双蓝色的眼睛。
要是挖下来,装进玻璃瓶里的话一定也很不错吧?
少年出神地想着,眼底的光越发危险。
如果要动手的话,现在就是个好机会,所以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前挪了挪,可就在准备抬手的时候,青年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下子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不要和它们待在一起,对您没有好处。”
这个它们指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闻言本来还想继续的少年突然顿住了,精致雪白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
他又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猎物一圈,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刚刚看走了眼。
什么嘛,原来是不可食用的东西啊。
兴趣一下子退去,少年眉梢扬起,再没了刚刚的好说话,“你这是在命令我吗?”
是的,他这就是在故意挑刺。
但那又怎样,吃又不能吃,还不许他嘴上占点便宜了吗?
假如有猫塑的话,那么少年耳朵上绝对会有一撮飞起来的,压都压不下去的犟种毛。
“不是的。”
说着希莱脱下外套,小心地披在了少年身上,他弯腰将彼此间的视线拉到平齐的高度,开始给不开心的猫顺起了毛,“它们很难看,也很恶心,只会弄脏您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一改刚刚的退让和闪躲,他轻握住少年的手腕,而后偏头将自己的侧脸贴到了少年的手背上,“我比它们都要好看不是吗?我不会吵闹,也不会做让您讨厌的事情。”
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转到这个上的,鼓起的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青年脸侧的皮肤明明是冷的,姜然却觉得与之相贴的那片手背突然烫得厉害。
他动了动手腕,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但他失败了。
“你,你先给我放开,你不是我的仆人吗,你这是以下犯上!”
希莱笑了,那双幽蓝的眼瞳在这一瞬间明亮异常,“是,我是您的仆人。”
“所以让我送您回房间好吗?”
说话间他松开了掌心的力道,姜然抿着唇抽回了自己的手。
敏锐地意识到了彼此力量上的悬殊,姜然轻哼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踢了踢脚边不存在的石子,“无趣……我刚好也困了,那就回去吧。”
空荡冷寂的走廊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姜然在前面走得很快,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回到房间,好甩掉后面跟着的这个讨厌鬼。
他的房间就在走廊末尾,大门合上的前一刻,就在他以为今夜的混乱终于可以结束了的时候,安静了一路的人猝不及防地开了口,“是的,我一直都很……喜欢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希莱垂着眼睛,幽沉如海的眼底满是认真,“我喜欢您。”
酝酿许久的答案终于被说出了口,希莱按着门框,一字一句道:“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其实并不止是喜欢而已。
他一直都爱着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已如此。
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口,至少说现在还不会。
第39章如出一辙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晨,姜然睁开眼睛时就听到了011的声音。
【小然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011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宿主,生怕错漏了任何一点异常。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坐在床上的少年表情懵懵的,柔软的黑发凌乱地四处翘着,连眼神都还没聚焦。
“啊,我挺好的。”
姜然是真的觉得自己挺好的,他伸了伸腰,难得的神清气爽。
衣袖下的手臂雪白光洁,暖玉一样的无瑕,看不出半点异样痕迹。
“你在这里啊,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漂在浴缸里的红色大面包摇了摇自己的触肢,表示自己暂时不需要吃东西。
才只是过了一夜,小家伙的体型就又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以前大小刚刚好的浴缸现在已经不能装下它的全部触肢了。
姜然有点担心地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抱歉,这里地方太小了对不对?我会想办法给你找更好的地方住的。”
但他很清楚,再好的房间那也是人类待的地方,这里不是它该待的地方。
海底猫猫的脑袋很软,尤其是在它特意放松的情况下,手感不亚于一团发酵良好且一点也不粘手的大面团。
姜然蹲在浴缸边看它,“11,剧情里有说我离开后它们怎么样了吗?”
【不用太担心啦,它只是条章鱼而已,那些家伙对它们不感兴趣的。】
其实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敢有兴趣,再怎么蠢也知道趋利避害的道理,这条章鱼不仅难搞还有毒,谁要是想不开去打它的主意,那简直和寿星上吊没什么区别。
沉默片刻后,姜然轻轻拍了下章鱼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还是应该让它待在海里比较好,安达洛斯号不适合它。”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主人放生,大飞象还在缸里使劲扑腾,努力向自己的主人展示自己越来越强壮的触肢。
姜然逗了它一会后就准备去洗漱,现在时间还早,气温也有些低,浴室换气的小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角,渗进来的冷风冻得姜然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胳膊走到小窗边,踮起脚正准备将那条缝隙拉好,却没想到刚碰到窗户框就摸了一手的水渍。
透明的液体,还带着海水特有的腥气。
姜然甩了甩手上的不明液体,“奇怪,昨天晚上下雨了吗?”
可这也不太像雨水啊,姜然疑惑地看着窗户,压根没有发现就在一步之遥外的浴缸里,他的小宠物正狗狗祟祟地偷看他,动作要多心虚就有多心虚。
011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有时候真的觉得这条章鱼脑袋不太聪明的样子。
你做那么明显,是生怕小然不知道你半夜溜出去给自己加餐了吗?而且你的菜单还丰富到不止海鱼了吗?
你小子最好老实点,没事不要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行不行?!
但转念一想,011突然又有点想捂脸。
这俩一个晚上夜游,一个跑海里加餐,该说真不愧是主宠吗?
第40章暗中观察
浴缸里的章鱼还在偷偷观察,很难想象,你居然能从一只章鱼的身上看出心虚这两个字。
实在找不出问题出在哪,姜然选择直接放弃了思考。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太阳已经完全升了上来,日光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窗落进了浴室里,姜然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有些出神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
依旧是缺乏血色的苍白,但眉宇间好像和前几天有了些微弱的不一样。
姜然蹙眉看着镜子,正要细看的时候,刺痛骤然传来,惊得他险些没能站稳。
少年面色惨白地扶住了洗手台,再松开手时露出的脖颈已然红了一片,乍一看格外吓人。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水润过的那片皮肤刺痛感似乎更强了几分。
意外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几个呼吸间刺痛便悄然褪去。
姜然摇晃着勉强站稳身体,等他再去看的时候侧颈那里早已恢复了正常,连那抹痛感也一起消失了,一切快得就好像一场幻觉。
他靠在洗漱台旁,小心地摸了摸那片皮肤,神色茫然又无措,“奇怪……”
而在另一边,缩在浴缸里的章鱼像是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不对,突然开始疯狂变幻体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异常惊恐和慌张。
它挣扎着从缸里爬了出来,扑腾着就往自己主人的方向跑去。
可章鱼不会说话,它再怎么努力比划它的主人也听不懂。
还以为它是被自己刚刚的反应吓到了,刚刚平复呼吸的少年伸出自己泛冷的指尖拉住了它的触肢,试图安抚它的情绪,“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章鱼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哭唧唧地凑了过来,小狗似地要往主人的怀里蹭。
笨蛋主人,不要变成奇怪的东西啊!
章鱼很聪明,可它再聪明也无法彻底理解那些东西。
它只能隐约感知到附着在自己主人身上的那层危险的,不该属于人类的气息。
姜然费了些力气才将大哭的章鱼重新塞回浴缸,现在还是白天,要是让人看到了它估计会出问题。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他的仆从准时敲响了他的房门,尽职尽责地为他送来了今天的早餐。
早餐很丰盛,甚至比以往的都要精致。
温度刚好的红茶,偏甜口的奶油吐司和一碟煎得刚刚好,还带着焦边的火腿鸡蛋。
全都是姜然喜欢的,只可惜他今天实在没什么胃口。
“都拿下去吧。”
少年神色恹恹,眉宇间缭绕的病气让他看起来越发憔悴。
他半撑着脸坐在桌边,鸦青的眼睫在他雪白的皮肤上投下了一片小小的剪影,即便不去看塔西亚也能预想到他此刻眸底的情绪。
“您多少吃一点吧,您的身体还没……”
塔西亚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让人讨厌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少爷还真是养了条听话的好狗,他看起来还挺担心您呢。”
依旧还是那副嘴脸,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副船长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一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想必晚上那场宴会的事情您已经知道了,我来是提醒您别忘了出席。”
少年安静地注视着这里,他的脸色依旧脆弱苍白,眉宇间的冷意却足以令所有人闭嘴。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给我滚出去。”
一天天的,本来就很烦了,还要来骚扰他,统统叉出去!
第41章混入其中
但凡他们的脑子正常点就会知道,这艘船最不能惹的人究竟是谁。
只不过很没想到,这个讨厌的副船长并不在这个正常人的范畴内。
水杯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溅开的茶水虽然不烫,但羞辱意味十足,副船长本来还想辩驳两句,却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会被他嘴里的那条卑贱的“狗”动手赶了出去。
男生眼底盛着的是和他主人如出一辙的冷意,生生让对方闭了嘴。
砰的一声响,差一点被房门撞到鼻子的副船长终于回过神来,他瞪着面前的木门,像是恨不得要在上面烧两个洞出来一样。
“呸,什么东西!”
他在门口骂了两句,到底是不敢再上赶着去招惹这对主仆了。
来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昂,走的时候就有多灰溜溜。
这个时间走廊里人不多,船上的侍从们基本都在宴会厅,或者后厨忙活,加上贵族大多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外出,副船长本来还以为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不会被发现,没想到他还是算错了。
捧着托盘的侍从挡住了他的去路,少见地主动和他搭话,只不过一开口问的就是副船长最讨厌的东西,“您刚刚去见了安达洛斯少爷吗?”
“提他们做什么,真是晦气,谁不知道安达洛斯家的那些传言,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少爷了!”
侍从沉默片刻,散乱的棕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后,他那平直得如同机械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安达洛斯先生似乎并没有让您去找少爷。”
刚刚被人训斥了一顿,还被自己一直瞧不上的家伙赶了出来,副船长的心情无与伦比的差,闻言直接暴怒,“那又怎么样,还有,我要做什么事情,你们管得着吗?!”
被戳穿的副船长猛地拔高了声调,托德·安达洛斯确实没有让他这么做,他还没有蠢到要让这种家伙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托德·安达洛斯正在试图修补自己和儿子之间那脆弱的,不用戳都会碎的父子关系。
他大概也没想到,在自己费力思考补救方法的时候,他那该死的,想要拍马屁的下属就已经自作主张地破坏了他的所有计划。
副船长的脾气一向不好,对贵族有多谄媚他对手下的侍从就有多刻薄,此刻也不例外,甚至比起平常还要过分,“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吗?还不快给我滚开!”
“一个个的,都当自己是什么大少爷了,也不知道先生是怎么想的……”
他的话颠三倒四,但核心内容不外乎就是那几样。
拜高踩低的家伙是这样的,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只会疯狂从对方身上找补,以掩饰自己的嫉恨,即便对方根本没有错。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会意识到这个时候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很可惜,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声音戛然而止,茫然和恐惧相互交织,定格在了副船长扭曲的脸上。
喷溅的血液染红了侍从的脸颊,他小心地护住了怀里的托盘,随后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了僵立在走廊里的尸体。
侍从抬起头,露出的眼底闪过郁色,“终于安静了。”
第42章拉下神坛
冷风从走廊另一端渗进来,带走了残余的血腥气。
它们动作仔细地清理掉了现场所有的痕迹,连地毯角落里的血痕也没放过。
离那个地方越近,它们的力量就越强,没有人会想到它们已经胆大到敢在白天出没。
处理好了一切后,侍从弯腰将地上的托盘重新捧了起来。
也许是偶然,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离它最近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隙,男人探头看向走廊里的人,他这边还没说什么,侍从就先一步打断了他。
“先生你好,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为您送上早餐。”
它微笑着看向门后的男人,礼仪标准到你根本无法从它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找出任何异常。
明明它的表情没什么不对,男人却莫名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以至于连准备好的话都直接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能不能帮忙找找……算了,没什么事情了。”
说完他逃似地锁上了门,惊慌失措的模样和往日里的嚣张大相径庭。
没有外人的打扰,它很顺利地见到了它想见的人。
侍从弯腰将托盘递到少年面前,“这是先生给您的礼服,晚上的宴会他希望您能出席的,如果您不喜欢的话……”
前面的话只是复述,后面的则是切切实实的夹带私货。
有了那个蠢货的例子在前,它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作为低等侍从,正常情况下,他们没有直接进入主人房间的资格,披上人类皮囊的怪物搜寻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小心地和主人保持了适当的安全距离。
少年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雪白的小脸绷得很紧,连唇角的弧度都是往下的,他抬眸看向门口的侍从,顺势反问道:“如果我不喜欢就怎么样?”
闻言侍从的肩膀抖了一下,它颤巍巍地抬起头,一直遮在碎发下的眼睛看了过来,“您不喜欢,我就帮您丢掉。”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他们之间还有两三米的距离,但在异类眼里,这样的距离已经可以说是近到了极致,近到它甚至可以看清少年洁白脖颈下隐约蜿蜒的黛青色血管。
它说得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自然到仿佛本来就该如此,少年的命令就是最重要的事。
原本还沉着脸的少年眉梢微动,像是被它的话取悦到了,他像只骄矜的猫一样微抬起下巴,示意它走近一些,“那就先放桌上吧,你可以出去了。”
说完少年就移开了视线,他窝在靠窗的椅子上,柔软微蜷的黑发垂在眉宇间,冷着脸不说话时有种特别的疏离感。
胸腔里新生的那个器官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陌生且奇异的感觉让它失了分错,胆大包天地开口道:“您要试一下吗?如果不合适的话还可以修改。”
姜然疑惑地偏头看向对方,侍从散乱的棕发下是一双幽暗的绿瞳,见他看过来,那双绿瞳神经质地紧缩了一下。
视线相触的瞬间,黏腻湿冷,那种如同被爬行生物缠绕的熟悉感猛然袭来,惊得姜然差点直接站起来。
意识到到自己的失态,他努力维持着冷静,垂眸躲开了对方的视线,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能感觉到对方那近乎赤裸的黏腻视线。
从侍从的角度来看就是少年突然更生气了,就算是没什么脑子的鱼也该明白是自己刚刚的行为不太恰当才引出的乱子。
脾气不太好的小少爷当然不会允许有人这样冒犯他,所以它得到了和副船长一样的待遇。
“滚出去。”
连一秒都没敢多留,即便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只不过直到关门前的那一刻,它的视线也依旧停留在少年身上。
那样的奇怪和复杂,像是穷途末路中见到同行者的垂死信徒,喜爱他,却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拉下神坛。
第43章争夺
距离安达洛斯号出海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除了一点小风波外,船上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和最开始没什么不同。
奢靡的宴会照常每天进行,流水一样的珍贵食物每天都会准时送至规定的地方。
巨大的宴会厅内,昏黄的光线经由那盏水晶灯折射散开,迷离的光影和酒水的香气浸渍着他们的灵魂,几乎让人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或许已经有那么一两个人发现了些许不对,只是很可惜,人类往往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更倾向于接受群体性的认知。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有所怀疑,他们也只会认为那不过是他们的错觉,殊不知那是它们给予的最后警告。
早上的餐食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连那盏红茶也是一样。
小少爷不想吃,塔西亚也只能无奈地带着东西离开。
见他端着东西进来,立马就有人凑了过来,假模假样地开始关心他。
“怎么一大早的脸色这么难看?”看着盘子里明显不属于后厨出品的精致食物,那个侍从眼角眉梢里的嘲讽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了,“听说你天没亮就来厨房了,唉,要我说你何必这么殷勤,反正人家也不会领情。”
其余侍从见状哄笑起来,安达洛斯号的人员配置是早就定好了的,职位不同,地位当然也不同,甲板上那些劳工理所当然地处于最底层,而塔西亚的身份变化无疑打破了这个规则。
他现在算是姜然的贴身侍从,自然不再需要参与其他事务,其他侍从一方面有些嫉妒他,另一方面又有些幸灾乐祸,一来二去,他们就这么在这两种情绪之间诡异地找到了平衡感。
对于不重要的人,塔西亚一向是没什么兴趣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可他的沉默落在其他人眼里显然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看嘛,就算是攀上了小主人又怎么样,还不是和他们一样!
宴会厅还需要布置,后厨的工作还有很多,见塔西亚不准备搭理他们,那些侍从笑了一会后就各自散去了。
塔西亚没心情观察他们的动向,盘子里的食物早已经过了最佳赏味期,连甜点上的奶油已经化开,黏糊糊地淌到了盘子边缘。
他蹙起眉,有些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塔西亚还在想着早上的事情,分神的间隙里有人突然从背后撞上了他,一下子带翻了他放在桌子边的餐盘。
精致的茶具和杯碟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白色的奶油混着果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粘稠的痕迹。
塔西亚的后背疼得发麻,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侧后方的罪魁祸首。
“抱歉,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青年一身侍从打扮,平平无奇的脸上表情淡淡,明明嘴里说着的是道歉的话,听起来却更像是在挑衅。
这么大片地方他不走,却偏偏“碰巧”撞上了站在角落里的自己,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只一个照面,甚至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思考,塔西亚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速之客勾了勾唇,碎发下的眼珠里晃过恶意,“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44章特殊气息
倾注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安达洛斯号无论哪方面的配置都是顶级的,即便只是个小小的后厨也是一样。
头顶的照明很亮,亮到近乎刺目,足以让塔西亚看清对方眼底粘稠流淌的恶意。
它的打扮遵循了侍从该有的设定,一张脸平平无奇,是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长相,可偏偏那双眼睛里浮了层不似常人的幽绿,灯光一照就就勾出些莫名的古怪来。
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抬眼打量着面前的男生,神色轻蔑又嫌恶,“无能的人类,不配待在他的身边。”
它勾着唇,突然俯身凑到了塔西亚的耳边,“再有下次,我们就拧断你的脖子。”
湿冷的气息并着警告一起扑来,昭示着这并非随口而出的玩笑。
男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乌沉的眼珠动了动,却罕见地没有反驳什么,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大概是很满意他现在的反应,怪物没有再多做什么,转身就脚步轻巧地往外走去。
它踩着墙边的阴影往外走,没一会就悄然消失在了塔西亚的视野中。
关于宴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安达洛斯号,达到目的的贵族们当然是乐见其成,哪怕离晚上还有点时间,他们私下就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到了一起。
“利尔那个家伙到底去哪了,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他昨天不是和人打了一架吗?估计是破相了不敢出门吧。”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贵族青年和利尔一向不怎么对付,立刻落井下石道:“什么打了一架,明明是单方面挨揍,要我说,我要是他我也没脸出门了。”
在场唯一的女士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不在意地随口道:“消失了也好,能走到最后的人又少了一个,不是件好事吗?”
羽扇上编着的白色羽毛材质很好,摇动起来时如同一道起伏的白色气流,将那缕甜腻昂贵的香料味摇进了周围的空气中。
利尔的地位在这个小团体中显然不怎么样,所以不会有人特意在乎他的去向,除了一个人。
“你们觉不觉得,今天宴会的时间有点不太对?不是说了深夜不能外出吗?”
角落里的青年脸色惨白,往日里总是打理整齐的棕发凌乱地堆在头顶,说话间他的肩膀神经质地微抖着,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不太对劲。
小团体里也分三六九等,他和利尔地位相当,彼此间的关系自然也更亲近,其他人全当他是酒喝多了还没醒,摆了摆手嬉笑道:“想多了吧,这能有什么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青年表情痛苦地捂住脑袋,“我是说,我是说万一安达洛斯家族有问题呢?”
这是一种天赋,眼前这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倒霉蛋对某些气息很敏感。
从前几天开始,他就感知到了安达洛斯号上的怪异气氛。
不安感逐渐酝酿,最终在得知宴会时间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脑子里突然晃过了早上看到的那道身影,黏腻的腥气恍惚间又出现在了鼻尖,于是他抖得更厉害了,“我们会死,我们都会死的,不能去那里!”
第45章傀儡
安达洛斯号的最底部,层层叠叠的关卡后,混着血腥味的潮湿水汽在这方漆黑的空间里汇集,它安静地沉在水箱的最深处,瓷白的皮肤裹在沉重的锁链下,如同一尊异化的雕塑,只有偶尔下意识轻摆的尾尖暗示着这是个活物。
自那晚后,它不再会攻击进入这间密室的人类,虽然从异类的角度来讲它并不觉得进食人类有什么问题,但它很清楚,它看中的他讨厌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为此,它收敛了爪牙,心甘情愿地自行套上了锁链,只求它的他能离它更近一些。
之前有多傲慢,现在就有多卑微,众所周知,和老婆对着干的家伙只会得到无妻徒刑。
虽然以人鱼的认知来说它可能不太能理解这个东西,但道理都是一样的,骨血里流淌的求偶本能让它做出了最佳选择。
人鱼没有攻击进入这里的人类,可依旧没有人可以活着走出这里。
它到这里来的时候,守门人正在清扫地上残留的血迹。
暗红的痕迹早在凝固前就已经缓慢浸透了这方木质的地板,成了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守门人瞧着那块污渍,转头从角落里拖来了块棕色的厚地毯。
厚实的织物很好地盖住了地板上的痕迹,植物的气息顺带还掩住了空气里的那些味道,可以说是非常实用了,而这样的地毯几乎已经铺满了这条走廊的每个地方。
他踢了踢那块地毯,“真麻烦……看来得和他们说不用再选人来了。”
侍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它从前一道门后转出来,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哪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守门人都被它吓了一跳。
不好说是不是故意的,它站的位置几乎都要贴到守门人的脸上了,任谁这么毫无防备地被一张死白的面孔贴上都得吓个半死。
“你,你是谁?!”
守门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慌乱间还被地上没有铺平的地毯绊了一下,差一点就摔到地上去了。
它站在昏暗的灯下,黑发下的绿色眼睛动了动,没什么记忆点的面皮在光下呈现出一种不似活人的死白。
“他们让我来的。”
说着“侍从”将手里的小桶举到了守门人的面前,里面装着的是几条已经提前处理好的鱼类。
今天的投喂者确实还没来,守门人狐疑地打量了它两眼,显然并不太相信它的解释,但他最后还是开门了。
这条走廊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更何况一个两个的都是一样,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紧闭的大门被打开,没有犹豫或害怕,它机械地拎起小桶,一步一步往里走去,直到黑暗将它吞没。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沉寂许久的水面终于有了响动。
黑色的长尾悄然破开了水面,它伏在水箱边,完美近乎妖异的面容在黑暗里显出几分危险。
侍从的身体晃了晃,这副躯壳早已只是一具空荡荡的皮囊,其下容纳的异类在此刻感知到了本体的召唤,暗绿的眼一下子变得无神起来。
“侍从”摇摇晃晃地往水箱走去,没了精细的操控,那咔哒作响的四肢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似的。
人鱼幽蓝的眸半阖着,尖利的指尖轻易破开了从属的眉心。
很快,忽略掉那些无用的信息后,它从它的记忆里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厚重的窗帘被换成了半透明的纱,晨光从玻璃后透进来,轻巧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一片暖色里,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珍珠色的绸制衬衫并不修身,外搭的同色披肩虚虚地拢住了他削薄的肩膀,他坐在木质的椅子里,琥珀色的眼睛看过来时就像只机警的猫。
真敏感,居然一下子就发现了它的不对。
人鱼的唇角弧度加深,连漆黑的尾尖都不自觉地翘了翘,有一种奇怪的与有荣焉。
在反复品味过那些记忆后,它放开了傀儡。
湿漉漉地黑发落在人鱼的肩头,它在狭窄的水箱里游了两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某个方位。
所以它今晚也能见到他吗?
远在安达洛斯号的另一端,正在洗手的少年猛地一阵恶寒,突然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危机感。
见他表情奇怪,缩在浴缸里的大飞象抬起橘红色的触肢尖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回过神来的姜然顺手握住了它的爪子,像捏面团一样捏了捏,“我没事。”
刚刚的一定是错觉吧,隔了这么远,又是大白天,它怎么可能追得过来呢?
第46章筑巢
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个普通侍从的去向,而这恰恰给了它们渗透的好机会。
从外向内,整个安达洛斯号就像一只已经被蛀空的苹果,鲜丽的脆弱果皮下是早已腐烂的内里,只等着最后一击就要从枝头坠落。
这次进去的侍从没能活着出来,干瘪空荡的皮囊堆在房间的某一处,黑洞洞的眼透出几分哀怨,正对着大门的方向,看起来和以往的任何一次死亡方式都不一样。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它伏在水箱边反复品味着那丝泛起的奇妙情绪,许久过后才带着甘甜美好的记忆再次沉进了水箱深处。
它在等待着下一次见面的到来。
而在它陷入假寐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当安达洛斯号平稳驶入这片海域后,越来越多的异类正从漆黑的海底裂隙中浮出。
今天的天气算是不错,无风无浪的海面剔透得像是一块未经开采的巨大蓝玉。
贵族们心情很好地从甲板上路过,说的无外乎是些风景和其他俗事,因为晚上的那场盛宴,宴会厅暂时被关闭了,但他们白天的聚会却没因此受到影响。
早就有侍从在甲板上支起了遮阳伞,冰镇的水果饮料以及其他美食在长桌上摆成了一列,等待着这些贵客们的取用。
栏杆边,一个男生推了推自己女伴的手臂,神情错愕地示意她去看自己指着的地方,“露丽,你看那是什么?”
正与朋友聊着最新流行风向的女孩显然很不满意他的打断,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转头顺着他的要求看了过去。
蔚蓝的海面上空荡一片,连海鸟都没有一只。
女孩皱了眉,用手里的扇柄轻敲了一下男生的肩膀,“你眼花了吧,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不不不,我刚刚看到了一道奇怪的影子!”
“这里可是大海,有鱼什么的再正常不过啦,你还是少喝点酒吧。”
同伴笑着取走了男生手里的酒杯,打趣着他太过紧绷的神经。
“说真的,你这晕船的老毛病可得好好治疗一下,要我说你就不该上这条船。”
他对着男生眨了眨眼睛,“这都是为了露丽对吧。”
暧昧的桃色话题向来是转移注意力的好办法,一片哄笑声里,男生揉了揉眉心,不自信地道:“啊,可能真的是我眼花了吧。”
人群里,他盯着那处海面又看了一会,直到一阵眩晕袭来,男生摇了摇头,转身对着自己的女伴说了句抱歉后就离开了甲板。
这点小插曲并没有影响什么,船上的人类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道身形扭曲的黑色影子在船只的底部悄悄冒了出来。
宴会晚上才开始,姜然却连房间都出不去了。
不想出去和不能出去可不一样,所以在被拦下的时候,小少爷生气了。
“抱歉少爷,这是先生的要求,船上有些乱,您还是暂时不要外出为好。”
“让他亲自和我说,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
小少爷蹙着眉,雪白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怒意,但却比想象中的反应来得轻了些。
良好的礼仪修养让他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来,即便是在拦住去路的时候也只是露出一点被冒犯的不悦。
“您先回去吧,我们会帮您转达您的需求。”
看守他的侍从看着小少爷漂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外面很危险,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让他外出,托德·安达洛斯就不会给他任何打乱自己计划的机会,负责看守这里的都是他的亲信,只会听从他的命令。
意识到这一点的小少爷轻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狠狠甩了自己的房门,以此来宣告他此刻的不满。
就算不知道托德·安达洛斯具体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那狐狸一样的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
姜然并没有打算真的出去逛,他只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随后脱力似地倒回了床上。
姜然并不理解自己那位父亲的安排,闷声嘀咕道:“看那么严干什么,这里可是在海上,我总不可能长出翅膀飞走吧?”
明明整艘船都在他的掌控下,而且按照他的身体状态,他就是想跑也跑不远。
其实除了飞还有一个办法能离开安达洛斯号,但它希望这个办法姜然最好用不上,01111心想。
躺在床上的姿势让姜然的衣袖自然地滑开了一截,露出了总是被遮盖着的莹润皮肤。
先前的半透明鳞片已经隐匿得无影无踪,只在臂弯处留下了一点点梅花似的浅淡粉色。
这么一点小小的粉色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早已无法分辨,可偏偏姜然生的白,就像是一片纯洁无瑕的雪,再浅的色彩落下去也要留下痕迹。
但就是太干净太无瑕了,反而容易招来不必要的惦记。
01111时至今日仍然记得前几个任务世界发生的事情,以至于它现在总有些疑神疑鬼,而它的小宿主却像小鱼一样早已忘记了,一翻身就将轻松那些糟糕的记忆抛到了脑后,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是件好事。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不能外出也不能探查线索,姜然的这个下午可以说是过得相当无聊。
前一天的高烧带来的影响已经消退,这个恢复速度连姜然自己都感到了惊讶。
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趴在床上,纤薄的腰身塌出一道令人心颤的弧度,柔软的毛毯和其他织物在他身边围了一圈,缀着流苏边的帷幔半拢在周边,只留出了一线空隙用于透光。
像是一处小小的,隐秘的巢穴。
也许连姜然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做出了这些有点奇怪,但又不会令人感到太过异常的举动。
他窝在自己构筑的小巢内,安心感过后是缓慢滋生的茫然。
现在巢有了,那么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第47章珍珠白
房间里很安静,帷幔围成的小小空间里是少年清浅的呼吸。
他缩在自己刚刚筑成的柔软小巢里,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是极不安的睡姿。
臂弯处的鳞片消失了,却又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蛰伏,等待着下一次的复苏。
异化已经开始,才没有过一刻停歇。
少年睡的有些沉,迷蒙的意识陷入黑暗,正渐渐沉入一场早有预谋的特殊梦境。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映入眼底,少年迟缓地眨了眨自己琥珀色的漂亮眼瞳,飘过的水流像是一层轻柔的纱,轻抚过他外露的肌肤。
蔚蓝的海水并没有看上去的冰冷,他停留的地方不算深,金色的日光在水中慢慢晕开,带着柔和的温度裹住了他的指尖。
水流柔和地抚着他的发丝,少年眯起眼睛,在光影移动的时候,本能地摇动身体试图去追那抹光板。
咦,奇怪,为什么要用摇的?
半梦半醒的少年迟缓地意识到了不对,他唔了一声,偏头时猝不及防地瞄见了一缕不属于他认知范畴中的白色。
珍珠白的修长鱼尾被水波托举着,洁白无瑕地像是由冰雪凝成,只在日光照过时透出一小点浅淡且瑰丽的粉。
尾端以及两侧的半透明的鱼鳍纱一样地散在水中,随着他的行动翻卷出旖旎动人的弧度。
他一动,那条美丽的鱼尾便跟着一起动作,大概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想法,鱼尾尖尖羞赧似地微微蜷了蜷。
像是和自己尾巴不熟的猫一样,人鱼茫然地追着自己的尾巴在水中绕了一圈,雪白腰上缠着的金色小饰品随着他的动作轻晃起来。
不等他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就从侧方握住了他的手臂。
用握这个词可能不算恰当,对方像是在顾忌什么,只是虚虚地在他手臂处圈了一下,并没有直接接触他。
姜然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模糊的脸,对方很显然认识他,它虚抓着他的手臂,示意他去看某个方向【他们来了,去狩猎吗?】
狩猎?狩猎什么?鱼吗?
姜然很疑惑,但这里是梦境,梦境里的一切并不能完全由他自己的意识决定。
他迷迷糊糊地跟上了那条陌生的人鱼,随后很快见到了他们的猎物。
那里停留着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鱼群,而是一艘巨大无比的船。
【啊,好多人类。】
那条人鱼在船下转悠着,梦中的姜然看不清它的面容,但也能感知到它的兴奋。
轮船的影子被海水扭曲,姜然怔怔地望着那巨大的熟悉影子,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他们又来了。】
说着那条人鱼突然凑了过来,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只有那双幽绿的眼异常鲜明。
它盯着眼前美丽的白尾人鱼,嘴唇开合间露出几颗只有兽类才有的锋利齿尖,【你忘记了吗?你也是从上面下来的,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姜然的心脏猛地收紧,他想后退,却被人鱼一把抓住了手腕。
它的力气很大,姜然幻听般地听到了自己腕骨在它掌下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人鱼的表情又变了,它抓着新生的白尾人鱼,幽绿的眼珠突然干瘪,只剩下空洞洞眼眶。
它笑了起来,贴过来时的发丝铺在水中,像一张黑色的蛛网,卷着湿冷的咸腥向少年压来,【来吧,和我们一起。】
怪物贪婪又炽热地注视着这尾新生的白尾人鱼,欣赏着他脸上闪过的所有情绪,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
看啊,多么完美的猎物,怎么能只独属于一条人鱼呢?
第48章想见你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绘着安达洛斯家族标志的轮船慢悠悠地前行着。
日光渐渐偏移,蓝玉似的海面也随之色彩渐深。
越往前风浪就越大,白色的海浪拍打在船的侧面,甲板的劳工看准时机将手中的大网丢了下去。
毕竟是在海上航行,船上冰库里的那些精细食材是只有贵族们才能享用的东西,其他人的大部分补给还是要靠这张大网。
等了一会后,男人就将网拖了起来。
可没想到往日总会大丰收的网里空荡荡的,咸腥的海水顺着网孔滴答滴答流了一地,除了几根碎藻外居然连个贝壳都没有。
男人疑惑地翻了翻网,“奇怪,怎么一条鱼也没有?”
路过的劳工头头见状上来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这老眼昏花的,又下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啊,我刚刚明明看见有鱼过去,那么大的影子,我又不是真的瞎了,怎么可能看错嘛!”
“得了得了,快到一边去吧,捕不到就算了,反正还有不少,够今天用的了。”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劳工先将网收起来,等会天就要黑了,他们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干。
船上暂时还不缺吃的,他们今天来下网只是按照惯例行事而已,就算捕不到什么也没关系。
简单交代几句后对方就急急忙忙地走了,剩下男人留在原地收拾那一堆东西。
缠在一起的渔网被拉开,动作间一道暗光随之闪过,正在收拾东西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从那堆积的网里翻出了两枚鳞片。
足有小孩巴掌那样大的鳞片并没有一般鱼鳞那样的光滑,那灰白的外层甚至还生着暗绿的藻类,泛着鱼类死亡后的腐烂气息,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姜然是被吓醒的,昏暗的空间里,蜷在小巢内的少年如同一头溺水的小兽,浑身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他仰躺在床上,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一时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手腕处的疼痛似乎还在,鬼影一样的如影随形,提醒着他这里并非安全之地。
耳边是01111急切的呼唤,被梦魇到的少年却像听不到一样,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此刻就连瞳孔都是散开的,根本就不是清醒的样子。
少年颤抖着胡乱摸着自己的身体,声音里满是不安和惶恐“我身上长鳞片吗?我不要,不要待在那里!”
单薄的衣物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这么一拉直接就散开了。
“小然,姜然!”
恍惚间好像有人走到了他的床边,半垂的床幔被人掀了开来,外来者的冷冽气息就这么强硬地闯了进来。
挣扎间姜然的手腕被人按住,来者干燥微冷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到了他的皮肤上,安慰似地轻轻捏了捏他的腕骨,“你没有长鳞片,这里什么都没有!”
闻言少年木愣愣地转头看向眼前的青年,漂亮的眼瞳里蓄了晶莹的泪,像是随时都要落下来。
他抿了抿唇,红着眼尾小心翼翼地向眼前人求证,说不出的脆弱可怜,“真的没有吗?”
“没有。”
希莱笃定的声音很好地安抚到了受惊的少年,见他状态稳定了些许,希莱微微靠近,抬手拨开了他颊边的碎发,“是做噩梦了吗?”
说着他动作生疏地拍了拍少年的脊背,“别怕。”
被梦魇住的少年难得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希莱当然看到了床上用织物围出的小圈,事实上他对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青年垂下眼睛,“一切都是假的,醒了就忘了吧。”
等到姜然终于冷静下来,希莱才松开了他。
出走的理智慢慢回归,再对上青年时,姜然琥珀色的眼里恢复了一贯时的冷淡疏离,“你是为了晚上的事情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尾红晕未散,连眼睫都还是湿润的,表面上的脆弱与他眸底的冷意撞到一起,带出一种奇异的反差。
希莱安静地注视着他,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不,我只是……想来见你。”
第49章这里没有纯爱
一个相貌出挑,来历神秘的男人深情款款地说出这样的话,尤其还是放在这种任务背景里,普通人大概很难能抗住他的魅力。
可姜然明显不算普通人,脑子一旦清醒过来后他比任何人都要警惕,甚至都不等对方说下一句话他就皱着眉往床铺里面缩了缩,自觉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
煽情的话到此为止,希莱瞧着眼前人的反应,剩下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厚重的帷幔被掀开了一角,暖调的灯光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一身黑色制服的侍从往后退了退,他今天依旧还是那副打扮,不说话时几乎能和角落里的阴影融为一体。
柔软的毛毯紧挨在胸前,绸制的睡衣经不起折腾,姜然刚刚那么一扯就让它散开了大半,露出的雪色皮肤上隐约还能看见他刚刚自己抓挠出的红痕。
人虽然清醒了,却还没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刚从梦魇中缓过来的小少爷对贸然闯入自己房间的家伙很不满,他拉了拉自己的毯子,转头就要赶对方出去。
像是预料到了他要做什么,希莱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今天晚上的宴会你要小心。”
姜然的眉心跳了跳,很不客气地怼道:“你不是和他一起的吗?”
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你不是他的狗腿子吗,但看在他刚刚叫醒了自己的份上,小少爷勉强换了个稍微委婉一些的说辞。
姜然不相信希莱,准确来说他是不相信这艘船上的任何人。
大概是他的态度太过冷漠了些,青年离开前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像是还有话要说,却又因为某个东西不得不选择了沉默。
姜然没心情去欣赏他的表演,也不在意他在想些什么,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晚上的宴会。
对方必然是知道些什么才会说出刚刚那样的话,姜然不是没想过忽悠他然后从他这里套信息,只可惜隔墙有耳,托德·安达洛斯看得还是太紧了。
“希莱大人,少爷没事吧?需要我们进来吗?”
这不,这才过了多久啊。
姜然瞥了一眼还在cos木桩子的人,眼底的情绪颇有些冷酷无情,“还不走吗?”
守门的侍从一边敲还一边在问,看起来是担心小少爷,实则是因为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抱歉,我得走了。”
希莱看着小少爷苍白的侧脸,终于还是向他那不该存在的心软妥协了,“不要吃宴会上的东西。”
他的行程一切瞒不过安达洛斯号的主人,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安呢?
希莱踩着满地湿冷的气息往黑暗深处走去,几缕飘忽的影子在此刻追上了他。
【你很矛盾吧?】
它们盘旋在他身侧,喋喋不休地说着让人心烦的话。
【为什么要纠结?这不是在杀死他,是赋予他新生啊。】
【只有这样他才能属于你,属于我们。】
【这是规则,你不能打破。】
“滚开。”
希莱心烦意乱地踩住那团黑影,直到将其碾散后才停下。
黑暗深处,青年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缩成一线,散开的黑影在角落又重新凝回了原样,刺耳的笑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胆小鬼,胆小鬼,你不做有的是人会做!他不属于你!】
青年幽蓝的竖瞳冷冷注视着那些扭曲的黑影,在它又一次靠近的时候直接掐住了它。
被人抓住命脉的黑影并不害怕,它扭动着,嚣张地继续道:【你觉得他会选谁?】
心底最深的阴霾猛地被点了出来,不亚于结痂的伤口被撕开,血淋淋地摆到所有人面前。
黑影的声音带着层古怪的沙哑黏腻,像是被海水泡透后腐烂的水藻,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你今天去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想卖他一个人情,好让他到时候不那么恨你吗?】
站在黑暗中的非人类垂着眼睛,抓着黑影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可他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因为它们口中的都是事实。
“是,我希望……他能不那么恨我。”
无论如何,任务剧情还在继续,姜然顾不上去想希莱离开前那求偶失败了一样难看的脸色,天色已经暗了不少,这意味着他马上就要参加那该死的宴会了。
偏偏主系统那个家伙就像故意在等他一般,突兀地抛过来一条剧情更新提示。
【主线任务已推动
盛宴:这是一场属于安达洛斯家族的盛宴,为了这一天,你们已经等待了太久
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你无疑会成为这场宴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的父亲之所以会将你带上这艘船或许就是为了今天
主线剧情已更新,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前往宴会厅参与本次主线剧情,宴会结束前不得退出,不得中途离开】
第50章鱼尾
未知的危险总是很可怕,哪怕明知道前方就是万丈深渊也不得不往前。
每个人都是参与者,在他们踏上这艘船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不可能无辜。
大概是为了彰显对他的重视,又或者单纯只是出于个人品味,托德·安达洛斯送来的礼服格外精致华丽。
纯白的礼服上用银色丝线细细地勾勒出花枝的暗纹,嵌了宝石坠子的缎带收束住了波浪似的领口,特殊剪裁的服饰很贴合他的身形,但就是有些太贴合了。
姜然站在镜子前,有些难受地拨了拨腰间的那枚细链子。
他一转身,礼服后摆处缀着的轻纱也跟着一起晃动起来,鱼尾似的,若即若离地擦过身侧人的小腿后迅速飘到了一边。
明明上半身还是很贴合的礼服剪裁,可到了腰部往下的位置就开始不太对劲起来。
配套的小短裤只到他的大腿中部,同色的镶了珍珠坠子的腿环圈在他玉白的皮肤上。
小少爷骨架小,身上很能藏肉,腿部丰腴的皮肉受不住那有些偏紧的腿环,颤巍巍地被勒出了一道小小的凹痕,腿环上坠着的那几颗圆润饱满的珍珠擦着那片雪白来回晃荡,不动声色地透出一种隐晦的暗示。
可小少爷显然不清楚这些,他只是觉得这样的衣服不太合常理,而他向来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个衣服是不是有些奇怪,我不想穿。”
小少爷不太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就算对这个世界背景下的服饰文化不了解,但最基础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他身上的这件衣服根本不就是正经该有的男生穿的东西!
01111差点就要哭出声了,当然了,是喜极而泣,它家宿主终于有危机意识了。
这衣服哪是不正经啊,根本就是……
太难听的话它说不出,但也不影响它讲主系统的小话,【就是,主系统是不是年纪大了,这种东西一看就不正经!】
姜然眼睛一亮,从01111那里得到了验证后他就更不想穿这身衣服了。
这样想着,他转身就往衣柜那边去,一边走一边就想脱掉这身碍事的礼服,层层叠叠的白纱曳在他的身后,行动起来后就更像鱼尾了,美则美矣,却让01111越发不安起来。
可还不等姜然动作,一道熟悉的声音就打断了他和01111的谈话。
“小然,收拾好了吗?我们该走了,宴会马上开始。”
听到托德·安达洛斯的声音提起宴会,姜然的神色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的这位好父亲就像不知道什么叫做个人隐私一样,说完后都不等他回答,就直接命人打开了门锁。
彼时姜然正站在衣柜前,那个动作一看就知道他刚刚打算做什么。
托德·安达洛斯走了过来,他笑着轻拍了下姜然僵硬的肩膀,“这衣服你穿很合适。”
姜然被他的动作吓得差点炸毛,连忙往旁边躲了躲,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抗议,“我不喜欢这个衣服!”
托德·安达洛斯表情温和,他看着姜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而众所周知的是,小孩是没有权利决定这些东西的。
“好了,不要闹脾气了,我们该走了。”
他轻描淡写地压下了小儿子的反抗,转而说道:“客人们该着急了。”
第51章登场
这个季节的海上入夜就要降温,走廊里空空荡荡,风一吹,灯盏里的那几缕火苗便随之摇晃起来,投下的影子落在灰色的墙壁上,就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会动的“活物”。
托德·安达洛斯始终走在姜然的身侧,几个侍从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像是有意的一样,姜然可以感觉到他们在看自己。
01111说的并不完全对,它家宿主确实有了点危机意识,但也仅限于有了,再要更多的就没了。
姜然错误地将他们的目光完全当做了另一种情绪,他以为他们是在监视他,甚至因此感到了紧张和局促。
他的这点情绪变化被走在他身侧的另一个人尽数捕捉,托德·安达洛斯的目光沉了沉,他看着自己的孩子,像是第一次见他那样,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某些东西。
毫无疑问,安达洛斯家族的小少爷是好看的,相貌精致过了头,反而牵扯出一种特殊的魅力。
出众的样貌,高贵的出身,却没有相应的保护自己的权力和能力。
在这样的前提下,他的那些小脾气就显得是那样无足轻重。
就像一朵漂亮的玫瑰,在拥有玫瑰的前提下,你会嫌弃玫瑰生了刺,会刺伤你吗?
不,你依旧会想靠近玫瑰,玫瑰的小刺在最多只是在折下它的过程中增添了一点小刺激。
你会将它的抵抗当做一种乐趣,因为你从来没有将它放在和自己一样的地位上去看。
玫瑰就只是玫瑰,仅此而已。
这样的认知让托德·安达洛斯感到了烦躁,“你们不必跟着了。”
他呵退了近侍,却依旧心绪难平,尤其是在他的小儿子似乎还没察觉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这种烦躁感直接达到了顶峰。
一种特别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那种情绪叫做后悔。
姜然不清楚托德·安达洛斯为什么突然发疯,但这一点不会减轻他对他的厌恶,最多就是在原有的厌恶之上又多贴了一道阴晴不定的负面标签。
接下来的路程他这位父亲保持了相当长时间的沉默,他不说话,姜然也乐得清净。
想也知道今晚的宴会没好事,紧张过了头后姜然开始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地想,说不定他就是在今天被发现异变,然后被杀死的呢?那他岂不是很快就能结束任务了?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一点,但不完全对。
宴会厅在船顶,穿过那片过道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沉沉的海。
迎面而来的海风吹了姜然一个猝不及防,当他看到那片海的第一反应就是坏了。
【特殊设定已触发
晕海症:您有很严重的晕海症,正常情况下,长时间的看到或接触海水会让您陷入一种危险状态
系统温馨提示,为了您的身心健康,请您尽快离开该区域】
姜然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两下,如果不是旁边的人及时拉住他,他好险就要摔下去。
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后托德·安达洛斯皱了眉,动作迅速地拉着他就进了旁边的宴会厅。
他一直都是知道自己小儿子的这个怪癖的,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发作。
此时宴会已经开场,除了主家外的宾客已经尽数汇集到了大厅中。
这些贵族很讲礼仪和排场,悠扬的乐声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其余声响,是以房间中并不算太过吵闹。
宾客已经基本到齐了,主家却还没露面,怎么看怎么奇怪,人群里因此渐渐有议论传出。
“时间已经到了,托德·安达洛斯怎么还没来,不会临时反悔了吧?”
闻言男人只是笑了笑,抬手和身边的女伴碰了个杯,语气轻蔑道:“他不敢。”
轻描淡写的一句不敢里是吃定这个家族的傲慢,安达洛斯家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后起之秀,几十年里靠的不过都是那个东西才能勉强在他们的圈子里站稳脚跟。
这是在场大部分的共识,所以他们笃定地认为对方绝不敢欺瞒他们,殊不知在另一个视角,他们彼此间的地位早已经被颠覆。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向前,直到那扇半掩着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周遭陡然安静了下来,几乎不需要多做些什么,人群的视线前所未有地统一集中在了某个地方,准确来说,是集中落在了安达洛斯家主身侧的位置上。
第52章所谓结局
宴会如期举行,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轻响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群刻薄自傲的贵族并不屑于与身份低于自己的人交谈,一进宴会厅,他们就按照各自的圈子,习惯性地三三两两地在华丽的大厅里聚成了团。
第一个发现宴会主人到来的是宴会厅里的侍从,那个站在角落里,如影子般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侍从恍惚了一瞬,分神的间隙里不慎打翻了托盘中的酒盏。
在规则严苛的安达洛斯号上,这个错误堪称致命,但他很幸运,因为此刻已经没有人会有精力去关注他的动态了。
人群目光聚集之处,安达洛斯号的主人微微侧过了身,露出了另一道陌生身影。
细碎的光融化在他的眼底,如同粘稠流淌的蜂蜜,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少年站在灯影朦胧处,过分精致昳丽的眉眼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极为不真实。
雪白的礼服做工精巧,但再华丽的服饰和宝石在这里也不过只是陪衬,远比不上少年眼底的半分光影。
即便在外貌上与他名义上父亲并不相像,在场的所有宾客也不会贸然怀疑他的身份。
今天的灯光很亮,足够让他们看清那漂亮少年眉宇间蕴着的危险冷意。
像是剧毒的花,越是美丽,就越是危险,两相交织出的复杂魅力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少年淡淡扫过不远处的众人,轻飘飘的眸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由他的父亲带领,他站上了宴会厅上首的高台。
散开半透明的白纱下摆拢在他修长的腿侧,走动时遍悄然露出那条缀了珍珠的腿环,不动声色地勾住了藏着暗处的某个存在的注意力。
这样的高度足以让他们将台下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或惊艳或好奇,又或是垂涎,托德·安达洛斯忍住皱眉的冲动,勉强控制好情绪后他重新戴上了完美假面,“各位晚上好,今天,我将郑重向各位介绍我们家族的唯一子嗣,也是我唯一的接班人。”
英俊的中年男人微笑着揽过了自己孩子的肩膀,哪怕知晓他今天要做什么,台下的那些人精们还是因为他的话愣了一下。
毕竟公开身份,和公开承认对方继承人的身份可是两码事。
于是站在台上的姜然就看到,几个呼吸之间,那群宾客看自己时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热烈了一点。
这下不止是他的那位好父亲,姜然也想皱眉了。
他挣了挣,试图摆脱身边人的控制,但在这种场合,托德·安达洛斯显然是不会允许他这样做。
他按着姜然的肩膀,隐晦地传达了某种信息。
瞬间感觉到了他的威胁,姜然的表情变得更冷了,就算暂时不得不继续扮演这场父慈子孝的戏码,他也不太想和这个家伙靠得太近。
台下立刻有人看出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那个身份较高的贵族笑着,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地开口道:“安达洛斯先生,小少爷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啊?”
如果你们能安静一点的话,我想我会高兴的,台上的少年木着脸在心底暗道。
第53章酒瓶
浅色的香槟在玻璃高脚杯内微微晃动,逸出的细小气泡在接触到液面的那一刻迅速破开,就像此刻的宴会厅,表面热闹和谐,实则各怀鬼胎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平静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短暂的几句介绍后,托德·安达洛斯熟练地接过了那些贵族的话茬,有意无意的,他似乎在引导他们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手中的酒杯杯壁已经被握到发烫,姜然不会,也不太喜欢喝酒,所以那杯香槟在手里倒更像是一件装饰品。
由暗处投来的视线从没有终止过一刻,或直白,或隐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里面潜藏的恶意。
他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站在那里的少年,就像是在看一件包装精美,质量上乘的礼物……
趁着托德·安达洛斯分身乏术,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地开了口,“夜安,安达洛斯少爷,今天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呢,托德真的是太吝啬了,就应该早点让大家见见你嘛。”
说话间那个贵族男人还不忘对着姜然轻佻地眨了眨眼,见他这副样子,站在他旁边的女伴笑容有一瞬间的尴尬,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更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而围在附近的其他人基本都是这个态度。
“是啊,要是早点知道安达洛斯少爷是这样一个美人,我们说什么也要见见啊。”
他们嬉笑着将酒杯递到了姜然面前,丝毫不顾他冷凝的神色和微皱的眉尖,“要不要喝一杯?今天可是个重要日子,你可不能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啊。”
少年低着头没说话,只专注地打量着手中的酒杯,拒绝之意不言而喻,偏偏他们还要不识趣地凑过来。
“这酒的度数不高,是特意让人从其他地方运来的,整个船上可就只有这两瓶,安达洛斯少爷不尝尝吗?”
浓烈的酒精气息下是遮盖不住的恶意,熏得姜然差点就要吐出来,他皱着眉往后挪了挪,试图从这些人的包围圈中退出去。
有意无意的,他们将他和托德·安达洛斯隔了开来,少年被他们逼着往宴会厅的角落靠去。
乐曲还在继续,今天的宴会才刚刚开始,而这里的小主人却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圈套。
被迫退进角落中的少年就像只落单的雪白羔羊,谁都能来咬上一口。
这里距离宴会厅的中心已经有段距离,高高堆起的香槟塔很好地阻隔了其他人的视线,让那些“小意外”发生在这样的角落简直再合适不过。
少年的沉默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最好的催化剂,侧面验证了他似乎并不受家族重视,又或者说他本人极度软弱的事实。
男人的酒杯几乎就要贴到少年脸上去了,少年却依旧没有说话,他半垂着眼睛,呼吸间纤密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无端流露出几分脆弱来。
在他们热切的注视下,少年放下了一直端着的酒杯,转而抬手拿起了桌上装饰用的酒瓶。
贵族的宴会向来以繁琐和奢靡着称,除了少部分开好的酒水外,他们还会摆上一些昂贵,并且精致的酒类作为装饰品,用以彰显他们的财力和品味,就像此刻少年手中的这瓶一样。
厚重的酒瓶落在少年手中仿佛成了艺术品,他像是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似的,甚至轻轻掂了掂这只瓶子,与刚刚不太一样的活泼动作引得其他人心思越发活络起来。
“你喜欢这个?我那里还有很多,要不要和我去看?”
“怎么不说话啊,你……啊!”
尖叫声突兀地穿透了整个宴会厅,在其他人错愕的目光中,少年垂眸甩掉了手中的半截酒瓶。
鲜血混着红色的酒水溅了一地,踩着满地狼藉,少年终于弯唇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既然喜欢喝,那你就多喝点吧。”
蠢货,真以为他是因为害怕才挪顺着他们的意思挪到角落里的吗?
第54章你想做什么
那一击并不致命,但足够让胆大包天的觊觎者喝上一壶。
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这一下子威慑住了还想靠近的其他人,同时也惊到了藏在暗中,正打算现身阻止这一切的某位不速之客。
短暂的惊讶过后是难以遏制的兴奋,不速之客瞳孔微缩,险些就要维持不住自己的拟态。
围观的其余人终于反应过来,为首的另一个贵族怒喝道:“你疯了吗?!”
看样子是气得不轻,那副跳脚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了,哪里还有半点他们平日里总是挂在嘴边的礼仪修养。
姜然连一个眼角都没分给他,只是顺手又拿起了一只酒瓶。
少年的指尖抚过翠玉似的玻璃,冷暖两色相撞,交织出叫人心颤的反差指色,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少爷连指尖都是无瑕的雪白,看起来像是柔柔弱弱没什么力道,但那眼熟的掂酒瓶动作却让在场的其余人眼皮猛跳。
等到他们安静了,少年才笑着看了过来,那双浅琥珀色的眼底似有暗光涌动,“啊呀,怎么不说话了?继续说呀。”
被打的男人还躺在地上,鲜血混着酒水流了一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连哀嚎声都已经发不出来了。
姜然并没有杀人的打算,至少说现在没有。
他扫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家伙,随后将目光重新落在那群脸色难看的贵族身上,“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与其有功夫在这里说这些,不如先找人将他抬下去,别弄脏了这里的地毯。”
他自认自己语气温和又礼貌,殊不知自己现在的样子落在那群人眼里已经和恶魔差不多了。
贵族们气得脸色铁青,却没有一点办法,长年累月的酒色摧毁了他们的大部分感知,但到底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
要知道刚刚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可偏偏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人过来阻止,那些站在角落里的侍从就跟雕像一样,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只在小少爷说地毯脏了时才稍微有了些许波动。
“托德·安达洛斯,你不打算阻止一下吗?!”
“今天是小然的宴会,自然一切都该听他的。”
托德·安达洛斯慢悠悠收回视线,不仅不打算阻止,眼里甚至还有些异样的赞赏。
明明早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却还任由那些人动手动脚……疯子,简直是一群疯子!
和他搭话的男爵被气得手抖,下意识地就想发火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安达洛斯,却没想到自己还没动作,一柄锋利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的脖子。
正值盛年的俊美男人神色温和,手下的匕首却已经压进了男爵的肉里,“都说了这是属于我儿子的宴会了,他可不喜欢太过吵闹的人,男爵大人也不想我为难吧?”
一切东西在自己的小命面前都不值一提,直到这个时候男爵才惊觉眼前人的危险之处。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我们出了事,我们的家族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闻言,托德·安达洛斯轻笑了一声,“你们的家族吗?”
人在慌乱中只是容易忽略某些东西,就比如此刻的男爵,见对方语气松缓下来,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效,“对,你们最好……”
话还没说完,托德·安达洛斯就兴致缺缺地抬手打断了他,“那么男爵大人觉得,你们的家族和国王陛下比起来,哪一个更重要呢?”
“你,你居然和王室有来往,那这次的航行……”
男爵惊出一身冷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所有人都看不起半路发家的安达洛斯家族,却又都想要安达洛斯家族手里的那个东西,连王室都不例外。
这次的航行本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他们需要原材料,而王室需要那个东西,自然是一拍即合,在此期间,没有人会去考虑这些原材料最后的结局。
头顶的水晶灯映衬着托德·安达洛斯那丝若有似无的悲悯,权利的转变只在一瞬间,他瞥了眼宴会厅内喧闹的人群,轻飘飘地给出了真相,“能为国王陛下献上你们的忠诚,这可是你们的荣幸。”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摧毁这场宴会表面的平静。
霎时间尖叫声怒吼声,以及玻璃碎裂的声响混作一团,托德·安达洛斯手起刀落,说完后就毫不留情地割断了男爵的脖子。
剩下的不必再说,能登上这艘船的自然都知晓这场旅途的部分东西……就比如他们想要的东西得拿别人的命去填。
他那位好父亲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个劲地搅混水。
说真的,这么久下来,姜然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混乱的景象。
没人来烦他了倒是更好,姜然独自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他们自乱阵脚。
血色在地毯上晕染开,那个被他砸了脑袋的倒霉蛋大概是终于意识到了没人会管他,居然一咬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开始跟着人群一起往出口涌去。
只一眼就清晰地瞧见了某人脸上的幸灾乐祸,姜然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暗道了一句
真是糟糕的家伙。
【果然是故意的,该死的老家伙!】
011气呼呼地在后台转了一圈,恨不得跳出去挠花托德·安达洛斯的脸。
从宴会开始它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果不其然,这厮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不会太久了,说不准等会被看热闹的人就是他了。”
姜然垂下眼睛,摆烂似地直接在长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011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
其实姜然并不确定,他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但他向来乐得哄011高兴,“按照正常剧情的发展趋势,我们的任务看起来马上就要完成了。”
也不知道托德·安达洛斯究竟想做什么,他杀了一部分人,却没有彻底封锁宴会厅的大门,在那些贵族们狼狈尖叫着往外冲去的时候,他的人甚至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
一片混乱中,托德·安达洛斯重新站上了高台,随后遥遥望向了某个角落。
乌发雪肤的少年安静端坐在长桌一侧,鱼尾般散开的白纱拢在他的腿边,距离有些远了,托德·安达洛斯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具体神色,但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情绪大约是和愉快搭不上什么边。
托德·安达洛斯看着少年的侧颜,心底翻腾的晦涩在此刻一路堵到了喉咙里,他嗅着鼻尖流淌的血腥味,一直维持着的假面终于被扯落。
所以我的孩子,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
第55章参与游戏
夜已经深了,海面上雾气渐起,安达洛斯号慢悠悠地行驶在这片黑色的海域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艘船的航向发生了变化。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它正悄然滑向另一个未知区域。
人类的呼救声淹没在海浪之中,浓郁的夜色轻易将一切覆盖,压碎,最后裹入腹中。
宴会厅内一片狼藉,惊慌中的人群大多选择了往门口逃去,而在他们疲于逃命的时候,安达洛斯号的主人正站在高台上静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托德·安达洛斯的眼底含着戏谑之色,他的反应太过平淡,似是不止一次见过这种场景了一样。
都这种时候了,姜然其实对看热闹没什么兴趣,他皱眉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神经。
除了那些宾客外,其余人依旧还待在自己本来的地方,包括那些站在角落里的侍从,除了将头垂得更低了一点外,他们看起来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神色稀松平常到仿佛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而是什么宴会上的普通表演。
叫骂声和呵斥声响作一片,意识到事态不对的宾客们就像是无头的苍蝇般疯狂往门口挤去,仿佛只要出了这扇门他们就能安然无恙。
没有人去阻止这一切,甚至在看到他们往外冲去的时候托德·安达洛斯还笑了一下。
很快的,就像是在验证什么一样,所有的杂音都化作了统一的尖叫。
当他们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潜藏在水里和暗处的怪物们就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人类的宴会已经结束了,属于它们的宴会才刚刚开始。
猩热的血浸透了甲板,风一吹后又迅速凝固,天堂和地狱不过只是一线之别。
求生是人类的本能,但他们的哭求的对象显然选错了。
“你们不是一直在问那个东西吗?”站在高台上的托德·安达洛斯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角,声音不大,却清楚得落在了所有人的耳畔,“谁能活到天亮,谁就有资格拿到那个东西。”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像听得懂他的话一样,怪物们奇迹地停下了动作,它们往两侧退了退,为那群可怜的羔羊留出了一条不算太宽敞的逃生之路。
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赢家,而死去的那些则会成为这场交易的牺牲品。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有人知晓内情,也依旧没有揭穿过安达洛斯家族背后秘密的原因之一。
毕竟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早已经捆绑在了一起。
慌乱的人群四散开,老鼠般开始往船舱的各个方向跑去,这样的场景托德·安达洛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所以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越过满地狼藉,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托德·安达洛斯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无论外面如何吵闹,他亲爱的继承人都依旧安静地坐在长桌旁的位置上,乖巧得有些不像话。
一直待在角落里,宛若透明人的侍从没有去管大厅中的其他地方,唯独清理干净了长桌周围的碎片,甚至极有眼色地撤掉了小少爷手边的酒水,换上了他喜欢的茶水和点心。
无论如何,他都得承认,他亲爱的小儿子确实相当受欢迎,尤其是在某些生物那里。
托德·安达洛斯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转了一圈,说出口的话里掺了些意味不明的晦暗,“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对上姜然,他的语气才稍微回温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端坐在长桌旁的少年没有说话,以他的敏锐程度,大抵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处境和结局,可他始终沉默,倔强地没有开口求饶。
雪色的纱尾拢在他的腿侧,经灯光虚化后几乎要与他融为一体,他低着头,肩背却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托德·安达洛斯看着他被光晕模糊的侧颜,那一点被强行压下的小心思又开始不合时宜地翻滚起来。
他大概会后悔吧?
会的,一定会的。
但他没有选择,从接触家族秘辛,到踏上这艘船,就注定了所有人都没有回头路可走,包括他。
终于得到了退场允许,姜然甚至连多看对方一眼都懒得,径直就往外走去。
而他的父亲就站在他的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走向死亡的终局。
巨大的船只晃悠悠地飘荡在海上,外面的厮杀声小了许多,想来今夜袭击他们的怪物大部分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KPI。
走到门口的时候姜然扯了扯嘴角,蓦地有点想笑,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夜里的温度很低,姜然缩在袖子里的指尖蜷了蜷,他抬头瞧了眼黑漆漆的天幕,眼底却没有托德·安达洛斯想象中的恐慌或害怕。
姜然悄悄转头瞥了眼身后的宴会厅,然后在心底和011吐槽道:“不是我说,他是不是有表演型人格?”
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眼睛抽筋了。
第56章有点热
【主线剧情已更新,节点任务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任务世界:深蓝之心(A级已开启)
角色杀青剧情:亲爱的宿主,你将因感染而被其他人杀死,漆黑的大海将是你的最后归宿,无需恐慌,无需害怕,您只需安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卷起了姜然腿边的白色拖尾,甲板上到处是黏腻的血痕和碎肉,少数暂时逃离的人类已经躲进了船舱中,姜然折返的时候甚至还遇见了几只正在走廊上游荡的怪物。
半人半鱼的怪物伏在黑暗中,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走廊上的少年,丑陋扭曲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觊觎和垂涎。
因为刚刚的那场屠戮,走廊里的味道并不好闻,面色苍白的少年皱着眉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默默加快步伐往自己的房间赶去。
这样昏暗的场景里,一身雪白,呼吸间都带着湿润香气的他简直和活靶子没什么区别,但奇怪的是,角落里的那些东西从头到尾只是死死盯了他一会,没有一个敢主动攻击他的。
姜然垂着眼听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笑。
【他这是在拿我们当鱼饵吗?】
011很生气,它知道的的东西比姜然多上一些,但知道的多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姜然扫了眼周围聚集的鱼怪,居然忙里偷闲地开始胡思乱想,他们这可不就是鱼饵嘛。
这个想法刚一滑过脑海,他就被自己这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给尬到了。
“算了,别理他们。”
姜然小声地安慰着自己的系统,随后速度极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几乎是在他锁门的一瞬间,那道忽远忽近的脚步声就消失了,昭示着他的特殊保护期到此为止。
而在同一时间,隔着厚厚的门板,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填满了他门前的走廊。
姜然的脸色白了白,尤其是在感知到手腕处的异样后。
他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休息好,之前难得养出的一点血色在此刻褪了个干净。
那一小片亮银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室内清晰得刺目,让人想忽视都难。
系统的话突兀地闪过脑海,异变早已开始,船上的人类要么沦为怪物的饲料,要么异化为怪物的一员,而作为这场交易的核心之一,他也难逃这样的结局。
他也许还要庆幸一下,至少说他最后是被其他人杀死的,而不是异化为丑陋狰狞的异类。
姜然抿唇走到了窗边,房间内没有点灯,那缕从窗帘缝隙里透进的森冷月光就成了这里唯一的光线来源。
不知道是因为异变,还是因为外面太黑看不清海面,姜然并没有再出现晕船的症状,他长久地注视着那片黑漆漆的夜景,直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底被暗色浸染。
说不害怕是假的,没有人可以坦然迎接这样的死亡,即便是他也不行。
011向来对他的情绪变化最为敏感,它看着宿主苍白的侧颜,突然很想伸手抱抱他。
但它不能。
【我们要不,要不以后不参加这些任务了吧?】
像是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011在后台掰着指头努力算了一会,兴致勃勃地开口道:【我们还有很多积分,我之前也攒了一点,回去我就提交转职申请,咱们去其他组,总有一个合适的。】
小系统被自己的联想乐到了,兴冲冲地开始畅想未来。
姜然愣了愣,刚刚的那一点郁闷瞬间被冲淡。
黑暗里,少年眉宇间蕴着柔色,安静地听完了小系统的规划。
虽然他觉得011的申请大概率不会被通过,但他最后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好。”
很简单的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修饰,却让011的数据核心瞬间发热。
小系统挠了挠头,有些扭捏地给自己做了个自检。
结果当然是没有问题,但那股热度一直都没有下去,甚至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011有些慌了,奇怪,难道它真的中病毒了吗?
就在它晕乎乎的时候,许久未曾出声的主系统突然冷笑着将一个压缩包丢了过来,【呵,你也该检修了。】
平时不怎么聪明的011这个时候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敏锐,使得它一下子就抓住了主系统话里的漏洞,【什么叫也,难倒……】
眼看着就要被当面戳破,主系统直接一键禁言,从物理层面让自己的下属闭上了嘴,并且附赠了一句嘲讽,【聒噪。】
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年还站在窗前,借着那点月光,他们可以清楚看到那片鳞片已经有了蔓延的趋势。
细碎的银色鳞片并不难看,闪亮亮地铺在少年雪白的皮肤上,像是落了一场特殊的星雨。
最大不过指腹大小的鳞片摸起来凉凉的,姜然不知道,在它们蔓延的同时,一缕异香正悄然散开,源头正是他身上的那些鳞片。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姜然有些不自在。
越是这种时候,等待二字就越显得折磨和漫长。
姜然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就在他胡思乱想着这场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时候,他突兀地感到了一点不对劲。
奇怪的麻痒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最后化作了难以忽略的干渴和燥热。
昏暗的室内,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身形微晃,苍白如雪的面颊上慢慢浮起一小片红潮。
桌上还有侍从之前送来的红茶,只不过早已经凉透了。
在将那只绘着精巧花纹的杯子握进掌心的瞬间,传来的冰冷温度冻了少年一个激灵,茶水还没入口,他却兀自松开了手。
瓷杯砸落在了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不是这个,他现在需要的东西不是这个……
凄冷的月光透过窗户落了进来,薄薄地裹在了少年身侧。
原本只少量分布在手臂内侧的鳞片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手腕处,再站起来时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已经有些散了,他脚步虚浮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后,最后就这么将目光落在了大门的位置。
第57章和我走
走廊里一片狼藉,华贵的地毯因为染血而变得湿沉,稍踩一下就会溢出黑黏的血浆。
两侧的房间大多都开着门,碎裂的木板和地上遍布的痕迹无不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在危急关头,需求封闭空间的庇护完全是人类的本能,却没想到房间内一早就藏了雷。
部分狡诈的生物提前就从房间的窗户处进入了这里,那些幸存者这次甚至连尖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拧断了脖子。
组织这场盛宴的始作俑者显然抱有某种恶趣味,因为不是每个房间都有埋伏,就像开盲盒一样,究竟会开到什么完全是随机。
这样几圈下来,本来就没剩几个的活人队伍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死寂的夜色里,人类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断绝。
男人看着自己手臂上裹着粘液的鳞片,逃出生天的喜悦已然消失,剩余的只有更深的绝望。
而比他更快一点的,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同伴身上的鳞片已经蔓延至了脖子上,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眼珠上就覆上了一层白翳。
恐怖不断吞噬着最后的理智,可能是被吓的,也可能是因为感染,男人已经不怎么清醒了。
恍惚间,有什么东西在他耳畔说了几句话。
男人蒙了血丝的眼珠动了一下,艰难地坐直身体后,他终于听清了对方在说什么。
【这是病毒,想要活,就要杀掉传染的源头。】
与此同时,安达洛斯号上的每一处,所有已经感染,但还未完全转化的人类都收到了同样的指令。
很难说姜然此刻是个什么感觉,灵魂和身体被割裂为了两个部分,往前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云端。
理智上,他这个状态一看就不对,就更不该出门,但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心脏处仿佛有火在烧,少年神色迷蒙地走在空荡的过道里,白色的短靴踩过地毯,洇出的朵朵血花染红了他的礼服拖尾。
微弱光线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如同一抹漫无目的飘荡的幽魂,他身上属于人类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危险的特质。
大约是因为异化的缘故,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暖色渐褪,像是往水中投了一块冰,悄然将冷意渗透进了那抹色彩中。
但他仍然是好看的,某种特殊的私心和偏爱造就了少年和其他感染的人类完全不同的异变方向。
不过假如姜然还算清醒的话,他大概会很生气地反驳这句话,于他而言,这才不是什么偏爱!
好热,又好冷,迷乱的思维让姜然无法具体判断自己此刻的感觉,他完全是顺应了本能往外走。
主系统这个时候又不知道去哪了,发布最后的信息后它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以姜然对它的了解,最大的可能是这个可恶的家伙是躲起来看好戏了。
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密密袭来,姜然腿一软,差一点就要摔倒在地。
就像坐久了导致的腿麻一样,不疼,但很难受,这种时候每走一步都是一种折磨,偏偏姜然还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算什么?算他是小美人鱼吗?
走廊上并非没有其他生物,之前还很嚣张的怪物此刻意外地安静,它们安静地潜伏于角落,幽暗浑浊的眼珠里情绪格外的一致和相似。
少年此刻在它们眼里完全和行走的小甜点没什么区别,如果说船上的其他人类是小面包,那少年就是裹着奶油的蛋糕,它们紧盯着走廊上尚且维持着人类外貌的少年,垂涎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但它们却不敢上前,只能窝在黑暗的角落,老鼠一样地阴暗窥伺着可望不可即的“美味食物”。
自然界里,当群聚的兽类不得不藏起爪牙暂时蛰伏时,那就意味着在场还有另一个更强,也更凶恶的东西存在。
黑色的鳞片辗转过角落,发出类似蛇类移动时的沙沙声。
那间密室从来都困不住它,眼看着目的即将达成,它自然也没了继续留在那里的必要。
人鱼与鳞片同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脊背上,它看向不远处的人,目光专注而炽热。
少年的异化速度虽然算不上很快,但外显的特征已经足够明显。
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连原本被压制的鱼怪都开始蠢蠢欲动。
黑色的碎发遮住了少年的眉宇,昏暗的光线里,一枚半透明的银色细鳞缀在他的眼底,遥遥看去仿若一颗欲坠的晶莹泪珠,牢牢扣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不算清醒,但残留的危机意识还是让他在人鱼出现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见他不过来,人鱼急躁地甩了甩长尾,最后干脆主动靠了过去。
大部分人对人鱼这种生物的误解都很深,陆地其实并不会使它们完全丧失行动能力,足有两米长的黑尾掠过地面,蛇一样灵巧地抵达了目的地。
容貌妖异的怪物勾起唇,慢慢对着它看中的人类伸出了手,隐没在夜色里的竖瞳中有暗光闪动,【来吧,和我走。】
第58章猫的祝福
众所周知,狗东西就是狗东西,再怎么夹起尾巴装乖也还是个坏家伙。
人鱼轻嗅着空气里浮动的气息,妖冶的竖瞳里完完全全地倒映出眼前人的模样。
他是我的了。
当它握住少年手腕的那一刻,由过度兴奋演化出的战栗感让它尾尖轻颤,它收拢起掌心,急不可耐地将人往自己怀中带了带。
靠近的一瞬间,人鱼黑色的长尾就逾越地卷住了少年雪白的小腿,鳞片摩擦间轻易就将他整个人都困锁在了自己身边。
不容拒绝,不容后退,它抬手揽上了少年脆弱的腰肢,然后弯腰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
飘荡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停留的港湾,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人鱼褪去了最后一点伪装,诡艳冷白的眉宇间满满的都是得偿所愿后的愉悦。
【和我走吧,我会为你献上一切。】
他们会回到最深的海底,回到它早就准备好的巢穴中。
没有人可以打扰到他们,它的人类会在那里被完全同化。
尖利的爪尖沿着怀中人的脊背一路往下,人鱼摩挲着少年修长的双腿,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不必再外出,他只需要安心地待在他们的巢穴中,它会为他献上最好的猎物,以及他所需要的一切。
它会在他身上,从内到外,彻底地覆盖上自己的气息。
涉世未深的少年还是太天真了一些,他怎么也不会猜到,这场阴谋的引线早就在几十年就已种下,时间甚至久远到他还没有出生的那个时候。
安达洛斯家族的选择并非偶然,从一开始,他就是份被精心制造和包装,等待被妥善送到它们面前的“礼物”。
人鱼的声音里带着奇特的韵律,慢慢地讲述着那场维持了几个世纪的交易。
只是有一点它没有说,交易虽然一直都有,但被送来的人类大多都成了这片海域的养料。
过往的无数岁月中,它始终待在同一个地方,日复一日,守着它空荡荡的巢穴,有一个声音告诉它,它要等,这几乎成了刻在它灵魂最深处的本能。
不止是它,那些家伙也是一样。
漫长的岁月里,世界一遍一遍被重启,它们学会了等待,学会了隐藏,直到某个时刻的到来。
沉睡的怪物从漆黑的海底苏醒,它故意被人类捕获,由着他们将自己带上了这艘船,为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
正常来说引路的工作都是由那些低级的怪物来做,它本不需要露面,但它还是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不想再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该死的好奇心。
如果011这个时候没有被禁言,大概会骄傲又不屑地告诉他们,爱上它的宿主可太正常了,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这是你们的荣幸,还不快说谢谢!
絮絮叨叨的人鱼并没有注意到在它说话的时候,一直保持安静的人类少年表情闪过了一丝不自然。
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事实上,在这条可恶的鱼出现的时候,他就清醒过来了。
大概是因为被同化的原因,人鱼的语言虽然晦涩,但并非完全听不懂。
姜然听完了,姜然沉默了。
问就是,离开之前,他可以打那个老东西一顿吗?
可恶,虽然他只是个过客,世界背景下的身份和过往经历都是虚拟的,但这剧情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
尤其是一想到记忆里托德·安达洛斯的那张脸后,姜然是有的有点想yue了。
人鱼还在自言自语,听得姜然脑袋一阵发晕,他还是第一次见一条鱼能话痨成这样。
因为人鱼的到来,附近蠢蠢欲动的那些东西都消停了不少。
连怪物都不敢过来,更别提那些受剧情推动准备对他下手的人类了。
NPC们:勿cue,他们只是不聪明,又不是活腻了!
家人们,你们觉得这次的任务我还能正常完成吗?
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姜然苦中作乐地想着。
姜然有些使不上力气,逃跑当然也就成了奢望,但这不代表他愿意顺着人鱼的想法去做。
二楼的走廊里几乎没有窗户,它想做些什么不言而喻,一旦进入海中,姜然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彻底完蛋了,搞不好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主线剧情已更新完毕,相关补充信息已发放
骗局:一次意外的航行让安达洛斯家族获得了特殊的能力,他们不再衰老,似乎永远摆脱了死亡的桎梏
永生和不老的诱惑驱使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返回这片海域,哪怕要用自己的骨血作为交换也在所不惜
但这并非馈赠,狡猾贪婪的怪物欺骗了所有人
除了极少数幸运儿外,大部分的人类在来到这片海域时就已经有了结局,至于活着离开的那部分……其实也就是异变快一点和慢一点的区别而已,偏偏那些人类就是不信邪,总觉得自己会是天选之子。
它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成为怪物,永远活在阴暗的海底,这何尝不是一种永恒呢?
毕竟它都不是人了,你怎么能用人类的道德标准要求它们呢?】
系统补全了剩余的剧情,但这还不算完。
【在这千千万万个日夜里,唯独您是不一样的
最开始的时候它们确实抱有恶意,但现在它们的想法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改变
舍去双腿,舍去作为人类的一切,您会在人鱼的巢穴中获得新的生命
毫无疑问,它们很爱您】
主系统的声音冰冷且不带起伏,有种压抑到极致的诡异,姜然眉心猛跳,原本还有点迷糊的思维瞬间清晰无比。
他有时候真想切开主系统的脑袋看一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你确定这是爱吗?!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看来这场游戏是不能好好继续了。
所以当人鱼再次想靠过来的时候,一道细小但真实存在的电流突然顺着它与少年接触的指尖炸开。
少年站在阴影里,乌黑的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过分精致的五官在这样的场景里莫名牵扯出一缕森森鬼气。
人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间。
陌生的白色手绳末端坠着颗湛蓝的宝石,正稳稳地圈在少年纤细的腕骨上,抗拒着心怀不轨的外来者。
【特殊物品:猫的祝福
人,你怎么闻起来有点苦苦的?
不要怕,猫会保护你!
使用后可对水生生物产生一定的威慑作用,毕竟猫可是鱼类的天敌啊。】
第59章角色设计大师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本已固定的局势就此反转。
少年依旧站在原地,眉宇沉冷,琥珀色的眼瞳只在触及手腕处环着的饰品时才稍有回温。
做工精致的手绳里织着银线,上面的那颗宝石珠子晃动间暗光流转,一如猫湛蓝的眼睛。
看不清的虚影围着少年的脚边走了一圈,最后一跃而起落在了主人的肩膀上。
虽然有些迷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只皮毛雪白但四肢棕棕的猫。
它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的异类,修长的尾甩了甩,亲昵又轻柔地圈住了主人的脖颈,保护之意不言而喻。
好久不见。
猫眷念地低头蹭了下主人的脸颊,嗓子里习惯性地呼噜起来。
只可惜温馨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当它看到地上的人鱼时,猫那张毛茸茸的脸一下子冷了起来。
这股排斥感仿佛与生俱来的一样,隔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猫湛蓝的瞳仁凝成了一条细线,这是它发怒的前兆。
幽暗的光线下,一主一猫此刻的神情居然出奇地有些相似。
姜然看不到猫的影子,他只是抬手轻轻拨了拨自己手绳上的珠子,说出口的话算不上警告,但也没有客气到哪里去,“不要靠近我。”
身体里的那股奇怪躁动平息了许多,使得姜然终于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无暇顾及在场的另一个生物在想什么,姜然偏头看了眼走廊深处,心底迅速有了决断。
见他转身要走,人鱼一下子慌了神,那种潜意识里由失去带来的危机感甚至让它忘记了少年身上的东西,居然就这么握住了他的手腕。
滋啦一声,细碎的火光在这昏暗的角落里格外刺眼,单单只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人鱼再怎么厉害也还归属于生物那一列,再坚韧的鳞片和皮肤也遭不住这样的攻击,更何况这上面还自带了克制水生生物的buff。
血淅淅沥沥滴了满地,它却跟感觉不到疼似的不肯松手,只倔强又不甘地望着眼前的人类。
人鱼半伏在地上,长发下的脊背轻颤着,不知道是疼还是在生气。
巨大的恐慌攫取了它的灵魂,摧毁了它的理智,它咬着唇,试图挽留一个绝不会为它停留的人。
它抓得实在有些紧,姜然甩了几下都没能摆脱它的桎梏。
姜然本来是有些气恼的,可一低头看到它那副样子,原本的那点气又消了大半。
它的手心早已皮开肉绽,撕裂的伤口下甚至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森白的骨头,血珠就这么顺着它的伤口一路下滑,顷刻就染红了少年的指尖。
湿腻的血浸润了他们扣在一起的手,姜然闭了闭眼,他轻晃了下自己的手腕,几乎算得上是在哄对方了,“小鱼,松开。”
这大概是姜然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和它说话,少年的声音低低的,羽毛似地挠过人鱼的耳尖,使得它下意识地放松了桎梏。
但也只是片刻,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飞速闪过人鱼脑海。
他要去哪?他又要丢下我了吗?!
奇怪,它为什么要说又?
人鱼暗淡的眼底闪过茫然,它本能地想要否认这个结局,自欺欺人地觉得一定是自己刚刚吓到他了,所以他才不愿意和自己走。
对,一定是这样!
它还是不肯松手,就跟扣掉了自己的痛觉感受器一样,只顾着一个劲地仰头去瞧眼前的少年。
动作间它甚至偷偷换了姿势,海藻般的长发落了下去,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它那张完美无缺的美丽面容。
抛开一切不谈,它确实有具好皮囊,尤其是在刻意露出这样表情的情况下。
可无论是那寒光凛凛的爪尖,还是它红唇后偶尔闪过锋利犬齿,又或者是掩在黑暗中的黑色鱼尾,无一不暗示着它压根不像表面上这样美丽脆弱。
按照记忆教的方法摆好姿势的人鱼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想要的反馈,只能眨着眼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的心上人。
它试探性得捏了捏少年的手腕,见对方依旧没什么特殊反应,人鱼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没拒绝,那就代表了接受。
一下子就自动代入了这个等式,人鱼原本还很凝重的表情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它像小狗一样甩了甩自己的长尾,如果不是出于某些限制因素,它也许就要和小狗贴自己主人一样亲亲热热地贴上去了。
这样美艳神秘的生物对着自己这样献殷勤,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大概都会受不了,然后稀里糊涂地答应它的所有要求。
但,姜然是正常人吗?
说实话,比起被诱惑,姜然的反应更像是被吓到了。
“放开我,你的手是真的不想要了吗?”
姜然简直要尖叫了,这破鱼的角色代码到底是谁写的,这样做真的合理吗?!
某个空间内,捕捉到宿主情绪的主·角色设计大师·系统没有应答,只是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第60章小心思
两相僵持下,人鱼敏锐察觉出了姜然的不喜,事已至此,即便再怎么不情愿它也只能暂时松了手。
到底是异类,人鱼的恢复能力远胜其他生物,那些狰狞伤痕几乎是在远离的一瞬间就有了愈合的迹象。
见它的伤口终于不再流血,姜然悄悄松了口气。
他不喜欢人鱼的纠缠,但也不想看见这种血次呼啦的场景。
人鱼湛蓝的眼里含了哀色,它张了张唇,艰难地挤出晦涩的词句,“小……然……”
少年脚步微顿,“你如果真的在意我,就不要这样。”
流淌的晦暗光影将少年的眼瞳染成了一片深色,他的语调很平淡,表情也不算很冷,如果你仔细去看,大概还能从他的眼底找到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他看人鱼,就像看一只执拗的,但并让人讨厌的小动物。
这样的情绪并不是人鱼想要的,它瞳孔缩了缩,几欲争辩些什么,却又在动作前停了下来。
那只外貌奇特的猫正冷冷地注视着它,无机质的湛蓝双瞳里是跃动的汹涌杀意。
猫居高临下看着缠着自己主人不放的怪物,轻蔑又不屑地哼了一声。
对视间人鱼龇牙,艳丽的脸上浮出一点怒意和警惕。
姜然看不到小猫,见人鱼反应这样大,他自然地将此归结为了自己刚刚拒绝了它,所以它生气了。
很好,很合理,就是对一心追求他的人鱼不太友好。
猫当然乐得看到这种结果,不止是它,就连011的气都顺了不少。
姜然不打算继续和人鱼纠缠,所以他果断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被丢下的人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想追上去,却又因为猛地想起了姜然刚刚的警告而停了下来。
它停在原地,粘稠的黑暗很快吞没了它的身影,长长的鱼尾压在地毯上,它蹙眉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苍白似鬼魅,连原本漂亮的鳞片似乎也失去了光彩。
浮动的情绪迅速褪去,人鱼的眼睛恢复了最初的冰冷。
喜欢的人不在眼前了,那些伪装自然也没了用。
“真没用,你就打算这样放任他吗?”
青年的脚步很轻,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人鱼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兽类的咕噜声,这是它发怒的前兆。
“和我合作吧,等到一切结束后我们再公平竞争。”
是了,这片海域从不止它一尾人鱼。
作为同族,它想要的,其他怪物自然也想要。
青年脸上浮起一点笑容,有些僵硬的嘴角搭配上他过分冷白的脸显得格外怪异。
人鱼和人鱼之间也有差别,和面前的同类不同,它的本体不能离开海底太久。
这位不速之客活动着自己僵硬的关节,颇有些不屑地啧了一声。
普通人类的皮囊还是有点太脆弱了,稍微用些力气就容易开裂,但谁让它们看中的人喜欢呢,比起这点小小的难受,能讨老婆欢心显然才是最要紧的。
只能说不愧是同类吗,居然连取向和审美都一样。
像它这样的家伙不在少数,越是接近尾声,世界规则对于它们的压制就越弱。
常人无法看到的船只外围,漆黑的海面下是一道道逐渐逼近的影子。
它们被吸引着,不断往这边靠近,几乎每一个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半异化的人鱼没有应答对方的指责和要求,它那双幽蓝眼瞳里闪动的冷意早已说明了一切。
它的主人不需要多余的狗。
两条鱼就这么对视着,虽然没有动手,但眼底的情绪明明白白写着恨不得咬死对方,偏偏又因为有所顾虑暂时不得不忍耐……
对怪物们之间的交锋一无所知,姜然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
想正常结束这个任务是不太可能了,那就走点不正常的途径吧。
他的异变速度在短暂的停止后翻倍地重新袭来,就跟要补上之前落下的进度似的,那银白色的鳞片迅速覆盖住了他的腿弯,短短几分钟内,就连雪白的脸颊处也生出了几片细鳞。
姜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惆怅,“这感觉真稀奇。”
做过鬼,做过凶手,做过虫族,这还是第一次做鱼呢。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猫立刻歪着身子蹭了过去,试图安抚主人的情绪。
奈何姜然看不到它,所以猫的这番动作就只有它自己,以及一直暗中窥屏的011和主系统听到了。
因为蛐蛐主系统又喜提禁言的011忍不住在后台骂道:【绿茶猫!】
异变带来的影响很快凸显,几乎是在那些鳞片蔓延开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同步响起。
【检测到宿主身体异常,影响源筛查中……筛查完毕
感染源:您在无意中接触到的物质对您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影响,太阳升起后,您将彻底成为另一种生物
系统温馨提示,若宿主转变达到100%,则在脱离任务世界时有一定概率影响系统身份判别,请您务必在此之前脱离该世界】
在任务世界遭到污染并不罕见,毕竟那么多任务世界,总会有那么几个构成比较特殊,比较超乎常理的。
通常来说,遇到这种情况后,只需要回归系统空间,之后系统会自动为宿主进行清洁,洗去污染的部分,并不需要宿主怎么操心,但如果污染达到一定程度……
不是不能处理,只是需要耗费大量的能量,对于将宿主视作养料和道具的主系统而言,这明显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或是被吞噬,或是被同化为世界的一部分,等待那些任务者的无外乎就这么两种结果。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条规则,就算不特地播报也没啥事,主系统这时候突然跳出来是想做什么,在场的所有生物用膝盖都能想到了。
主系统说完后就安静下来,它得意地观察着光屏外的人类少年,他一定会害怕的吧,说不定还会像之前求011帮忙一样求自己手下留情。
想得倒挺美,但它忘记了一件事。
主系统等了半天,就见走在黑暗里的少年表情都没变一下地只回了一个字,“哦。”
主系统,主系统整个统都有一瞬间的宕机。
【就这样?你不担心吗?不怕我真的把你留在这里吗?!】
姜然本来想直接摇头,但听着主系统焦急的语气,他微抬了下眉,随后很没诚意很敷衍地加了一句,“啊,我好担心哦,所以你要把我留在这吗?”
来自灵魂的致命一击。
一瞬间,几个画面飞速闪过了主系统的脑海,从最初的虫族到后面的其他怪物,最后定格在它们如出一辙的虎视眈眈的眼神中。
不,没门,想都别想!
第61章嗨,人类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主系统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不仅想要的效果没达到,反而先被自己的想象气了个仰倒,最后支支吾吾半天只能灰溜溜地闭了嘴。
完全就是纸糊的老虎,不,准确来说比纸糊的还不如,因为连动手都不需要,它自己就能给自己戳漏咯。
姜然没空搭理主系统的小情绪,他在走廊的一角停下脚步,偏头看向窗外。
风浪渐小,光影切割开与天际连成一线的漆黑海面,漏下的一丝光亮从船只破碎的窗户里渗了进来。
现在距离真正的日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其实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大事,因为那太复杂了,要耗费的力气实在太多,这不符合姜然一贯的行为准则。
他现在只是打算在自己异化完成前找到这个任务世界的核心,只要核心被毁或者被损坏达到一定程度,世界自然而然要关闭和重启,到时候他这个外来者必定要被踢出去。
至于主系统会不会亏本……
天老爷,这可就不是他们这些卑微的,可怜的被绑架的打工人该考虑的事情了。
一路上堪称畅通无阻,极个别藏在角落里的怪物也只敢默默观望,没一个敢上前的。
凝固的血浆和碎肉黏附在地毯上,每踩一下都会留下凹陷的痕迹,萦绕在鼻翼间的糟糕味道让姜然忍不住加快了速度,他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里了。
只是他没想到,在临近目的地的时候居然还会遇见熟人。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青年没有穿外套,染血的白色衬衫下依稀可见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结合周围的背景物,他看起来简直像是从某个斗兽场里走出来的一样。
想见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希莱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站在一角阴影中,深色的发丝下银色的鳞片依稀可见,眸光深邃而炽热。
姜然看着它熟悉的鳞片和耳鳍,神情蓦地变得有些奇怪,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希莱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意思,它往前走了两步,将自己身上的异状完整地暴露在了姜然面前。
姜然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不太能确定对方的来意。
盘算了一下万一起冲突后自己赢的概率,姜然悲伤地发现这局是三七开。
他在犹豫,那边的青年倒是先开了口,“别怕,我不会靠近的。”
“不要往前了。”
黎明即将到来,无论结局如何,交易都已达成。
按照约定,它们将放船上的人类离开。
当然了,前提是那些人类还活着的话。
尽管它们贪婪又狡诈,但仍然需要遵守一部分规则,好巧不巧,这一条就在其中。
在过去的百年时间里,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类能正常脱身,尤其是那些可口的“礼物”,因为这个,它们也就没有过多关注或者生出做手脚的念头。
大概它们也没想到,自己会给他们遗留这样大一个漏洞。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希莱清理了船上的大部分怪物,它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控制住了局面,除了极个别不要命的家伙外,大部分实力不如它的海妖都只能潜在水底不甘地窥伺着这边的情况。
“快要天亮了。”
青年弯唇笑了起来,他依旧站在那角阴影里,暗红的血渍已经干涸,有船上怪物的,也有他自己的。
它的声音很轻,配上它苍白但如雕塑般完美的面容,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天亮后一切都会结束,然后离开这里吧,再也不要回来。”
希莱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压下未曾吐露的爱语,连带着那些翻腾的奢求一起埋入心底。
它们都很清楚,眼前人不属于这里。
希莱和它们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等到离开这片海域,少年身上的异变会自然褪去。
这条银尾人鱼甚至还为少年考虑好了所有,它贴心地帮少年杀掉了他那讨人厌的父亲和他的手下,这样他就是安达洛斯家族的唯一子嗣,没了其他人管控,肮脏的交易也就此中断,拥有安达洛斯家族一切的少年将再无后顾之忧。
海底很好,但那里太黑也太冷了。
那是它的归属地,但不是姜然的。
它中意的人不该被困在那片漆黑的海底,它不想看他难过。
已经亲眼见过少年痛苦的模样,它再不想见第二次。
姜然神色微动,有些意外于对方的举动。
他抿了抿唇,姜然吃软不吃硬,希莱的做法恰好戳中了这一点,“谢谢。”
少年低声道谢时的模样看得人忍不住心头发软,希莱看着他,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
只是这样的和谐还没维持太久,沉默半天的主系统就又冒了出来,【别听它的花言巧语,你知道这是群什么怪物吗?你知道之前被带走的人类最后的下场吗?】
被改造后的人类躯壳会是它们繁育的最好温床,暗无天日的狭小空间内,那些东西会撑满你的肚子,等到……后,你连休息的时间都不会有,它们会再次粗暴地……
反抗吗?
不,你会连自我意识都被剥夺。
被改造的小人类,只能无助地被动承受,不分昼夜,连蜷缩起身体拒绝的权利都没有,直到所有的价值都被榨干。
主系统本来想说的,但在看到少年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后又生生停住了话头。
心情在这瞬间前所未有地糟糕起来,单单只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让它难受得不行。
所以它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同意这些剧情设定?该死的,它就不该答应那份协议!
也就是这个时候,变故陡生,就见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上风浪骤起,裹着腐烂气息的海水一股脑地朝这边涌来!
船身摇晃,姜然下意识地扶住手边的墙壁,刚一转头就看到了海浪里的几双血色眼睛。
它们居然是想直接掀翻整条船!
船只倾斜,冰冷的海水立刻灌了进来,猛兽般凶狠地扑向走廊里的人类少年,短短几个呼吸间海水就彻底没过了船身。
关键时刻,一条附着吸盘的触肢突然破水而出卷住了姜然,而后稳稳地将他托向了海面。
怪兽庞大的黑影在水下闪过,随后慢腾腾地浮起。
章鱼露出圆滚滚的脑袋,小狗似地对着主人摇了摇自己的其他触肢,就跟在摇尾巴一样。
嗨,好久不见!
第62章尾声
巨大的章鱼海怪像一座漂浮在海中的小岛,稳稳地托住了自己的主人,顺带用触肢抽飞了附近想要靠过来的其他怪物。
它几乎吃光了附近所有可吃的东西,以至于它的体型在短时间内就暴涨至了原本的几十倍。
姜然惊魂未定地扶着缠在自己腰间的触肢,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靠着庞大的身形以及带毒的触肢,它甫一入场就打乱了局势。
刚刚还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四散逃去,一刻也不敢逗留,生怕晚一点就成了大章鱼肚子里的小点心。
它显然是知道规则的,所以它的动作格外小心,不让卷在自己触肢间的少年接触到一丁点海水。
姜然心情复杂,他轻轻摸了摸章鱼靠过来的脑袋,低声道了句谢。
用于提防水生生物的道具并没有对大章鱼产生影响,半透明的暹罗飘在空中,目光挑剔地扫了那只海怪一眼,“这里终于有个不那么蠢的家伙了,真难得。”
虽然和自己的计划有些出入,但结果总归是差不多的,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扑面的咸腥海风里就传来了特殊的讯息。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休止键。
细碎的日光从海面远处跃起,天亮了。
——————
【恭喜宿主顺利脱离任务世界,稍后将为您进行本次任务结算,请您在系统空间稍做等待。】
回到系统空间后,姜然身上的异状就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
姜然看向自己的手腕,斑驳的银色鳞片已经消失,只是缠在那里的编绳似乎比起之前颜色暗淡了一些。
【特殊物品:猫的祝福
可用于抵御未知侵染的道具,对于水生生物似乎格外有用
无使用次数限制,但请注意,物品的效力将随使用次数逐渐被削减,该物品不可升级,不可转赠。】
毕竟是隶属于不同世界的怪物,这上面附着的只是一点被强行分离出来的能量,在其他世界使用的时候多多少少要受到折损。
姜然将手绳收了起来,他划拉了一下自己的系统面板,当看见上方那个硕大且醒目的积分提示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危险……
算了,往好处想想,这次至少没有倒扣他的积分。
【呜呜呜小然,我回来了!】
终于从禁言小黑屋里出来的011化作光团出现在了系统空间,一边哭着一边一个猛子狠狠扎进了自家宿主的怀里。
【可恶的主系统,居然又关我禁闭!】
别家系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上的事情,到了它这简直快跟喝水一样频繁了,它合理怀疑主系统就是故意的!
【我听见了。】
011刚嘀咕了两句,主系统就冷不丁地冒了出来,吓得011差点烧了控制面板。
像是对011不怎么感兴趣,主系统并没有对这个下级系统的僭越行为表露出太多情绪。
【这次的结算信息已经下发到你的系统里了。】
说到这里主系统停顿了两秒,随后声音极轻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说完就跑,心虚得就跟生怕被人抓住追问似的,半点都瞧不出来之前的高傲模样。
011整个光团都抖了一下,不存在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主系统走后姜然又刷新了一下自己的系统栏,等看清上面更新的内容后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算它有良心,这积分是咱们应得的,咱不和它要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对比起姜然的惊讶,011倒是接受良好,甚至还觉得主系统有点小气了。
金钱的力量果然是无敌的,姜然心情很好地在空间的软垫上坐了下来。
他打了个哈欠,浅色的眼瞳里漫上一点睡意。
终于可以休息一会了,至于任务什么的,等会再说吧。
只是在睡着前,他总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
第1章他的对象
老旧的居民楼采光不好,楼道里的声控照明年头久了,有些接触不良,就算没人经过也会时不时闪一下,白天还行,放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格外渗人了。
喝了一个通宵的酒鬼被灯光闪了一下,龇牙咧嘴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这样的居民楼当然是没有电梯的,他只能呼哧呼哧地往上爬,迈出的步子一步比一步沉。
周围的光线有点暗,越是这种时候,人就越是容易乱想,这个酒鬼也不例外。
万籁俱寂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冷了不少。
恰好这个时候有风吹过来,冻得酒鬼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上方楼梯拐角处,结果这一看就直接吓得他叫出了声。
昏暗的拐角处赫然立着道瘦长的黑影,无声无息的,恐怖效果直接拉满。
酒鬼被吓得尖叫起来,说起来也搞笑,本来还接触不良的声控灯被他这么一搞居然全亮了。
突兀亮起来的大灯驱散了黑暗,那抹角落里的影子晃了晃,随后飘了过来。
距离近了,酒鬼才看清楚,那哪是什么鬼啊,分明是个活人。
站在楼梯上的少年肤色是极度不正常的苍白,那双乌沉沉的眼珠宛如嵌在玩偶脸上毫无生气的玻璃珠。
漂亮,但鬼气太重。
酒鬼打了个嗝,昏沉的脑袋里挤出一丝清明,这才想起来对方是前不久刚搬来的住户。
“小,小姜,这么早就出门啊?”
少年还没回答,酒鬼就看见了他的挎包和手里的保温桶,随即大着舌头道:“又要去给你女朋友送饭哇?你对你女朋友真好,平时赚的都给她了吧?”
虽然对方才搬来不久,但楼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家的那点事情。
“哎呦,听说她给你戴绿帽子啦?要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酒鬼话还没说,少年就走远了,压根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他盯着对方的背影看了一会,转头呸了一声,嘀嘀咕咕地骂了句假清高。
少年没听见他骂自己,不过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毕竟这几天里类似的话他听的已经够多了,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
走到小区外的时候天才蒙蒙亮,这个季节的风还不怎么温和,少年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他把自己的衣领往上扯了扯才勉强挡住那股寒意。
他图便宜所以住的远,从那到市里得花不少功夫,公交转地铁又转公交,他颠了快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等站在那栋建筑前时天已经亮了。
少年喘了口气,轻车熟路地拎着东西去了门卫室。
“呦,是小姜啊,今天来得真早,来这儿登记吧。”
少年笑了笑,他生得好,笑起来时眼睛线条格外柔和,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门卫大爷都要以为他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仔。
他将登记表填好后就去打电话了,那嘟嘟嘟的声音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被接通,等了这么久,少年脸上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只是对方好像不怎么领他的情,就跟前几天一样,没两句就直接单方面结束了通话。
几乎每一次都是这样,有时候可能甚至连电话都不接,门卫大爷叹了口气,“小姜啊,东西放这吧,她可能等会就来拿了。”
电话挂断了,少年的眸光一下子暗淡下去,他将手机收回包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谢谢大叔,没事的,他,他可能是太忙了,所以……”
少年说不下去了,这个时间段门口人来人往的,那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刺得他脸颊发烫,他飞快将东西放到了门卫室外的小桌子上,小声道了谢后就逃似地跑走了。
门卫大爷看着桌上的保温桶又想叹气了,现在的小年轻呦……
另一边,坐在桌边的男生一脸八卦地看向正在打游戏的人,“何思言,你对象又给你送东西了啊?”
“烦死了,他才不是我对象,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突然跑来江市!”
何思言恼怒地丢开了手里的鼠标,键盘被他按地噼里啪啦作响,可见主人心情之不美妙。
“他来了好几次了吧?”
男生八卦地凑过去,对着何思言挤了挤眉毛,“哎,你对象长啥样啊?不会很丑吧?”
他再了解何思言不过了,早就听说他在老家早年就有个小女朋友,两个人谈了挺久的,但在这里,何思言在外可一直打的都是单身人设。
这不,前阵子他这个小女朋友不声不响地突然来了江市,何思言却一次都没见过对方。
人是不见的,钱和红包却是要照收的。
男生脸上笑着,心里早就忍不住骂起来了,不过这里他误会了一点,一直来找何思言的可不是他的女朋友。
一直安静的上铺突然跳下来一个人。
沈岁伸了个懒腰,轮廓分明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衣,他斜睨了何思言一眼,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真可怜,还不知道自己男朋友是个货色呢。”
何思言一听这话顿时就火了,“你要就给你,傻逼!那土包子配你刚好!”
两个人本来就不对付,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一大早就吵了起来。
另一个舍友左右为难,夹在二者中间唯唯诺诺,求奶奶告爷爷地才让两人暂时安静下来。
沈岁拍了拍自己的衣摆,对着何思言嘲讽一笑,“你可得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说完转头就走,一套动作利落帅气得不行,可把背后的何思言气得够呛。
今天是学校的公休日,早上没课,沈岁一路溜溜达达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思考要不要搬出去住。
他家是有在学校附近给他置办房产的,但沈岁之前总觉得那里太空,一个人住着没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沈岁就走到了校门口。
出门时目光不经意扫了门口桌上的登记册一眼,沈岁看着最新一页上的那两个字,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姜然。”
名字还挺好听,沈岁想。
时间慢慢推移,路上的行人也跟着渐渐多了起来。
其他人只看到姜然红着脸飞速跑走,完全不知道他此刻的心路历程究竟有多艰难。
他买了个包子坐在路边,一边等公交一边忍不住掰着手和011吐槽,“第三个保温桶了,新的,花了我五十块!”
这还是在没算保温桶里那些东西的基础上,姜然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素到一片绿的包子,试图催眠自己这是肉的。
虽然曾经创下过负积分的战绩,但那也没太影响到他在系统空间的生活,说实话,姜然从没有在任务世界里这么……穷过。
包子里的菜馅味道并不怎么好,姜然看着那坨绿得发慌的菜叶子,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头顶,突然一下子没了胃口。
将东西包好丢进垃圾桶,姜然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可不是难过的时候,毕竟他还不能回家,他还得去打工,不然他连这个月的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这个点的公交正是最拥挤的时候,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姜然在最角落里坐下,他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一共是213块,有零有整,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姜然不放心地又数了一遍,还不到发工资的日子,这些钱可得省着点花。
这幅心酸模样看得011恨不得现在就变一把钱塞进自家宿主兜里,奈何之前违规操作的频率太高了,主系统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治他们,完全没给011一点机会。
【任务世界:奇怪的他(A级已开启)
这是个特殊的世界,灰色的影子游荡在人群里,等待着将猎物拉入它们的世界
但这样的情况并不常见,只偶尔才会有极少数的个体发现它们的存在
嘘,不要和它们对视,不要人它们发现你能看见它们,这是你在这里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角色设定:窥探欲
你是个怪胎,你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和隐私,这会让你感到无比的刺激和愉悦
但你的小爱好也为你带来了麻烦,你从乡下来到这里并不只是因为你的男朋友,真正的原因只有你自己清楚
杀青剧情:待触发
角色补充信息:你很“爱”你的男朋友,因为你需要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可什么样的才算是正常人呢?你思考着,于是你从阅读的杂书里找到了灵感
注:因为那个麻烦,你似乎开始极容易引起某种生物的关注,在没有得到庇护的前提下,为了您的身心安全考虑,请您务必遵循任务提示中的规则
相关信息已下发至您的邮箱,祝宿主任务愉快】
不死心地又刷新了几次页面,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让姜然浑身发毛,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抖,“11,所以这个世界是有鬼吗?”
任务初期,被绑定的宿主大部分情况下并不具备原主的全部记忆,毕竟他们能拿到的角色大多都只是剧情背景板或者小炮灰,根本就没有完整的信息。
姜然也只有零星的一点,确保他不会露馅的人设记忆,再多的就没有了。
011没法剧透,系统的视角总是比宿主更加全面,它看着公交车上挤在人堆里的那几只灰色鬼影,始终说不出没有那两个字。
幸运的是它的宿主并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比起因为未知的东西自己吓自己,姜然很快就被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这次的路程不需要再换班车,就是时间比较久,等到地方的时候姜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在人间了。
眼前的大楼干净敞亮,连玻璃幕墙都透着高级,只是可惜了,这里不是他的工作地点。
他向来守时,今天也不例外。
仓库桌上需要整理的单子已经摆了厚厚一摞,姜然看了眼单子,戴上手套后就开始熟练地分拣货物。
原主成绩不好,连高中都没念完,性格又怪,想在江市这样的地方活下去已经很难,所以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很重要。
货物都不重,就是分拣起来比较耗时,也比较无聊。
姜然做的很仔细,表情认真得仿佛是在做什么大事。
和他一起工作的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因为右腿不太好,加上他又姓张,所以大家都叫他张瘸子。
张瘸子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算是资深员工,比起这里的其他岗位,仓库拣货的活算得上比较轻松的那一挂,他一直想把自家侄子也带过来,却没想到突然来了个空降。
他盯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小白脸!
今天调休,仓库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张瘸子眼珠咕噜一转,坏点子说来就来。
“姜然,你去楼上把货都搬下来。”
搬货是其他人的工作,而且是个辛苦活,平时都是仓库管理员负责协调找人上去弄。
正在整理单子的少年皱眉看了过来,“可以找别人吗?我现在有工作要做。”
他又不傻,对方就差直接把我要整你这两个大字写脸上了,姜然是疯了才听他的话。
张瘸子沉下脸,动作很不客气地一把拽走了姜然手里的单子,“让你去你就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少年的沉默以及这些日子的安分守己给了他错误的信号,让他误以为这位新同事是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对象。
“怎么,你是不想干了?!”
说着,张瘸子挺了挺胸膛,但站在他对面的人并没有因此就退步,他没有应答,只是用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张瘸子头皮一紧,没来由地后背一凉,但还没等他继续吆五喝六,对方的视线突兀地出现了偏移。
少年脸色惨白,动作僵硬地偏过头,背对着他拿起了另一边的货物清单。
“搬货是吧?我现在就去。”
他始终没再看这边一眼,所以张瘸子也就没能发现他此刻脸上的惊慌。
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目露狐疑,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像是在看……他头顶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眼自己的头顶,又看了看自己的背后,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男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他没看见,就在转头的那一刻,头顶的灯光闪了一下。
第2章它在看你
姜然脚步飞快,几乎是用跑的上了楼。
他看着电梯墙壁上自己的倒影,心脏像是随时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灰黑的,瘦长的一条,似人非人,面容模糊,眼睛猩红,恐怖谷效应在那一瞬间将他浇了个彻底。
一切都来的这样猝不及防,姜然不受控制地发起抖,只差一点点,他就和那鬼东西对视上了。
姜然不怕怪物,唯独就怕这种和鬼一样的东西。
叮的一声,电梯最终停在了某一处。
姜然魂不守舍地从里面走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惊慌之下按错了楼层。
他呼吸不匀地扶着墙壁往前走,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真的有鬼!”
而且很有可能已经盯上他了!
姜然欲哭无泪,狠狠在心底骂了不干人事的主系统一顿。
现在是上班时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姜然的出现显然是个极突兀的存在。
他的脸色看起来太差,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周围已经有人犹豫着要不要过来问问他的情况了。
姜然注意到了周围看到他的目光,他将还在发抖的手塞进了衣兜,转身快步往电梯走去。
见他离开,附近不少围观的人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这栋写字楼里有好几个公司,平时也算得上热闹,人气重的地方总会安全一点,不像他们之前待的地方,总是阴森森的,除了几个员工外一天到晚不会再有什么人来。
姜然下去的时候特地选了员工电梯,就是怕那东西不死心地再追上来。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搬货也绝对是不可能搬的,姜然一下电梯就给上司打了个电话。
他年纪小,加上来了以后工作一直很认真,所以上司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加上也知道他的个人情况,听他说身体不舒服后很痛快地就准了假,当然了,今天的工资肯定是没了。
遥遥看了眼仓库的位置,姜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口袋,还好他东西不多,重要的全揣在兜里了。
不行就换份工作,就算要挨饿他也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了,他怕自己半夜会做噩梦。
011全程没说话,它将页面从仓库那边切了回来,【走吧走吧,那东西不会再来了,你早上不是说想吃小区门口的烤红薯吗?我帮你看了已经出摊了,现在回去刚刚好。】
姜然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是因为011说那东西不会追上来,二是因为后面那几句话。
那家的烤红薯卖的很便宜,量又大,他尝过一次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无奈他的工作时间和人家老板的出摊时间完美错过。
现在回去刚刚好,连午饭和晚饭都能一起解决了。
姜然稍微放松了一些,整个人不再那么紧绷,011看着他上了回家的车,转头又来回仔细检查了一圈周边的情况后才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它没胡说,那东西确实不会追上来,但……只是暂时的。
011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思来想去,它最后偷偷拨通了某条线路。
【01111啊,怎么想起来联系我了?】
01689和01111同属同一个分支,关系还算亲近,之前有事没事的经常会一起串门,不过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011扯着联络线,【我问你个事,编号0324号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那有详细的资料吗?】
另一边正在休假的01689翻了个身,语气揶揄道:【你不是不带其他宿主了吗?问这个干什么?那个世界都好久没人进去了,不会是哪个小倒霉蛋误入了吧?】
011沉默两秒,【就是我家宿主。】
01689:……
01689坐了起来,难得露出几分认真,【那个世界很危险,我确实带宿主去过那儿。】
【怎么样?】
【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倒也有活着离开任务世界的,就是出来没多久就因为精神污染死掉了而已。
说完两统双双沉默,01689试图安慰自己的同事,【你知道的,我这边的任务比你的复杂点,所以损耗大也很正常,你们也别乱想,让那小宝贝正常走剧情就行了。】
01689本来还想说点什么,011却突然打断了它,【你叫我家宿主什么?!】
011那不存在的毛又炸了起来,活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你说小宝贝?】
01689有心逗弄它,故意说道:【咱们系统圈都传遍了,漂亮又可爱的小宝贝,谁不喜欢呀,你要是不想带他了可记得和我说一声,我也很喜欢他的,保证不会亏待小宝贝。】
011被气到了,它深呼吸了好几下,压着想把对方暴打一顿的冲动道:【把资料发给我吧,这次算欠你个人情。】
深谙不能惹急对方的道理,01698很痛快地将东西都给了011,顺带还附赠一句友情提醒,【那些东西也是人变的,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实在不行就找个能压制它们的。】
有些东西不好明说,01698将东西全部打包发了过来。
011和它道了谢,知道它现在有事要做,01689也没再多聊,直接掐断了连线。
姜然不知道011的心路历程,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小时的颠簸后,他终于抵达了最后一站。
早上还算不错的天气此刻有些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姜然有点庆幸自己动作够快,不然半路下雨就遭了。
门口的路上停着几辆小货车几个大爷大妈正围着货车挑鸡蛋。
这里没有菜场,要想买东西要么去远一点的超市要么就等这些流动摊贩过来。
低矮的棚子遮住了天空,空调水从上面滴下来,淅淅沥沥在地上聚成了小水洼。
姜然绕过那些东西往前走,艰难地在狭窄的通道里找寻自己住的那栋楼。
虽然叫小区,其实不过是几栋旧居民楼凑在了一起而已,连最基础的设施都欠缺,更别提物业和保安,住在这里,能保证不断电不停水就不错了。
至于会不会有外人进来,谁管呢,能勉强活着就行了。
住在这种地方,或许某天楼里突然少了或者多了几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第3章邻居
姜然住在三楼,这栋楼每层只有三间房,为了省钱,姜然选了其中最小的那间。
隔壁的两间一间空着,一间虽然租出去了,但姜然从没见过他的那位邻居。
姜然的脑子有些乱,他提着东西,艰难地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楼道里光线昏暗,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对得上锁孔。
就在他和钥匙较劲的时候,咔哒一声,隔壁的房门突然开了条缝隙。
姜然下意识地循着声源看去,紧闭的大门被人拉开,从里面走出来道高挑身影。
青年很高,身形修长又挺拔,精致完美的轮廓线掩在暗淡的光线里,乌沉沉的桃花眼下缀着颗艳红的泪痣,好看,但透着股莫名的肃杀冷意。
像条蛰伏的斑斓毒蛇,美丽,但十足危险。
姜然的动作又有些僵硬了,他不自然地偏开视线,低头继续抖着手和自己的钥匙作斗争。
他从青年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而这样的气息不久前他刚在仓库感受过。
见他不理自己,青年一点没有眼力见都没有地主动打起了招呼,“你好。”
他没锁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说完那两个字后就一直站在那,像是在等姜然的回答,投来的灼热视线烧得姜然头皮一阵发麻。
姜然余光瞥见了对方脚下的影子,他咬咬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
对方有影子,对方是人,不是其他的什么……
这样想着,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艳丽面容,少年一下子没绷住,下意识采取了防御手段。
不过对方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姜然刚起手就被人扣住了手腕。
见他看向自己,少年绷着脸道:“你靠太近了!”
一边说着,姜然一边在心底呼唤自己的系统。
“11!快帮我看看这个人有没有问题,他不会有毛病吧?!”
自从经历过某个任务世界,姜然就对邻居这个身份ptsd了,特别是在看到对方眼底的戏谑后,他的危险雷达险些直接爆炸。
姜然的脑子很乱,他一把推开靠过来的人,对方刚刚握得有些紧,姜然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手腕一定红了。
“别生气,姜先生,我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
嘴上说着抱歉,实际有几分真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姜然不想理他,他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钥匙。
这一次他的大门终于没再和他开玩笑,很听话地打开了。
但他的门是听话了,另一个家伙却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叮,检测到特殊剧情,请宿主注意角色设定
窥探欲:你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越是危险,越是让你着迷
你的邻居是个很特别的人,你知晓这栋楼里所有人的秘密,唯独除了他
每到夜深人静,邻居家总是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你想知道他的秘密,这对你很重要】
叮的一声,姜然推门的动作瞬间顿住,恍惚间像是有电流滑过脊背,麻得他浑身一颤。
与此同时,那位身怀秘密的邻居走了过来。
他低着头,抬手将少年刚拉开一条缝的门按了回去。
“姜先生,你看起来像是有话要对我说?”
美人蛇歪头看了过来,乌黑的眼底映出少年苍白的脸庞,“你很害怕我?”
姜然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他垂眸试图遮掩,“没有。”
这话说的真的毫无信服力,美人蛇却像是相信了一样,他撤开身体,又恢复成了最初的平静淡然模样。
“不必紧张,姜先生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谢淮。”
说话时谢淮已经悄然退至了安全距离外,他的目光在少年脸上转了一圈,笑意稍微真切了一点。
姜然依旧警惕,“你好谢先生,我还有事要做,今天就不聊了……”
想要结束话题的心蠢蠢欲动,结果是还没蹦跶两下就中道崩殂,被那个所谓的角色设定狠狠按在了地上。
姜然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究竟有多露骨。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触发这个词条,系统显然没能掌控好力道,而发力过猛的后果也很明显。
谢淮饶有兴味地看着少年变来变去的表情,激动的,纠结的,灼热的,像是想将他直接扒光。
他穿着身黑色的长呢子外套,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浑身上下找不出黑白灰外的任何其他配色。
谢淮站在老旧的楼梯上,灰败的背景衬得他眼角的绯红泪痣越发鲜明,“今天确实没时间,姜先生,我们改天再聊。”
改天两个字咬得重了些,姜然避开他的目光,胡乱地随便应了一句。
谢淮家的门还没锁,受角色设定的影响,姜然不受控制地往大门内看去。
他太好奇了,自己这个邻居家里究竟有什么呢?
他只看一眼,只一眼……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除了扑面而来的冷气外再难捕捉到其他信息。
姜然看得入神,在场的另一个人也不生气,他慢条斯理地锁好门,语气幽幽道:“姜先生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好奇心害死猫。”
“过分好奇不该知道的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青年笑得温和,他看姜然,就像在看一只调皮的,爪子有些利的猫。
他对有趣的人或物总是要多些耐心,并不介意花点时间给猫修修指甲。
有那么一刻,姜然几乎要以为对方发现什么了。
可谢淮像是只是随口一说,他将门锁好,转头深深看了姜然一眼后就下了楼梯。
熟悉的浑身发毛的感觉又来了,姜然看着空荡荡的楼梯,极其惆怅地叹了口气。
“11,麻烦你给我找一下宿主投诉模板,我要投诉。”
这种一看就很危险的角色,他还要巴巴地主动上门窥探对方的秘密,他是疯了吗?!
请问这和直接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姜然将东西搬进门内,转头就在沙发上瘫了下来,他看着头顶落了灰的天花板,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第4章尾随
原主租的房子很小,采光也一般,拉开窗帘也透不进来什么光,阴冷潮湿,连空气里都飘着永远打扫不干净的灰尘颗粒。
稍微坐了一会后姜然就去了厨房,他本人并不会做饭,随便煮点什么糊弄一下还行,再多的就不会了。
锅里还温着昨天剩下的银耳羹,姜然盛了一碗,甜糯浓稠的银耳羹,再配上刚买的烤红薯就算是解决了午饭和晚饭。
一连煮了好几天的银耳,姜然的熟练度直接被点满。
这东西比其他的便宜,非常适合拿来装样子。
至于最开始熬失败的那些东西……
反正他那个男朋友肯定瞧不上这些东西,肯定不会喝,那好不好吃也就不重要。
想到这里,姜然都有点可怜那些保温壶了。
【小然,我给你找了点学习资料,等会你去看一下。】
011将文件翻得哗啦作响,重点内容它已经标记好了,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具体的剧情节点,但多点保障总是没错的。
有些不适宜观看的内容011已经提前做了屏蔽处理,不得不说,这个世界一直没人来是有原因的……
“谢谢11!”
一人一统还在讨论任务细节,姜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原主性格孤僻,又是只身从老家来了这里,平时除了上班外根本没人会联系他,所以当他看到屏幕上的那个号码后居然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
电话还在响,姜然终于回过神接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一道掺杂了不耐和怒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姜然,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被人看见了,别人都是怎么说的?!”
何思言的声音有些尖利,刺得姜然耳朵发疼,他揉了揉耳朵,“我已经尽量早去了……”
对方当然不可能听他的解释,“还有,你这个月为什么没有按时给我打钱?”
这其实才是重点,姜然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按时按点给他打钱,何思言早就习惯了,完全不会考虑他的死活。
他们算得上是竹马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姜然坐在沙发上,嗫嚅着试图解释,“思言,我刚来江市,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他的声音很低,完全没有意识到唯唯诺诺的语气只会让人更想欺负他。
“少废话,是你自己说要照顾我的,现在就是这么照顾的吗?要不是你,我怎么会……”
对方突然卡了一下,咕哝两句后继续道:“你要是不想让我告诉家里,就赶紧把钱给我打过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姜然被他这一手打得有点猝不及防,他皱眉将手机塞进口袋,看了看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间,又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姜然忍不住开始叹气。
“这个男朋友真的是必要的吗?”
【检测到宿主对任务内容存疑,系统将为您提供解释
情感对象为宿主扮演“正常人”的重要组成部分,宿主需尽量维持该设定,但情感对象并非固定,原则上不唯一
温馨提示,扮演“正常人”可有效防止某些意外发生,可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您的个人安全】
姜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一下,请问,这个不唯一的意思是,我可以换一个对象?”
系统回复得很快,【您可以这么想。】
何思言脾气差,还经常言语羞辱原主实在不是个很好的扮演对象,如果能换的话当然是最好,可他能换成谁呢?
谢淮的身影飞速闪过脑海,姜然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谢淮还是算了吧,太危险了,这不划算。
姜然又开始头疼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打算去浴室洗把脸。
这间屋子很小,从客厅到浴室不过几步远,浴室的排气系统有点故障,全靠洗手台上面那个小窗透气,也就是现在不是夏天,不然不知道要闷热成什么样子。
浴室里湿气很大,水雾附着在镜子表面,朦朦胧胧地让人有些看不清影像。
水流落下,姜然刚要低头,冷意突至,熟悉的危险蛇一样缠绕过来,本该只有一人倒影的镜面上突兀地显出另一道模糊轮廓。
【不要抬头!】
011声调拔高,显然也吓得不轻,【不要看镜子,快从浴室离开!】
少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任由水珠从自己的脸颊滚落,他摸索着拿过一旁的毛巾,一边擦脸一边往外走。
“浴室还是太黑了,等发工资了就换个新的灯泡吧。”
他嘟囔着,像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抱怨着自己并不满意的生活,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浴室中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
灰色的高大影子默默地伫立在浴室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人类的一举一动,见他没有看向自己,也没有触发规则,影子等待了一会后终于不甘地消失了。
它们似乎并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这恰好给了姜然逃跑的机会。
确定那个东西真的已经离开,姜然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在没有掌握具体规则的前提下,这样的事情要是再多来几次,他迟早要被吓出心脏病。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原主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
仓库那边不能再去了,姜然思考着怎么找上司讲辞职的事情,公司那边的人就先找到了他。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姜然却不得不在这个时间段出了门。
房间内,青年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随后提问道:“姜先生,你和张胜今天是一个时间段的排班,你为什么半路请假离开了?”
少年抿了抿唇,他不安地将指尖缩进了有些宽大的袖子内,一五一十交代道:“他让我去楼上搬货。”
“可监控显示你上了楼之后很快就下来了,而且是空手离开的。”
“我不想搬东西,那不是我的工作,我怕回去后他又要拿这个当借口刁难我,而且我真的身体不舒服,所以就请假回家了。”
少年的话和监控一致,但又总让人觉得遗漏了什么东西。
第5章说换就换
时间已经很晚了,这场问询消耗了姜然太多的体力,他垂下眼睛,脸颊苍白,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
“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对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负责问询的人员就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张胜白天都是在故意戏弄眼前的少年,他对少年的恶意很大。
“我们只是普通同事。”
少年的指尖按在水杯上,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他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人,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好奇,“所以他到底怎么了?”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个工作人员停顿了两秒,随后语气沉重地答道:“他死了。”
说话时,他盯着少年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被胶带勒死了。”
姜然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勒死?”
“听起来很奇怪对吧?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检查了好几遍,最后确定他就是被勒死的。”
最重要的是,现场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那卷胶带上也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按照这个继续推论,张胜是自己勒死了自己。
这简直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常理。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调取了当天的所有监控,大楼周围以及大楼内的监控影像都完好无损,唯独那间仓库的出了问题。
平时都好好的,结果今天突然出了故障,这未免也太巧了。
作为和张胜死前接触过的最后一个人,姜然自然也成了首要怀疑对象。
但他的回答滴水不漏,监控也能证明他离开后并没有再进到仓库内,而按照时间线推断,他离开时张胜还活着。
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纸张,负责这个案子的工作人员揉了揉眉心,“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先回去了。”
“回去后如果有想起任何相关的信息,还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这场漫长的问询终于结束,姜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态度很好地点了点头。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几个工作人员对着桌上的记录分析起来。
见头儿一直皱着眉,刚刚负责问询那个年轻人问道:“你觉得他在说谎吗?”
年长一些的工作人员叹了口气,“他表现得太平静了,就像是……”
就像是提前猜到了一样,但监控又显示他没有作案时间。
案情走入了死胡同,几个人一时间有点头疼。
年长些的那个工作人员比对着那些监控,眉头越皱越紧。
监控里的少年步履匆匆,细看之下整个人的状态都有些奇怪。
按他说的,如果只是不想做那些事情,那他何必要去一趟楼上呢?
他的这些举动反而更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离开那里后已经是后半夜,算算时间,等会天都该亮了,他还得去打卡。
坐上车的时候姜然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也许系统说的对,他确实可以考虑换一个对象了,反正不唯一。
至少要换个脾气好点的,泥人还有三分脾气,谁能遭得住天天挨骂啊!
姜然打着瞌睡又换了趟车,天已经完全亮了,车上的空位慢慢被填满,从这里到他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有011看着,他也不用担心会坐过站,所以姜然放心地靠着窗户打算睡一会。
迷迷糊糊间,他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坐到了他的身边。
这几天的作息乱得不像话,姜然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熟了,车辆颠簸间他从一侧歪到了另一侧。
沈岁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一道人影就靠了过来,他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靠得太近,所以下意识地蹙眉想推开对方,结果伸出的指尖还没发力就停住了。
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黑色的发丝下是莹白的脸颊,密密的眼睫小扇子一样合在一起,俨然已经睡熟了。
体温隔着不算厚的衣料传了过来,沈岁一下子僵住了,他卡顿似地收回了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熟睡的少年身上。
距离太近了,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身上,沈岁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衣领下的雪白脖颈。
011当然看到了这一幕,它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自家宿主,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只是靠一会,不会出什么事情的,孩子多少天没睡好觉了,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吧,这个时候的011还不知道自己的一时犹豫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
一路上,沈岁的目光就没从身旁的少年身上挪开过。
少年睡得很沉,但睡相很规整,眉宇沉静,安静又乖巧。
沈岁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早已没了刷手机的兴趣。
沈岁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从思考少年的身份,到了怎么和人要联系方式。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也是学生吗?会不会和自己是一个学校的?
他有对象了吗?他长这么好看,一定有很多人喜欢,肯定有对象了吧……
有对象又怎么样?!又不是结婚了,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时间就在沈岁的胡思乱想中过去,在拐过两个红绿灯后,这趟车终于停靠在了最终站台。
沈岁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就先动了。
【小然,到地方了,该下车了。】
姜然揉了揉眼睛,不怎么清醒地顺着011的提示要往外走,并没有注意到有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沈岁还在想怎么和人要联系方式,一不留神人家就走远了,反应过来后人群里早已没了那道身影。
站台外人群熙攘,谁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一脸失落的男大。
从初恋到失恋原来只需要短短十几分钟。
沈岁蹲在角落里,有点想给自己两巴掌。
他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沈岁眉眼低垂,蔫答答地接了起来,“干什么?”
打电话的是他的好兄弟,正絮絮叨叨地跟他讲最新得到的消息。
沈岁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连敷衍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好兄弟听出了他的不对劲,问他怎么回事,沈岁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失恋了。”
第6章你兄弟是gay
一上来就是大招,沈岁的兄弟被他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咳嗽一声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自己的好兄弟,“你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不过也别太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
沈岁抓着手机,“他是男的。”
“男的,啊?男的!”
那头的男生还没从自家兄弟失恋的词条里跳出来,就被兄弟突如其来的出柜撞了个仰倒。
“不是,沈岁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的了?!”
沈岁沉默地将手机撤离耳畔,神思不属地往学校门口走。
什么时候吗?他也才刚知道啊。
走到门口时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沈岁整个人愣住了,差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少年站在保安室外,好看的侧颜上带着些忧愁,他也在打电话,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少年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思言,我,我,对不起,你可以出来和我说说话吗?”
少年低头踢着地上不存在的石头,鼻尖和眼睛红红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很难为情的话,“这两天我遇到了一点事。”
电话那头的人自然不会给他想要的回答,实际上,何思言的态度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差。
少年的手机有点年头了,音量键应该有点故障和漏音,即便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即便听不清,从那零星的几个词以及少年失落难堪的神色来看,不难推测出对方都说了点什么。
沈岁的耳夹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思言……何思言!
我靠,真的是他!
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堪比福尔摩斯,沈岁当然也不例外,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串了起来。
“沈岁,喂,沈岁你小子干什么呢?干嘛不说话,喂!”
“老子的爱情又回来了!”
沈岁急吼吼地挂了电话,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偏移。
巧的是少年也刚结束了通话,他低头揉了揉自己被风吹痛的脸颊,小声嘟哝两句后就打算离开。
但在沈岁的视角来看就是少年被人凶了,还不能哭出声,只能可怜巴巴地偷偷擦眼泪。
沈岁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对方,对视那一刻沈岁的脸瞬间红了,“你好,你是何思言的……朋友吗?”
少年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里透露出诧异,“你好。”
“我叫沈岁,是他同系的同学。”沈岁的手开始抖了,脸也开始发烫,“有事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我可以帮你找他。”
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沈岁其实更想说的是可以帮忙揍他!
何思言那样的蠢货,凭什么有这样的对象,不,说不定不是对象呢,何思言这个贱人一直说自己是单身!
姜然都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将二维码展示到了他的面前。
他实在不是个很擅长拒绝别人的性子,尤其是在对方没有恶意的前提下。
高个子的男生穿着身黑色的运动服,耳边戴着的银色装饰品闪闪发亮,就像他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睛,让姜然有些不自在地想要闪躲。
他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礼貌地笑了笑回道:“我叫姜然,谢谢你。”
沈岁觉得自己很煎熬,他很高兴又遇见了自己的心上人,但他的心上人居然和何思言有关系。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沈岁完全是下意识的,说完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你一个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有什么立场指责人家的对象。
姜然本来也不喜欢何思言,所以也不觉得冒犯,他脾气很好地开口解释道:“还好啦。”
说完后姜然就打算结束话题了,却又突然想起来那个设定,他不确定对方刚刚都听到了多少,无奈又加了一句,“思言他人很好的,他就是,就是可能是没时间,平时他和说话不这样的。”
还好那就是不好,沈岁急得都要冒汗了,恨不得直接抓住少年的肩膀摇一摇,好让他清醒清醒,就何思言那样的家伙也值得他这样付出吗?
姜然不清楚沈岁的想法,也不知道有人急赤白脸地想撬墙角,他只是觉得这个新认识的男生有点奇怪,但整体来说算不上讨厌。
他还有事要做,仓库的工作眼看着是不能继续干了,更甚者,他可能还得找个新的住处。
麻烦事接二连三,姜然有点顾不上自己的小计划了。
心上人要走,沈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人离开。
姜然一走,沈岁整个人也跟着灵魂出窍了。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在艰难地消化了自己的好兄弟可能是gay这个事实后,那个男生决定还是要和他好好聊聊。
结果电话一接通,他还没说话,他这位大兄弟就又给他丢了个炸弹。
“我喜欢的人有对象,我该怎么追他?”
不是,等会,啥玩意儿?
他将手机拿开,掏了掏耳朵后才放回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岁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换个说法,你觉得怎么样才能让他们分手?”
听清楚内容后的男生:……
坏了,现在他的兄弟要当男小三。
他们专业的课程不算紧,本来也快毕业了,就更没什么事了。
沈岁本来是打算直接搬出去住了,前几年他一直是这样,直到最近因为课程原因才搬回了宿舍。
他和何思言之间的矛盾也是人尽皆知,但沈岁无论是是外貌还是背景,都全方位碾压何思言,也比他吃得开,所以何思言再怎么样也不敢真的和沈岁动手。
今天沈岁是哼着歌回的寝室,他划拉着手机屏幕,再三考虑下给对方发去了个小狗打招呼的表情包。
少年的头像是只系了蝴蝶结的黑脸小猫,似乎是某个外国品种,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沈岁一边走一边关注对方的动态,看到对方给自己同样回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后,沈岁嘴角就没下去过。
同寝室的那个男生是第一个发现这个变化的人,他开玩笑道:“呦沈哥,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沈岁对着他灿烂一笑,“快了。”
说话间还不忘瞥了何思言一眼。
可不就是快了嘛。
第7章惊喜吗
因为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张胜的事情和姜然有关,上面就是想找人顶锅都不行,但肯定是不会再雇他了。
姜然的上司和他关系不错,一直很照顾他这个外乡人,听说了这件事后也很无奈,本来姜然是没和他们签劳动合同的,就算解雇他也不需要给补偿,他的上司却还是给他多发了半个月的薪水。
“小姜啊,别担心,这事和你没关系。”
上司人很好,他看姜然就像看自家小弟,“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记得联系我。”
姜然很感谢他,走的时候外面天阴沉沉的,出事的仓库外拉起了黄色警戒线,姜然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那个东西已经不在仓库里了,别怕。】
011化成光球飘在姜然身边,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可能是因为世界特殊,011发现自己居然能在任务世界内脱离系统空间了。
普通人类看不到系统光球,也看不到混在人群里的那些灰色影子。
它们无处不在,但并不会有专门的跟随对象。
姜然也看不到那些影子,这可能算是件好事,011飘在他的身边,隔开了那些东西投来的目光。
几乎无一例外,但凡姜然路过的地方那些影子就像是得到了牵引般望向了这里。
但有规则束缚,只要姜然不和它们对视,它们就不能动手,这是规则对于普通人的最后怜悯。
姜然不太想回原来住的地方,他现在有点钱了,完全可以考虑换个地方住,只是这个计划还没实施就被制止了。
【非意外情况,宿主不得长久离开“家”,请注意,在没找到庇护前,天黑后只有待在“家”里,您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姜然抓住了重点,“我能问一句吗,庇护又是在指什么?”
【这个世界有很多体质特殊的人,有像宿主这样容易吸引它们目光的存在,自然也会有让它们害怕的存在,您如果能找到他们,能让身上沾染上他们的气息,这对您的安全有好处。】
系统极有耐心地解释了一大堆,生怕姜然听不懂一样,【这符合系统规则,您大可以尝试一下。】
怎么感觉它在暗戳戳地怂恿自己,姜然挥散这个奇怪想法,不太情愿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姜然试探性地问道:“可我怎么知道谁具备那样的特质呢?这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系统这次依旧回答得很快,总是平板的机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雀跃,【不必担心,您很快就会知道了。】
它这个语气就像是在说,我给你准备了大惊喜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姜然撇撇嘴,拜托,他一点不想要这样的惊喜好吗?!
011落在他的肩头,它只是道虚影,并没有实际的重量,但散发的柔和光晕还是让姜然感到了安心,“你说我到底隐瞒了什么呢?为什么突然从老家到了这里呢?”
这个“我”当然指的是剧情里的原主,明明在老家待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会放弃那边的安稳生活,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江市来了?
为了何思言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就被姜然推翻了。
不,原主根本就不喜欢何思言。
哪怕装得再像也掩盖不了事实,那原主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然脑袋都疼了也想不通,他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很快就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
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安静地伫立在小区一角,没有亮灯的入口黑洞洞的,即便是在白天也掩盖不了那股阴森寒气。
姜然缩在口袋里的指尖颤了颤,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现在是白天,楼里的人大都不在家,但也有极个别例外。
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早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浑身的酒气遮也遮不住。
姜然认识他,除了喝酒外,这个人还好赌,输光了家产后就将主意打到了妻子和年幼的孩子身上,好在那位女士带着孩子在出事前就远走他乡,算是躲过一劫。
对上这种人,姜然并没有什么好说,他绕过对方想往上走,但对方并打不算放过他。
“这不是小姜吗?怎么,你被公司炒了?”
男人打了个酒嗝,浑浊的眼睛看向被他拦住去路的人。
他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人,目光黏腻地附着在他外露的雪白皮肤上。
男人有个秘密,他有施虐癖,尤其是对着年轻漂亮的孩子。
早在少年搬来的第一天他就打听过了,他在江市没什么认识的人,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也不拿他当回事。
无权无势,又住在这种地方,这意味着,就算他突然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男人的眼珠转了转,呼吸慢慢粗重,这个时间段楼里可没什么人,这可是个好时机。
恶意近乎凝成实质,他看姜然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仿佛他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扯起一抹笑,往姜然那边走了一步,“小姜啊,没工作也没关系,你过来点,叔叔有话要和你说。”
他招了招手,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一枚小巧却尖利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腹部,只要再往一点就能刺穿他的腰腹。
被他视为可及之物的少年神色沉静,眉如冷玉,“滚。”
依旧还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只是多了层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酒鬼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他畏缩地往旁边一挪,整个人贴在栏杆上,脸上带着些后怕和不敢置信。
姜然收起了那枚小刀,径直在他面前走过,往楼上的方向去了。
赌鬼加酒鬼,这种自私的家伙往往最怕死,因为死了就享受不到那些东西了。
姜然没打算真的杀了对方,他只是吓吓他,毕竟这里表面还是正常社会结构,杀人是犯法的!
被丢下的酒鬼反应过来,但他不敢追上去,最后只得摇摇晃晃往家走。
冷风在他背后掠过,男人狐疑地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口,转头继续骂骂咧咧地开锁去了。
他脚步虚浮地往门里走,而在他开门进去的同时,一道灰黑的影子从黑暗里慢慢显露了身形。
第8章是礼物哦
口袋里揣着刚得的工资,余额突然一下子富足了起来,姜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楼梯口依旧灰尘遍布,只是多了道高挑的身影。
姜然脚步一顿,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脚步声已经被人捕捉到了。
那位不速之客扬起眉梢,对着一步之遥外的姜然粲然一笑,灰白的背景色里,对方眼角的那颗绯红泪痣鲜明异常。
“好,好巧,谢先生也刚回来吗?”
明明紧张得不行了,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和他打招呼,谢淮的视线扫过姜然漂亮的眉眼,最后落在他粉白的唇瓣上。
看起来很软很好亲,谢淮悄悄下了判断。
他换了个姿势,一双含笑的眼睛看了过来,“不巧。”
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姜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好在谢淮倒也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他半弯下腰,沉黑的眼睛映出少年的影子,“我是在等你。”
姜然眼睫乱颤,他很怂,但在某些方面又格外胆大,按道理来说,他不该这样害怕一个只见过一面,且没什么冲突的邻居。
但每次遇见谢淮,姜然就总觉得自己像只被人揪住了后颈皮的兔子,那种心慌感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压住的。
按捺住想跑的冲动,姜然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等我做什么?”
谢淮笑容温和,动作却很强硬,他身上有股冷香,一靠近就极具侵略性地往姜然身上绕,“我们是邻居不是吗?我刚搬来,正常来说,我们应该多走动走动不是吗?”
他歪了歪头,过分艳丽的容貌配上他认真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忽略其中的怪异,011飘在半空,总觉得谢淮身上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所以你是想来我家做客吗?”
拎着袋子的少年抿了抿粉白的唇,落下的眼睫遮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瞳,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真的很像兔子,谢淮不打算将他逼得太紧,所以他站直了身体,主动拉开了距离,
“下次吧,你看起来还有其他事情做。”
说着谢淮就跟变戏法似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礼盒,“给你的,路上看见就顺手买了。”
是装饰了奶油的小点心,被人很好地保护着带到了这里,连奶油都没怎么融化。
谢淮没有说谎,确实是路上碰巧看见的。
他隔着橱窗看见了这枚装饰精致的点心,某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这样的点心看起来就很甜,他大概会喜欢吧?
谢淮没有给姜然拒绝的机会,他动作自然地将盒子塞进姜然的怀里,转头就回了房间,独留姜然一人皱眉看着他紧闭的房门,就好像在这等了半天,只是为了将东西送给他一样。
真是个奇怪的人,姜然如此评价道。
【我看他不像好人。】
011气鼓鼓地飘了过来,点心而已,它还会自己做呢!
姜然很同意011的看法,无他,谢淮真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和好人这个词搭不上边。
他和这座老旧居民楼格格不入,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姜然将那个礼盒放在桌上,他拉开缎带,露出了里面精致的奶油点心。
是焦糖布丁,不偏不倚恰好是姜然最喜欢的那一款。
诱饵,这一定是诱饵!
011始终坚信谢淮在打歪主意,哪有邻居会特地守在门口,就为了给他们送礼物的,又不是在追求……
想到了那个词,011浑身的数据流都卡顿了几秒。
毕竟不是没有过先例,011干咳两声,试探性问道:【小然,你觉得谢淮这个人怎么样?】
姜然正在将买回来的东西往冰箱里放,闻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了:“很奇怪的人。”
【还有其他的吗?】
姜然有点奇怪系统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还有其他的吗?我和他不熟啊。”
011松了一口气,杂乱的数据流终于平稳下来,这感觉比年底的体检还紧张。
三楼的房间隔音不算好,时间稍晚一点后楼上楼下热闹起来,各种杂音就开始往房间里钻。
姜然楼上住的是对小夫妻,年轻人刚结婚,本来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结果结婚还没两天就爆出男方婚前出轨,现在两口子正在闹离婚,一到晚上就开始吵架。
声音很大,姜然听得脑袋疼,楼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住的是一家六口,从老到小都不是善茬,放外面简直可以被拉去演现实版伦理剧的那种。
姜然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路过窗户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这一看就吓得他差点摔了手里的杯子。
他家是没有外阳台的,这栋楼结构复杂,并不是正常的直筒状,他家的这个窗户刚好能看到二楼某个住户家的客厅。
以往总是黑漆漆的客厅今天意外亮着,几条生锈的铁条分割开昏暗的光线,一条黑影悬在客厅里,长长的一条,还在左右晃荡。
起初姜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一声尖叫传来。
是那个酒鬼,他被吊在了客厅里,像条等待风干的腌肉,等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
官方的人来得很快,巧的是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那位工作人员显然也挺意外,他按照惯例对楼上楼下的人进行问询,看到姜然时他明显有些吃惊。
“我和他没什么交情,他人品有问题,大家都是避着他走的。”
出租房里,少年坐在桌边,按照他们的要求回答问题。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了,场景不同,遇到的事情却差不多。
一样怪异的死法,死者还偏偏都和眼前人有牵扯。
酒鬼不是个好人,好赌还爱喝酒,家产败光后又借了很多外债,被人寻仇,又或是想不开,这都说不准。
可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屋里也没有第二个人,看起来像是自杀,可酒鬼桌上还放着刚开封的酒,他那样的人,会这样轻易结束自己的命吗?
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在纸上写下一串文字,“姜先生,你和他之前有过矛盾吗?”
不等回答,青年继续道:“我们在他家里发现了你的照片。”
那样的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
第9章喜欢谁
一整面墙的照片,有女生的也有男生,唯一的共同点是年轻漂亮,而其中以一个人的照片占据最多的位置。
照片上的少年一身黑衣,宽大的领子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雪白的侧脸线条优美,半阖的琥珀色眼瞳清亮如星。
他很瘦,背影单薄又纤细,这样一个年轻的漂亮男生独自住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容易就让人起了歪心思。
那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偷拍的角度,背景全是在居民楼里,应当是少年上下楼梯时被偷拍的。
酒鬼因为好赌欠了很多债,其中一笔就要到期,债主催得很紧,他们查到的是那个债主恰好很喜欢年轻的小男孩……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少年微微皱了眉,显然这种行为让他感到了不适。
这倒也正常,没人会想成为一个潜在罪犯的目标,何况对方还是打的这种主意。
不过姜然想的其实是,他的角色设定本身就有病,居然有人敢偷拍他,总之有种很微妙的,被挑衅了的不爽感。
少年端坐在椅子上,眉宇间露出点不满,“之前没什么矛盾,但现在有了。”
出于某种试探的心理,这位工作人员抛出了点别人不知道的消息,“他和仓库的那起案子很相似。”
听到他提起仓库,少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天气明明不冷,他却突然打了个寒颤。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要以为对方会说点什么了,但是并没有,他只是依旧维持着礼貌,客气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态度很好,却意外敏锐地绕开了他们设下的每一个试探。
软硬不吃,有点棘手啊,问询结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理了理手里的记录本。
他和自己的同事打了个照面,对方刚从隔壁出来。
他本来还想问问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就见对方一脸疲惫地挥了挥手。
“怎么一脸虚脱的表情?”
他的同事抹了把脸,“你知道我说了当事人的死法后,对方怎么说的吗?”
看出他情绪不好,青年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什么了?”
同事苦笑着回道:“他说,这样死太便宜对方了。”
这么明目张胆,是一点不怕他们拿他当嫌疑人看。
可问题是,对方家里有监控,出事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家里,不存在作案可能。
小区里热闹了一阵后又很快归于平静,酒鬼没有亲人,他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江水的石子,激起几丝水花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楼里的大多数人都觉得他罪有应得,所有人只当他是喝多了,喝傻了,又或者哪个仇家找上门了。
但是姜然知道,对方和仓库里的张胜一样,都是惹上了那个东西。
酒鬼怎么会惹上那种东西,它们追到这里了吗?
姜然想到了前一天浴室里的事情,浑身的血液近乎冻结,他求助地看向光团,“我的家里也有那种东西吗?”
【别怕别怕,我们家里没有这种东西!】
011落在姜然的肩膀上,安慰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不要怕。】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姜然愣了愣,一时间想不起来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敲门。
访客的身份不言而喻,身高腿长的青年站在门外,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些复杂情绪,他低头看向门里的人,不等姜然反应就捉住了的手,“手怎么这么冰?”
谢淮人长得高,手掌也宽大,他很轻易地就将少年的手笼进掌心。
突然传来的温度烫得姜然眉心一跳,什么好人会一上来就拉人家的手,这样的动作未免太暧昧了点。
姜然挣了挣,没挣开,谢淮趁机直接挤进了门内,还顺手锁了门,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他家一样。
见他不松手,姜然有点生气了,“你干嘛?快放开我!”
他咬着唇,浅色眼瞳里染了怒意,谢淮并不怕,他甚至得寸进尺地将少年的另一只手也笼住了。
“现在天气还没暖和起来呢,小心着凉。”
谢淮微微弯下腰,黑色的衬衫没有扣好,弧度优美的锁骨就这么若隐若现,引得人忍不住去看。
他的体温实在有些高,暖手就暖手,他还很不老实地揉来揉去。
姜然恼羞成怒地抽回手,可能是怕太过分真的会惹他生气,所以这次他成功了。
他跑到沙发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自己的这位邻居,“谢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淮怅然若失地收回手,“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我亲爱的邻居有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吓到。”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呢?”
姜然不说话,表情执拗,像是他今天不说实话就要对他挥爪了一样。
谢淮弯起唇,坦白了自己的目的,“我在追求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追求两个字被他刻意拉长了音调,配上他那磁性的嗓音,让姜然恍然生出被调戏的错觉。
姜然:……
“不必了,请您先回去吧!”
他开始后悔给他开门了,自己应该在开门前先看一眼门外站的是谁才对!
见好就收,谢淮没有再去刺激姜然,他遥遥看着不远处的少年,目光柔和而爱怜。
他瞥了眼浴室的方向,随后慢悠悠地往外走去,意有所指道:“如果遇到麻烦了的话,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姜然没有看清他的小动作,他轻哼了一声,当着谢淮的面锁上了门。
隔着一扇门,谢淮听到了少年带着点恼怒意味的拒绝。
“谢谢,但是不需要!”
连拒绝人都要带礼貌用词,谢淮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可爱。
好想……咬。
谢淮舔了舔唇,漆黑的眼瞳在暗处闪过猩红。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扶手处,任由暗色侵吞了他的躯体。
几道灰黑的影子从黑暗里探出了爪子,猩红的眼睛转动着,死死锁定住了某个方位。
遵循于本能,它们开始试图靠近,只是刚探出了一个头,就被另一股更加恐怖可怕的威压压了回去。
浓稠的夜色里,面容妖异似鬼物的青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们,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第10章谁的墙角
经历晚上那一遭,姜然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意外地很快就睡熟了。
只不过睡得不太安稳,意识沉入深处,迷迷糊糊间姜然掉进了某个记忆片段中。
成片的树林遮蔽了日光,他站在曲折的小路上,手里提着篮新采的浆果。
红色的浆果上还带着露珠,皮很薄,捏开后的汁水像血一样粘稠。
在这段记忆里,他成另一个人,以另一个人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偏僻的村落人口结构简单,全村几十户人家几乎都是一个姓。
“然崽,你四叔公都和我讲了,你可别再乱跑了,有些东西不要好奇。”
老人佝偻着脊背,他的年纪很大了,得撑着拐杖才能站稳。
眼里是纯然的担忧,以及对晚辈的爱护。
“这次你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经很幸运了,听话,有些事情就忘了吧。”
姜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他只知道自己拎着篮子回了家,长辈们的叮嘱还在耳畔,他却和忘记了一样。
姜然知道,这是他那蠢蠢欲动的窥探欲发作了。
村子就这么大,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已经打探清楚,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偏偏让他遇见了那件事……
姜然愣了愣,什么那件事,他怎么不记得了?
“然崽,晚上村长家要放电影哩,你快收拾收拾,咱们一起过去吧。”
屋外传来了伙伴的呼唤,村子不大,同龄的孩子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关系都很不错。
露天的空地上,看不清脸的男生坐在他身边,语气泛酸,“何家的那个儿子运气真好,哎,你给他家送了那么多钱,他就没再给你捎过信吗?”
何家……
乌发雪肤的少年低下头,不安地扯了扯衣角,“思言哥不喜欢我。”
男生目光闪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呸,那他拿你钱的时候咋不说,那可是你爸妈留给你娶媳妇的钱!”
不过骂着骂着,男生的语气里又带上点羡慕,“大城市就是好啊,听说离我们这里可远了。”
少年有了反应,他望向自己的玩伴,“很远吗?”
“对呀,听说去了就很难找到的那种远。”
那真的是很远了,少年的心尖颤了颤,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思绪却已经飘得很远。
梦境戛然而止,姜然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片正在抖动的白色光源。
见他苏醒,011扑了过来。
【小然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姜然还有些晕乎乎的,他一手护着光团,一手掀开了杯子。
“我睡了很久吗?”
【也没有,现在才到中午,但是你一直在说梦话!】
姜然的睡相一直很好,加上他在任务世界中又有过在梦中被魇住的情况,刚刚又怎么也叫不醒,011一下子就想到那个上去了。
要是他再不醒,011都想要申请直接退出任务世界了。
“我都说什么了?”
【你一直在说好远,应该去远点的地方,还说好黑!】
011落在他的手腕处,柔和的光源照得他心尖发软,明明知道它没有实体,姜然还是顺着轮廓轻轻摸了摸它脑袋的位置。
“可能只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影响到我了,我大概猜到他为什么要跑来这么远的地方了。”
十有八九是和那个村子脱不开关系,以他那样好奇心旺盛的性格,违反约定去偷看点什么秘密,这种猜想完全说得过去。
何思言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能让他的行为看起来符合逻辑的借口。
原主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让他这样害怕,以至于什么也不顾地一个人跑来了这里?
姜然想了半天,试图从刚刚残留的梦境记忆里找到点线索。
可惜他什么也没想起来,做梦就是这样,梦里感觉很清楚的事情,苏醒后就会一点一点遗忘,最后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这是人体的保护机制,强行回忆只会造成伤害。
做了一晚上奇奇怪怪的梦,姜然人醒了,脑袋却还有些晕乎乎。
地上铺了柔软的毯子,他赤足踩在上面,白色的绒毛蹭过他纤细的脚踝,像是在挽留什么。
一打开手机,消息提示就跟雨后春笋一样叮叮叮地冒了出来。
除了几条广告外,剩下的基本都来自同一个人。
顶着小狗头像的男生一连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几乎按小时来算的,连大半夜都没停过。
【睡了吗?要注意休息啊。】
从最简单的问候,到蹩脚的搭讪,应有尽有,姜然粗粗浏览了一圈,然后将目光定格在最下方的那条信息上。
【今天有开放活动,要来玩吗?】
沈岁一晚上都没睡觉,从早上开始,一直到现在,他的心跳频率才稍微正常了一点。
他坐在桌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机,有时候还要对着屏幕傻笑。
可给同寝室的另一个男生吓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邪了呢。
但细品一下又会觉察出这不对,他们还在胡思乱想,那边的沈岁就跟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跳了起来。
舍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开始收拾自己,跟那公园里开屏的孔雀一样,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靠,什么中邪啊,分明是思春!
“沈哥你该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对方长什么样啊,漂亮不?”
沈岁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身高快一米九的男大五官生得俊朗深邃,尤其是眉眼,像头很不好惹的狼崽子,实打实的酷哥。
就是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哪个要害,沈岁收了笑,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舍友其实是有点怕他的,一看他反应不对,舍友缩了缩脖子就想道歉。
但他这边还没说话,那边刚刚还脸色很差的人突然一下子又放晴了。
舍友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发现是沈岁收到新消息了。
“我对象当然漂亮了。”
明明是回答他的问题,沈岁却在看离他最远的何思言。
何思言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的,恶声恶气地骂了他一句蠢货。
沈岁也不生气,他略过两人往外走去,到底是谁蠢可还不一定呢。
第11章不要回头哦
沈岁是一路跑去的门口,在即将抵达目的地前,他特意停在便利店的门外,借着玻璃门照了照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配饰,以确保自己的形象能保持在最完美的状态。
他在心底反复练习着等会见到人后要说的话,他们才刚认识,不能太热情,万一吓到人就不好了。
要循序渐进,要……
沈岁的计划还没理顺,就在下一秒彻底崩裂。
白色的高领内搭遮住了少年纤细的脖颈,外面是件咖啡色的外套,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但落在少年身上就显得格外出众好看。
他垂着眼睛,轮廓精致而柔和,目光流转间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瞳漂亮至极,但仔细看就能触及他眸底的疏离,觉察到那无害表象下的利刺,温和但不懦弱,绝非什么可以轻易触及的易碎品。
特殊的反差感反而更加引人疯狂,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自然有人心甘情愿地往上凑,争着抢着要为他献上一切。
少年站在人群中央,他的面前站了个高个子男生,好像在和对方交谈什么。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本来泛红的脸一下子白了下去,随后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了。
身体上的反应比思维更快,沈岁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冲过去了。
他握住少年的胳膊,可还没等他说点什么,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漂亮眼睛。
“你来了啊。”
少年笑起来时眼睛亮亮的,沈岁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了,热度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飞速蔓延上来,他红了脸,一下子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纷纷开始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今天是开放日,提前登记好就能入校参观。
沈岁侧身遮住那些窥探的视线,伸手揽住少年的肩膀往里走。
“我们先进去吧,我带你去逛逛。”
对于刚认识不久的人来说,他的这个动作其实有些过分亲昵了,虽然不太习惯和人靠得太近,但大庭广众之下,姜然很好脾气地没有拒绝他。
毕竟他今天可是带着目的来的。
沈岁倒也没有胡说,今天确实很热闹,大学的生活很丰富,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太经历社会的毒打,一个个的精力旺盛,搞出的小活动也一个赛一个的有趣。
姜然跟着他往里走,很快就被两侧的摊位分散了注意力。
“确实好热闹。”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惊叹和羡慕,011落在他的肩头,【咱们等会可以多逛逛。】
每个系统在绑定宿主前都会收到一份资料,里面是宿主的个人信息和记录,甚至可以详细到宿主小时候的经历。
系统不是人类,所以这样一份资料对于它们和宿主的相处很有帮助。
011也拿到过类似的东西,但上面关于少年的记录只有了了几行,少得可怜。
姜然连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绑定的都忘记了,更不用说其他记忆。
他的过去是一片空白,谁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沈岁站在他身边,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情窦初开,就算是酷哥也避免不了成为傻狗。
他还不知道,自己和心上人的照片已经被人传上了校园论坛。
沈岁陪着他到处乱逛,但凡姜然好奇的,他都耐心解答,没有一点不耐烦。
男生的声音很好听,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从导游的角度来看,他很合格。
两个人逛着逛着,路线就开始变偏。
热闹固然不错,但待得久了还是会觉得疲惫,姜然开始下意识地往安静的地方走。
直到某个无人处,姜然想起了今天的目的之一。
“你很了解何思言吗?”
沈岁撇了撇嘴,露出些委屈的表情来,“你和我出来,只是为了他吗?”
是啊,少年抬头看他,眼底的情绪明明白白,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很无情,也很……勾人。
沈岁咬牙,最后还是低头回答:“算是吧。”
“听说他是特招?”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奇怪,因为从关系来说,明明少年这个名义上的“对象”和何思言关系更近,他怎么会不清楚这件事?
“是,听说是过他老家,然后招的吧。”
沈岁家有亲戚是管理层,家里聚餐的时候或多或少会聊起这些话题,当时他也只是随意听了几句,多的就记不清了。
听到老家两个字,姜然的眼皮跳了跳。
直觉告诉他这很危险,他该停止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按照固定线路维持人设,听系统的话找个庇护,然后安静等待剧情刷新。
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该死的设定影响,姜然觉得自己的好奇心变得格外旺盛。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想让他继续往下查。
他会选择何思言肯定是有原因的,对方会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姜然很矛盾,但他控制不住,“我觉得主系统想坑我。”
【把觉得去掉,它就是……】
011一点没有说上司坏话的自觉,它现在惆怅得想给自己点根烟。
沈岁不知道这些,他只看到少年一下子蔫了下去,像朵失了水的玫瑰。
他有点慌了,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大狗呜咽着耷拉下尾巴,绞尽脑汁想哄主人开心。
“是不是天气太热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一人一统还沉浸在复杂的猜测中,并没有注意到沈岁都说了什么,所以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周围已经没人了。
这处建筑本身已经是半废弃状态,今天这种日子更不会有人特意过来,姜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落单了。
空荡荡的楼道,一抬头就是破了洞的窗户,叶片泛黄的爬山虎覆盖在墙面上,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现在还是白天,他却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情况好像有点糟糕,姜然有种感觉,如果再不离开,一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是这样想的,可对方却不愿意放他走。
二楼破碎的窗户边,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悄然浮现,它扒着窗框处,尖利的长爪擦过光滑的玻璃,发出刺耳的聒噪声响。
从居民楼到这里,它一直都跟着他。
第12章傻狗
它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鬼魂,但又在部分特质上与鬼魂相近。
比如无法被普通人看见,又比如,它们中的大部分对人类都持有恶劣情绪。
一旦规则触发,它将以最可怕的姿态杀死发现它们的人类,然后将他们的灵魂拖入它们的世界。
它悬在窗口,贪婪地嗅闻着空气里属于少年的气息。
甜美的,浸染了死亡的灵魂,他像一株盛放到极点,即将颓败的花,引起了这些可怕怪物的注意。
居民楼里有它在,压得它们不能动手,但这里不一样,讨厌的人类已经离开,只要少年触犯规则,那么他就是它的了。
安静的建筑里突然传来了若有所悟的呢喃声,如同一把鱼饵,被精准地投放进了这片区域。
它在引诱他。
很显然这只怪物有别于其他影子,它更强大,也更聪明,甚至拥有人类无法抗衡的力量。
姜然从没有感觉时间过得这样慢过,他低着头,努力控制住想要看向楼上的欲望。
雪白的额前生出细汗,他咬牙试图让自己忽略那些声音。
少年低垂的眼睫轻颤着,像是被风雨淋湿的蝴蝶,摇摇欲坠,却又倔强地不肯折服。
011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以及那只蠢蠢欲动的怪物。
他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但规则对于怪物的束缚明显在它的能力之上。
只要他不进它的圈套,那么它也不能真的伤害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少年的忍耐力和精神抗力超出了怪物的预料范畴。
他居然生生扛下了!
这场拉锯战已经到了最后,就算再不甘再不愿意,它得必须承认,它输了。
灰黑的长影卡在窗口,发出凄厉而不甘的嘶鸣。
它的身影逐渐淡去,昭示着危机已然结束。
“姜然!”
低沉的呢喃随风散去,恍若溺水者重新浮上水面,模糊的视野恢复清晰,姜然晃了晃脑袋,转眸望向眼前的男生。
沈岁脸色惨白,天知道他刚走出不远就觉得一阵心慌,不好的预感让他飞速转身返回,只是还是晚了一步。
死里逃生,姜然赢了,他猜对了,机会只有一次,只要过了那个时间,它们就只能离开。
他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大狗,眨了眨眼睛道:“我很好。”
明明形容狼狈,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却像水洗过一样清澈透亮,一下子撞进了沈岁的心脏,然后以一直恐怖的速度,飓风般席卷他的灵魂。
姜然拨了拨自己凌乱的额发,垂眸看向半跪在自己腿边的男生,“我遇到了个小问题,你愿意帮我解决吗?”
少年语气平和,冷玉似的眉宇褪去了最初的疏离和戒备,露出一点隐藏的真实。
“我和何同学之间有点误会。”少年皱起好看的眉尖,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我们之间并不是外界猜测的那种关系。”
沈岁还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然后就被更大的惊喜砸中了。
“我想我需要一个……关系比较亲密的人,你愿意吗?”
少年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能直接说出那个词,虽然用词不一样,但大概意思是不变的。
【叮,特殊剧情触发中
庇护者:有这样一类人,他们天然对这类生物拥有震慑效果,和他们待着,或者沾染上他们的气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避免许多骚扰
现在,您遇到了其中一位】
沈岁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他顶着张冷傲俊逸的酷哥脸,表情却像条被肉包子打中的傻狗,尾巴都要晃出残影了。
就像大家虽然整天口嗨说自己要中一个亿的大奖,但等真的中奖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愿意!”
他仰起脸,结结巴巴地重复道:“我愿意帮忙的。”
“就算这个关系只是假的,你也愿意吗?”
姜然扬起眉梢,强调道:“也许和你想的并不一样。”
骗骗何思言那样的坏人也就算了,沈岁又没做错什么,他只是想完成任务,并不想做感情骗子,在这个方面他是迟钝,又不是傻,经过了这几个世界,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喜欢自己。
沈岁已经昏了头了,就算告诉他这是陷阱,是毒药,他也只会一头猛扎进去。
毕竟管他真的假的,能留在老婆身边才是最重要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到少年的膝盖上,
茶色的眼底是翻涌的炽热情愫,“只要能帮上忙,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看,我老婆!】
沉寂已久的聊天框里突然炸出一条消息,炫耀就算了,他还很抠搜地没有放全图,只发了一张两个人牵手的照片。
虽然图里被握在掌心的那只手指节纤细,雪白修长,漂亮得仿佛艺术品一般,但这明显不是女孩的手啊!
隔着屏幕,男生沉默了一瞬,猛然想起了沈岁之前的发言。
你兄弟是gay,你兄弟是gay,你兄弟真的是gay啊啊啊啊啊!
男生抖着手抹了把脸,然后发现了更让人绝望的事情。
你的好兄弟不但弯了,他还想做男小三,而且,他好像还成功了。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就我说的那样啊,我谈恋爱了。】
【你,你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做小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劳资是正宫!】
沈岁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长串,然后又恼怒地一点一点删掉。
【我是那种人吗?!】
【难道你不是吗?!】
好吧我是,但沈岁不想在好兄弟面前承认。
鉴于这个速度简直快得离谱,所以压根没人相信沈岁的发言,只当他又在发疯。
沈岁都快气死了,但又不想放男朋友的照片给其他人看。
想炫耀,但又很小气。
正在回家路上的姜然收到了新消息提示,一打开就是一张流泪小狗表情包。
姜然不太会安慰人,特别是这种情况,就在他思考怎么回复对方的时候,011飘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离开那里后,011就变得异常沉默,此刻它正盯着那条消息,恨不得将那条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野狗揪出来打一顿!
第13章疑妻病
找到这个世界的关键线索之一后姜然的心情好了很多,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叮叮响个不停,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来源于同一个号码。
姜然倒也不觉得他烦,沈岁是个很有趣的人,聊天时很懂分寸,他刷着聊天框,有一搭没一搭回复着对方的消息。
如果他坚持拒绝,沈岁大概还想一路跟着他回家,啊不,是送他回家。
姜然险些就答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开口前一刻忽然有道身影滑过了脑海。
总感觉自己如果将沈岁带回来……可能会出乱子。
【小然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男人都坏得很!】
011落在宿主发间,一边看新下载的《教你辨别渣男的十大妙招》,一边列举沈岁的诸多罪状。
它们家可怜又弱小的宿主能有什么错,都是外面的坏男人勾引的他,这些不守男德的家伙就应该统统推出午门外斩首示众!
不得不说,无论是0137,还是011,双标这个词简直已经焊进了它们的底层代码里,全然不讲道理。
011说话的时候姜然就安静地听着,他总是对他的小系统格外有耐心。
不到拳头大小的光团虚影落在少年的发间,散发的白色光影映着他精致的眉宇,普通人看不到系统化成的光团,只能看到少年温和又无奈的浅笑。
同乘的行人总是时不时地看向这里,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离的最近的几个男生悄悄红了脸。
处在话题中心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他天生就是群星焦点。
姜然划拉着手机屏幕,在那一大堆消息里,他意外找到了点有趣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就算你进来了我也不会见你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快点回去吧,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大概是知道他今天去了学校,何思言这副样子搞得就像姜然是他什么见不得人的污点一样。
只不过他显然知道的不太全,也不清楚他要是发现沈岁的事情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姜然思考了一下,玉白的指尖点了点聊天框,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那个场面,应该,会很精彩吧?
他倒也不是故意为了气何思言才选的沈岁,但他真的受够了对方的态度,如果能气一气他那也挺不错的。
011非常不爽,它更生气了,恨不得隔着屏幕直接戳死对方,【渣男!谁给他的胆子这样说话!】
何思言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原主的厌烦,他既要又要,既享受了原主的供养,又想竭力摆脱他这个小尾巴。
就好像旧故事里的凤凰男,一朝飞上枝头,立刻迫不及待地就要丢开自己远在乡下的青梅竹马了,恨不得直接抹掉他的存在。
想着想着,姜然脑袋开始放空,滑出的思维像是滚到地上的毛线团,一不注意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主系统的恶趣味还是一如既往,这样的剧情也能写出来,他们还是太小看它了。
下午的居民楼要比早上热闹一点,前一天的意外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于他们而言只是死了一个酒鬼而已,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日子也得继续过下去,最多就是多了点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他们很快就会遗忘这件事,而在他们聊天时,那些灰黑色的怪影就安静地混在人群中,沉默地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姜然看不到它们,但在进入小区范围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周遭的温度下降了很多。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它带来的提示往往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在与怪物抗衡后,您的感知能力增加了许多,这意味着在遇到它们的时候,您会更敏锐,即便它们不主动攻击您,您也将发现它们的存在。
嘘,请小心,察觉到这一点后,它们也许会更加关注您。】
单薄的毛衣有点扛不住这样的低温,姜然小声打了个喷嚏,他将双手塞进口袋,低头默默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路上偶尔会有人和他打招呼,一个孤身且容貌出挑的年轻人,在这种地方格外容易招来恶意,姜然没有理会他们,只埋头快速往前走。
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姜然小心而迅速地踏上了陈旧的楼梯,像一只动作灵巧的猫,无声飘过危险区域,急切地想要返回自己的小窝舔毛。
姜然走得很快,没一会就上了三楼,但他回窝的计划还是被人打乱了。
还是熟悉的地方,青年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神色不虞,绯红的泪痣没在眼睫的阴影中,看过来的目光沉冷异常。
他换了身衣服,不变的是如出一辙的精致和优雅,像是随时都能出去走红毯,或是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什么重要场合,反正怎么看都绝不该是老旧杂乱的楼梯间。
只一眼姜然就低下了头,他继续往前走,没有一点要搭话的意思。
谢淮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地冷笑了一声。
他没动,连表情都微变分毫,当然了,如果忽略他因为情绪波动而颤了一瞬的指尖的话,那他的表现确实算得上平淡了。
“连招呼都不打了吗?姜先生很讨厌我?”
听起来像是问句,但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像是笃定姜然不会应下这个问题。
相貌昳丽的青年很懂自己的优势在哪,他微微俯身,狭长的眼尾勾出旖旎的弧度,用最暧昧的语调说出了最酸的句子,“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短短一句话就透露了太多的信息,炸得姜然猛地抬起了头。
也顾不上回家了,他眉尖紧皱,琥珀色的眼瞳里恼怒远大过震惊,“你跟踪我?!”
见他终于愿意看向自己,谢淮收起了刻薄,他笑了笑,“我可做不出那种没品的事情。”
虽然很想这样做,可没办法啊,你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说着他舔了舔犬齿,眼底情绪晦暗而阴郁,“你知道吗?你身上现在都是那条臭狗的味道。”
第14章做小守则
着急回家的少年就这么被人堵在了狭窄的楼梯间里,还要被迫承受对方无理的质问。
姜然的脸颊有点发烫,怒意涌上心头,一下子冲淡了其他情绪。
“不要胡说八道!”
谢淮收了笑,没了那点温和的表面装饰,他那沉在骨子里的危险感和攻击性就一下子漫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将心上人的反驳归结于对那个野男人的维护,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你喜欢他吗?”
谢淮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的这句话,谢淮紧扣着栏杆的手背青筋浮现,明明已经气的不行了,却还要维持住最后的,佯装不那么在意地去问自己的心上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的新男友。
“莫名其妙!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姜然也冷了脸,他往上走了两步,想要直接绕过对方。
看出了他的想法,谢淮长臂一捞就直接抓住了想要逃跑的猫,被激怒的异类磨了磨牙,他盯着怀中人细白的脖颈,恨不得直接一口咬上去。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区别只是没有真的咬下去而已。
唇舌湿腻地贴在那片洁白上,像一尾灵巧的鱼,游动间为那片纯白镀上了一层湿漉漉的水色。
姜然像只被掐住了后颈皮的小动物,慌乱地发出了低而短促的闷哼。
甚少被外人触及的敏感之处就这么被人拿捏住,过分的刺激让他一下软了腰,连眼尾都漫上了一层绯红。
谢淮叼着那块软肉,极不甘心地磨了磨,平时看不出来,他的犬齿要比普通人尖锐太多,那尖利的,非人的利器就这么压在透白的软肉上,轻易压出了两处小小的凹陷与红痕。
只要稍微用点力,他就能刺破少年脆弱的皮肉,将他搞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再对他说出拒绝的话,不会再和别人待在一起,他将永永远远属于他。
但这样的话,他就不再会喜欢他了。
他的痛苦正是来源于此,既想独占明月,又贪心地想从这个由谎言构筑的世界里得到一点真心的爱。
少年琥珀色的眼瞳染了水光,雾蒙蒙的,看过来让人心尖发软,只恨不得将一切都捧到他面前来。
“小然,然然,我错了,生气就打我吧,别赶我走。”青年神色哀婉,他蹙着眉将脸颊贴在少年的脖颈间,用最可怜的语气,说出了最不要脸的话,“我可以等,等你回来,你想和他一起就一起吧,但你不要丢下我,我不比他差。”
好不容易从热潮里挣脱,姜然艰难地喘了口气,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就再次受到攻击。
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如果他的语言理解能力没有出问题,在和男友交往的同时,还不能忘记你,还要和你保持联络。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谢淮是想做三?
狡诈的异类就跟会读心似地,他收紧手臂,结实温热的胸膛毫无空隙地贴上了少年的脊背,“我做小也是可以的,只要小然高兴,我想他也不会生气的对吧?”
哪里来这么重的茶味,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清醒点?!
011发出尖叫,浑身的光团都跟着膨胀了一圈,【啊啊啊,想做梦就回家把枕头垫高点啊你这个变态!】
这副茶言茶语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快收收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第15章这是秘密
当小是绝不可能当小的,谢淮可以不要脸,但他们不能。
将人按在楼梯间里又亲又舔了快半个小时,谢淮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姜然。
原本跟在姜然身后的诡异生物不知何时退去了,寒意散去后整座居民楼又恢复了平静。
“考虑一下吧,姜先生,你会需要我的。”
谢淮闪身躲开少年的攻击,桃花眼里笑意浮动,要不是知道他之前都做过什么,在场的大概都要被他这副样子给骗过去。
“不必了!”
少年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转身开锁关门反锁,一气呵成,这次谢淮倒是没有再阻拦他。
在意的人离开了,青年的表情就又回归了平淡,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角落里一闪而过的灰色影子,神色冰冷,连多余的任何一点温和都欠奉。
“滚远点!”
谢淮黑沉沉的眼底杀意凌冽,当他踏出第一步后,楼道里的其余声响忽地消失了,周遭的环境像是罩上了一层薄膜,分割开了现实和另一个维度。
以往躲藏在人群里的生物终于无处可躲,它们被迫显露出了身形,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试图从那个可怕存在的手下争得一线生机。
越是原始,越是脑容量简单的生物,反而越是会遵循本能活动。
它们被少年身上的气息所吸引,于是从城市的各个地方挤到了这个狭窄的居民楼里,其中比较强大的一部分已经在跃跃欲试地准备捕猎了。
但它们现在没这个机会了。
守护珍贵宝藏的恶龙会撕碎一切胆敢觊觎他的东西!
与之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姜然正有些烦恼地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星星点点的绯红痕迹散落其上,无端勾勒出几分色气和暧昧,就像是故意的一样,谢淮选的地方非常不好遮盖。
这个季节已经不算很冷了,而且普通的高领根本遮不住这些痕迹……
【可恶,小然千万不要被他骗了,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
011整个光团都膨胀了一圈,它气呼呼地在房间里飞了一圈,恨不得冲出去咬死这些不要脸的狗东西。
从沈岁到谢淮,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被diss,甚至还包括主系统。
【都怪主系统,这都写的什么垃圾世界,还有正常人没有?!】
也是真的生气了,011都顾不上主系统是不是在监控它们了。
主系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做统。
就这么说着,姜然的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会给他发消息的就那么几个人,果不其然,他一开机就看到了那个眼熟的ID。
何思言不是个好人,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出来,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现在的一切,他当然不会容许有任何破坏他完美计划的东西出现。
而现在,姜然显然就是这样的存在。
【回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姜然你不要逼我!】
【如果你还想好好活着,就不要再出现了,算我求你!】
第16章将他取而代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秘密,但规则是固定的,古往今来,知道的太多,又没相应的自保手段,那么迟早要为这些东西付出代价。
何思言离开了太久,这些年里他拼命地想要融入这里,费尽心思遮掩自己的过往。
他满以为自己彻底忘却了过去,彻底将那些能看的,不能看的经历,连同那个村子一起掩埋在了尘埃里,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姜然的消息是在某天晚上突然传来的,看着那熟悉的名字,何思言浑身僵硬,神思恍惚间他又被拖拽进了那段昏沉的记忆。
村子很小,大家彼此认识,他和姜然一起长大,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岁月里,他或许确实有过真心吧,可惜这点懵懂情绪早在他踏出村子的那一刻就被他亲自斩断了。
他拿走了姜家的财产,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这都是对方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情,他又没有逼他!
这么多年过去,何思言差点都要忘了这号人物了,可偏偏对方又冒了出来。
他的存在就是个噩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刻意遗忘的东西,他绝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既是为了保住现在的一切,也是为了保住他这条命!
何思言打了个哆嗦,他翻身坐起来,咬牙开始给那个号码发送最后通牒。
【别逼我,姜然,你在这里谁也不认识,就算出点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发现,我给你两天时间,你给我滚回那个地方!】
何思言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坑坑洼洼的角质裂开几条口子,已经有血渗了出来,可他就像已经失去了痛觉神经一样,只死死盯着那条信息框。
没一会,屏幕上突然跳出了正在输入的提示字样,可两三秒后什么都没出现,屏幕上空空如也,只有他发过去的一长串歇斯底里的质问和不满。
何思言又开始咬指甲了,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像是隔空咬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不回信息,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你究竟想做什么?
何思言快被自己的猜测逼疯了,他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就在昨天,他居然又梦到了那个地方。
他继续给那边发信息,甚至破天荒地打了电话,但毫无疑问的,那些消息如同石头沉入海底,连一丝水花都没溅起。
何思言认定了姜然这是在故意耍他,于是越发怨恨起来。
路过的舍友看到了他的模样,直接被他满眼的红血丝吓了一跳,“靠,何思言你疯了,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何思言确实已经快要疯了,他的模样相当糟糕,别说是和以前比,就是和昨天比起来也相差甚远。
他的眼神太吓人,舍友压根不敢多问,低声抱怨了两句后就拎了包出门了。
“一个个的,都跟见了鬼似的,沈岁也是,从昨天就不见了人影,真的服了,我怎么摊上这种舍友!”
砰的一声大门被合上,宿舍里只剩下了还在发疯的男生。
学校分配的宿舍空间不算特别大,平时就住了他们三个人,几年下来,东西就像会繁殖一样越来越多,使得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更加拥挤,但现在,何思言却觉得这里空得有些可怕。
过分安静的环境里,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这使得他紧绷的神经瞬间被触动。
记忆里熟悉的寒意一点一点从门外,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极其缓慢地攀附上了他的身体,然后开始往他的骨头里钻。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何思言开始害怕了,但已经迟了。
他的眼球颤动着,缓慢往上看去,最后定格在了一片灰黑的雾气上。
第17章渗入
滴答,几颗水珠从浴室天花板滴落,破开水雾,最后落在了洗手台上。
缭绕的白雾里,一道修长人影缓缓正在移动,他的姿态很奇怪,四肢并不协调,走动时骨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但这种不协调只存在了极短时间,几分钟里,他进步飞速,等移动到洗手台前时已经看不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影子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擦去镜子上附着的雾气,水珠凝结滚落,模糊的镜子映出了一张清俊冷然的出众面容。
男生歪头看着镜面,回想着记忆里的片段,一点一点调试起来,原本的僵硬慢慢消失,他的神色越来越灵动,直到和活人无异为止,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反锁的大门这个时候突然被人敲响,男生漆黑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后转向大门的位置。
“大白天的锁什么门啊?喂,快给我开个门啊!”
舍友觉得今天真的是糟糕极了,自己只是出门溜了个弯,没想到半路会突然下雨,可给他淋惨了。
年轻小男生本来就脾气暴躁,他砰砰砰地拍着大门,“喂,开门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眼看门锁被拧开,舍友喜出望外,可踏出的脚才迈了一半,他就像被施了法的雕像一样停住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停顿,已经往回走的男生转头看了过来,他的身上还带着水汽,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站在杂物的阴影里,冷白清俊的眉宇间无端透出股阴湿潮气。
“刚刚在洗澡,没有听见。”
明明还是印象中的那个人,舍友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何思言?”
男生回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算了,我可能看错了。”
舍友吞了吞口水,浑身的汗毛在对视的一瞬间全部竖起。
男生没有搭理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舍友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却又不敢上前询问,他摸了摸脑袋,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只是……何思言之前是长这样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沈岁正在收拾自己的房子,他打算搬出去。
他是借着何思言的由头才和心上人搭上的线,现在他们的关系不一样了,沈岁不免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想姜然再见何思言,也不想他们的交往过程中再有对方的影子。
这处房产是家里给他准备的,地段很好,面积也大,只是他一直没怎么来住过,很多东西都要重新置办和打扫。
沈岁当然可以直接叫人来收拾,但他不愿意。
他想让心上人和他一起住,这些东西当然必须得他亲自来处理才行,外人他不放心。
看了看时间,沈岁翻出手机,【论坛上的东西都清理掉了吗?】
另一头很快回复:【放心吧沈哥,已经按你要求删干净了。】
他阴暗又扭曲,无法容忍任何外人靠近自己的心上人。
沈岁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原本还有几分戾气的眉宇迅速柔和下来,目光缱绻又温柔,简直恨不能滴下水来。
照片上的少年乌发雪肤眉眼温和,琥珀色的眼瞳比他见过的任何宝石都要清透美丽,粉白的柔软唇瓣一看就很好亲。
沈岁摩挲着屏幕,忍不住给少年发去了信息。
他只是担心男朋友一个人住会不安全,对,真的只是担心而已,绝不是想做其他事情。
第18章先下手为强
外界的变化姜然不得而知,他正为了自己毫无动静的任务发愁。
正常刚进任务世界时就该标明的杀青剧情迟迟没有提示,反倒是人设那栏已经刷新了好几轮,姜然从这种诡异的平静里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趋势。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上一次任务想搞破坏,所以故意报复他来了吧?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如果对象是主系统的话,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没那么无聊。】
消失许久的主系统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了姜然的胡思乱想,像是要更正自己的形象一样,姜然居然从主系统平板的机械音里听出了委屈。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的统吗?】
难道不是吗?
槽点太过密集,011苦在心头口难开,只能对着虚空挥了挥自己并不存在的前肢,以示自己的不满。
和它单纯的愤怒不太一样,它的小宿主变聪明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双腿并拢,粉白的指尖乖巧地搭在膝盖上,乌发下的眼睛期待地望向虚空的某个位置,“主系统先生,所以可以你告诉我们任务节点吗?”
主系统的代码卡顿一瞬,它哑然地顺了顺自己的后台程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按照正常程序,这应该你们自己去探索。】
这番话乍一听有些绝情,但细品一下就能发现不对。
正常程序,那就是说也可以有不正常的程序咯?
显然是听出了它的意思,少年的眼睛亮了亮,就差将快点告诉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就这么安静地望着你,好像你就是他的全世界,是他最信任的存在。
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也足够让人目眩神迷。
哪怕是主系统也不得不承认,这种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它甚至一度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主系统沉默许久,突然心情复杂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它像只不知所措的大狗,憋闷又迷茫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连尾巴都垂下去了。
【尤其是在外面的时候。】
向来高高在上的主系统头一次体会到这样复杂的情绪,但是很明显,在场的另外两位观众并不想了解它的这些小情绪。
姜然眨了眨眼睛,依旧还是那副乖巧模样,“所以,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听得011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揪住主系统的领子。
啊啊啊啊,死鬼,你快告诉他啊!
他只是要个任务信息,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011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早已经吵翻天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它烦到了,主系统没再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提示音。
【任务信息已更新,请宿主查收
任务世界:奇怪的他(A级已开启)
人类无法捕捉它们的身影,只除了一种情况
它们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寻找着心仪的猎物
不要和它们对视,不要让它们察觉你的视线
嘘,小心,它们已经看见你了
杀青剧情:你窥探到了不该知晓的秘密,这为你带来了杀身之祸,你会在某个夜晚迎来属于你的结局
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它始终注视着你,如影随形
不要试图回想过去,为了保护你,你的身体选择了遗忘,这是你唯一的自保手段
任务信息已更新完毕】
卡顿许久的任务条终于动了,就是刷新后的信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并看起来不怎么美妙。
【小心点吧,别被人骗了卖了还不知道。】
主系统有点心累,它对姜然的观感无疑是复杂的。
刚开始只是因为有趣,加上某个不能说的秘密。
它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不该有的目光,慢慢的,或许连它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想干什么了。
因为有了在意的事物,主系统罕见地犹豫起来。
也不知道开放这个世界是对还是错,但它希望这个人类能够从它手里逃脱。
主系统消失了,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不会再介入他们的任务了。
【至少信息更新了,这应该算是好消息。】
姜然很同意011的看法,“我这两天没有再做梦了。”
大部分情况下,梦都是一种人类潜意识的体现,但在任务世界,任务者的梦境很有可能来源于原主尚未被完全覆盖的记忆碎片。
虽然很想完成任务,但姜然更想好好活着。
这个世界明显不太对劲,他暂时还不想和那些影子再次对上。
他是这样想的,但有人显然不想让他独自待着。
不得不说,谢淮此人是有些厚脸皮在身上的,他就像失忆了一样,一脸坦荡地敲响了姜然家的大门,丝毫看不出半点尴尬。
门外的青年一身黑色常服,低调而内敛,他抓住门框,得寸进尺地问道:“早上好姜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第19章要答应他吗
危险,无耻,脸皮厚……谢淮在姜然这里的评价一如既往的不太好。
但这位不请自来的邻居先生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抓着门框,仗着少年不会真的对他动手,长腿一迈就卡进了空隙里。
“你出去!”
少年脸都气红了,奈何实力悬殊,明明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但力气却出奇的大,他在对方手里压根讨不到好处。
“小然别生气,我错了,你消消气。”
青年嘴上说着讨饶的话,手上的力气却一点没减,就这么硬生生挤进了别人的领地。
见实在赶不走对方,少年冷哼一声,也不理他,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
他家房子小,客厅面积一共就这么大,身高腿长的青年站在客厅里,本就不宽敞的空间一下子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你不走那我走,姜然往厨房的方向挪,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至于趁机从他那套话,窥探他的秘密什么的,算了吧,还是小命要紧。
从第一天见到对方开始,姜然就有点怵谢淮。
那种感觉不太好形容,就像食草动物见到了天敌,又或者欠债的见到了债主……
谢淮越是热情,姜然就越觉得他别有所图。
从谢淮的角度来看,就是少年跟只兔子似的一溜烟就窜进了厨房,但厨房也小,他再怎么躲也总要露点什么在外面。
主人暂时离开,谢淮第一次仔细打量少年的小窝。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大件的家具只有一张有点旧的沙发和木质小餐桌。
小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剪开的塑料瓶里插着两朵白瓣黄蕊的小花,很眼熟,目测应该是在楼下的野草丛里薅的。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温馨整洁,处处都能看出屋子主人的用心。
谢淮的眸光不自觉地柔了下来,他看着厨房门口闪过的身影,突然有种想要抱抱小兔子的冲动。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小兔子一直在努力生活。
大概是他太安静了,躲进角落的小兔子悄悄咪咪探出了脑袋,他狐疑地看了眼杵在客厅cos木头的青年,“没有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谢淮回过神来,他笑了笑,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上次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姜然愣了愣,“考虑什么?”
谢淮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最后凝在了那双粉白的柔软唇瓣上,“让我加入怎么样?”
青年语调平和,嗓音动人,但吐出的词句却让人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两相对视间,时间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天的楼梯间里。
狭窄,昏暗,湿热的呼吸交织出粘稠的暧昧,他被青年按在角落,最脆弱的地方被对方掌控,连心跳都失去了控制。
“你,你不要脸!”少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他瞪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非但没有威慑到对方,反而勾起了对方的另一种情绪。
谢淮笑容不变,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绪浮沉,“所以小然不打算答应我吗?”
第20章它想要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不大的沙发上,谢淮修长的指尖悄然按住了身下人的脖颈,他的力气很轻,微凉的指尖滑过脆弱的皮肤,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
谢淮的目光太具侵略性,他盯着少年雪白的脸颊,不动声色地舔了舔自己的犬齿,“不回答吗?”
姜然试图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他的一切反抗只是徒劳,那个可恶的,不听话的家伙抓着他的手腕,轻而易举将他逼退进了这片狭窄的空间内,动作轻柔,却十足的霸道。
他们靠得太近了,姜然偏头想要躲开那道灼热视线,却不想直接将自己的软处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无论是哪种生物,柔软的,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脖颈永远是最脆弱,最能激起捕食者欲望的地方。
青年的膝盖卡进了姜然的腿间,毫不留情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他压低身体,乌沉的眼底是翻涌的可怕情绪,谢淮看着想要逃避的少年,笑吟吟地道:“给你五秒钟,不回答的话……我可要做出可怕的事情了哦。”
说罢便故意拉长了音调开始数数,感知到了危险,少年神色慌乱了一瞬。
“五……一!”
“你给我……唔!”
剩下的词句淹没在唇齿间,少年琥珀色的眼瞳蓦地睁大,连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这完全是作弊!
谢淮圈在少年雪白腕子的指节顺着曲线慢慢往上,侵略性十足地挤进了少年的十指间。
这个吻并没有深入,谢淮只是轻轻贴了下少年粉白的唇瓣,随后就移开了。
他小心翼翼地舔吻着少年的唇角,像品尝一块美味的糕点,并未再深入。
明明更过分的事情已经做过了,这种时候却又意外地透出些纯情来。
隐秘的甜香传来,谢淮呼吸加重,一边亲一边哄着明显不太乐意的少年,“踹了他,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直到这种时候,他居然都忘不了自己的撬墙角计划。
狭窄的空间内,他们十指交扣,身影交叠,仿佛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谢淮低垂着眼帘,眼下的那颗泪痣越发绯红,像一点跃出框架外的火星,他看着少年染了红潮的脸颊,只觉得心尖发烫。
他控制不住地如同兽类般蹭了蹭姜然的脖颈,连瞳孔都凝成了一线,“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有我在它们就不敢过来,我比他有用多了。”
大概这就是人类和非人生物的区别之一,比起理性揣度,它们更倾向于本能行动,喜欢就是喜欢,装了没一会的高深就原形毕露,求偶似的,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优点全摊开摆到心上人眼前。
谢淮又想起了那个时候,姜然并不清楚,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楼梯间。
彼时他刚挣脱禁锢,顺着残留的气息一路来到了这里。
他的到来并非善意,于他而言,这只是场游戏,最多就是这次的狩猎对象比往常看起来更狡猾了一点。
垂死挣扎罢了,人类啊,总是妄图靠这些无用功摆脱既定的命运。
一切的恶意都在那天终止。
周围一片荒芜,乌发雪肤的少年从远处走来,那双宝石似的琥珀色眼瞳里神色沉静,像是浸了经年的风雪,明明瞧着是那样脆弱不堪,那姝丽的眉宇间却偏偏透出股锋利意味。
昏沉背景里,他是唯一的亮色,轻而易举攫住它的所有心神。
它们和人类的视角并不一样,吸引它的不是那具皮囊,而是其下那个漂亮到极致,正散发着耀眼但温和光芒的灵魂。
它几乎看痴了,情绪外泄的一瞬间,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少年突然抬眸看了过来。
黑影被吓得不轻,赶忙缩进了角落里。
但它并不生气,甚至感觉有点骄傲。
看,这就是我喜欢的人类,瞧他多么敏锐,和那些蠢货完全不一样!
它与有荣焉,整个怪都飘飘然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它隐藏了身形偷偷观察起少年的一举一动。
于是它就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人前的大部分时间里少年总是显得有些软弱,看起来格外好欺负,但凡不是亲眼见过,可能它也要将他划分到无害的羔羊那一类里面去了。
它为自己发现了少年的另一面而暗喜。
可慢慢的,它开始越来越不满足于这种接触。
所以它用了点小手段。
披上完美伪装的异类还在撒娇,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若有所悟地撩拨着人类的心弦,“答应我好不好?”
姜然闭上眼睛,抬手一把扯住了谢淮的头发,“滚开!”
多大的脸啊,都敢做出这种不要脸的赖皮事情了,居然还敢和他讨东西?姜然都要被他气笑了!
谢淮被扯得后仰,可疼痛反而使他更加兴奋起来。
他舔了舔唇,不得不说他的这具皮囊确实很完美,漂亮,又不过分具有侵略性,甚至从某些角度看起来还有点弱气。
这只诡计多端的怪物打得一手好算盘,他知道少年吃软不吃硬,所以特地给自己选了这个样子,只可惜异类就是异类,用了人类的模样也终究不是人类。
姜然在任务世界待了这么久,对某些东西的存在本来就很敏感,更不要说谢淮还给自己挑了个邻居的身份。
它很强,但也并非完全无敌,昏头地选择了人类的样貌后它需要遵守更多规则。
摸清了少年的作息后,它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每天精心打扮,蹲守在少年的必经之路,可还不等它告白,它就从少年身上嗅到了其他人的气息!
谢淮有点委屈,“那个人类有什么好的?”
怪物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道德感,它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所以谢淮不死心地再次向姜然发出加入申请,“真的不能和我在一起吗?”
姜然:……
没有实体,但被迫旁观的011:滚啊!
就离谱,011恨不得咬死这个半路跑出来的家伙,觊觎它家宿主的家伙见得多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
第21章你也不想让他知道吧
属于异类的恐怖气息四散而去,霸道又傲慢地向附近的其他生物宣告着它的存在。
它绝不容许有任何东西沾染它钟爱的人类,即便是它自己也不行。
名为谢淮的非人存在捧起少年的手,俯身在他指尖落下一个轻吻。
从外表来看他无疑是完美的,完全合乎正常人类的审美。
这副拟态既是为了更好的人接近心上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自我约束。
比起少年不爱他,它更怕的是自己不小心伤到他,虽然他觉得这种情况在它活着的时候绝不会发生。
“够了……”
实在受不了他的黏糊视线,姜然抿唇从他手心抽回了指尖。
他们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不过位置调换了一下。
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会让少年感受到不适后,这没脸没皮的家伙飞快做出了调整。
他仰躺在狭小的沙发上,衣领散乱,毫无顾忌地露出一片修长脖颈。
眼尾上挑,像是带了小钩子,就差将那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姜然被迫跨坐在他的腰上,腿边接触到的结实肌肉让他神色微僵,如坐针毡。
“不要想了,我是绝不可能答应你的!”
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非但起不到任何威慑,反而招得他越发蠢蠢欲动。
“嗯好。”
谢淮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哪里还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不过就算答应了也没什么,管他呢,反正他又不是人类,诡计多端的怪物最擅长的就是言而无信。
诚信是什么,面子又是什么?能换到老婆吗?
青年笑眯眯地说道:“当然,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我绝对不会反抗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无论姜然说了什么,对方的反应就一个→找婆娘。
011:……感觉不是很开心呢:(
做任务遇上这种生物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只恋爱脑,哪怕它再怎么开屏撒娇,姜然也对利用它这件事情毫无兴趣。
“说正经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然深吸了一口气,他抓住青年的领子,对方嘴里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哪怕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也是一样。
这个任务世界里,他只信自己和011。
少年抿着唇,琥珀色的眼瞳染了冷意,宛若结霜的蜜糖,宣告着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大部分时间里少年的注意力并不专注,他的视线经常会被其他事物吸引,却从不肯久留。
就像一只皮毛美丽的猫,如果你没有恶意,那么猫就会让你靠近,甚至大方地愿意让你摸摸它,但当你想将它带回家的时候,猫又会敏捷地跳开。
猫的世界很大,大到能让它有机会挤进来,猫的世界又很小,小到真正能被它放在心上的只有寥寥几个人。
谢淮叹了口气,坦然迎上少年的目光,“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你大概也不会相信我……”
“但是,姜然,我不会对你说谎。”
没再说什么表忠心的话,谢淮突然安静下来,他这一安静,姜然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这种感觉类似于在家里养了条爱闹腾的大狗,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会为它的黏糊和拆家行为感到困扰,但等它哪一天真的安静下来了,你的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高兴。
孩子静悄悄,不是生病了就是在作妖!
姜然的手抖了一下,无论是以上的哪一种情况,他都不太想经历。
问题有点难办,姜然试图思考,但仅用了一秒就思考失败了。
【温馨提示,你的背包里有道具。】
主系统闷声不响地冒了出来,只不过它一开口就喜提了拒绝。
“不行!”
姜然想也不想地就直接拒绝了,主系统慢悠悠地接着往下问:【为什么?】
姜然脸颊微红,咬牙切齿道:“我是正经人。”
噗,主系统没忍住,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少年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也不知道是因为主系统还是因为其他的东西,他现在只想毁灭一切!
城郊的这片小区地理位置不好,连公交车也少,想摸到这个地方可不容易。
跟着导航绕了半天才抵达目的地,男生迈着长腿从车上走了下来。
老小区停车不便,周围的建筑长得都差不多,这个点小区里正是比较热闹的时候,打扮新潮,面容俊秀的年轻男生甫一出现就引起了注意。
这地方布局实在不好,男生看起来有点困扰。
他拦下了路过的一个中年人,“你好,请问二栋怎么走?”
二栋?
中年人挠了挠头,为他指了个方向。
男生很有礼貌地道了谢,转身就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看起来有些着急,似乎是要去找什么人。
这个念头刚生起,中年人脑袋里飞速闪过一道黑色人影,那个同样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是不是也住在那来着?
谢淮来得突然,被他这样一闹,姜然直接忘记了其他事情,自然也没发觉自己落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
所以当意外来临时,他还一无所觉地和赖在他家不肯走的青年拉扯。
咚咚咚,老破小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小然,在家吗?”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少年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似地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那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前不久他们还在一起聊天。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姜然慌乱地看了一圈,终于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都怪谢淮,姜然费力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
可他刚一弯腰,在场的另一个人就不安分地抬手抚上了他的腰。
腰侧的皮肤敏感异常,哪怕隔着衣服也经不起这样的接触,何况对方还是故意的。
少年颤了一下,夹在指尖的手机滑了下去,重新落到了地毯上。
他恼怒地瞪了眼罪魁祸首,谢淮今天也特地打扮过自己,衣服和配饰都是成套的,能在最大程度上展现他的优势,而现在他衣领大开,原本整齐的衬衫起了皱,出门时精心打理过的黑发凌乱不堪,一副任你予取予求,被狠狠蹂/躏过的模样……总之看起来不太正经。
门外的沈岁对此一无所知,他又敲了敲门,“小然?”
“奇怪,难道不在家吗?”
少年的眼瞳微微紧缩,这是他高度紧张时才有的反应。
那美人蛇一样的青年却像没听见一样,他弯着眼睛,维持着仰躺的姿态,搭在少年腰间的手轻轻摸索了两下,在少年敏感的闷哼中,青年无声说了几个字。
【宝贝,你也不想让你男朋友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吧?】
第22章做掉他
老小区的照明也很差,气流拂过,空气里到处是漂浮的细小灰尘。
来这里完全是沈岁的临时起意,“恋爱”中的男大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男朋友,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东西,但这样未免也太粘人了一点。
只是沈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是知道姜然的住址的,来之前他发了消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沈岁有点着急了,倒不是因为怕对方不理他,而是有点担心男朋友的安全。
那是一种出于潜意识的危机感,沈岁坐立难安,最后还是来了这边。
房间的隔音效果一般,外加特殊场景加持,此刻那咚咚咚的敲门声就显得格外难以忽视。
姜然整个人都要炸毛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离开沙发,但他腿才刚抬起来就被人按了回去。
宽松的居家服裤腿被人卷起,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了那团软肉,雪白的腿肉被他按出了一道暧昧的凹陷。
姜然被他按得腿一软,刚起来就又坐了回去。
少年咬唇瞪向罪魁祸首,琥珀色的眼睛带了怒意和一丝说不清的羞恼,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谢淮的心间下起了小雨,湿漉漉,雾蒙蒙,裹得他心脏发软。
顾忌着门外的人,少年忍了忍,双手撑在谢淮胸膛上用气音骂道:“混蛋,放开我!”
这个姿势实在有点糟糕,对方腰间肌肉紧绷,硌得他实在有点难受。
久久没能得到回应,门外等着的人显然有些急了,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闪了又闪,姜然几乎已经想到等会要是被发现后会是个什么尴尬的场景了。
他要怎么解释?
说这只是个意外吗?
从没有感觉时间这样难熬过,少年的情绪太直白太好理解了,躺在他身下的青年笑得有些欠打,那双艳丽多情的眼睛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然而事实和他的想象其实不太一样,他只看到了心上人发呆,却没有猜对心上人的真实想法。
姜然沉默地看着还在对着自己抛媚眼的青年,【你觉得,我们把它做掉怎么样?】
他想咨询一下011的看法,不过011还没回答,主系统就抢了先。
【虽然我很支持你的想法,但,我得提醒你,它很强。】
主系统说得很委婉,它不太想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可事实如此,甚至用强来形容还有点低了。
惊讶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现在的心情了,主系统想了想,给自己加载了一个震惊情绪模块。
哪怕早就知道它的这个宿主有点不太一样,但每看一次它都会发自核心数据地感叹。
闻言少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蔫巴巴地仿佛被霜打了一样。
【也不用这么失落,要不你试试美人计吧,说不准你一提,它就会主动将脖子凑到你的刀上了。】
主系统开玩笑似地说道,姜然撇了撇嘴,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有点萎靡。
啊,好麻烦,居然不能杀掉吗……
太烦人了,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啊不,怪物啊!
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正磨刀霍霍想弄死他,谢淮听着门外的声响,乌黑的眼睛颤了颤,鬼点子瞬间生成。
他曲起腿,故意颠了颠还坐在他身上的少年,等人家看过来的时候,他点了点自己的唇,随后说了几个字。
这下子姜然看清了,他说的是……吻我。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默默取出匕首抵住了它的脖子,冷笑着回了一个字。
滚。
沈岁皱眉看着手机页面,长久的等待让他有些焦躁,狭窄的楼道里照明很差,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几乎成了这里唯一的光源。
普通人无法看见的灰色雾气从角落蔓延,颤巍巍地想要接近楼道中的人类,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间就尖叫着消散。
就如系统提示上说的那样,有些人天生就对某种存在极为敏感,且自带压迫力。
从进入这片区域后,沈岁的第六感就一直在报警,叫嚣着让他快点远离。
越是这样,心里那股焦灼感就越重。
沈岁想起了那天姜然和他说的话。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听起来有点离奇,但请相信我,这是真实存在的。”
少年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眼底幽光晃动。
“你不需要做什么复杂或危险的事,只要在必要的时候让我和你待在一起就好。”
他没有具体说自己要躲的究竟是什么,可聪明如沈岁,即便没有得到全部拼图,眼前的信息也足够他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了。
咔哒,紧锁的房门终于开了。
沈岁一秒回神,“小然!”
他有点担心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的少年,声音几近哽咽,“我还以为……”
“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刚刚在睡觉,所以没听到声音。”
少年眨了眨眼睛,统一尺码的居家服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宽松,沈岁眉眼柔和下来,嘟囔着上前一步抱住了少年,“没事没事,是我太急了。”
虽然什么也没干,但依旧没来由地有点心虚的少年没有推开他,就这么由着他将自己抱着自己。
011盯着他抱着自家宿主的手,忍不住吐槽道:【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上手了,呸,不守男德!】
沈岁很快反应过来,红着耳尖松开了怀中人,“这里太不安全了,要不换个地方住吧。”
他轻咳一声道:“我有套房子还空着……”
【你可真是拿了一手好燕国地图啊!】
这么就图穷见匕了!
“这,这不好吧?”
姜然动了动自己还被对方握着的手腕,可恶,没抽动。
“反正那房子空着也是浪费,我只是害怕……”
男大垂下眼睛,一张俊脸上写满失落和担忧。
搬家当然是不可能搬家的,沈岁没能从姜然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见他平安无事,沈岁终于放下心来,两个人始终站在门口说话,眼看着姜然没有邀请他进屋的打算,沈岁也意识到了什么。
两个又聊了几句沈岁就离开了,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好奇心,至少说在姜然面前他是这样的。
终于将人送走,姜然松了口气,抬手将门合上。
“小然真无情,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青年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吐出的气息扑在姜然耳侧。
他的衣领还散着,露出的脖颈一侧带着道血痕。
姜然推开还想耍赖的人,冷着脸一把拉开了门,“对,我无情,所以这位先生,你现在可以滚出去了吗?”
第23章不要打了
嘈杂的声响从窗户口灌进来,下班的人陆续归来,现在正是这个老旧小区最热闹的时候。
别人的热闹向来和谢淮无关,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领,一转身就又变成了那个衣冠楚楚的神秘住户。
脖颈一侧的伤口还在渗血,系统出品的匕首当然不是凡物,不过这样的程度对谢淮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摸了摸那道伤口,毫不在意地抹去了渗出的血珠。
明明一个抬手就能恢复的小伤口,他却没有打算去管。
四下无人,灰白的雾气又悄悄涌了出来,它们的颜色较之前浅淡了很多,连体积都缩水了一圈,像是被什么可怖的野兽狠狠撕扯过一样。
没有完成任务的它们发着抖,祈求着眼前的怪物能放它们一马。
不是它们不想杀,实在是那个人类太可怕了啊,它们只是稍微靠近了一些就被烧掉了大半的身体。
英俊不似人类的怪物扯了扯唇角,无视它们的哀求狠狠一脚踩散了它们残余的身体。
“废物。”
怪物们尖叫着化作了烟尘,此刻的它们很后悔,后悔当初就不该因为那个人类闻起来香就扎堆凑过来想捕食,后悔不该为了一口吃的来这种地方。
天老爷,它们又没有脑子,它们哪里知道那个人类已经被标记的啊!
有苦说不出,它们只能尖叫着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谢淮当然不会考虑它们的想法,按照惯例,他开始下楼巡视自己的领地。
破旧的防盗门挡不住争吵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甚至偶尔还会有血腥味出现,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作为诞生于黑暗的生物,它们以人类的灵魂为食,越是恶劣阴暗的情绪越是能招来它们。
这里对于它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正常来说是这样,但姜然是个例外。
与它们常规食谱完全相悖的,闪亮亮的灵魂,在这个灰扑扑的世界里是那样扎眼,几乎发现他的每一个怪物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而在这些低智的怪物眼里,被吸引,就等同于想捕食。
谢淮从楼上走下来,将躲在缝隙的小怪一个一个找出来加碾碎。
他的气息已经覆盖了整片区域,但总有不怕死的想来试水,这些该死的家伙就像蝗虫,怎么杀都杀不净!
无论如何,霸道如他,都绝不会容许任何怪物,又或是人类觊觎他的心上人。
“还不走?”
谢淮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向拐角处的男生,目光冷而尖锐。
“你想做什么?离他远一点!”
男生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丝毫不避,深邃分明的眉宇间隐约透出些许戾气,和刚刚在少年面前的温和开朗截然相反。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说这些话?”
小狼崽子,爪子都没长齐呢就敢对着他哈气了,谢淮不怒反笑,他歪靠在栏杆上,连个正眼都没给下方的人,“今天我心情好,不想杀人。”
这份漫不经心反而是最大的挑衅,沈岁拧眉看向楼梯上的青年,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们站的地方并不偏僻,来来往往一堆人,但是很奇怪,其他人就像是没有发现他一样,路过时连眼神都没有变化过。
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或者根本没什么特殊点一样。
沈岁并不好骗,他愿意离开纯粹是因为姜然,他乐意顺着自己对象,不想看到他露出烦恼的表情,但这不代表他会忍受谢淮的挑衅。
怒到极点反而平静下来,他回望过去,“刚刚你也在对吧?”
少年实在不是个很会说谎的人,露出的马脚太多,沈岁想忽略都难。
之所以佯装离开,一方面是不想吓到少年,另一方面则是想看看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到底是谁。
他的小男朋友能有什么错,就算有错那也肯定是外面的妖艳贱货带坏了他!
“哇哦,被你发现了啊,所以呢,需要我为你鼓掌吗?”
这样说着,倚在栏杆旁的青年真的抬手拍了两下,只是看起来不太走心,完全就是一个嘲讽的大动作。
沈岁也不是吃素的,愣了一秒后飞快还击,“年纪大了就多吃点降压药,这么大火气可活不久。”
不得不说,打击情敌简直是天生的必备技能,只一个照面就被激活了。
年纪大了……
谢淮不笑了,他的这副拟态太过完美,舍去伪装后,那张艳丽的脸上就显出几分失真的非人危险感来。
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冷了脸,谢淮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亮色,“你又不是他的男朋友,我当然有追求他的权利。”
就算是也无所谓,他依旧要追求。
谢淮默默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其实有一点很有趣,那就是他居然没有立刻反驳沈岁,谢淮有点心虚,毕竟他的外表是假的,他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都说十年一个代沟,要真的严格按照人类年龄的计算方法,那他和姜然之间的代沟大概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
虽然不想承认,但少年对这个人类确实不太一样,那么多人里,他偏偏选择了对方,哪怕是假的……
谢淮酸得冒泡,但这不妨碍他嘴硬,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服谁。
所以说呢,男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只做小,只想加入这个家,结果到了“正宫”面前后就差将我要取代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就这还好意思嘲讽人家,一被戳到痛点了,还不是立刻急头白脸地想要宣誓主权。
011围观了全程,对此它只想说,什么你的我的,那是你们的吗?一天天的做什么白日梦呢。
没滋没味地看了一会菜鸡互啄,确定不会发生伤亡后011就慢悠悠地收回了监控。
它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少年,眼神一下软化了,011飘过去,像一朵轻柔的云,慢慢落在了少年的头顶。
姜然歪了歪脑袋,011的光团就跟着一起晃了晃。
它挺起胸膛,美滋滋地哼了一声。
看,它才是小然最亲近最重要的那个!
第24章杀了他们
姜然不愿意搬走,沈岁劝不动他,那个住在他隔壁的奇怪家伙简直成了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拔不掉也咽不下。
沈岁想了想,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怎么突然想起来联系我了?”
电话被接通,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不是说去找你对象吗?咋啦,吵架啦?”
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对方两句话就敏锐察觉到了沈岁的不对劲。
沈岁有点头疼,“别瞎说,我们才不会吵架!”
“哼,欲盖弥彰,好了好了,所以到底啥事?”
另一头的男生叼着饮料吸管,手下敲键盘的动作一点没停,他像是早就习惯了沈岁时不时发疯的状态,倒也没把他的反驳放在心上。
沈岁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声音沉了沉,“叔叔之前有份特别的调查资料,你还记得吗?”
另一头的杂音突然停了下来,男生沉默两秒后疑惑开口,“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他父亲有个特殊爱好,对各种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特别着迷,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搜集的资料堆满一个柜子。
家族里的其他人对此很不满,觉得他父亲总是神神叨叨的,总说些奇怪的话,一度怀疑他的精神有问题。
这种情况在三年前达到了顶峰,那是一个雨夜,失踪许久的父亲带着满身的伤,以及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突然归来。
对方的状态非常差,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他的精神有问题,那么现在无论谁见了他都会认为这就是个疯子。
不太想回忆那天的事情,他对父亲的记忆并不深,只记得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见到人就说自己发现了这个世界秘密的疯癫模样。
“你要那个干什么?”
“别问了,我有用。”
说完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好吧好吧,我帮你找找,但我不保证还能找到哦,你知道的,老头子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妈见不得他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多都丢掉了。”
男生抓着手机碎碎念,到底还是答应了。
沈岁回了学校,他需要回来取点东西。
这个点已经临近休息时间,但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大多昼夜颠倒作息不规律,宿舍楼灯火通明,大多都还没睡。
宿舍里安静得有点不正常,沈岁推门进来的时候舍友探头瞄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什么也没说地又缩回了床上。
他没那个心情闲聊,找到遗落的证件后就打算离开。
就在沈岁离开前,阳台的门突然开了。
最先落进来的是一道瘦长的黑影,沈岁的脚步顿了一下,就这么几秒的停顿,影子的主人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男生的眼睛很黑,脸还是那张脸,只是莫名有点病态的苍白。
他笑了笑,主动搭话道:“沈岁。”
很怪,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
沈岁不自觉皱了眉,怪异的违和感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好似也不怎么在意这个,打完招呼后就移开了视线。
男生慢悠悠走到了桌边,除了睡觉外,他是不常在宿舍待的,以往他的桌上总是很乱,什么东西都有,现在那张桌子除了架子上的几本书外空空如也,干净得好像从没有人住过一样。
何思言坐了下来,他的指尖搭在木质的桌面上,衣袖有些翻了上去,露出的手腕同样惨白。
他从架子上抽了本书,状似不经意道:“你谈恋爱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岁不是没想过狠狠打击一下何思言,但他现在却改了想法,对视的那一刻,莫名的危机感突然涌起,让他下意识起了掩盖的心思。
“最好没关系。”
何思言幽幽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翻书,就好像刚刚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等到沈岁离开他才重新抬起头,何思言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会,最后翻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表情很认真,敲击屏幕的动作却略微有些僵硬,像是初学者那般缓慢又迟钝。
一段话他打了半天才打完,其中甚至还有几个错字。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少年。
姜然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到来信人后一下子皱起了眉。
何思言给他发消息干嘛?不会又要发癫骂他吧?
想了想前两天的遭遇,姜然觉得这很有可能,瞬间不想看内容了。
但凡不是为了剧情探索,他现在就给他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
信息不长,一共就两句话。
姜然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喜欢你。】
而在这句话上面,是对方昨天发的一长串的发疯和骂他的信息。
姜然:……
他就说,这个世界多多少少有点大病。
另一边,迟迟等不到回信的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说他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何思言还坐在桌边,乌黑的眼睛里隐隐有血色流转,他捏着手机,表情幽怨如恶鬼。
舍友扯着被子瑟瑟发抖,整个人都快要厥过去了,“可,可能是心情不好?”
“你说的对,肯定是有人让他心情不好了。”
男生的眼睛亮了亮,神经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如果我杀掉那些人,他的心情是不是就会好起来,愿意和我说话了?”
寝室没有其他人,被他盯住的舍友头皮一阵发麻,差点原地跳起来,“我,我不知道!”
他将被子扯过头顶,整个人都缩了进去,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隐约似乎有开门声传来,等他再往外看的时候宿舍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确定对方已经离开后,舍友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这里有变态啊啊啊!
冷静下来后,舍友一个梦中垂死惊坐起,他觉得对方刚刚那句话根本不像玩笑!
想了想,最后还是道德占了上风。
舍友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出去住,一边飞速给沈岁发了条提醒。
【你们这几天小心点何思言,他太不对劲了,我没骗你,真的,你们要相信我!我先溜了,你们自己小心!】
第25章一然三吃
【我喜欢你。】
这句话被重复了很多次,频率高到了就算姜然不点开聊天框都能知道对方上一句,以及下一句会是什么。
他只当何思言在犯病,明明之前还生龙活虎地在威胁他,咒骂他,下一秒又开始发这些话,结合之前的记忆片段,姜然觉得对方纯粹就是故意恶心他来了。
何思言和他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他的任务有关。
姜然不是没想过从何思言那里套话,但这个家伙对他的恶意实在太大,要么不回他消息,要么就是不耐烦地赶他走。
他睡着的时间不算短,一觉醒来后对方居然还在给他发消息,大有一种你不理我我就一直骚扰你的赖皮感。
姜然想了想,决定学的何思言之前的做法——已读不回。
天幕阴沉,整栋楼慢慢陷入了平静。
姜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已经没电,他从柜子上捞了根充电线过来,011蹲在他的手边,像盏毛茸茸的发光小夜灯,安静又乖巧地看着他动作。
这栋楼隔音效果很差,姜然在楼上有时候还能听到二楼那家打小孩或者吵架的声音,但和其他楼层比,姜然很少受到邻居的噪音骚扰。
大部分时间里,隔壁安静得就好像根本没有住人一样,只偶尔会在半夜传来咚咚咚的奇怪动静。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自从见了谢淮这个人后姜然就下意识地觉得那些声音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梦回某个任务世界,不过这里没有第二个“丈夫”让他杀,所以谢淮大概率应该不是在做那种事情吧?
安全起见,姜然让011去了隔壁,在不大幅度改动或者剧透的情况下,这样的小事系统还是可以做的。
普通人看不到011,它本来就没有实体,穿过墙就飘出去了,没一会就带回了消息。
【他不在。】
谢淮不在家,这可是个好机会!
姜然眼睛亮了亮,点子说来就来。
只要把主线任务给推了,剧情点一到,他就能顺利完成个人任务,哪来还要管什么何思言什么怪物不怪物的,他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普通炮灰任务者罢了。
人设buff让他蠢蠢欲动,就,挺想去隔壁看看的。
飞速思考了一下,姜然很快做好了决定,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还需要解决一个小问题。
011可以穿墙,但他可不行。
姜然站在门锁前,低头从兜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待看清那是什么后,011大惊失色,【这是哪来的?】
黑发浅瞳的少年捏着那截铁丝,低头小心地将东西探进了锁孔,铁丝在他雪白的指尖灵活翻动,很快传来了咔哒声。
将东西重新塞回兜里,姜然目光游移,“之前在任务世界学的,但是我只会开一小部分锁。”
还好这边小区的锁都比较老,恰好是他会开的那一类。
011整个统都呆住了,等跟着飘进房间内后才终于反应过来。
0137,你这家伙之前就是这么带孩子的吗?!
与此同时,某个不知名空间里,还在试图查找011下落的0137狠狠打了个喷嚏。
它将目光从光屏上挪开,狐疑地看了眼四周,“奇怪,我怎么感觉刚刚有统在叫我?”
算了不管了,0137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电子屏幕上,它狠狠敲下一行字,然后点击了发送。
可恶的011,你给我等着!
这栋楼里的住宅布局都差不多,房间里很黑,为了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姜然没有开灯。
手电的冷光照在地板上,依稀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的灰尘。
目之所及的所有家具上都罩着防尘布,在这里几乎找不到人类的生活痕迹。
房间就这么大,除了卧室和浴室外一览无余,除了空了一点,灰尘多了一点外,这里并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不对,没问题就已经是最大的问题了。
算上这些证据,姜然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绝不可能是人类了。
在客厅转了一圈后,姜然并没有急着查看其他地方,011在外面帮他守门,这里暂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夜半三更,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可怕,今天的一切有些顺利得有些过头了,不太符合主系统热衷搞事的一贯作风。
姜然犹豫了,他默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进入这里后遇到的角色,无论是何思言,还是沈岁,直接的也好,间接的也罢,他们都和那个秘密相关。
主系统不会设置与剧情无关的角色,那么以此类推,谢淮会不会也和那个地方有关系?
联想到他对自己奇怪态度,姜然灵机一动,尝试对着虚空开口,“谢淮是跟着我来的这里?”
【剧情识别中,请宿主稍作等待。】
姜然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他是来找我的?”
【叮,检测到主线剧情推动,世界剧情已解锁,当前进度30%
它的注视:您的窥探让它不喜,它决定给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一点小惩罚
比如,亲自吞掉他的灵魂
请小心,它已经发现了您
它蠢蠢欲动,似乎正准备来个一然三吃~】
啊,吃掉他啊……
啊?!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姜然又读了一遍系统提示,前面几句还算正常,但这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这波浪号正经吗?!
姜然震惊到失语,而在他没有发现的地方,一缕奇怪的黑雾悄然缠绕上了他的脚踝。
突然的冷意让姜然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错觉吗?是他太紧张了吗?
姜然蹙眉移开了视线,今天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了,再往里走说不定会出问题。
就在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缠绕在他脚踝上的那缕黑雾突然抖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始往上蔓延。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黑雾就攀上了少年骨肉匀停的小腿,它晃动着,得寸进尺地还想更进一步。
作为本体的一部分,它很好地继承了主人的情绪和偏好。
它很危险,因为比起本体,它少了理智的约束,没了压制,它将更加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的执念和本能。
虫族瑰宝番外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巨大的星舰静静地悬浮着,随着碎星一同漫无目的地向前旅行。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几十年,甚至百年都会是这样。
无人驾驶的庞大星舰在岁月中褪去了最初的光鲜,布满划痕和损伤的外壳,以及那枚早已模糊不清的帝国徽章。
看起来它好像已经荒废了,实则不然。
被人类抛弃的地方,已经成了另一种生物的巢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们始终坚持打理着这里。
这里温暖,安静,倾注了它们所有的心力和爱意。
而在巢穴的最深处,那被重重看守的地方,是它们最珍爱的宝物。
房间很大,以往在外面被炒出天价的能源晶石在这里堆得到处都是,在这个地方,它们唯一的充当房间的照明。
周围一片漆黑,某一刻,被困在狭窄空间里的少年突然动了动指尖。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我的王,您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我,我给您织了新的毯子,您会喜欢吗?】
【今天的星舰也很安静,我们路过了一片新的星系,它们看起来是很特别的浅金色,就像您的眼睛,以后我们的领地里也要放上这样一颗星星!】
【想你的风吹到了这里,今天也是爱你的一天~】
【油嘴滑舌,这样的话怎么能在王的面前讲?!】
【你从哪里学的,简直是……】
它们的语言系统远不如人类丰富,但这一点不妨碍它们吵架。
不过这样的混乱并不会持续很久。
吵架的怪物们被赶了出去,另一道柔和且熟悉的声音响起,【没事的,请不要听它们胡言乱语,睡吧睡吧,您需要休息,我们会永远守着您。】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出现,它们总是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不过姜然并不担心,因为它们很快就会和好。
但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姜然只感觉自己整个被转了一圈,然后咚地一下磕在了什么东西上。
蛋壳很厚,抵挡了大部分冲击,疼倒是不疼,就是感觉有点头晕。
细碎而陌生的交谈声传来,不同于之前听过的任何一道声音,姜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换了个地方。
【可恶的人类!你们偷走了祂!】
愤怒如同烈焰,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蔓延开来,灼烧着这艘星舰上所有生物的神经。
困在蛋内的少年忍不住皱起了眉,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似乎是在做些安抚的动作,可他最后摸到的只有一片微凉的坚硬内壁。
还不是时候,你需要休息更久,积累更多的力量,这样你才能掌控一切!
无形中,有那么一道声音这样对他说着。
不,我不要睡了,它们需要我!
它们?
它们比力量更重要吗?你还记得它们是谁吗?
少年愣住了,他失落地收回手,有些不安地蜷起了指尖。
对啊,它们是谁呢?他又是谁呢?
他……好像不记得了……
察觉到了他的迟疑,那道声音又来了。
继续睡吧,不会有事的,它们可没那么弱。
出乎意料,少年再次拒绝了。
我想出去。
自长眠以来,他头一次表达出了如此强烈且直白的情绪。
那道声音沉默了,就在少年忐忑地以为它会一直安静下去的时候,对方突然笑了一声。
好吧好吧,你总是这样,真是败给你了!
它尾音上扬,拉长的语调简直和撒娇没什么区别了。
明明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少年却觉得对方的心情并不差。
这样想着,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
介于有形和无形之间,是另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为了瑰宝,它决定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反正也不会怎么样,它的瑰宝高兴就行。
那与少年拥有相似外表的非人生物这样想着。
思维再次陷入混沌,短短几秒后,蛋壳中的少年颤了颤眼睫,慢慢恢复了所有感知。
对此一无所知的偷盗者还在大声尖叫,在他们的视野里,本该寂静空间里突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红灯。
时隔几十年,这艘死去的星舰“活”过来了!
那枚巨大的血色瞳孔就这么直直注视着他们,翻滚的愤怒和杀意冰锥一样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类的精神。
“它们过来了,快点开船!”
艾博涕泪横流地胡乱摸索着操控台,“操控系统失灵了我靠!”
“怪物,是怪物,它们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他们尖叫着,崩溃地疯狂拍打起操控台,可这该死的机械却连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卡尔目光发愣,木偶一样僵在了原地,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帝国有意抹去那段不堪的过往,自然不会留下多余的记录,这是只有极少数高层才知晓的秘密,而他们这群没落贵族显然不在这个行列内。
飞船无法启动,他们已经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奇怪的是那只巨大的眼睛没有立刻攻击他们。
“也许只是路过?可能不是要攻击我们?”
某一刻,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远处飘荡的星云在这瞬间失去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卡尔哆嗦着走近了窗户,他疑惑地看向那片影子,就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片影子里突然亮了点点红光。
就像是,灯?
卡尔眯起眼睛,试图看得再清楚一点。
旁边的同伴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也跟着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然而下一秒,那个男人瞳孔骤缩,直接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灯光,而是怪物们的眼睛!
卡尔同样被吓得后退一步,慌乱间,他突然注意到了某样东西。
从发现那艘星舰,到离开,只有一件事情是特别的——他们带走了那枚蛋。
他能发现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察觉到了。
“卡尔,快把那东西丢开,它们是来找它的!快走!”
形容狼狈的男人挥舞着手臂,一把推开了还想去摸蛋的卡尔,他的力气太大,推开卡尔的同时还不慎撞到了那枚珍贵的蛋。
足有半人高的蛋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摔落台面,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毛茸茸的黑色爪子抵住了它。
爪子的主人轻轻将蛋推回了桌上,它仔细检查了一圈,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转而打量房间里的人类。
它端坐在桌边,锐利的蓝眸冷冷注视着他们。
即便再蠢也该反应过来了。
它是蛋的守卫者。
猫的长尾圈住了桌上的蛋,【别怕。】
它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地上痛哭流涕的人类,眸中一片肃杀,【我们马上就处理掉这些垃圾。】
第26章你就这样考验我吗
“你今天看起来怎么有点呆呆的?不开心吗?”
“今天回去村里会办宴席吧?这一次终于轮到我们参加了吧?之前我爹总说我还小,不让我跟着来!”
看不清脸的同伴又凑了过来,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说话时语调欢快,像只吵闹的鸟雀,叽叽喳喳地绕着姜然飞,就算得不到他的回应也无所谓。
他很健谈,一个人就足够赶超三个人,从村子的八卦讲到家里的琐碎,一路上他都没有停过,兴奋得好像正在春游的小学生。
不过他大概还是想得到小伙伴的回应的,所以在姜然的沉默中他再次靠了过来。
姜然低头看着手里的篮子,抢在他开口前道:“那你开心吗?”
同伴的步伐停顿了一瞬,下一秒,他笑了起来。
咧开的鲜红嘴角在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显得格外渗人,它晃着脑袋,猛地贴到了姜然面前,也不回答,而是学着姜然的口吻反问起来,“你呢?为什么不开心?小然不是一直都想来这个地方吗?”
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偌大的树林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一旦安静下来,身旁那个生物的存在感就被无限加强,姜然始终低着头,捏着竹篮的手指已经有些微微发白。
按照他说的,“姜然”一直想来这里,那么是不是代表他应该遵循这个设定?
在对方失去耐心之前,少年终于开口了,“你笑得太蠢了,我想看起来聪明些。”
他慢吞吞地说着,前一句话的时候同伴不为所动,依旧怀疑,但下一句又很好地贴合了原主的形象。
一个没什么见识,有点小性子,长年生活在山村的小孩。
同伴咧开的嘴角慢慢恢复,他哼着不知名的歌,拎着篮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直到某处树荫下,他停了下来,不知是出于何种想法,同伴突然转头道:“它就在那,它一直在看着我们,不要与它对视,不要相信它的话,它将带走你的灵魂。”
梦境破碎,姜然睁开了眼睛。
天光大亮,他盯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发了会呆,011已经回了系统空间,此刻的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姜然捂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从枕头下找出了手机。
漆黑的手机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昨天晚上他忘记了充电,手机已经死机了。
姜然叹了口气,拖着脚步去了客厅里找充电线,结果手机一打开就叮叮叮地响起了提示音,除了沈岁外给他发消息最多的居然是何思言。
【我喜欢你。】
【我们见见面吧。】
……
【你不理我。】
从一开始的错字连篇和语气生涩,何思言的用词明显通顺流畅了许多,姜然看了眼消息记录,惊觉对方居然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就没断过。
他总不可能是一晚上都在盯着手机吧?
姜然看着他最后那句略带委屈的句子陷入了沉默。
【噫,哪里来的神经病,他吃错药了吧?】
011探头看了一眼,并发出了锐评。
姜然当然不可能回信息,他没给他删了就算不错了。
“别理他。”
而被认为吃错了药的神经病的某人此刻正站在小区楼下。
它们当然没有睡觉的概念,所以整整一个晚上,它都在等待爱人的回信,只不过想象虽然美好,但现实显然很骨感。
一定是太忙了没看到它的消息,才不是不想理它。
恋爱脑max的怪物很快哄好了自己,天刚擦亮就摸到了小区楼下。
何思言虽然知道姜然住址的,但他一次都没来过,这倒是便宜了它。
在进入小区前,它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伪装。
镜面倒影里,男生五官清秀冷峻,不说话时自带一种斯文气质,端的是一张好学生的脸,很容易让人降低防备。
很好,很完美。
它扯起唇角笑了笑,确认没有破绽后才抬腿往里走去。
只是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
男生没有靠得很近,它像是忌惮着什么,最后只停在了距离大楼约一百米的地方。
普通人察觉不到,它却看得分明。
哪怕它根本不需要呼吸,此刻也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里满满的都是讨厌,令怪作呕的的同类气息。
“何思言”皱了皱眉,神色晦暗。
所以它的妻子不理他,是因为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是的妻子,在取代了那个人类后,“何思言”花了一点时间熟悉人类的规则。
在人类世界里,他们称自己的伴侣为妻子或老婆,古板的非人类觉得前者更庄重一点,就这么自顾自地定下了称谓。
尚且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的妻子,姜然正抓着门把手,一脸警惕地看向门外的人。
谢淮像是根本没感觉到一样,一脸无辜地将手里的东西展示在了少年眼前。
透明的塑料袋里,大大小小的包装盒摞在一起,整齐得像是在随时等待检阅。
“别紧张,我只是来给你送早餐。”
“何思言”学了很多,谢淮也不遑多让。
“送早餐?”少年目露狐疑,依旧不打算信他的鬼话,“你拿走吧,我不吃早餐。”
“真的只是早餐而已。”
谢淮低头看着门内的少年,他是懂怎么利用自己的相貌的,一般人怕是扛不住他这种眼神攻击。
只可惜姜然不是一般人,他可是没忘记这家伙昨天对自己做的事情!
姜然再次拒绝,“你再不松开我就直接关门了!”
“好吧,其实我是来道歉的。”
谢淮这样说着,可抓着门边的指节却偷偷摸摸又加大了力气。
他还留着昨天那道伤,甚至连绷带都不曾换过,“昨天是我不对,对不起。”
反正无论怎么说就是不肯松手,姜然现在相当后悔自己给对方开了门。
那边的青年还在叭叭,姜然终于被他磨得没脾气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就像是在等他问这句话一样,相貌艳丽的青年弯起了那双桃花眼,语调轻快又甜蜜,“我在追求你。”
忍着压迫感进入楼内,刚刚走到这一层的另一只怪物:?
第27章“吃”掉你
这是现实里姜然第一次见到何思言,很奇怪,明明对方和记忆里的形象并不相同,可他的感知却告诉他对方就是何思言,他没有认错。
需要提防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双数,姜然打量着门外的两个家伙,他从谢淮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诧异。
趁着他愣神的间隙,姜然眼疾手快地一把掰开了他卡在门边的手,然后飞速将门锁了起来,速度快得仿佛有狼在后面追,虽然现实和这个也差不多就是了。
哐当一声巨响惊醒了对峙中的两个人,谢淮看了眼锁上的门,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
连异族语都飚出来了,可见是气得不轻。
顶着何思言身份的怪物沉默了两秒,随后慢吞吞地抬起了眼睛,“小三。”
谢淮:?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到底谁才是小三啊,你礼貌吗?!
谢淮连表情都懒得维持,“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给我滚出去!”
怪物也有怪物的圈子,虽然和人类的不太一样,但越厉害的怪物拥有理智的概率就越高,谢淮一直都知道少年很招这些家伙,这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他是我的。”
何思言抿着唇,冷白的皮肤上有暗红的纹路闪过,宛若瓷器上的裂纹,“该走的是你。”
就是因为他吧,所以小然才不回他的消息,是不是杀了他,小然就会理自己了?
有理智但不多的怪物如是想,他有点犹豫,倒不是害怕谢淮,而是它好不容易才拼出这副身体,如果要打架,并且战胜这个同类,那它很有可能就得暂时舍弃这个人类形态,它有点舍不得……
谢淮同样也在考虑这件事,两只怪物陷入了同样的沉默中,就这么对视着,明明恨不得立刻杀死对方,却又碍于其他原因束手束脚不能立刻实施。
就,有点像两只想打架但怕惹主人不喜的大狗。
何思言脸上看不出来,实则感觉天快塌了。
猜归猜,它其实一直以为自己的情敌只有那个姓沈的,没想到半路又杀出来一个一看就很难缠的同类。
算了,都杀了吧!
怒从心头起的怪物就这样,杀完你的杀你的,决定统统豆沙了。
谢淮也正有此意,两只怪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杀意。
当然,它们最后并没有真的在楼梯间打起来,开玩笑,心上人可是个货真价实的脆皮的人类!
而且一会它们要是维持不住人形……
确定碍事的家伙已经离开,姜然长舒了一口气,忍不住感慨,“他们俩有毛病吧?”
为了节能,011暂时回了系统空间,此刻也跟着吐槽道:【就没正常过!】
011骂骂咧咧,不过它的关注重点在何思言身上。
前面两个就够糟心了,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何思言看起来不太对劲。”
姜然想了想,继续道:“不太好形容,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说完他仔细回想了一会,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毛骨悚然的……伪人感?
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吃软饭的家伙,但和现在这个比起来,他还是宁可和之前那个待在一起。
一个虽然很讨厌,但到底还是同类的人,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但凡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
情况变得很麻烦,他对这个顶替了何思言身份的异类是善是恶一概不知,只是从刚刚的接触来看,它好像也认识自己。
姜然想起了昨晚的那些信息,一时间有了个荒唐的猜想。
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该不会都是它发的吧?!
【恭喜宿主,世界认知度提升,主线剧情推动中,请查收最新讯息
伪装者:当你发现了世界的真实一面,它将不再吝啬隐藏
混迹于人群中的它们偶尔也会想尝试些新的游戏,特别是在发现了心仪的灵魂后
撕碎,吞噬,它们以此披上了新的皮囊
混入羊群的它们正虎视眈眈,小心些吧,你的身边似乎混入了奇怪的生物
世界危险度提高,友情提醒,为了您的人身安全以及心理健康考虑,系统建议您不要贸然戳破它们的伪装,这样的事情或许会再次发生,请宿主小心行事】
这提示给的就跟没给一样,而且能不能把话说全?
姜然有些生气,“戳破了会怎么样?恼羞成怒地吃掉我吗?”
主系统瞧着少年精致的眉眼,以及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接替了刚刚的系统道:【对,会吃掉你。】
只不过这个吃掉和你说的那个“吃”可能有点不一样。
没听出它的话外音,少年倏地瞪圆了眼睛,“你要不要听听自己都在说什么?!”
时间久了,他的胆子现在也是大了起来,也敢和主系统呛声了。
主系统也不觉得冒犯,【所以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它们抓住了。】
“所以你说这么多是准备给我其他提示,或者给我发补偿吗?”
没有的话就赶紧给我离开!
少年冷哼一声,不想再和主系统废话,从他的角度来看,主系统现在根本就是在看他的笑话。
剧情什么的,还不都是它创造的。
主系统不知道姜然在想什么,关于这一点,主系统其实有点冤枉,之前那些世界的剧情确实都是由它建构,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它对世界走向的束缚力就一直在降低。
现在这个任务世界完全就只是借了它的一点力量而已,至于其他剧情什么的……完全都是由另一个家伙把控。
主系统没再说话,姜然只以为它是心虚了,却没想到两分钟后自己的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来一则新消息。
【补偿道具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系统道具:一击必杀(A级)
一次性特殊道具,不可转赠,不可升级
由系统制造的攻击型道具,无视对方等级和实力,使用后有50%概率触发必杀效果,若攻击对象为非人类生物,则该效果概率将提升至80%】
80%的概率,这和白给有什么区别?
姜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虽然你是一次性的,但你的攻击力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第28章猫好
虽然很想直接杀死对方,但两个异类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这种时候搞得两败俱伤可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暗地里到底还有多少家伙在觊觎这里,不过放弃归放弃,这不妨碍谢淮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类一点小教训。
两个异类出了门就打了起来,作为地盘主人的谢淮明显技高一筹,他下手又狠又黑,每次都是奔着何思言的脸招呼,用心之险恶连路过的狗都得唏嘘两句。
这出闹剧最后以何思言脸上多了两条血口子收场,谢淮很不高兴,但他再不高兴也没办法,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在这里能杀了这个家伙。
路上行人匆匆,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走过的男生。
黑色的卫衣兜帽遮住了他大半的面容,抬头时依稀有抹血色痕迹闪过。
浴室里,水珠滴滴答答地顺着脸颊滚落,何思言抹了把水珠,皱眉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侧的伤还在流血,有黑色的雾气活物般顺着撕裂的伤口渗出,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和模拟出的血浆搅和在一起,看起来越发吓人。
这副躯壳是他在吃掉原主后模拟出来的,只不过是外壳像人,内里实际上是空的,作用和衣服类似。
除了脸上最显眼的这两处外,他身上还有不少刮出的小伤口,这样的伤修复起来很不容易,估计没个两天时间是好不了了。
不过谢淮也没在他这讨到多少好处,早知道他也该狠狠划烂他那张讨厌的狐狸精脸才对!
何思言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低头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页面很干净,自从“继承”何思言的一切后他就清理了其他东西,现在手机里干干净净,他找到唯一联系人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会后发了条消息。
另一边的姜然收到了新消息提示,他看了眼弹出来的聊天框,点开一看是个表情包。
黑色的小猫顶着满头包,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除此以外再无他物,倒是比之前要简洁多了。
姜然看了看那只猫,这是被打了?而且看起来还被打得蛮惨的。
011自然也看到了消息,忍不住吐槽道:
【啧,那只狐狸下手可狠了,都破相了。】
作为前排吃瓜统,它可是围观了整场混战,可惜打完后这俩都还四肢齐全地活着,这不免让它有些失望。
但它得说,谢淮这个家伙不止下手黑,心也黑,011虽然不喜欢那个新出现的家伙,但对比起来,它更讨厌谢淮这个牛皮糖。
每天就知道装模作样地勾引它家宿主!还挠花了其他人的脸,咋滴,是准备拉低其他人的颜值然后让自己一家独大吗?想得美!
“所以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有点走神的姜然闻言瞥了他一眼,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脑袋放空,根本不想搭理他。
看出他的意思,谢淮继续道:“你今天也看到了,盯上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你的安全会是个大问题。”
确定盯上这里的是人吗?姜然无力吐槽,但谢淮说的不无道理,何思言目前来看可能对他没有恶意,但不代表其他的也是这样。
在完成任务前,他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姜然点了点聊天框,刚刚那条消息后对方就再没其他动静,鬼使神差的,他第一次回了消息。
谢淮还在试图蛊惑心上人答应他的要求,却不知有人早已暗度陈仓,正蠢蠢欲动撬墙角。
这样说也不对,毕竟少年压根还算不上是他的墙角,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单方面的死皮赖脸的追求上。
乌发浅眸的少年放下了手里的水杯,转头开始赶人,“我会考虑这件事,你回去吧。”
假的,他才不会考虑呢!
说什么是为了他的安全,所以想让他搬到他家去,好贴身保护他,这算盘珠子都快直接蹦他脸上了,他就看起来那么好骗吗?
好不容易才进门的人自然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奈何屋主态度坚决,谢淮也只能作罢。
算了,反正时间还长,他总会有办法的。
寂静的空间内,何思言从未觉得手机提示音这样悦耳过,他颤着指尖点开了新消息。
是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就在他发的满头包的受伤小猫下面。
何思言几乎是瞬间红了脸,心脏不受控制地极速跳动,心花怒放,小鹿乱撞,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见他!
这个念头猛地冒出,然后在他心底飞速生根发芽然后开出了花。
恍惚间何思言余光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以及脸上的伤,心脏瞬间冻结,他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整个人蔫吧下来。
这伤最快也要两天才能恢复,太慢了,实在太慢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何思言忧心忡忡,人类都喜欢好看的,他破了相,万一少年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从小区离开后他没回宿舍,这地方是他路上随便找的,地方偏僻,几乎没什么人会路过,正常是这样的,但今天是个例外。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快速修复伤口的时候,突然有不速之客闯入了这里。
“我靠,吓我一跳!”
咚的一声闷响,被何思言吓到的男人踉跄了两步,手里拖着的人顺势直接栽倒在了地板上。
男人拍了拍心口,喘着粗气就想来推镜子前的人,“干什么呢,装神弄鬼的,赶紧给我滚出去,没看到小爷正忙呢吗?!”
犄角旮旯的,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意识不清的人,再结合男人那一瞬间慌张心虚的神色,他想做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望着对方那浓黑得像墨汁一样的灵魂,何思言勾了勾唇角,来得正好。
姜然今天没有出门,难得没什么事情要做,他和011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打累了刚好天也黑了。
毛毯落在沙发一角,姜然打了个哈欠站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去厨房找点东西吃的时候,玻璃窗外突然传来异响。
说来也是巧,姜然一回头就和那个鬼鬼祟祟的访客对上了视线。
通身漆黑的猫眨了眨自己无辜的大眼睛,对着姜然张开了嘴,“喵~”
第29章心机
灰沉沉的天色下,浑身漆黑的猫正睁着自己那双无辜的蓝色眼睛试图卖萌,见自己吸引到了屋主的目光,猫的大脑飞速运转,随后试探性地抬起前爪露出自己粉色的肉垫,尴尬地做了一个招爪的动作。
说实话,看起来非但不可爱甚至还有点奇怪,就跟第一次用这副身体一样,有一种和自己的四肢还不太熟的错觉。
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猫的动作越发僵硬,姜然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从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尴尬之色。
虽然不可爱,但有种特别的蠢萌,姜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从哪里来?”
一人一猫隔着玻璃相望,猫呆呆地瞧着少年唇边的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喵~”
甚至都不需要刻意调整,它就自动夹了起来。
拟态成这样实属意外,实在是单次捕猎得到的能量太少了,根本不足以让他补全身上的所有损伤,至于在场的另一个人类……
算了,平平无奇的人类灵魂他才不想吃,就大发慈悲地放他一马吧。
可补不好伤口他就不能去见心上人,陷入循环的怪物难得头疼起来,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灵机一动。
人类都喜欢毛茸茸的动物,尤其是浅色的,长毛的,怪物越想眼睛越亮,只是等实践的时候他才发现出了点小问题。
为什么他的毛是黑的啊?!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和肉垫都是黑乎乎的,这一点也不貌美,他都担心待会天黑了小然都找不到他!
怪物差点咬碎了一口牙,但再生气也没办法,思量再三,他终究是没抵住诱惑,就披着这样的一副外表出现在了外面。
这里可是顶楼,闷声不响地跳出来一只行为怪异的猫,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
姜然不打算放它进来,但这不妨碍逗弄对方。
“不会说话吗?那可真可惜,这么可爱的小猫居然是个哑巴。”
少年托腮趴在窗边,面露惋惜地看向玻璃窗的猫,激得黑猫差点就要开口了。
好在新脑子就是转得快,临门一脚,猫捂住了自己的嘴。
姜然弯起眼睛,有些好笑地看着窗外手忙脚乱的猫。
好呆,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所以才放任了它的这些小动作。
在这个任务世界,他目前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家伙,能在这种时间段,以这种形态出现,还露出这种表情的就只有一个“人”。
“何思言”,虽然不知道他都对自己做了什么,不过这副模样倒是比原来顺眼了许多。
姜然站直身体,隔着玻璃点了点猫的脑袋,少见地对着他露出几分温和,“你该回去了,我这里可没有小鱼干给你吃。”
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也不过就是这样了,还沉浸在心上人笑容里的猫傻了眼,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态度能转变如此之快。
人类,人类都是这样吗?可你刚刚还在夸我可爱啊?
怪物炸了毛,他想哭,想尖叫,想扭曲,想阴暗地爬行。
但最终,这些情绪到了嘴边只剩下了一个词。
“喵……”
甚至还保持了夹子音。
猫脸上的委屈肉眼可见,他看着玻璃窗内的人类,像是在控诉他的冷漠和无情。
网上说的果然是骗人的吧,他喜欢的人类根本不吃这一招。
是猫吗你就敢在这里夹?011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你的消息我看到了,回去吧,不然谢淮又要打你了。”
姜然对欺负一只猫不感兴趣,这么长时间下来,011也算是看出来了,姜然对待小动物可比对待人形生物有耐心太多了,换到其他时候哪会这样细声细气地哄对方,早就冷脸让人快滚了。
小怪物也不蠢,他晃了晃尾巴,他让我快回去哎,还担心我被那个家伙打,四舍五入,他心里一定有我!
就这么给自己哄好了,哄美了,猫又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沈岁的电话。
姜然对这位自己亲自选定的“盟友”观感很复杂,他总感觉对方有时候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接起电话,“怎么了?”
“在家吗?”
沈岁的声音一如既往,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本来也不算熟,闲聊几句后话题终于转入了重点。
“其实也没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沈岁小心翼翼问道:“你不愿意搬过来住,那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沈岁拨弄着手边那本泛黄卷边的日记本,紧皱的眉尖就没有一刻松缓过,特别是在想到那个舍友说的东西后,那股焦虑和不安几乎到达了顶峰。
没有得到回复的小男生慌乱地开始补充,生怕自己对象会觉得自己管得太多而生气,“我可以住在别的地方,只要离你近一点就好了!”
姜然还没回答,就听耳边传来一声喵。
还是熟悉的夹子音,但莫名其妙有种不好形容的嘚瑟。
电话另一头的沈岁愣了一下,“小然你养猫了吗?”
“没有,只是路过的野猫而已。”姜然转头瞥了一眼又在装无辜的怪物,“不用管它。”
“原来是野猫,那可要离它远一点,野猫身上不干净,脾气也差,伤到你就不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猫,但沈岁本能地排斥对方,编排和排挤的话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出现了。
听到他说自己坏话,猫很不服气地喵喵叫了起来,不过不是对着他。
姜然无语地看着在窗台上打滚翻肚子的猫,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一只猫身上看出来谄媚和讨好的。
“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说,我会考虑的,你也要小心。”
他移开视线,抢在沈岁之前终结了这通电话。
按灭手机的瞬间,他忍不住看向了玻璃窗外的那位不速之客。
见他看向自己,猫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完全没有刚刚打断别人电话的心虚。
那个人类有什么好的,脆皮又弱小,我就不一样了,我比他厉害多了!
猫如是想着。
第30章母巢
【注:该章涉及梦境,幻觉控制,不生子,但有该类幻觉出现,请小心食用】
任务者进入世界后剧情就会开启,越到后面,规则的约束力就会越弱,对于任务者来说就越危险,而炮灰任务几乎是所有任务种类中最缺乏自由度的。
不能做多余的事情,还要维持系统角色设定,必须等到固定节点后才能离开,乍一看确实很简单,但危险性一点也不小。
谁知道剧情走到后面会不会出bug,主系统出品的任务世界向来都是0差评,毕竟要写差评的都噶了。
离开了人类视线后猫不再维持伪装,它需要蓄积力量修复身体,这种形态可爱归可爱,但它还是更想以人类的形态出现。
它坐在某处楼顶,猩红竖瞳闪了闪,月黑风高夜,正是狩猎的大好时间。
与此同时,变化正在发生,看不见的影子和夜色融为一体,悄然侵袭了这座城市。
晚归的行人从昏黄的路灯下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有东西跟了上来。
城市里的意外多了起来,起初只是边边角角的地方,后面慢慢发展到了明面上。
表面看起来没有规律的事情实则暗藏玄机,当你将那些地点标注后进行相连,那么你将发现其中潜藏的隐秘之处。
它们正在有意地往同一个方向靠近。
小区隔音一般,姜然站在楼上甚至可以听到二楼那对夫妻的吵架声,但和他们比起来,他家隔壁总是显得格外安静。
那位奇怪的邻居今晚似乎不在家,姜然在窗户边站了半天也没看到对方开灯。
这栋楼结构特殊,从姜然现在的位置看出去刚好可以看到隔壁客厅的位置,不看不要紧,就这么盯了一会,角色附带的属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行。”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危险想法从脑袋里驱赶出去。
谢淮那个变态,谁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万一被抓住了……
姜然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一墙之隔的屋内,观察许久的某道黑影见姜然离开,不由地目露可惜。
不上钩啊,看来他的心上人比想象中还要更聪明一些。
屋里漆黑一片,依旧维持着姜然上次看到景象,这里本来的作用也只是伪装,自然也不需要浪费精神额外打理。
卸掉拟态后,它与黑暗融为一体,遗憾着今天计划落空。
抛开人类伪装后,它的本体像团流淌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渗进每一个角落。
到了它这种级别已经不需要再为猎食而发愁,只要它想,这栋楼顷刻间就将沦为它的猎场。
至于究竟有没有将那些人类看做储备粮,那就只有它自己清楚了。
不过它暂时不想捕猎那些人类,楼下那家的事情已经引起人类的警惕了,倒不是它自己害怕,主要是这件事似乎给隔壁的少年带来了麻烦。
它开始试图理解人类社会的规则,并且尝试融入。
狗主动将脖子伸进了项圈,向主人递上了牵引绳。
它将自己拉长铺平,略有些落寞地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一个人类还不够,又来一个惹怪讨厌的同类,可恨的是自己居然还不能撕碎它们。
给自己取名为“谢淮”的怪物并不觉得它们会胜过自己,但着实被恶心得不行。
楼下住着的那家人又开始吵架了,它有点烦,摊开在地面上的雾气波动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心烦得不行,怪物有点生气地往楼下走去。
它本意是想让那些吵闹的人类安静一点,却在路过三楼那户人家时停了下来。
这对夫妻大概是这座楼里唯一的异类,也是勉强可以算作正常范畴的人。
透过窗可以看到屋里的情况,他们既不会天天吵架,也从没有其他杂音,平静祥和得简直不像这个地方会出现的人。
怪物思考着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这样不同,它看了一会,最后目光停留在他们家的小孩身上。
是因为幼崽吗?有了幼崽就好了吗?
怪物不明白,它咬着自己雾气凝成的触肢,迟缓地开始了思考。
它们并没有繁衍的概念,像它们这种生物,都是自然诞生,就算要生,那该怎么生呢?
生出来会是人类,还是像它一样的小怪物?
怪物又沉默了,它在房子外吹了会风,然后从角落里揪出了一团东西。
被揪出来的怪物颜色灰白,瑟瑟发抖得恨不得下一秒就厥过去,尤其是在听到它说的话后。
那气势恐怖的大boss就这么盯着自己,然后道:【怎么才能有小崽子?】
怪物A:?
偷听的小怪BCD:我们不知道您这是怎么了。
脑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说的就是这种家伙。
梦是现实的衍生,低垂的帷幔拢在一起,构成一方小小的世界。
光线昏暗,柔软的绸缎与皮毛堆叠在一起,温暖,干燥,连流动的空气似乎都沁着股甜腻的香。
这是怪物精心打造的巢穴,是它的宝库,藏着它最深的欲望和晦涩。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成了没有意义的符号。
等到意识昏沉的少年慢慢醒来时,迎接他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被强行入梦的人类还没反应过来,他躺在温暖的巢穴内,迟钝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他的,蜷起的指尖又松开,一切都只是徒劳。
很快的,少年发现了不对。
本该雪白平坦的小腹奇异地鼓起一道弧度,少年睁大了眼睛,他抖着手轻轻按了按,霎时间传来的酸软感叫他一下子失了力气。
这,这是什么?!
“别怕。”
就在少年慌乱挣扎的时候,一道看不清身形的黑影突然出现,它从背后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着,假使那可以称之为怀抱的话,这个姿势似乎充满了安全感。
可实际上,比起“抱”,少年更觉得他是被“吃”掉了。
冰冷湿滑的影子挤进它能挤的每一个缝隙,放肆地游走在这片刚刚占领的雪色领地上。
少年看不到它的样子,却能听清它低沉的,带着引诱意味的声音,“小然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吗?”
第31章暴露秘密
甜腻的香气流淌在幽暗的空间内,无声地蛊惑着落入陷阱的人类。
出于某种恶趣味,胆大包天的异类制造了这个梦境。
不过大概是怕惹少年抵触,这次编织梦境时它稍微收敛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雪白皮肉下的弧度本不该这样明显,可它忘了,人类和怪物并不相同,在它看来恰到好处的设计尺寸却让人类少年结结实实吃了不少苦头。
雪白柔软的皮肉被按得微微下陷,不偏不倚恰好压在那片区域。
少年低喘着一把挥开压在自己肚子上的爪子,“滚远点,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特殊变化有关,他的敏感度上升了不止一两点,尤其是某个位置,偏偏对方总是故意去……
他是什么大型捏捏乐吗?是个东西都要来捏他两下?
剧烈起伏的情绪和外界带来的刺激冲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梦境的主人却趁机握住了他的手腕。
它凑近人类耳畔,恶魔般低语着引诱心仪的人类堕落,“一直在世界间穿梭不累吗?你不想要自由吗?”
一记炸弹狠狠落了下来,少年一下子清醒过来。
怪物看着他因惊愕而微微瞪大的琥珀色眼睛,黑色的长尾左右晃了晃,似乎心情颇好。
本该如此,它已经等得够久的了,它不想再等了。
并不多加解释,也不管自己这两句话究竟有多吓人,它蠢蠢欲动,继续添柴,想要让这捧火烧得更旺。
怪物弯腰将人揽得更紧,呼出的气息扑在少年颈侧,“留下来吧,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奉上,留下来吧,我会是你的唯一。”
它的低语似乎起了作用,少年眸中聚起的光慢慢散了,重新回到了迷离与混沌状态,连带着挣扎的力道也慢慢小了下去。
噩梦之主欣喜地将安静下来的人类重新拥入怀中,本来散开的黑色雾气再次凝实,一圈一圈缠绕上少年的身体。
少年眼睫低垂,白皙的面颊上晕着动人的潮红,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圆润的曲线,却遮不住那丝逸散的甜香。
孕育着新生命的漂亮人类被不知名的怪物抱在怀中,失神地重复着怪物刚刚的话语,“留下来,要留下来。”
他几乎是整个人都陷进了怪物怀中,彼此间气息相融,只差一点就要吻上。
乡下怪物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被喜悦冲得找不着北了,差点连人形拟态都没控制住。
人一旦高兴过了头就容易大意,这个道理放在怪物身上也一样适用,就比如现在。
抱着漂亮老婆的怪物开始吐槽,“要不是它一直阻拦,我早就……”
它嘀咕两句,后半句话像是触犯了某种禁忌,居然被强行消了音。
怪物顿了顿,随后怒道:“你想干什么……这局明明是我赢了!”
它生气,另一个存在似乎更生气,而它们一生气,就会抖落更多信息。
感受到对方的窥伺,怪物将怀中的人类抱得更紧了些,活像头被触怒的守宝巨龙,“什么叫做我犯规,你……我们本来……”
这是它的宝藏,只能属于它,任何胆敢觊觎的东西都该被撕碎!
“不,这不符合我们当初的……我只是……”
“滚,愿赌服输,你敢插手,我就……”
消音不断被触发,足可见它们骂得有多脏。
忙着和不明存在吵架的怪物根本没发现,原本应该平静陷入迷乱的人类少年指尖突然动了动。
下棋的其中一方显然棋品极差,眼见着自己讨不到好处,就想趁人不备掀翻整个棋盘。
编织梦境,试图用力量蛊惑意志被削弱的人类,这样的行为无疑触犯到了另一个下棋者的雷点。
怪物没吵赢,毕竟这件事它不占理,它本来是生气的,但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只不过等它低头的时候,迎接它的不是拥抱或亲吻,而是冰冷锐利的刀刃。
“我说了,给我滚开点。”
少年眼神清明,哪有半点被蛊惑的样子,俨然已经醒来。
怪物呆了呆,目光错愕,“怎,怎么会,怎么会醒得这么快……”
轻易刺破了它的脖颈,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武器。
“你什么时候醒的?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少年疑惑地皱了皱眉,神色茫然,像是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怪物眼底闪过心虚,欲盖弥彰地想要将此事一笔带过,“没什么。”
显然暴露自己知晓他的来历,以及和不知名存在打赌这件事的严重程度要远超于编织梦境。
见它退开,少年握着匕首冷冷道:“再靠近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当然是……假的!
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也就是梦里,加上对方没做防备,他才那么轻易得了手,换到现实里来他成功的概率简直微乎其微,搞不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姜然不喜欢做赔本买卖,所以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
周围的景物开始融化模糊,被拖入梦境的另一位主角已然清醒,那么这个围绕他而建造的梦境也就到了溃散的时刻。
这一次很顺利,自知理亏的家伙没有阻拦他的离开。
只是在梦境彻底坍塌的前几秒,它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
醒来时天还没亮,姜然费力地翻身坐起。
【你睡得好沉,一直在皱眉,是做噩梦了吗?】
011担忧地飘过来,系统不需要休息,所以姜然睡觉的时候它一直守在旁边。
“确实是噩梦。”
少年撇了撇嘴,神色不虞,“被一条狗咬了一口。”
那确实是噩梦了,011想想都感觉自己要起鸡皮疙瘩了。
【咱们这是要出去吗?】
“出去避避风头吧,这儿暂时不能住了,帮我调一下系统面板,看看剧情到哪一步了。”
这儿不能待了,就算任务失败也不能待了,谁知道再这样下去旁边那个疯子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除此以外,他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
一个任务世界的NPC角色,是怎么知道系统和任务者的事情的?
第32章不可言
说走就走,姜然从没有感觉自己这样有行动力过。
收拾了几件重要物品后他就出了门,目标明确地准备去往这座城市的另一半区域。
天才刚亮,楼道里感应灯明明灭灭,整座居民楼还沉寂在夜晚的安静中,暂时没有人出门,趁这个时间离开再合适不过了。
姜然摸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特别是在路过隔壁那间房的时候,直到那扇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后才松了口气。
【真的要走吗?外面也很危险,现在离开的话我们这次的任务可能完成不了了。】
011倒不是担心任务失败会被惩罚,它只是有点疑惑,以往格外执着于完成任务的人这次突然破天荒地主动放弃了,怎么看怎么奇怪。
闻言,正偷偷摸摸往下走的人身形突然顿了顿,姜然神色游移,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快结束了,这么久没回去,也不知道家里桌上的绿萝还活着没。”
系统出品的植物哪那么容易死,别说十几天不浇水,就是几年不浇水都没事。
但他说家里哎,我们家哎,011的注意力迅速被分散,哪里还顾得上追问。
他家宿主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想去哪都行!
眼看着终于糊弄过去了,姜然悄悄拍了拍心口。
他才不会告诉011梦里的事情,除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外……梦里的内容他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至于这次的任务,失败了也就是最多再倒扣他一部分积分,反正他现在巨债缠身,压根不带怕的。
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呢,吃亏的又不只是他。
如此一想,他居然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逻辑自洽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根本不相信主系统。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昨天梦境崩塌对他造成了影响,直到姜然踏出居民楼为止,他的那位好邻居自始至终都没出现。
对于姜然而言这当然是件好事,他巴不得对方永远不要出现,最好以后再也不见。
居民楼周围浓雾弥漫,除了过分安静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早晨还有些冷,姜然站在风里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冷白的皮肤上不见血色,他抬头看了眼楼顶那个黑漆漆的窗口,琥珀色的眼底情绪不明,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得太快,所以没有发现一直有道视线追在他身后。
不过即便是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最多就是跑得更快些罢了。
房间里,缠绕成一团的黑雾从阴影里渗出来,戏谑地瞧着这一幕,【还看呢?人都走远了,你居然真的舍得放他离开,真是不容易。】
“过犹不及。”
谢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搭在窗帘上的手收了回来,黑色的布料一下落回了原位,整个房间就又重新回到了厚重的暗色中。
他的表现风轻云淡,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人已经跑了一样。
另一道声音却不屑地点破了某人心中所想,【啧,不就是怕把人逼急了讨厌你吗,装什么深沉呢。】
谁让你那么作,好好的顺风打成现在这样,现在好了,人跑了,计划说不准也泄露了,真是得不偿失。
这么想着,黑雾突然愣住了,电光火石间猛地想通了关键之处,【等等,你是故意的?!】
谢淮没有反驳,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知道了是件好事。”
黑雾沉默了,就在谢淮以为它不会再开口时,黑雾嗓音沙哑道:【也许你说的对。】
它绕着自己的半身飘了一圈,说不出是什么心情,【你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狡猾。】
不仅狡猾,还很聪明,当初切分的时候该不会把所有大脑都放在这个家伙身上了吧?
黑雾品了品,转头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如果说大脑都给了他,那岂不是变相在骂自己蠢吗?!
心思深沉如谢淮,这头狡诈的狐狸谨慎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会在小事上露出破绽。
想到那个人,谢淮俊秀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聪明的可不止我。”
黑雾被他的温柔口吻刺激得浑身一抖,【闭嘴,不要用这种可怕又恶心的语气说话!】
谢淮懒得理它,黑雾却忧心忡忡,这么做其实有违规的成分在,说好了在结束前不得主动透露,谢淮这小子却偷摸搞了波大的,要是被对方抓住了,他们可就完全不占理了。
猜到了它的想法,谢淮不慌不忙地在桌边坐了下来,这间屋子只是为了伪装而存在,怪物当然没有生活需求,这里还保留着最开始的模样,阴暗,潮湿,到处是灰尘,就像它们最初的命运。
如果没有那个人,那么它们的存在就失去了意义。
它们可以忍受黑暗,但前提是它们从未见过光明。
生于黑暗泥淖的怪物一旦遇见了光明,那么大概率只会出现两种可能。
要么抓住他,死也不放手,要么一起毁灭。
可这两种可能它都不想要,怪物头一次生出了人类的情绪,所以就有了第三条路。
但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它们可以无所谓,但姜然不行。
输了,它们最多就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再浑浑噩噩待上个几万年,但作为棋盘上重要一环的人类可就不一定了。
它不相信那个家伙,毕竟诚信和良心这两个东西在对方身上一直是稀缺货。
忍了又忍,黑雾最后还是没忍住,【昨天你故意那样做就没想过会吓到他吗?】
小气的分身压根不愿意和它们共享记忆和感官,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它们并不知道,只是大致知晓谢淮的举动,以及他透露它们计划的行为而已。
“这是意外。”
黑雾并不相信,【疯子!】
“不要这么看着我,别忘了我们是一体,我们是一样的。”
谢淮靠在椅背上,心思早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去,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掺了点私心,也确实把人吓到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只希望结果不会让他们太失望,就让他赌上这一把吧。
棋子跳出棋盘成为执棋者也并非全无可能,它们得对他有信心才是。
番外特辑重逢之约
飞行器被乱流震得晃了又晃,台上的蛋却被护得很好,通体雪白唯有面中和四肢颜色较深的猫甩着长尾,居高临下地睨了眼地上已经吓得瘫成一片的绑匪。
是的,在它们眼里,擅自闯入它们的领地,还胆大包天地带走它们的王,这就是绑架!
原本紧闭的控制室大门被人轻而易举地打开,来者裹着一身冷意径直走了进来。
黑色的制服衬得他身形颀长,他静默地站在阴影中,线条流畅深刻的五官完美无缺,像一柄冰冷锐利的武器,随时准备切开敌人的咽喉。
瘫坐在地的其中一人认出了他,不敢置信地叫出了声,“你,你是希格瑞尔?!”
曾经的帝国之星,麦卡斯号的最高控制者,在当年那场灾难后彻底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也死在了那场意外里,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对方。
希格瑞尔看了过来,无机质的竖瞳里有的只是残酷的杀意。
“你居然背叛了人类,你这个叛徒!”
巨大的刺激让他忽略了细节,大概是知晓活命无望,他一口一个叛徒地骂了起来。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希格瑞尔就迅速出手掐断了男人的脖子。
“聒噪。”
背叛的从来不是他们。
人类的他已经死去,作为人类活着的时候他已经尽了自己职责。
现在,他的躯壳,他的忠诚,他的一切,都只属于一个存在。
颈骨断裂的咔哒声响彻耳畔,同行的另外几人面色惨白。
希格瑞尔出手干脆利落,没一会就清理干净了,看得外面那圈没拿到入场券的虫族羡慕不已。
“我也想去,真的是便宜这个家伙了!”
“啧,烦死了!谁让你杀起来每次都搞得到处都是!”
“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个连拟态都控制不好的废物点心!”
几只小怪物说了没两句就吵了起来,又开始了日常扯头花。
稳坐钓鱼台的猫担任了指挥使一职,它挥了挥爪子,有些不耐烦道:“别都杀了,留一个,顺便给他修修飞行器。”
最好确保他能回去,别半道死了。
当年的混乱过后,即便不服,族群最后还是默认了这个披着猫外形的人工智能做了领头者。
作为麦卡斯号的人工智能,它拥有星舰的最高权限和顶尖科技,能为它们的瑰宝创造更高的价值,这一点无疑踩住了它们的死穴。
猫坐在蛋壳旁,幽蓝的眼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虫族。
这片宇宙安静了太久,以至于已经有人忘记了它们了。
“宣告我们的存在,为吾王的回归做准备。”
一提到王,虫族的效率就变得相当高,尤其是在知晓王即将归来的消息后。
处理了外来者后他们将蛋带回了星舰,整个过程由族群里最强的几只虫族护卫,直到将珍宝重新安置回巢穴深处,星舰内的骚动才终于慢慢平息。
母巢的最深处,外形酷似猫的人工智能摸了摸蛋壳,轻声道:“快点醒来吧。”
希格瑞尔目光沉沉,他没说话,但眼底的神情与猫如出一辙。
期待,眷念,执拗,浓郁的情愫几乎要化作实质。
厚重而温暖的蛋壳内光线昏暗,少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听着熟悉的声音,他昏昏欲睡,想要回应,又余力不足。
有了这次教训,怪物们将整个星舰查了又查,生怕再出现什么漏洞。
巢穴内,由族中最强的几头怪物组成的近卫队正在更换能量晶石。
大片的高纯度能量晶石堆叠在一起,构成了一片散发微光的蓝色海洋。
在外界千金难求的宝物在这里被丢得到处都是,唯一的价值就是充当照明或装饰。
“这条毯子有些旧了,我给您织了新的,比原来的更大更柔软。”
外形肖似蛾类的虫族举着爪中的毛毯,小心翼翼地将它盖在了蛋壳上。
它没有待太久,因为后面还有很多同族在排队。
就像一群小狗,明明没什么耐心,却都认认真真地排着队,衔着自己精挑细选找来的礼物,即便这群小狗并不怎么毛茸茸,但也足够可爱了。
上一个刚退开,后面的就紧跟着补了上来。
新来的虫族通体银白,在见到那枚蛋时垂在身后的蝎尾轻轻晃了晃。
它将爪子里夹着的打磨仔细小东西放到了台子下来,歪头确认了一圈后才心满意足地退下。
送什么的都有,但大部分共同点就是亮晶晶的。
明明没有人教过它们,但它们潜意识里已经无师自通了王的小癖好。
王族诞生需要积蓄大量能量,按照原本轨迹,无论是十年还是百年,沉眠其中的灵魂也许都不会醒,这枚蛋也就不会有破壳的一天。
明明知道这一点,满星舰的怪物却没有一只选择离去,只是执拗地守着这里。
挨个看完后虫族们满意地离开了,留下的近卫在巢穴周围卧下,将最中央的高台牢牢护住。
潮湿温暖的虫巢慢慢恢复平静,像是即将陷入下一场沉眠。
下次再苏醒时,王应该也会醒来了吧?
它们这样想着,心中就又有了期待。
没关系,它们可以活很久很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它们可以等。
不过不需要再等很久了,因为这一次奇迹终于青睐了它们。
咔嚓,蛋壳碎裂的清脆声响在这片寂静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
怪物们瞪大了眼睛,猩红的竖瞳紧缩成一线,齐齐望向高台方向。
好闷,好想出去。
狭窄的空间,少年本能地推着桎梏他许久的“墙壁”,以往坚硬无比的壁垒在今天却像纸片一样脆弱,他用了些力气,那片墙就裂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道缺口。
黯淡的光线下,近半人高的白色蛋壳骤然碎裂开来。
新生的君主坐在蛋壳间,乌发尚且湿漉,纤长的羽睫颤了颤,随后在怪物们的注视下缓缓睁开。
灿金色的眼瞳如烈日融金,灼灼熨烫着在场每一个虫族的心脏。
神明对着高台下的信徒伸出了手,温声道:“我回来了。”
第33章上岗申请
这次离开可以说是毫无阻碍,一路顺利得连姜然自己都感到意外。
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两侧的建筑在没有散去的浓雾里若隐若现,姜然拎着包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将衣服兜帽往下压了压。
车上除了他和司机外只零星坐了几个人,现在时间还早,乘客们大多要么无精打采地刷手机,要么昏昏欲睡,每个人都神色恹恹,整个车厢拼不出半点活人气。
只一眼姜然就飞速收回了视线,低头时抱着背包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
011回了系统空间,察觉到异样,它也跟着扫描了一下车内情况。
但是很奇怪,它的数据结果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011发出了疑问,【怎么了小然?是有哪里不对吗?】
姜然后知后觉011的异常,目露诧异道:“你看不到?”
【看到什么?车里除了乘客什么都没有呀。】
011的声音里满是困惑,根本不像是在作假。
自己的系统不可能说谎,那做手脚的自然就是另有其人了。
能造成这种情况的角色没几个,心念电转间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姜然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放空,结果就这么走神的一瞬间就有东西注意到了他。
这样说其实不正确,严谨点来说,是从他踏上这辆公交车的一瞬间,车上活着的,没有活着的,它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车上从一开始就不止那几个乘客,在他落座后,周遭场景突然模糊,平静的水面上被投下了一枚小石子,漾出的涟漪击碎了表面伪装的平静。
坐在左前排上的“乘客”将脖子拧了180度,黑洞洞的眼眶正对向他,光滑的下半张脸忽然裂开,皮肉翻卷撕裂,它扯动着刚制造出的“嘴”,自以为友好地对着不远处的人类少年露出一个血淋淋的微笑。
即便姜然已经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但他倚靠的车窗玻璃却尽职尽责地承接了倒影的任务,完完本本地将那骇人的血腥微笑送入了他的眼底。
他垂下眼睛,侧颜异常苍白,声音平直成一线,“没事,是我刚刚眼花了。”
遍地的黑色怪影里,车上唯一一个活人反倒成了稀奇存在。
它们坐在位置上,垂涎地看着后排的人类少年。
被识破伪装后,这个世界开始毫不避讳地向他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姜然没有动,他从前到后地数了一遍,最后得出的数字让他忍不住在心底啧了一声。
太多了,就算是低级怪物,光靠他一个人也根本杀不过来。
最关键的是,如果它们能对他动手,那从他踏进车里的那个时候就可以开始了,既然只是吓唬他,那就说明它们现在还有顾忌,暂时并不能伤他。
所以他没动,看就看吧,反正又不能隔空用眼神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姜然没有想到,其实他只猜对了一半,事实上,它们的确很想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但这种啃,和他想象的那种啃有些不太一样。
前排的男人突然回头,端着副和蔼面容开始试图和姜然搭讪,“小伙子,大清早的这是要去哪啊?”
他的五官平平无奇,但和他对视时总有种说不清的让人信服的力量,此刻他正看着后排的少年,“你还是单身吧?我家侄子可帅哩,我给你介绍介绍?”
提到侄子,男人的表情都真切了不少,宛若超市里最敬业的推销员一般,极为热情卖力地开始向他推销“货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拐到这个上来,姜然还是决定回答一下它的问题。
他抬起头,兜帽微微掀开,露出下方秾丽精致的眉眼来。
可接下来,这人的脸有多漂亮,说出的话就多让怪寒心。
“不用了,我有对象了。”
他慢吞吞地将袖子拉上去了一些,对着那些“人”露出了自己的右手。
黯淡晨光里,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纤细指节上正松松圈着一枚银环,无声佐证着他刚刚的话。
淦,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谁挖墙角了?!
刺眼,太刺眼了!
车上的所有生物瞬间转头,它们齐刷刷看过来,盯着那枚戒指的漆黑眼眶里写满了震惊和错愕,以及某种混合了奇怪情绪的愤怒。
多么好笑,一群怪物脸上居然还能出现这么生动的情绪,主系统的构造能力简直是坐了火箭一样的在提升。
姜然赞叹着,要不是场合不太对,他甚至想给鼓掌以示庆贺。
前面的那位推销员还维持着转头的动作,整个人就像台生锈的老旧播音机,一下子卡住了,那抹刻意模仿出来的热络表情就这么僵在脸上,看起来诡异又可笑。
它用一种足以让人浑身发毛的温柔语气缓缓开口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小伙子可别拿我们寻开心。”
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车上的其他怪影开始附和,“对呀对呀,不好笑。”
“好吧,这是玩笑。”
少年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哄小孩一样地顺着它们的话往下说。
这个回答本该让它们满意才对,可总感觉不太对。
车厢里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默,前排的怪物面色扭曲,安静几秒后再次转过了头。
“真的没有对吧?”
你这一股子无能丈夫质问妻子小三下落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姜然眉梢微挑,“你觉得我在骗你吗?怀疑我?”
不等怪物辩驳,就见后排那乌发雪肤的漂亮少年突然皱起了眉,理直气壮地吐露出邪恶质问,“既然不相信干嘛还要问我?而且我们好像只是陌生人?”
“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三连暴击,打得怪物满头都是包。
我不是,我没有!
怪物绝望尖叫,它干巴巴地开始解释,“没有不相信,我只是……”
该怎么说,是说我们只是想给你换个对象?
还是说,天冷了,你的对象该嘎了,我们想竞争上位?
第34章恶劣心绪
窗外是弥漫的白雾,附近的建筑原先还若隐若现,这么一会功夫过去,却是一点也看不见了。
车厢成了空中孤岛,待在一群未知生物中的人类少年看起来是实实在在落了下风。
讲真的,被这么几十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相当有压力,可诡异的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最焦虑最不安的居然另有其人。
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是谢淮,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在它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它们家小然戴上了这种东西?!
好不容易才挤进这个世界,它们才拿到爱的入场券不会就要被淘汰了吧?
前排的怪物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生硬,“这个东西太丑了,不配你,给我好不好?我给你一个,不,十个更好的!”
姜然瞥了它一眼,“可这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灰狼哄小红帽开门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你的话一点信服力都没有。
回想经历过的所有任务世界,这群家伙的信用度加一起在姜然这恐怕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扫不开。
但话是这么说,落在怪物耳朵里却变了味,它们只会以为姜然是要护着那个男友。
老婆是不会有错的,那么错的就只能是奸夫!
怪物酸得脸都扭曲了,偏偏它还不能当面生气,因为那太难看了,从其他碎片的记忆里可知,小然最不喜欢它们那副模样。
“那我不要了,你只把它摘下来好不好?”
它将手缩回袖子,两秒后又伸了出来,急急地将捧着的一切递到姜然面前。
宝石,黄金,秘银,那一大捧的贵重晶石和金属首饰映得整个空间都亮了几分。
“这些都给你!”
“不行哦。”少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怪物,完全没有被宝物打动,相反的,他甚至还恶劣地对着它展示了一下那枚戒指,“我还是很喜欢它的,毕竟是我的……男朋友送的。”
但凡它们有点理智,或者分点脑子去想一想,就能抓住姜然那一瞬间的停顿,进而猜到真相。
可惜很遗憾,无论是理智还是脑子,这两样东西在它们这里都是稀缺资源,一遇上心上人就迷了眼昏了头。
劝又劝不动,骗又骗不到,怪物们大眼瞪小眼,愣是半天没想到一个好办法。
直到叮的一声,车子到站的提示音响起。
“好了,我到站了各位,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虽然这可能很难办到就是了。
姜然施施然站起身,拎着背包就往外走,途中还不忘提醒一下挤在过道里的黑影。
“让一让,让一让,你们挡住我的路了。”
黑影们几乎是本能地遵循了他的命令,这也导致等它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然已经走远了,隔着不算明亮的车窗,它们只来得及瞧见对方头顶翘起的一小撮柔软黑发。
公交车鸣笛一声,带着满车不甘心的怪物开走了。
逗狗真有意思,下次还玩。
姜然脚步轻快地跳下站台,没走几步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看见他的瞬间沈岁眼睛都亮了,“冷不冷?吃过早饭了吗?”
他顺理成章地接过姜然手中的行李,带着他往回走。
沈家在学校附近给他买的居所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天知道收到消息时沈岁有多激动。
如果不是姜然拦着,他大概会直接去小区接他。
姜然不让他来当然是有原因的,本来就是偷跑,要是让沈岁进来,万一被谢淮看到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麻烦。
他讨厌麻烦,所以他选择拒绝。
电梯缓慢上升,姜然不动声色地看了圈周围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离大学城很近,小区私密性不错,一梯两户,周围很安静,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
“主卧在这边,东西都是全新的,我之前不怎么过来住,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屋主领着姜然进了门,随时推开向阳那侧的房间道:“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可以直接叫我。”
沈岁语气平缓,井井有条地向姜然介绍了这间房子,如果不是他藏在身后发抖的手,以及发红发烫的耳夹,几乎很难有人看出他正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
姜然探头看了眼房间,面积不算很大,但采光不错,床品是浅淡的暖色调,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只造型精致的花瓶,里面插着枝香味浅淡的百合。
“谢谢,这次麻烦你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姜然清楚自己很有可能会给沈岁带来麻烦,殊不知被他这么饱含歉意地看上一眼后,沈岁险些没能控制住表情。
他背在身后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烫,“没,没事。”
“你能想起我,我很高兴。”
什么惊天舔狗发言,011旁观一切,随后在心底不屑地作出了评价。
学校里还有事情,沈岁倒是想留下,但姜然没让。
姜然将包拎进了房间,打算先收拾一下,房间内温度略高,他脱掉了外套,原先被宽大袖口遮掩的手臂完全露了出来。
黑发少年哪哪都生得好,雪白的腕骨和手指玉雕的一样,在灯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只是一片柔和里,意外闯入的那抹冰冷银光就显得格外突兀。
男生假装不在意实则超经意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戴首饰了?”
“这个吗?”
姜然笑了一声,转身走过来,有些促狭地将戴着那枚戒指的手递到了沈岁面前,“戴着好玩的,今天也有人问我这是哪来的,我说是男朋友送的。”
精神稍微放松些后,被刻意压制的顽劣就冒了出来,尤其是在自己人面前。
他和沈岁不熟,而且也猜到他大概也和外面那些家伙同出一源,不过就他目前的表现来说,勉强可以暂时划分到友好的那一类去。
男朋友?
捕捉到了关键词,沈岁轰地一下红了脸,整个人不知所措,像台信息过载的仪器,就差要冒烟了。
“它们一直缠着我不放,我只能这样说。”
少年仰头看向面前的男生,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瞳宛若融化的蜂蜜,像是要将谁溺入其中。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你是生气了吗?”
第35章出逃计划
见好就收,恶作剧固然很有趣,过了火了可就不太好说了。
姜然没再追问,放过了眼看着马上就要红温的沈岁,转而回了卧室,表面上在收拾东西,实则是在和自己的系统聊天。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爱恨都是轻飘飘的,像只无情的猫。
沈岁有点不是滋味,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在这段关系里,他从来不是掌控上风的那一个。
【真奇怪,主系统居然没有警告我们哎。】
011翻着系统面板,颇为惊讶地发现了这一点。
要知道,这要是放在以前,主系统早就满屏幕滴滴响,催着他们赶紧走流程,否则就要电击惩罚他们了。
为啥不找他们麻烦?
当然是它自己被更大的麻烦缠上了呀,现在估计是分身乏术,哪有时间来找他们的茬啊。
本来他还不确定的,是今早那辆车给了他证据。
“管他呢,我们待够时间直接走。”
都打上门了,这任务还咋做,他有预感,如果自己敢去,那就是羊入虎口,大概率是再也出不来了,早上那一车的神经病他可还记着呢。
天老爷,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才能干的出这种事情?
他当砍白菜呢,给自己切成那么多丝,他的精神状态真的还好吗?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他选择放弃任务。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他已经能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能量壁垒已经摇摇欲坠,主系统这么久没来找他们就说明那群家伙确实威胁到了它。
这可能会是个好机会。
姜然停了下来,他看向虚空,“11,你说,如果离开系统空间的话,你想去哪?”
过往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属于普通人的那段日子隔了太久,他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离开系统空间吗?】
011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尖锐爆鸣,【小然你不要我了?!】
尖叫里甚至已经混上了哽咽,显然非常崩溃。
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引发这样的误会,姜然衣服也不叠了,手忙脚乱地开始安慰自家系统,“不是不是,没有不要你,我就是随口问问,别哭!”
【真的吗?】
“真的!”
少年保证道:“要走我们也是一起走,不会丢下你的!”
他是个讲义气的人,如果真有那个机会,他一定会率先征询011的意见。
011毫不犹豫,【你去哪我就去哪,我只想做你的系统。】
系统抽抽噎噎,它无法想象没有姜然的日子会是怎么样,虽然还没有经历过,但光是想一下就足够让它数据错乱。
机械生命不应该感到悲伤或者害怕才对,但这些情绪又实实在在出现在了011身上。
它想,它大概是病了。
“只是一个假设而已,如果能离开系统空间,我们就不需要一直做任务了,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
或者去其他地方看看也不错,姜然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也可能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但是应该不会比被电更坏了。”
主系统并不拿宿主当人,也不会拿附属的系统当真的下属看待,他们都是消耗品,最多就是系统比他们的级别稍微高一点罢了。
这是份一眼就能望到头,并且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嘎掉的高危工作。
其他任务者也许有非完成任务不可的执念,但姜然没有,他对系统空间非常没有归属感。
011想了一会,它非常认真道:【如果真的能解绑,那你一定要快点跑,不要管我,有多远跑多远,千万不要回头。】
它是主系统的造物,是它的下位管理系统,身上还带着系统空间的标记,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定位到,如果它的宿主要走,那就不能和它在一起。
011发现,和宿主跑路被主系统抓住比起来,自己独自留下这件事好像又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比起和你待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自由,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到时候你一定要跑快一点。】
011诚恳地给出了建议,只是说着说着又开始飙泪,它一边哭,一边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短路了,不要嫌我烦。】
“不会嫌你烦的,011是非常棒的系统。”
黑发少年温声安慰着自己的系统,他没讲的是,刚刚他没有开玩笑,他不会丢下011独自跑路。
不止是011,还有他的另一个系统0137,就是不知道0137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进修回来。
姜然永远记得自己刚刚成为任务者的时候,彼时他什么也记不清,糊里糊涂地就被主系统选中成了宿主,然后就被毫不留情地丢进了任务世界。
那是个相当可怕的世界,他带着巨大的恐慌醒来,一睁开眼睛就是无边无际的血色天空,到处都是能轻易咬碎他骨头的魔物和凶兽。
害怕是本能,姜然都有些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难熬的日子里,陪伴他的只有他的新手系统。
后来他才知道,正常系统只负责发布任务,并不会为宿主提供多少实际的帮助。
他的系统0137是个例外,而这样的例外他遇见了两次。
他的任务做的并不好,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败,可除了被扣积分外,他一次也没受到过主系统的惩罚。
宿主的任务成功与否和系统的评分直接挂钩,所以很多系统会为了完成任务无休止地压榨宿主。
0137舍不得,它一直坚定地认为任务失败根本不是姜然的问题,所以经常写信投诉任务世界剧情。
雪上加霜,主系统经常因此单独给他发警告。
任务从来没有成功过,一人一统就这么成了穷光蛋,真是心酸又好笑的经历,放眼整个系统空间也是绝无仅有的存在,所以经常会遭到其他系统和任务者的嘲笑。
姜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如果人一直活在他人目光的控制下的话,那他自己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单薄的布料被叠放整齐,姜然仔细地捋平每一寸皱痕,心念电转间已经开始了计划。
来吧,就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棋高一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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