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祭同归 作者:白昼梦囈 注:清水文,克系gl,大量使用ai润色,前期女主偏脆弱、主体性很低。?【一句话文案】大概就是一个妹子和亲友去深山探险,然后遇到爱情和不可名状之物的故事。【正经版文案】为了证明自己,为了逃离都市的喧嚣,谢虞踏入了西南群山的禁忌之地。黑傩族的寨子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扭曲的图腾,奇特的风俗,黑傩族人笑容下藏着说不出的诡异。预知的噩梦如影随形,死亡的阴影在同伴的狂热中悄然滋长。“你的睫毛在抖,像濒死的蝶。” 霍清没有温度的低语擦过耳际,唤回了崩溃边缘的谢虞的神智。当理性被欲望吞没,当彻骨的孤独包围自身,当... ======================================== 第1章 西南深山(1 / 2)   谢虞盯着手机屏幕,心情无比烦躁。新视频数据惨淡,评论区稀稀拉拉百来条留言,其中几条格外刺眼:   “又是演的?造假姐上次翻车还不够?真当互联网没记忆?”   “造假狗滚出户外圈!”   “全是摆拍没干货,取关!”   她猛地熄了屏,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窗外,城市巨大的霓虹灯牌切割着灰蒙蒙的夜色,光污染把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车流的噪音、远处工地的轰鸣、楼上邻居模糊的争吵.....所有声音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紧紧勒住她的喉咙,窒息感汹涌而来。   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不仅仅是逃离这聒噪不休的尘世喧嚣,更是为了洗刷掉那个像跗骨之蛆般跟着她的标签──造假者。   上一次为了流量,在废弃工厂精心编排的探险视频被技术党扒得底裤都不剩,成了圈子里的大笑话。耻辱感日夜灼烧着她,她需要一场真正的冒险,一场无人质疑、足以证明自己的硬核探险。   流量?当然需要,但有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她的胸腔里翻搅。一种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强烈怀疑和逃离压抑生活的渴望。   西南,那些地图上模糊的、被重重山峦隔绝的未开发之地,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原始、神秘、未被镜头污染过,就是那里了。   “哥,我找到个地方想要去拍视频,绝对够劲爆,原始部落,未开发区域,你能不能陪我走一趟?”   电话那头隐约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过了几秒后传来谢铭略带烦躁的声音:“西南?具体哪片?”   谢虞简短地介绍着:“滇黔交界,地图上都没名字的深山老林,听说有些很特别的少数民族寨子。绝对真实,绝对原始!拍出来流量肯定爆!”   “滇黔交界....”谢铭重复着,尾音拖长,有点心不在焉。“....嗯,我先查查。”背景里的金属碰撞声停了。   片刻后,谢铭语气一转,带着一丝热切回道,“正好!我最近.....咳,我最近也在研究那边的地质资料,有些非常有趣的线索,说不定会有什么机遇!”   那点被刻意压制却喷薄欲出的兴奋,谢虞捕捉到了,看来谢铭的答应不全是为了她这个妹妹的安全。   她太了解她的哥哥了,特种兵退役后,他骨子里那份冒险的心和征服欲从未消退,只是转化成了对财富更急切的渴求。去年他把自己所有积蓄加上借来的钱,投进一个据说稳赚的稀有金属矿勘探项目,结果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气氛因此一直很压抑,父母唉声叹气,他也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总带着一股不甘的戾气。   他现下答应得如此痛快,一定是在那片西南深山嗅到了能让他彻底翻身、甚至一夜暴富的东西,或许是矿藏?或许是温泉?   队伍很快凑齐了。   谢铭带来了他的老战友武安平,一个留着寸头,身材精壮,眼神锐利如鹰隼,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只是冲谢虞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即他的目光就习惯性地扫视起周围环境,评估着潜在的风险。   谢虞的两个朋友也加入了进来,陆皓和章知若,一对人类学研究生情侣。   陆皓戴着黑框眼镜,斯文白净,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拿着便携相机,眼睛里闪烁着学术探索的狂热。   章知若戴着金丝眼镜,显得更活泼些,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一路上都在兴奋地跟陆皓讨论着可能遇到的独特文化现象。   “小虞!太棒了!这种与世隔绝的原始聚落,简直是人类学的活化石!”车上,章知若坐在陆皓身侧,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我们的论文有救了!说不定能发现全新的文化分支!”   陆皓同样语气灼热:“没错,任何仪式、语言、图腾、禁忌.....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料。小虞,这次真的全靠你了!”   谢虞勉强笑了笑,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学术热情,心里那点利用他们的专业背景为视频增色的念头,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她移开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险峻的山峦轮廓。   谢铭坐在副驾驶座,手指一下下敲击着车窗边缘,眼睛望着远山,深邃得可怕,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机遇。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地图边缘那个作为最后补给点的县,泽堰县。   泽堰县依着陡峭的山势而建,房屋大多是陈旧的木石结构,狭窄的街道弥漫着柴火烟和牲畜粪便的气息。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当地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西南官话交谈着,眼神里带着对外来者惯有的疏离和审视。 ↑返回顶部↑ 第2章 向导霍清(1 / 1)   向导是在镇口一家卖山货药材的小店里找到的。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叼着旱烟,听了他们的要求,尤其是听到黑傩族三个字时,抬眼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尤其在陆皓和章知若这两个学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才慢悠悠地朝里屋喊了一声:“阿清!有活儿!”   一个身影应声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叫霍清。出乎众人的意料,她并非想象中穿着民族服饰、饱经风霜的山民模样。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量高挑,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黑灰色冷帽下露出一双锐利的双眼。她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皮肤是常年户外运动的那种健康小麦色,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就像一个常见的城市里来的户外爱好者。   谢虞看着霍清带着混血感的外貌和干练的气质,莫名地被吸引,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霍清,在店铺里昏暗的光线下,她隐约察觉到霍清皮肤那层健康的色泽下,似乎透着一丝轻微的灰白。   “黑傩族?”霍清的声音带着点当地口音。   她扫视着众人,目光在谢虞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略长了一瞬,“嗯,我算半个黑傩人。我妈是山外头的,我爸是黑傩。”   “黑傩?”谢铭眉头微皱,目光带着审视,“咱国家可没这号民族。你们.....有户口吗?怎么解决的身份问题?”   他问得直接,带着生意人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毕竟,一个连官方身份都没有的“民族”,谈合作的基础在哪里?   霍清对他的质疑毫不意外,她从容地从冲锋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棕色的真皮卡包,“啪”地一声打开,将里面一张身份证抽出一半,展示在众人面前。照片上正是她本人,姓名:霍清,民族:彝族。   “喏,看清楚了?黑傩,是我们自己人的叫法。外面官方登记,我们这一支早几十年就划归到彝族名下了。户口、身份证、上学、工作,该有的都有。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当的向导?靠钻老林子躲检查?”   她收起卡包接着说道:“只是那地方.....”   她微微蹙了下眉,语气带上了明显的犹豫和忌惮,“林子深得很,路是野兽踩出来的,瘴气重,毒虫多,很难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弱的陆皓和章知若,“尤其带着.....生手。前年有队户外探险者进去,就再没出来。搜救队因为地形太险,只在外围搜了几天,后来.....在靠近黑熊沟的地方,找到了他们被野兽啃得不成样子的残骸。报了意外。”   谢铭眉头紧锁,霍清展示身份证的举动确实打消了他一部分疑虑,但她的警告又让他心头一紧。   章知若这时却已经急切地抢着说:“我们有经验!不怕!只要你能带路,价钱好说!我们一定要去!”   霍清的目光转向章知若,她沉吟了片刻,答允道,“行,带路可以。风险大,价钱也大。一天,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报了一个高得离谱的数字。   “什么?这也太.....”陆皓忍不住惊呼。   谢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想到那可能的矿脉,想到压在身上的债务,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盯着霍清说道:“价钱可以谈。但我要确保能到地方,找到黑傩族.....或者说,你们寨子的确切位置。”   霍清平静地回视着他:“钱到位,路带到。生死自负。”   谢铭盯着她看了几秒,心底评估着这个带着合法彝族身份却自称黑傩族、要价高昂又警告风险的女人的可靠性。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成交!一半定金,找到寨子付另一半。”   霍清点了点头道:“行。明天一早,镇口等。”   说罢她转身从角落拎起一个同样黑色的、看起来相当专业的登山包,利落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返回顶部↑ 第3章 预知的噩梦(1 / 2)   第二天清晨,浓重的雾气环绕着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的枝桠在头顶交错,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腐败落叶的气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巨大的蕨类植物伸展着诡异的、如同骨爪般的叶片。湿漉漉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岩石和树干,呈现出一种油腻的深绿色。   霍清走在队伍最前面,她的步伐很轻盈,仿佛脚下不是湿滑的腐叶和盘结的树根,而是平坦的大道。   她很少说话,只在需要转向或提醒危险时,才简短地吐出几个字:“绕开那片藤蔓”,“小心脚下湿苔”,“别碰那种红果”.....   谢铭和武安平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谢铭的目光不时扫视着岩层的走向、矿物浸染的痕迹、以及溪流冲刷后暴露出的砾石成分。   武安平则更关注环境中的潜在威胁,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开山刀柄。   陆皓和章知若则兴奋又紧张,不停地拍照、记录、讨论着沿途看到的奇特植物和刻在古老树干上的模糊符号。   谢虞走在队伍中间,一边拿着相机机械性地拍摄素材,一边努力压抑着越来越强烈的心悸。   这片森林太安静了,除了他们踩踏腐叶的声响和呼吸声,几乎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只有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细小的生物在泥土深处集体蠕动发出的声音,又像是这片古老森林本身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霍清偶尔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山林的动静,那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谢虞的心莫名地跳得更快。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一条浑浊的小溪。溪水颜色深得发黑,流速缓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烂泥混合的腥气。   他们在溪边选择了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扎营。众人搭起帐篷,生起篝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部分寒意和黑暗,但在更远处,森林的浓重阴影仿佛有生命般,随着火光摇曳而蠢蠢欲动。   谢虞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空空荡荡,一格信号都没有了,这里看来已经彻底落入现代通讯覆盖之外的盲区。   她看向谢铭,谢铭会意,从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和手持式对讲机,简单测试了一遍。信号稳定,设备运转正常。   “小虞,放心好了。”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进入这种深山手机没信号很正常,只要卫星通讯还在就行,要是真出状况,能呼援。”   一旁的武安平也检查了自己的无线电,确认频道清晰,对众人点点头。   疲惫和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气氛有些沉闷,匆匆吃过简单的晚餐,安排好守夜轮班后,大家便各自钻进了帐篷。   谢虞躺在睡袋里,身体极度疲惫,精神不知为何却异常亢奋。   帐篷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篝火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那条黑水溪缓慢流淌的汩汩声。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黑暗慢慢吞噬了她。   紧接着,是坠落感,她掉进了冰冷粘稠的梦境沼泽。   她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臂上,一只从未见过的,甲壳黝黑发亮,长着无数细密绒毛的怪虫,正用它尖锐的口器狠狠刺入皮肤。剧烈的刺痛感如此真实,让她在梦中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画面猛地切换,谢铭正奋力拨开一丛带刺的灌木,他冲锋衣的右臂外侧,被一根尖锐的枯枝“嗤啦”一声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内里的抓绒都露了出来,他却毫无察觉。   然后,是混乱、破碎、充满尖叫和血腥的片段。   章知若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被数根粗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卷起,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凄厉惨叫。武安平怒吼着举起开山刀,砍向一团团蠕动的肉块,下一秒,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开,内脏和鲜血如同烟花般爆裂。谢铭疯狂地挖掘着,双手沾满泥土和暗红色的矿石碎屑,脸上充满狂喜,浑然不觉脚下的大地正在裂开,将他连同他梦寐以求的财富一起吞噬.....   最后,是她自己。她站在一片布满巨大、扭曲、如同某种生物内脏般脉动着的菌类丛林中,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孢子从那些菌盖下喷涌而出,像一场诡异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头发上、皮肤上,渗入她的毛孔.....   “啊!”   谢虞猛地从睡袋里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衣物。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梦魇中的恐怖景象在眼前疯狂闪回,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篝火的微光看去..... ↑返回顶部↑ 第4章 黑傩山寨(1 / 2)   连续两天都在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中跋涉,腐叶的湿滑、盘虬树根的陷阱、无处不在的嗡鸣,早已将众人最初的兴奋和好奇消磨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阴郁。每个人的衣服都沾满了泥浆和植物汁液,散发着混合了汗味和森林气息的酸馊气。   谢虞手臂上那个暗红色的虫咬伤口,边缘依然微微红肿,像一枚不详的烙印。   赶路期间谢虞不是没有私下里又找过谢铭说噩梦的事,可是都被谢铭强硬的态度给顶了回来。她只能无奈地跟着队伍前进,一边压抑着不安一边自我安慰。   当第三天的午后,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终于消散,显露出山坳中的黑傩山寨时,所有人才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眼前的寨子,出乎意料地透着朴素和宁静。   二十几座竹楼依着平缓的山势错落搭建,屋顶覆盖着深色的茅草,结构简单实用,与西南常见的少数民族村寨并无太大不同。   然而,那些点缀在寨子各处、用粗细不一的竹子精心扎制而成的图腾,却泛着特别。   它们形态奇异,抽象而扭曲。有的如同数条巨蟒盘绕纠缠,顶端却裂开成诡异的花瓣状;有的像被压扁拉长的昆虫甲壳,边缘锐利;还有的干脆是层层嵌套、仿佛永无止境的螺旋。   它们矗立在竹楼旁、路口,悬挂在屋檐下,随着山风轻轻摇晃,发出竹片摩擦的沙沙声。非但不显得狰狞恐怖,反而透着一种原始、异域、甚至略带美感的神秘气息。   寨子中心的小片空地上,还有几根粗壮的石柱立在那里,用暗红、赭石、深灰和墨绿的颜料描绘着扭曲的符号和难以名状的生物轮廓。   寨子里穿着深色麻布衣的寨民正在劳作,有人在田间浇水,有人在修补渔网,有人用石臼捣着块茎。他们的面容依旧带着那种深邃、肤色较深的特征。   当谢虞一行人出现在寨口时,劳作的寨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来。那目光里,有对外来者的好奇和打量,但更多的是淳朴。   谢虞看着这个朴素宁静的寨子,看着寨民淳朴中带着好奇的眼神,之前噩梦带来的恐惧微微消散了一些。   “欢迎,远方的旅人。”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一位身着绣着精致暗红色花纹的白色长袍的中年女子,在两个年轻寨民的陪同下,从最大的竹楼里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多岁,面容轮廓立体,带着黑傩族特有的深色皮肤。她嘴角噙着微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向众人打着招呼,“我是寨里的长老,贡玛。各位一路辛苦了,欢迎来我们寨子参观歇脚。”   贡玛长老将他们引到一座宽敞干净的竹楼内。竹席地面光洁,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陈年香料的气息。   矮竹桌旁,众人卸下沉重的背包,疲惫的身体渴望着休憩。   很快,几个寨民端上了食物:烤得焦黄喷香、油脂滋滋作响的不知名野禽肉,几碟用野菜和菌类凉拌的清爽小菜,还有一壶热气腾腾、散发着清淡花香的茶。   贡玛长老招呼他们坐下:“山野粗陋,怠慢贵客了,请随意用些,解解乏。”   食物的香气和花茶的清甜,对于啃了两天干粮、身心高度疲惫的众人来说,无异于最温柔的抚慰。连最警惕的武安平,紧绷的神经也在贡玛长老友善的态度和诱人的食物面前,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几分。他谨慎地观察了一下食物,见章知若和陆皓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烤肉大快朵颐,谢虞扒起了米饭,谢铭也端起了茶杯,这才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野菜送入口中。   章知若和陆皓的学术热情被点燃了,他们一边吃着美味的烤肉,一边兴奋地和贡玛长老聊天,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抛出。   “贡玛长老!这些图腾太神奇了!它们代表着什么?是祖先的传说吗?”章知若眼睛发亮,录音笔已经打开。   “那个螺旋图腾!它是否象征着某种宇宙观或者生命的循环?”陆皓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求知欲。   贡玛长老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听着,用她那带着口音的汉语缓缓回答:“都是祖辈传下来的老东西啦.....螺旋?哦,那叫‘回响’,象征....嗯.....生命的延续和山林的呼吸。具体的老规矩,我也说不清咯,太久远了。”   她避开了所有具体的文化内涵和宗教意义,只停留在模糊的祖先、传承、规矩层面,用太久远、说不清轻轻带过。   谢铭的心思完全不在图腾和文化上,他心不在焉地嚼着菜,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竹楼内部的细节──墙角悬挂的、用某种黝黑发亮的材质制成的风铃;竹墙上镶嵌的、打磨光滑的矿石薄片;贡玛长老手腕上戴着的一个由矿石雕琢的手镯.....那些矿石的色泽、质感、隐约透出的内部结构.....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呼吸变得粗重,几乎要压抑不住那份狂喜。   他强作镇定,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对着贡玛长老说道:“长老,你们这寨子真是人杰地灵啊!这些装饰用的石头,看着就很不一般,油光水滑的,是咱们这山里的特产吗?我们是搞地质勘探的,就喜欢研究这些。”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学术探讨,但眼底那份灼热几乎要喷薄而出。   贡玛长老眼珠转向谢铭,脸上挂起微笑,她放下茶杯,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矿石镯子,说道:“哦,这些石头啊.....山里捡的,不值什么钱。我们祖辈用惯了,看着顺眼就镶上去了。”   谢铭哪里肯信,他压抑着激动问道:“长老您太谦虚了!这成色,这密度....绝对是稀罕物!您看,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能不能.....咳,我是说,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这种石头产出的地方?长长见识!纯学术研究!”他努力把矿脉这个词咽了回去,换上了更无害的产出地。 ↑返回顶部↑ 第5章 噩梦再临(1 / 1)   用完餐后,夜色迅速浸透了山寨。   寨民们似乎都早早歇息了,寨子里没有灯火,没有人声。竹楼外,只有偶尔几声鸟儿短促的啼叫和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谢虞躺在竹床上,身下是干燥的草席。她的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但思绪却很纷乱,无法完全沉入睡眠。   白天寨子的朴素宁静、贡玛长老的温和客气、食物的香甜可口、寨民的淳朴好客.....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按理说自己的心也该放下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无法安眠?她说不清。她总感觉有一丝不对劲隐藏在平常的表象之下。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困意终于袭来,将她拖入黑暗。   这一次的梦境,比在溪边营地那次更加粘稠、冰冷。没有血腥的画面,没有恐怖的死亡场景,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黑色粘液的沼泽。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磷光的孢子从粘液中升起,像萤火虫,又像恶毒的眼睛。她半个身子深陷其中,粘液包裹着她,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铁锈和腐烂菌类的腥甜气味。她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那些孢子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脸上、钻进她的鼻孔、耳朵.....   窒息!强烈的窒息感攫住了她!   “呃.....”她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微微抽搐着,额头渗出冰冷的汗珠。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黑暗彻底吞噬时,一股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刺穿了她的梦境!   谢虞猛地一颤,从窒息的梦魇中挣扎着,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在她的床边,近在咫尺!   谢虞的心脏瞬间砰砰狂跳,她想要尖叫,想要呼救,但喉咙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呻吟,连一丝像样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她本能地想要蜷缩后退,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借着从窗户透入的月光,她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霍清。   霍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房间,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冲锋衣,冷帽已经摘下,额前垂着两缕刘海,乌黑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微微低着头,那双在白天显得锐利的眼睛,此刻在阴影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深深凝视着谢虞惊恐的脸庞。   霍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恶意,也无关切,只如同研究一件新奇的物品观察着谢虞,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状态。   谢虞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被扼住的嘶嘶声,冷汗已经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她看着霍清,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那令人绝望的失声感。她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承受着那沉重的凝视。   霍清看着眼皮朦胧睁开的谢虞,看着她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听着她细微的徒劳的嘶嘶声。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解释,只是依旧那样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欣赏她濒临崩溃的模样。   片刻之后,在谢虞的恐惧和窒息感几乎达到顶点时,霍清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很修长,但谢虞此刻却觉得那手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感。   霍清的手悬停在谢虞口鼻上方几寸的位置。五指轻微捻动了一下。   一小撮细微的粉末,从她微捻的指尖无声地飘洒而下,笼罩在谢虞因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和急促呼吸的鼻翼上方。   粉末接触到谢虞呼出的热气,瞬间仿佛被激活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草药气息猛地钻入谢虞的鼻腔!   “唔!”谢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大脑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变得一片混沌!沉重的困意如同滔天巨浪,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霍清脸上是否有任何变化,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阖上,意识彻底沉入一片更加黑暗、更加粘稠的虚无深渊。   “睡吧。”霍清低沉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成为谢虞意识彻底沉沦前捕捉到的最后一丝声响,“噩梦.....只是开始。” ↑返回顶部↑ 第6章 寨中异常(1 / 1)   清晨,湿冷的薄雾笼罩着黑傩山寨的竹楼和扭曲的图腾。   谢虞僵硬地坐在竹楼门槛旁一块冰凉的石头上,浓重的乌青晕染在她眼窝下方,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没睡好的疲惫折磨着她的精神,此刻她早已没了拍视频的心思,脑海中的混沌令她无比煎熬。   昨晚的记忆像是被撕成了碎片,她记得窒息般的噩梦,翻涌的黑色沼泽,幽蓝的孢子像恶毒的眼睛.....除了这些外,还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似乎有人站在自己床边窥视着自己.....是谁?霍清?还是....只是噩梦延伸出的幻觉?   她用力回想,却只抓到大片模糊的空白和尖锐的恐惧碎片。那丝被窥视感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混乱的意识里,让她分不清梦与醒的界限。她只记得最后彻底沉沦前,仿佛听到一句低语,醒来后,内容却消散在记忆的迷雾中。   不远处,章知若和陆皓兴奋的声音传来。他们正被几个穿着深色麻布衣的寨民簇拥着参观寨子。一个青年寨民指着竹屋附近的螺旋状竹制图腾,用生硬的汉语解释着什么,章知若飞快地在速写本上记录,陆皓则举着相机,镜头贪婪地对准那些描绘着奇异符号的石柱。   谢虞看着他们,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她旁边坐下,带来一丝沉甸甸的安全感。是武安平。   他带着厚茧的手递过来一个水壶:“喝口水。你脸色很差,做噩梦了?”   谢虞接过水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向武安平,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茫然:“武哥....我.....我不知道....昨晚.....我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噩梦......还感觉......似乎有人站在我床边窥视我.....我也不知道是梦是幻....总之.....这里......这里感觉.....不对劲儿.....”   武安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热情为章陆讲解的寨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特种兵职业性的冷静:“昨晚我就检查过了。无线电用不了,卫星电话的信号时断时续,几乎全废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寨民过于热情的笑容,“还有这些人.....太好客了。和镇上那几个像石头一样冷漠的家伙,完全是两副面孔。”   谢虞精神一振,原来武安平早就察觉了!他昨晚就检查过设备,今早就看出了寨民态度的反差。   “只是你哥一大早就被贡玛长老派来的人带走去看矿了,我还没来得跟他说这些异常。”武安平接着说道。   “嗯,等我哥回来,这事儿得跟他好好讲讲。”谢虞应和着,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错落的竹楼,奇异的图腾和石柱,那些安静耕种、纺织、喂食鸡鸭的寨民.....   突然,她的视线凝固了,心头冒出一股巨大的违和感。   孩童!   这个寨子里.....没有孩童!   没有奔跑嬉闹的稚嫩身影,没有好奇张望的清澈眼睛,没有婴儿的啼哭!那些劳作的寨民,看起来都是青壮年或中老年。整个寨子,只有风穿过图腾竹片发出的单调沙沙声,透着一丝死寂!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谢虞全身!她猛地抓住武安平的胳膊,声音因为惊骇而尖利起来,却又被她死死压成气音:“武哥!孩子!没有孩子!这个寨子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武安平闻言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视整个寨子。竹楼、空地、劳作的寨民、兴奋的章陆.....   没有!一个孩童的影子都没有!   这份缺失,彻底打破了他心中仅存的侥幸,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迅速地扫视四周,确认最近的寨民都在围着章陆二人,贡玛长老也不在视线范围内,这才缓缓转过头,声音压低:“别声张。一个字都别说,尤其别让章知若和陆皓察觉。他们现在.....太投入了。”   谢虞用力点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武安平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地方,四面都是绝壁深谷,毒瘴弥漫,九死一生,没有熟悉路径的人带路,普通人拿着地图和指南针根本走不出去,就算是我们这种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特种兵,要走出去也会很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慌,就是找死。等你哥回来。看看他那边什么情况。然后,我们所有人,再一起商量。”   他再次强调,“记住,保持冷静,观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别让他们看出异样。”   谢虞看着武安平冷硬如铁的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和指令,有了一丝微弱的依靠感,混乱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一点点。她再次用力地点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 ↑返回顶部↑ 第7章 诱惑与警告(1 / 2)   夕阳的余晖洒在错落的竹楼和那些扭曲的图腾上,给整个山寨镀上了一层的金红。   谢虞坐在门槛旁的石头上,眼睛带着担忧望着寨口的方向。武安平沉默地守在她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寨民的靠近都会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每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沉重。   终于,三个身影出现在寨口蜿蜒的小径上。   章知若和陆皓是雀跃着回来的。章知若脸颊绯红,怀里紧紧抱着速写本,像抱着稀世珍宝。陆皓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正同旁边的谢铭说着什么。   谢铭则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那是被巨大财富和成功前景点燃的狂喜,是长期压抑后终于看到曙光的兴奋。   “武子!小虞!你们看!”谢铭人未到,声先至,洪亮的声音带着得意和炫耀。他几步跨到他们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枣子大小、颜色深沉如凝固的血液的矿石。矿石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谢铭拿起其中一块,用力晃了晃,“就在山后!储量惊人!纯度极高!老天开眼啊!我们发了!彻底翻身了!”   他将手中矿石塞到谢虞手里:“小虞,拿着!哥给你的礼物!沾沾财气!以后咱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冰冷的、带着奇异滑腻感的矿石猝不及防入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锈气息快速钻入谢虞鼻腔。她下意识地想扔掉,但那矿石仿佛带着某种吸力,让她手掌僵硬,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顺着皮肤的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混乱的思绪更加迟滞了。   谢铭又拿起一块矿石塞给了一旁的章知若:“知若!这块给你!这可是原始部落的瑰宝!研究价值巨大!带回去,你们的论文绝对轰动!”   章知若欣喜地接过,如同捧着稀有文物,和陆皓一起端详研究起来,他俩完全沉浸在学术发现的巨大喜悦中,对那矿石的诡异质地和气息浑然不觉。   谢铭用力拍了拍武安平的肩膀:“放心,武子!矿脉的事有戏,贡玛长老很开明!他们也有合作意向!哈哈哈!哥们没骗你吧?机遇!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   他完全沉浸在矿脉带来的巨大诱惑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谢虞看着哥哥脸上那被贪婪和亢奋扭曲的笑容,听着他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再感受着手中那块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矿石,心底那点微弱的依靠感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她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武安平。   武安平脸色凝重,没有丝毫被感染的迹象。他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挡在兴奋的章陆二人之间,低声道:“谢铭,借一步说话。有情况。”   谢铭看到武安平凝重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又瞥了一眼忧心忡忡的谢虞,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即点点头,跟着武安平走到竹楼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谢虞也默默地跟了过去。   武安平言简意赅,将无线电和卫星电话失灵、寨民态度反差巨大、以及最关键的.....整个寨子没有孩童的诡异发现,快速告诉了谢铭。   谢铭听完,脸上残留的亢奋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凝重。他眉头紧锁,扫视着周围宁静的寨子。   “设备失灵.....深山老林信号差确实常见,但.....”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被点醒后的沉重。   “寨民热情.....可以解释为合作意愿。但孩子.....”他顿了顿,眼神闪烁,飞速思考着,但最终,他心底那份对矿脉的渴望,还是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也许.....也许他们孩子都住在别处?或者.....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习俗,不让孩子见外人?”他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   他明白武安平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这寨子确实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但矿脉就在眼前!那唾手可得的、足以改变命运的矿脉!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甘愿去赌一把,赌自己的判断,赌这寨子只是习俗古怪而非包藏祸心。   “谢铭,这地方不对劲儿。”武安平神情严肃,“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谢虞忍不住插话道:“哥,武哥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离开比较好。”   “离开?”谢铭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压低了声音,“武子!矿脉就在眼前!我们正要谈合作!现在走?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债怎么办?   “还有你小虞,”他转向谢虞,语气带着偏执和急切,“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次的机会多难得!你真的甘心背着造假的名头被骂到退网吗?”   “还有他们两个的研究,”他指了指不远处仍在兴奋讨论的章陆,“他们能同意吗?武子,小虞,你们知道那矿对我意味着什么!那是救命稻草!是翻身的唯一机会!武子!小虞!我答应你们会加倍小心!我保证!我谢铭什么时候拿命开过玩笑?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武安平看着谢铭眼中那份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以及那被巨大利益影响的判断力,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作为战友,他太了解谢铭此刻的状态了,谢铭不是没看到危险,而是选择性地忽略了它,被那金灿灿的未来蒙蔽了双眼。 ↑返回顶部↑ 第8章 醇香的麻痹(1 / 2)   第8章 醇香的麻痹   晚餐时的气氛比昨夜更加融洽。   竹楼中央的矮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香气四溢的烤山禽,鲜美的菌菇汤,还有几碟用暗红色酱料腌制的野菜。   贡玛长老坐在主位,热情地招呼着众人。   章知若和陆皓依旧沉浸在白天的收获里,低声交流着图腾符号的细节,时不时夹口菜放入口中。   谢虞将那块冰冷的矿石放在裤腿的丝网口袋里,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但掌心残留的那丝滑腻感却挥之不去。   谢铭一边吃着,一边和一个身材壮硕、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黑傩族汉子低声商量着合作开采矿脉的事宜,不时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武安平则沉默地吃着,边吃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贡玛长老和周围寨民的一举一动。   竹楼里,桌上食物的香气、花茶的清新、混合着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香料焚烧后的气息,营造出一种令人放松的氛围。   在这种氛围下,武安平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一丝淡淡的松弛感包裹着他。   身体的过分倦怠让他心底生出一丝异样感,他审视起眼前的一切:食物、茶水、酒、空气.....难不成有什么异样?他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神经麻痹药物:致幻剂、镇静剂....   他手伸到腰间摩挲着开山刀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微微驱散了肉体的倦怠感,他集中精神,调动起所有的感官去分析。   食物味道正常,没有异味;茶水口感正常,没有沉淀物;同桌的寨民吃喝得更多,毫无异状。   绝不可能是药物,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作为见识过各种顶尖神经类毒剂,经历过最严苛药物耐受训练的特种兵,他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如此完美、如此大范围起效、且毫无征兆就让人放松警惕的神药。这太荒谬了,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更愿意相信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这诡异环境带来的心理暗示。   就在这时,谢铭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贡玛长老,你们寨子真安静啊,白天也没见着孩子们跑闹,都睡这么早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章知若和陆皓的交谈停了下来,似乎也意识到了寨子里没有孩童,带着疑惑看向贡玛长老。谢虞的心一紧,屏住了呼吸。武安平咀嚼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紧盯着贡玛长老的脸和身体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贡玛长老脸上温和慈祥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轻轻叹了口气:“唉,这深山老林的,年轻人都出去大城市打工赚钱咯,谁还愿意待在这里?就是生了娃,也要送出去上学读书啊,怎么能一直放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娃儿们都在城镇里呢,寨子里自然就清净咯。”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瞬间打消了章知若和陆皓这俩城市学生的疑惑,两人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原来如此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难怪!”章知若感慨道,顺手拿起手边谢铭给的那块矿石把玩着。   “理解理解,都是为了下一代嘛。”陆皓也附和着点点头,彻底放下了心。   谢铭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连连点头:“对对对,长老说得对!都是为了孩子嘛!是我多嘴了,哈哈!”   他心中的疑虑,在贡玛长老合情合理的解释、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舒适放松的氛围共同作用下,迅速消散了大半。他端起面前的竹筒杯,里面是寨民自酿的带着清甜果香的米酒,仰头喝了一大口,那米酒入口甘醇,带着山野的清新,让他紧绷的肌肉也舒缓了些许。   谢虞看着哥哥脸上重新浮现的放松笑容,看着章陆二人释然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也松动了.....一种莫名的舒适感袭来,如同温暖的潮水,冲刷着她积压的恐惧和焦虑。夜晚纠缠自己的噩梦、白天因寨中异常而生的恐惧、武安平警告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有些遥远。   长老的解释多么合理啊。她这么想着,一边端起面前的花茶,温热的液体带着甘甜滑入喉咙,那股舒适感更明显了,让她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她感到自己裤腿口袋里的那块矿石,似乎也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甸甸的暖意。她甚至觉得贡玛长老的笑容,此刻看起来格外温暖慈祥。   武安平敏锐地察觉到了谢铭等人状态的变化。谢铭眼中的警惕消失了大半,谢虞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神有些涣散。他的心猛地一沉,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自己也感到了那股试图安抚他、软化他判断力的舒适感。那舒适感仿佛来自食物,来自茶水,来自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来自....那矿石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波动?   他摩挲开山刀刀柄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再次想到下药可能,可是又觉得这个猜想很不切实际。剂量、起效时间、作用方式,没有任何一种已知药物能如此完美地营造出这种舒适氛围且毫无破绽,这只能是环境带来的心理暗示。   就在这时,贡玛长老再次出声:“说起来,再过三天,就是我们黑傩族十年一度的山灵降临日了。”   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   贡玛长老脸上浮现出虔诚和敬畏,声音也庄重起来:“那是我们祖祖辈辈最重要的日子。山中的神灵,会在这天回应我们的呼唤,降下福祉和指引。到时候,寨子里会举行最隆重的祭祀仪式,彻夜不息。” ↑返回顶部↑ 第9章 鲜花与割喉(1 / 2)   翌日,山灵降临日的倒数前三天,寨子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那种表面的平静被一种混合着敬畏与隐秘兴奋的情绪所取代。   谢铭一大早就被寨子里的人簇拥着去勘察那梦寐以求的矿脉了。贡玛长老则亲自引领着谢虞、武安平、章知若和陆皓,在几位寨民的陪同下,沿着寨子后方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走向更深的山坳。   小径两旁,巨大的蕨类伸展着诡异的骨爪状叶片,参天的古木枝桠交错,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漏下斑驳惨淡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以及某种甜腻花粉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给人带来一种安宁感。   走了约莫半小时,一片被陡峭岩壁环抱的、相对平坦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入口。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参差不齐,如同某种巨兽张开的口器。洞内深不见底,阳光只能勉强照亮洞口几米的范围,再往里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洞口附近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经年累月的红色液体浸染过。两根粗大的石柱立在洞口两侧,上面用暗红和墨黑的颜料描绘着扭曲的符号和难以名状的生物轮廓,比寨子里的图腾更加狰狞、更具压迫感。一股冰冷潮湿的阴风,正源源不断地从洞口深处吹拂出来,拂过众人的皮肤,带来丝丝寒意。   “这里,叫做归墟之喉。”贡玛长老站在洞口不远处,脸上带着神圣的肃穆,“是山灵聆听我们呼唤,接受我们奉献的圣所。”   章知若和陆皓立刻被这原始而神秘的场景深深吸引,他们迅速掏出相机和速写本,对着洞口和石柱疯狂拍摄记录,眼神里充满了发现核心文化符号的狂喜。   “长老,这....这就是举行仪式的地方吗?”陆皓激动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论文发表时的盛况。   贡玛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悠远地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是的。十年一度,山灵苏醒,需要最纯净的生命回响,才能唤醒祂的意志,降下福祉。”   “纯净的生命回响?”谢虞下意识地重复,心底之前那股被盖过的寒意再次翻涌。   贡玛长老的目光转向她,用温和地语气说出了令人心悸的话:“是的。寨子里最年长、最有智慧、最接近山灵的老人,会在山灵降临的前三日,自愿走入归墟之喉。”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会放下尘世的牵绊,不带任何食物和水,将自身最纯粹的生命,作为祭品,献给山灵,祈求祂的垂怜和庇佑。”   自愿?走入黑暗?不带食物和水?等待死亡?   谢虞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哪里是祭祀?这分明是活生生的、缓慢而痛苦的......等死!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整齐、带着奇异韵律的吟诵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隐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三位身着崭新的绣着精致图案的纯白长袍,头上戴着花环的老人,在十几名同样穿着白袍、神情肃穆的寨民簇拥下,正缓缓向归墟之喉走来。三位老人看起来都非常年迈,须发皆白,步履蹒跚。其中一位老妪,被两个年轻的寨民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枯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另一位老者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最后一位则沉默地低着头,佝偻着腰。   簇拥着他们的寨民们,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口中吟诵着那古老、晦涩、充满原始力量感的歌谣。他们的表情庄重而虔诚,眼神中带着混合了悲伤、敬畏与期待的复杂光芒。阳光照在他们洁白的袍服和老人头上的花环上,本该是圣洁的画面,却因那缓慢沉重的步伐和老人眼中空洞的死寂,而弥漫着悲凉与诡异。   队伍缓缓走到洞口前停下。吟诵声也达到了一个高潮,然后戛然而止。   贡玛长老走上前,依次轻轻拍了拍三位老人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晦涩的黑傩语。三位老人没有任何回应,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仿佛灵魂已被抽离的表情。那位被搀扶的老妪,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望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干裂的嘴唇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在贡玛长老的示意下,搀扶着老妪的寨民,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引导的寨民,几乎是半托半架着三位老人,一步一步,走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黑暗洞口。   阳光在洞口划出一道刺眼的分界线,三位身着白袍的老人,如同三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脆弱的白色羽毛,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彻底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归墟之喉中。   “他们.....就这样进去了?”章知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还是被这“神圣”场景震撼后的激动,她飞快地在速写本上记录着,“自愿走入永恒的黑暗.....太.....太有仪式感了!”   “那.....那要是......”陆皓脸上带着纯粹的学术探究表情,“要是到了仪式开始的时候,老人.....嗯......还没有.....完成奉献呢?”他斟酌着用词,没有说出那个直白的“死”字。   贡玛长老笑笑,轻声唤了一句:“阿岩。”   贡玛长老身旁一个身材壮硕的寨民,正是之前和谢铭讨论矿脉开采合作的那个汉子,闻言咧开嘴笑着应和。他的笑容憨厚朴实,带着点山里人的爽朗。他在谢虞和武安平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很自然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做了一个清晰的横向划过自己喉咙的动作!   “嗬!”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模仿刀锋割裂皮肉的声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只是在演示如何切一个西瓜,“那我们,就帮帮他们,完成最后的奉献。这是对山灵的敬意,也是对老人心愿的成全。”   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带着质朴笑容的“帮助完成奉献”的回答,给谢虞的心脏带来一种巨大的冲击感,让她瞬间手脚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被冠以神圣名义的谋杀!是集体参与的、仪式化的酷刑!   她猛地看向章知若和陆皓,期待从他们眼中看到同样的惊骇和愤怒。   然而,没有。 ↑返回顶部↑ 第10章 夜中争执(1 / 2)   浓稠的夜色沉沉地包裹着黑傩山寨,白日里鲜花装点的祭坛区域,此刻只剩下扭曲图腾在惨淡月光下投下的、如同鬼爪般的阴影。   谢铭的房间里,气氛沉闷而压抑。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桌面上跳跃,将三个人紧绷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桌上,散落着几块颜色深沉的矿石样本,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光。   武安平坐在谢铭对面,双手紧握成拳压在膝盖上,声音里带着强行压抑的焦灼:“.....我们亲眼看见的!那三个老人就那样被送进山洞等死!那个叫阿岩的壮汉,就在贡玛长老眼皮子底下!脸上还带着那种憨笑!就那么比划着....”   他猛地抬手,做了一个横向切割喉咙的动作,眼睛死死盯着谢铭,“‘帮他们完成奉献’!他说的!就那么简单!那不是习俗,谢铭!那是谋杀!是邪教!”   谢虞蜷缩在旁边的竹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哥!是真的!武哥没骗你!这里确实不对劲儿!你想想我之前的噩梦!”   谢铭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摩挲着桌上的一块矿石,那冰冷滑腻的触感,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他并没有亲眼目睹老人进入山洞、那汉子笑着做出割喉手势的一幕,此刻听着武安平愤怒的控诉和妹妹带着恐惧的哭腔,心底本能地升起一丝不以为意,还有一种被巨大利益和侥幸心理驱动的抗拒。   他有点烦躁地回道:“武子,小虞,我知道你们紧张。这地方文化是有点怪,那些图腾,那些符号确实奇特.....但谋杀?活人献祭?把老人放进山洞等死?还当着长老的面笑着比划割喉?这.....这也太夸张了。”   说着他拿起那块矿石,在灯光下转动着,矿石散发出的光芒吸引了他部分的注意力,“也许.....也许就是某种特殊的仪式手势?或者表达方式不同?你知道这些深山里的民族,有时候表达比较.....原始直接。”   他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为正在洽谈的合作和即将到手的财富铺路。但内心深处,理智却让他无法完全忽视武安平的话。   他顿了顿,看着武安平那因愤怒和失望而更加冷硬的脸,又看了看妹妹眼中深切的恐惧。多年服役生涯磨砺出的警觉和对战友、对妹妹的信任,终究还是让他脸上的轻慢收敛了几分,语气也严肃了一些:“好吧,就算.....就算他们真有这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传统。但那又如何?武子,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研究他们民俗的!矿脉就在那里!储量、纯度,都是顶级的!只要谈成合作,他们出地方出人力,我们出技术设备,钱到手,立刻走人!谁管他们那奇怪的习俗!我们只谈利益,不谈交情!井水不犯河水!”   “只谈利益?井水不犯河水?”武安平几乎要气笑了,他看着谢铭眼中那份被财富彻底蒙蔽的侥幸和天真,看着他手中那块仿佛在无声蛊惑的矿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只看到一条毒蛇正在吐着信子,而谢铭却主动将手伸过去,还安慰自己那只是条温顺的草绳。   “谢铭!你醒醒!和一群把活人献祭当传统、当奉献的人谈合作?你指望他们守信用?你指望拿了钱他们就会放我们平安离开?这样漠视他人生命,还是和他们沾亲带故的老人生命的人!你猜猜他们到底会怎么看待我们这些陌生人!”武安平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变成嘶哑的低吼。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思维迟滞,仿佛大脑被裹上了一层粘稠的糖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淡淡香灰味的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这令人烦躁的倦怠感,却感觉那香气如同活物般钻入鼻腔,试图抚平他紧绷的神经,软化他尖锐的判断。桌上那些矿石散发出的微弱波动,也像催眠的摇篮曲,轻轻拍打着他的意志壁垒。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谢铭烦躁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谢虞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睛里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武安平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与整个寨子弥漫的、无形的力量对抗,而这力量正一点点地侵蚀着他。   突然,武安平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竹凳,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谢虞被吓了一跳,紧张地问:“怎么了?武哥?你听到什么了?”   她跟随着武安平的动作看向紧闭的窗户和门缝。   谢铭也停下了敲击,疑惑地看向武安平。   武安平没有回答谢虞。他像一头警觉的猎豹,迅捷地移动到窗边,侧耳倾听。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远处竹制图腾发出的、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   “是不是.....风声?”谢虞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也听到了那无处不在的沙沙声。   武安平依旧沉默。他锐利的目光穿透窗纸的缝隙,投向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声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那沙沙声......似乎太规律了?在某个瞬间,风声的间隙里,仿佛夹杂着一丝极其轻微、不同于竹叶摩擦的布料摩擦声?又或者,只是风声本身在幽谷中的回响?   他无法确定。但那丝淡淡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神经。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一丝困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谢铭和谢虞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弯腰扶起倒下的竹凳。   “我累了,先回去睡了。谢铭,我的话,你再好好想想。小虞,锁好门。”武安平说完,不再看两人,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对抗这该死的、侵蚀他意志的疲惫感。   回到自己那间竹屋,武安平反手插上门闩,背靠着竹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没有点油灯,而是摸黑走到屋子中央的木桌旁。桌上放着一个铁盆和半桶清水。   他感到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思维迟钝,感知也变得模糊。那汉子笑嘻嘻地做出割喉手势、谢铭那愚蠢的侥幸、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香灰味、还有那该死的矿石给他的诡异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这不像他!作为最精锐的特种兵,他经历过无数高强度训练,经历过生死边缘,神经早已锤炼得如同钢铁,即使在最恶劣的环境下也能保持清醒的判断!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那种挥之不去的身体倦怠感、思维迟滞感......太反常了!难道他们真的被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药了?他再次强迫自己复盘起进入寨子后接触到的一切,他仔细回忆着每一餐,每一口水,味道、口感、同桌寨民的状态.....都毫无破绽啊。   可他身体和精神的异常反应却是真实的!难道.....真有一种未知的、无法检测的,能潜移默化影响神智、削弱警惕、麻痹判断力的神药?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猛地抄起水桶,将冰冷的清水当头浇下!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头皮,激得他浑身一颤,混乱的思绪被这冰水强行冲刷开一条缝隙!短暂的清醒如同闪电划破迷雾! ↑返回顶部↑ 第11章 沉陷(1 / 3)   清晨冰冷的寒气钻入竹楼的缝隙,谢铭猛地从不安稳的浅眠中惊醒。昨夜武安平那冰冷的眼神、愤怒的控诉、还有最后那带着疲惫和无奈的话语,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灰味,比昨夜更浓郁了些,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似乎想将他那点尖锐的不安抚平。   “武子.....太武断了.....”谢铭低声嘟囔着,试图说服自己。他需要找武安平,现在就去!必须把昨晚没说完的话说清楚,问清楚老人进山洞等死到底怎么回事!问清楚那个割喉手势到底是不是他理解的那样!他翻身下床,胡乱套上衣服,推开门。   他刚迈出几步,准备转向武安平的竹屋方向时──   “谢老板!早啊!正要去请您呢!”一声洪亮、热情的声音响起。黑傩汉子阿岩从旁边一根石柱后闪身而出,拦在了谢铭面前。   谢铭的脚步硬生生顿住,眉头皱紧,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警惕:“阿岩?有事?”   他目光越过阿岩的肩膀,焦急地瞥向武安平那扇紧闭的竹门。武安平从不会睡懒觉,这个点门还关着,有点不对劲。   “好事!天大的好事!”阿岩搓着手,笑容依旧憨厚,仿佛昨天那副笑着谈论杀人的事从未发生过,“族老们连夜商量了!都觉得您是有真本事的人!那矿,交给您开发,我们寨子放心!”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分成,您占大头!您六成五,我们只要三成五!够意思吧?长老说了,只要合同一签,您就是咱们黑傩族最尊贵的客人!以后这山里的宝贝,您随便看!”   六成五!谢铭的心脏猛地一颤!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警惕心!这条件比他最贪婪的幻想还要优厚!昨晚武安平那严肃的警告、妹妹的噩梦和恐惧,在这足以让他彻底翻身、甚至一步登天的巨大利益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此时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香灰味也温柔地包裹着他,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让他的思维变得轻飘飘的。   “当真?六成五?”谢铭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眼中贪婪的火焰熊熊燃烧,但他强行压下那份狂喜,努力保持着一丝审慎,“合同细节呢?长老现在就要签?”   “千真万确!”阿岩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长老就在议事大厅等着您呢!带上您的章程,咱们把合同细节敲定敲定?早定下来,早开工,早发财嘛!”   说罢他热情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直指寨子中心那座最大的竹楼。   谢铭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武安平的竹屋。去找他?现在?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武安平肯定会冷着脸,用那种看无可救药的蠢货的眼神看着他,会再次提起那该死的老人进山洞,那割喉的事,会质疑这份合同的真实性.....谢铭的眉头烦躁地拧紧。而且武子那门关着,也许他昨晚没睡好,或者......他还在生气?现在去触霉头,只会耽误正事。算了!先去把合同敲定!白纸黑字拿到手,板上钉钉了,再跟武安平说也不迟!到时候合同到手,他总该闭嘴了吧?反正只是合作赚钱,至于那些习俗.....只要不碍着咱赚钱,管他呢!   “好!走!”谢铭深吸一口气,刻意忽略了那丝因武安平房门紧闭而升起的不安,暂时压下心头所有的疑虑,彻底下定了决心。他不再看武安平的屋子,转身跟着笑容满面的阿岩,大步流星地朝着议事大厅走去。   ------------------------------------------------------------------------------------   谢虞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噩梦的余烬仍在灼烧着她的神经,翻涌的黑色沼泽、幽蓝的孢子、哥哥绝望的眼神、章知若被触手缠绕的凄厉表情、三个老人进入山洞的瞬间.....所有的画面在大脑中反复上演,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必须找到哥哥!必须在他彻底沉沦之前拉住他!她洗了把脸,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出门。   笃、笃、笃。   三声敲门声响起。   谢虞的心猛地一跳!这个时间.....她警惕地靠近门边,没有立刻回应。   “是我,霍清。”门外传来平静无波的女声。   霍清?谢虞的心跳得更快了,这个神秘的女向导,怎么在这个关键节点出现?她犹豫着,最终还是拉开了门闩,但身体微微侧开,保持着距离。   门外,霍清换了一身藏青色冲锋衣,冷帽别在衣兜里。谢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霍清深邃的五官上,那高挺的鼻梁、突出的眉骨....这一切都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些蹲踞在街角的黑傩族人!她自称有点黑傩血统?恐怕不止是“有点”那么简单!谢虞心头泛起强烈的戒备,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霍清轻易捕捉到了谢虞眼中骤然升起的戒备,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被怀疑的不快,而是放缓声音问道:“你脸色很差。做噩梦了?”   谢虞没有回答,只是更加警惕地看着她。   霍清并不在意谢虞的沉默和戒备,她的目光在谢虞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谢虞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伸进了自己冲锋衣内侧的口袋。接着,她掏出了一张微微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的旧照片。   她将照片递到谢虞面前,但并没有强行塞过来,只是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谢虞的目光下意识地被照片吸引过去。 ↑返回顶部↑ 第12章 醉梦(1 / 2)   谢铭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议事大厅,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巨大的喜悦和被认可的晕眩感包裹着他。   矿脉!翻身!财富!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轰鸣。武安平....他得去找他。不是去争论,而是去分享!去告诉这个最亲密的战友,他的担忧是多余的!他谢铭,马上就要时来运转了!   他带着几分酒意和亢奋,快步走向武安平的竹屋。到了门口,他用力拍了拍门板:“武子!武子!开门!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铭?什么事?”武安平闻着他满身的酒气,冷声问道,可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我们的生意谈成了!”谢铭挤进门,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六成五!武子!我占了六成五!他们只要三成五!还包人力!这简直是.....简直是.....”   他激动得一时找不到词,一屁股坐在竹凳上,用力拍着大腿,“咱们发了!彻底翻身了!”   武安平沉默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泼冷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铭身体前倾,带着急于获得认同的热切说道:“武子,我知道你昨晚担心。你说的那些......老人进山洞啊.....割喉啊,没孩子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小虞好,为咱们这个队伍好!你一直都是这样,最谨慎,最靠谱!   武安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谢铭注意到他的沉默和异样,压下酒意带来的眩晕,语气严肃起来:“武子,昨天的事,你亲眼所见,我信你。但现在,合同就在眼前,白纸黑字,六成五的利!这机会千载难逢!我知道你担心风险,但风险在哪里?你告诉我,除了那些我们没亲眼确认的习俗之外,他们现在有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举动吗?贡玛长老的诚意,阿岩的实在,你看不到吗?”   武安平依旧沉默地听着,他的眼神在谢铭兴奋的脸和窗户之间游移。   “武子....”谢铭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慨。“还记得咱们在秃鹫服役那次吗?深入边境雨林执行清剿,地形复杂又失联断援,跟那群武装毒贩周旋了三天三夜,马上就快弹尽粮绝了....要不是你带人摸黑出去搞掉了他们的重火力点,咱们几个都得交代在那儿.....”   他目光灼灼盯着武安平:“我这条命,有一半是你捡回来的!我信你!就像信我自己一样!我知道你昨晚说那些,是怕我栽跟头,是怕咱们出事!但现在,形势变了!机会摆在眼前!咱们秃鹫出来的,什么时候怕过风险?咱要懂得什么时候该抓住机会!富贵险中求!这次,就赌一把大的!我信得过你,你也信我一次,行不行?”   提到秃鹫,提到那次生死与共的经历,武安平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谢铭,嘴唇动了动:“....谢铭....我知道了....”   “所以!”谢铭打断他,“这事儿,听我的!风险是有,但机遇更大!这巨大的机遇,是值得咱赌上一赌的!”   武安平看着谢铭眼中那份信任和狂热,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听着他提起的生死战友情……他垂下眼帘,避开了谢铭灼热的目光,声音低沉下去:“.....好。谢铭,我.....信你。昨晚的事.....我不提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能.....可能确实是我有点过于警惕了。这地方.....是有点让人神经紧绷。”   谢铭闻言,心头一块石头落地,狂喜几乎要涌上面庞。可仿佛是潜意识在不断警告他,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疑虑与不安又重新窜了上来,搅得他一阵烦躁。   他站起身强压下那阵烦躁,用力一拍武安平的肩膀:“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武安平!拿得起放得下!走!咱们得庆祝一下!”   他视线扫视着简陋的竹屋,落在角落简陋木柜上的背包上,“我记得你包里还有好东西?拿出来!今天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武安平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木柜旁,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军用水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弥漫开来,比议事大厅里的酒气更冲。   “就剩这半瓶了,省着点。”武安平将水壶递给谢铭。   “好!好!”谢铭正需要酒精来驱散心头那丝突然冒出来的疑虑和不安,他接过水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那烈酒如同烧红的刀子,瞬间点燃了他的食道,让他本就迷糊的脑袋更加迷糊。   武安平也接过水壶,默默地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的眉头皱紧了。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谢铭酒劲儿上头开始兴奋地喋喋不休,畅想着金山银山,时不时拍着武安平的肩膀。武安平则沉默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他不再反驳,不再提任何风险,只是陪着谢铭喝酒。   水壶里的酒很快见底。谢铭的眼神彻底涣散了,舌头打结,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从竹凳上滑下去。   “武.....武子.....好兄弟.....咱们.....一起.....”话没说完,谢铭便头一歪,彻底伏在桌子上醉倒,鼾声大作。   武安平放下空空的水壶。他看着烂醉如泥的谢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与刚才那片刻因战友情而起的触动判若两人。   他站起身,费力地将谢铭沉重的身体架起来,然后搀扶着他,缓缓走出竹屋,走向谢铭的住处。 ↑返回顶部↑ 第13章 血祭(1 / 3)   山灵降临日的清晨,寨民们早已换上了统一的服饰,纯白的长袍。   袍子的质地是粗糙的白麻布,却在领口、袖口、衣襟和下摆处,用暗红、墨黑和幽蓝色的丝线,绣满了精致繁复、充满几何美感的图腾纹样。那些线条流畅、结构对称的螺旋、回纹、以及奇异的星辰图案,在粗糙的白麻布上绽放出惊人的艺术感,仿佛将古老而深邃的宇宙凝结在了针线之间。   他们的头上,戴着用清晨采摘的、带着晶莹露珠的娇艳野花和翠绿藤蔓编织成的花环。鲜花明媚,藤蔓生机勃勃,与白袍上那些充满原始艺术魅力的图案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圣洁而神秘的画面。   贡玛长老亲自将同样的白袍和花环分发给了谢虞一行人,笑着道:“入乡随俗,以示对山灵的敬意。”   谢虞麻木地穿上白袍,戴上花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灰味让她思维越发迟滞,心底深处的疑虑和恐惧被这庄重肃穆的氛围压制,只剩下混沌和顺从。   章知若和陆皓则显得异常兴奋。他们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袍子上精美绝伦的刺绣,对着彼此头上的花环发出赞叹:“太美了!这种图腾的构图和配色,充满了原始而纯粹的美感和深邃的象征意义!”   “这绝对是艺术与信仰的完美结合!”他们眼中闪烁着发现文化瑰宝的狂热光芒,迫不及待地掏出相机和速写本,期待着他们心中原始部落神圣而充满记录价值的伟大庆典的开始。   谢铭的心思大半在矿脉上,他快速套上白袍,花环也戴得有些随意。他脸上带着被巨大利益驱动的亢奋,但心底深处,前夜武安平的警告和妹妹的恐惧一直也没有消散,只是被强烈的翻身渴望暂时压了下去。他打定主意只谈生意,绝不深入参与他们的习俗,等到矿场建设好,立刻走人!他警惕的目光在阿岩憨厚的笑容上停留片刻,心中暗忖:只要利益足够大,井水不犯河水,未必不能合作。   武安平则默默穿好白袍,戴好花环。他跟在队伍最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贡玛长老手持一根缠绕着藤蔓和奇异符号的木杖,引领着穿着统一白袍的众人,缓缓走向寨子后方那被称为归墟之喉的巨大山洞。   随行的寨民点上火把,踏入山洞,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铁锈气息的阴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洞外残留的暖意。   洞壁上,用暗红、赭石、土黄、象牙白、黑灰等色的颜料描绘着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壁画!画面原始而残酷:被捆绑在石柱上,胸膛被剖开,内脏被掏出的人;以双手反绑跪地姿态被斩首的人;活人被推入翻滚着气泡的岩浆里煮成骨架;握着以人骨制成的法器的祭司;还有描绘无数跪拜的信徒向着洞窟深处不可名状的巨大阴影献上血淋淋的祭品的场景.....每一幅都充满了对生命最赤裸裸的亵渎和对痛苦最狂热的崇拜!   章知若和陆皓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那纯粹的学术狂热再次占据了绝对上风!   “天啊!如此直接而震撼的献祭场景描绘!这是研究原始宗教生死观的第一手珍贵资料!”,“看这表现手法,充满了象征性的力量和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探索!”他们激动得声音发颤,完全忽略了画面的血腥本质,在火把下疯狂记录,仿佛在欣赏无价的艺术瑰宝。   谢虞的目光无法从那些壁画上移开。画面上流淌的暗红色颜料,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蠕动。之前被压制的冰冷寒意冲破笼罩全身的迟滞感,从脊椎升起。她感到一阵本能的恶心和恐惧。   但就在这时,陆皓之前那番“文化差异”、“尊重习俗”、“不能用自己的道德标准评判”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她混沌的脑海中响起,一遍又一遍,试图将那点苏醒的恐惧再次抚平。一个声音在她心底低语:“放松......这是他们的信仰表达.....是神圣仪式的一部分......别大惊小怪....”   她只能用力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阿岩凑到了谢铭身边说道:“谢老板,趁长老带大家看神像,咱们正好再对对矿场建设的事?您看这洞壁的岩层走向,还有运输路线.....”   他指着洞壁一处裸露的岩层,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谢铭看向洞窟深处的视线。   谢铭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矿脉!这才是他此行的核心!他顺着阿岩所指的方向看去,同时快速回应:“对,这岩层硬度.....还有你说的那条小路,运设备够不够宽?坡度.....”   他一边说,一边跟着阿岩往旁边走了几步,两人热切地讨论起来。阿岩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身体始终挡在谢铭和洞窟深处之间,让他完全错过了洞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壁画。   队伍在贡玛长老的带领下,一步步踏入山洞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尊由整块沉黑的、泛着幽光的暗色矿石雕成的巨型神祇雕像──那巨像并非人形,也非兽形,而是一团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扭曲聚合体。   它没有清晰的头颅,只有无数缠绕蜷曲、如同触须与肉芽般向上翻卷的凸起,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纹路深处泛着死灰般的幽蓝,像是沉睡的眼。身躯中段不规则地鼓胀、凹陷,局部凝结出类似甲壳与肌肉纠结的狰狞肌理,边缘锋利如骨,又软腻如脂,透着一种活物般的诡异质感。几条粗壮、无关节的肢节垂落地面,深深扎进岩床,仿佛与山体连为一体,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而在巨型雕像脚下,赫然是之前那三位自愿走入山洞等待死亡的老者。   其中两人已经没了声息,身体僵硬,如同枯萎的树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色,与周围冰冷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而第三位老人,竟然还活着!他蜷缩在地上,瘦骨嶙峋的身体微微起伏着,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望向洞顶的黑暗,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章知若和陆皓的目光扫过那两具僵硬的老人尸体时,两人脸上那狂热的学术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生理不适感猛地涌上心头,胃里一阵翻搅。章知若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陆皓拿着相机的手也停顿在半空,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他们热切的讨论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然而,这片刻的动摇很快被周围肃穆的气氛所淹没。他们迅速调整了呼吸,重新拿起相机和速写本,只是记录的动作带上了一丝僵硬。   贡玛长老停下脚步,脸上那慈祥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平静地吩咐道:“把‘回响’都请出去吧,山灵需要完整的奉献。”   几个穿着精美白袍的寨民走上前,动作轻柔而庄重,像是在搬运珍贵的圣物,他们将两位逝者的遗体和那位奄奄一息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简易担架上。然后,他们抬着担架走向洞口,走向外面阳光普照的广场。   洞口谢铭和阿岩的讨论还在继续,直到抬担架的寨民从他们身边经过。谢铭这才注意到动静,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担架上盖着灰色亚麻布的人形轮廓,以为是仪式用的什么物品或象征物,并未深究。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矿场建设和运输路线,加上阿岩在一旁不断抛出新的技术细节问题,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信息。 ↑返回顶部↑ 第14章 险径(1 / 2)   他们刚刚跟随着武安平逃出寨子边缘,试图冲入密林时,就遭遇了第一波拦截。几个穿着白袍的寨民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出,手持削尖的木矛和长刀围了上来。   “保护小虞!”谢铭嘶吼一声,将谢虞猛地推向身后一块巨石,自己则挥舞着临时捡起的粗木棍迎了上去。   他一棍子击倒了离自己最近的寨民,然后转身格挡向着自己刺来的木矛,另一个寨民趁他格挡木矛时,手持锋利的长刀在他左臂外侧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让谢铭动作一滞,差点被另一根木矛刺中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武安平如同战神般插入战团!他手中的开山刀划出凌厉的弧光,精准地格开了致命的木矛,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偷袭谢铭的寨民胸口,将其踹飞出去!   然而,就在他击退谢铭身前的威胁,试图回身对付另一个扑向谢虞的寨民时,一个看似被击倒的寨民突然从地上弹起,从怀中掏出一支尖锐的骨刺狠狠刺向武安平毫无防备的左肋!   武安平反应极快,瞬间拧身躲避,但锋利的尖端还是扎入了他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他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地结果了偷袭者!   解决掉眼前的威胁,武安平没顾肋下的伤口,而是蹲下身,在几名倒地的寨民身上快速摸索起来。   谢虞见状,先慌忙看向哥哥。谢铭已经咬牙扯下白袍的系带,紧紧勒在手臂上方临时止血。见哥哥尚能自救,她不再犹豫,也立刻蹲下身,帮着一起快速搜刮。   片刻,两人便翻出几小袋压缩干粮,还有一只扁平的不锈钢小酒壶。   武安平将两袋压缩干粮和小酒壶随手扔给谢虞,沉声道:“快走!”   不等二人多言,他已率先转身踏入密林,谢铭捂着受伤的左臂跟上,谢虞紧随其后,三人脚步匆匆,很快隐入了无边的树影之中。   浓密的树冠层层交迭,将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只漏下几缕斑驳的光斑。林间藤蔓盘绕如网,腐叶厚积湿滑,脚下每一步都暗藏凶险。   武安平捂着肋下走在最前方,脚步因伤势带着明显滞涩,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警惕与敏锐,引领着两人在这片步满危险的密林深处艰难穿行。   走出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确认身后暂时没有追兵,武安平才抬手示意停下。   三人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喘息,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即使用系带勒住了手臂上方,谢铭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布料早已被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肉上。谢虞满心担忧,立刻利用身边尖锐的树枝,将身上长袍的下摆划开,撕成长条,小心翼翼地为哥哥包扎。   简单包扎完毕后,她的目光才转向武安平的肋下。武安平已经没有再捂着那里,那的出血已经停止了。   “武哥,我也帮你处理一下吧。虽然没再流血了,可还是包扎一下比较好。”谢虞攥着另一截撕下的布条走过来。   武安平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要拒绝。可对上谢虞担忧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的靠近。   谢虞小心地撩开他被血浸透的衣料。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有拇指盖大小,皮肉微微外翻,看着仍有些惊心。   她动作放得极轻,先用干净布条轻轻擦拭周围凝结的血块,生怕力道稍重就惹来剧痛。武安平全程站得笔直,肩背绷紧,半点声音都没发出。   谢虞将布条一圈圈缠上他的肋下,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影响呼吸,又能牢牢固定住伤口。末了她细心地打了个结实的结,轻声确认:“这样应该就不会轻易裂开了。”   武安平微微低头看了眼包扎好的伤口,低声说了句:“谢谢。”   休整片刻,武安平便率先直起身,示意两人继续赶路。三人沿着林间隐约的小径继续前行,树木渐渐稀疏,地势也开始向上抬升。   不多时,前方豁然出现一面陡峭的岩壁,岩壁高耸笔直,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横亘在他们前行的路上,几乎阻断了所有去路。岩壁上怪石嶙峋,杂草与藤蔓稀疏地攀附其上,看上去既险峻又难行。   “这边!贴着岩壁走,能避开上面!”他指向陡峭岩壁下相对干燥的窄径,那里恰好能避开头顶垂挂的、带着倒刺的藤蔓。   谢铭紧咬着牙关,左臂的伤口每一次摆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在包扎的白布条上洇开了一块红晕。他无条件地信任着这位生死与共的战友,毫不犹豫地跟上。谢虞紧随其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令人不安的死寂和那些再风中微微摆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藤蔓。   这条窄径非常湿滑,布满细碎的砂石。谢虞小心翼翼地落脚,尽量不去看下方幽深的沟壑。   突然!   “啊!”走在前面的谢铭惊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脚下打滑,整个人向侧方倒去!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岩壁,但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根本无从着力! ↑返回顶部↑ 第15章 怀疑(1 / 2)   当夜幕彻底吞噬森林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勉强可以容身的狭窄山洞。洞内阴冷潮湿,石壁不断滴落着水珠。   谢铭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的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不住颤抖,脚踝的包扎处已被鲜血和泥污完全浸透。   谢虞此刻已经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都虚软得抬不起来。可她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肯给自己,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先从怀中摸出之前搜刮来的压缩干粮,正愁如何让重伤难咽的哥哥吃下,突然想起了那只扁平的不锈钢小酒壶。   她拿出小酒壶拧开盖子凑近一闻,然后惊呼:“咦!武哥,这是水!”   武安平也掏出压缩干粮开始嚼着,见状道:“把水倒进干粮袋里泡软,喂你哥吃点。”   谢虞依言将一袋压缩干粮小心地撕开一个小口,将酒壶里的水倒入袋内,等待着压缩干粮慢慢软化,同时撕开了另一袋压缩干粮吃了起来。   吃完干粮后的武安平靠在洞口附近,重新处理自己肋下的伤势。他解开布条的动作很慢,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忽然,他因为牵动伤口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停了一瞬。就在这瞬间,洞口的月光恰好落在他停住的手上。   啃着干粮谢虞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到那只沾着泥污和血迹的手,突然意识到那掌心皮肤纹理似乎过于平滑了, 不像武安平那双常年握枪攀爬、布满厚茧和细微伤痕的手该有的样子。   错觉?光线太暗?还是......?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迅速否定,他的脸明明就是武哥,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武哥的手当然会有老茧,只是光线问题看不清楚罢了。她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将这丝微弱的异样感抛到脑后,继续啃着干粮。   吃完后,她将软化的干粮一点点喂给哥哥。尽管她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可精神却因寒冷和洞外死寂中隐约传来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风声而高度紧张。   她一边喂着,一边复盘白天的逃亡,突然一丝疑虑在脑海中悄然滋生。那条窄径,明明是武哥选择的安全路径,他是经验丰富的特种兵,每一步都是最谨慎的,为什么没发现那块致命的光滑石头?为什么踩中那块致命的光滑石头的,不是领路的他,而是紧随其后的哥哥?洼地里那个深埋在腐叶里锋利无比的捕兽夹,为什么偏偏在哥哥落脚时被触发?武哥作为探路者,踩到陷阱的概率应该最大,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跟在后面的哥哥?   谢虞视线移向洞口那个带着伤还沉默守护着的背影。她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些令她感到无比羞愧的忘恩负义的念头驱逐出去:不,不能那么想!武哥拼了命救我们,一路带我们逃亡,自己也伤得不轻,我怎么能怀疑他?他流的血是真的!他的守护也是真的!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哥哥运气太差了.....一定是这鬼林子太邪门了.....她努力说服着自己相信这个解释。   喂完干粮后,她拿起小酒壶拧开,里面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水了。她往瓶盖里倒了一小点水润了润昏迷中的哥哥干裂的嘴唇,她舌尖舔了舔自己同样干裂的唇,又看了看洞口那个沉默守护着他们,因伤痛而虚弱的身影。   “武哥,水还有一点,你先润润喉咙吧。” 她走到洞口,把小酒壶递给武安平。   武安平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谢虞递过来的小酒壶,又看了看她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心和疲惫。   过了几秒,他才伸出手接过了小酒壶。但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了看,目光落在谢虞干裂的嘴唇上。   “你喝。照顾好你哥。我守着。”他将小酒壶轻轻递回给谢虞,然后再次转过身,面向洞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谢虞握着被递回的小酒壶,望着那道背影,心底的异样与疑虑,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细菌丝,越是刻意按捺,越是无声蔓延。   她强自甩开纷乱的念头,将最后一点水,小心翼翼喂进哥哥口中。   -----------------------------------------------------------------------------------------   霍清如同没有生命的枝桠,静静伫立在距离山洞不远处的一棵巨大榕树的阴影里,浓密的枝叶完美地遮蔽了她的身影。   即便在漆黑如墨的密林里,她也能如同白昼一般看得极远、极清晰。洞内外的一举一动,甚至人物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分毫毕现地落在她眼中。   她看到了武安平.....不,应该是内鬼,一次次将这兄妹俩引入险境,看到了谢虞即使极度疲惫极度恐惧也硬逼着自己前行不给队伍拖后腿,看到了她为哥哥包扎伤口时颤抖却坚定的手,看到了谢虞对“武安平”产生怀疑却硬生生压下,看到了她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珍贵的水让给哥哥和那个“守护者”。   这个一开始被噩梦吓得哭泣、被药物弄得昏昏沉沉的都市女孩,这个她本以为会像其他人一样在恐惧中彻底崩溃的猎物,在真正的绝境面前,竟然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迸发出了一丝令人意外的韧性。   那张酷似母亲的脸...... 霍清的目光落在谢虞苍白却紧抿着唇的侧脸上。母亲.....也曾像这样为了亲人,即使害怕得要命,却还努力强迫自己坚强起来。母亲也曾有过像这样脆弱与坚强交织的模样。   霍清心底突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但这丝涟漪转瞬即散。   再坚韧的猎物,也终究只是猎物。 山灵需要的是他们奔逃时的恐惧,触发陷阱时的惊骇,伤口撕裂时的痛苦,目睹至亲重伤时的煎熬.....以及最终,在发现希望破灭,重回地狱时,精神彻底崩溃那一刻最甜美的哀鸣。谢虞此刻的坚强,不过是让这场献祭的前奏,多了一点别样的风味罢了。 ↑返回顶部↑ 第16章 重返地狱(1 / 2)   谢虞蜷在谢铭身侧浅眠,意识昏沉间,只觉哥哥身上的体温烫得惊人。谢铭陷在昏迷里,喉间不断发出痛苦的呓语,身体还一阵阵不受控地抽搐,脚踝处粗陋的包扎处早已渗出血脓,显然已经感染恶化。武安平则靠在洞口,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偶尔调整姿势时,才显露出一丝活物的气息。   天色渐渐亮了,惨淡的晨光勉强钻过林隙,漏进洞口。   “不能再等了,得出发了。”武安平喊醒谢虞。   “谢铭烧得太厉害,伤口也烂了,必须找地方处理,不然......”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接着抬手指了指洞外:“密林里可能有能用的草药,还能增加追踪难度,把你哥扶起来跟我走。”   谢虞摸了摸滚烫的额头,心中的担忧更甚。她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起意识模糊、几乎无法站立的谢铭,武安平也上前帮忙,分担了大部分重量。   三人再次踏入浓雾弥漫、危机四伏的森林。武安平引着他们钻进一片弥漫着腐臭的猪笼草丛,周遭带刺灌木丛生,每一步都得凝神屏息。   “小心点,这里的刺有毒。”武安平一边提醒,一边抽出开山刀劈砍着挡路的荆棘。   谢虞的全部心神都用在搀扶哥哥沉重的身躯和留意前方的路径上,行至一根倒伏的朽木前,她抬腿跨越,脚下却被盘结的树根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为了不压到谢铭,她下意识地带着下坠的冲力,同左手撑向旁边一丛看似普通的、叶片阔大肥厚的植物──   噗嗤!   一声皮肉被穿透的闷响!   “啊──!!!”   谢虞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剧痛瞬间从左手掌心炸开,席卷全身!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根足有钉子粗细的乌黑色硬刺,竟借着冲力从左手掌心直直穿透,刺尖挑着细碎的血肉露在外面!那丛植物的宽大叶片下,赫然隐藏着无数根这样狰狞的黑刺!   “小虞!”武安平立刻焦急地冲过来。他先将瘫软在地的谢铭小心地扶到一棵树上靠着,然后蹲到谢虞面前,抓起她受伤的手腕。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谢虞因剧痛而泛起泪光的双眼,干裂的嘴唇时,不知想到了什么,检查伤口的动作停滞了一两秒。   随即,他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右手握住那根穿透掌心的黑刺末端,左手死死按住谢虞的手腕──   “忍着点!”他低喝一声,猛地发力!   “啊──!”谢虞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根黑刺被硬生生拔出,带出一小块血肉!鲜血瞬间如同泉涌!   武安平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迅速从自己衣襟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利落地紧紧缠绕在谢虞鲜血淋漓的手掌上,死死压住伤口止血。   “这刺有毒,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先止血要紧!”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重新架起一旁的谢铭,“快走!这地方不能待了!血腥味会引来野兽!”   谢虞疼得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衣背,眼前黑蒙蒙的一片,耳边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轰鸣。她瘫坐在地上,受伤的左手根本不敢动弹,稍一牵扯就是钻心的疼,右手撑着地面想要借力,指尖却攥不住半点力气。   武安平架着谢铭,回头见她迟迟未起,沉声道:“撑住!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   谢虞瞥了眼重伤的哥哥,被疼痛击溃的意志,瞬间被求生的执念拽了回来。她咬着牙,将所有力气都灌进右手和双腿,指尖深深抠进腐叶下的泥土里,借着一股狠劲猛地撑起身。刚站直的瞬间,掌心的剧痛顺着手臂窜上头顶,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踉跄了一下,用没受伤的右手扶住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形,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武安平的身影。   武安平不再选择迂回,而是带着他们走上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路径。谢虞忍着剧痛和眩晕,艰难地跟在后面。不知怎地,她感觉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参天的古树,巨大的蕨类,空气中那股浓重的土腥味,以及甜腻花粉的气息.....   当那个巨大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漆黑洞口──归墟之喉,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谢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不.....不可能......”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让谢虞几乎站立不稳。   她猛地抬头看向身边搀扶着哥哥的武安平,颤抖着问道:“这......这里是......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武哥.....你.....为什么?!”   最后的疑问,带着绝望的嘶喊,在空旷的山洞口回荡。   搀扶着谢铭的武安平停下了脚步。   在谢虞因恐惧和剧痛而放大的瞳孔注视下,他缓缓地抬起手,抓住了自己下颌边缘──那张属于武安平的、坚毅脸庞的边缘!   然后,他猛地一撕! ↑返回顶部↑ 第17章 17.强吻(1 / 2)   谢虞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的潮汐中沉沉浮浮。左手掌心被贯穿的伤口灼烧般抽痛,毒刺残留的麻痹感让整条手臂沉重而陌生,失血带来的眩晕和虚弱一波波冲刷着她残存的清醒。   记忆的碎片混乱而痛苦:归墟之喉洞口石柱上不可名状的生物在眼前晃动,哥哥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忏悔在耳边回荡,被寨民拖拽时粗糙地面硌着身体的痛感清晰依旧。最后,是厚重木门轰然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与声响。   哥哥在哪里?真正的武哥.....他怎么样了?还有章知若和陆皓,他们还活着吗?   本能的恐惧与担忧猛地攥紧她的心脏,可只一瞬,便被更深重的绝望吞没,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预知梦里的场景一一应验,所有的不安、怀疑、恐惧与挣扎,都走到了尽头。在绝对的绝望面前,连情绪都似乎被抽干了,只剩下掌心那持续不断的、提醒她还活着的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摇曳的火光骤然刺入谢虞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眼,她下意识眯起眼,微微抬首,望向门口。   一道藏青色的身影立在那,走廊摇曳的火光映照出她高挑的身形,冷帽下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是霍清。   她本是怀着隐秘的期待而来。在目睹了归墟之喉的那场崩溃之后,她期待在这间绝对黑暗、绝对绝望的牢房里,看见这个酷似母亲的女孩彻底垮掉,涕泪横流,被恐惧与痛苦碾碎的样子,那将是献给山灵的最甜美的前奏。   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谢虞只是静静地蜷缩在那里,抬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哀求,甚至连悲伤都看不到,只余一片被抽干了所有情绪的空白。   谢虞看到了霍清身后那个穿着深色麻布衣、手持长矛的看守,也看到了看守将一盏油灯递给霍清,用熟稔中带着恭敬的语气说道:“清姐,你要的。”   这明显的熟稔和恭敬,以及霍清能如此光明正大、如同主人般打开这囚禁她的暗室门,让她的身份昭然若揭。可是看着这一切,谢虞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眼神甚至没有在霍清和看守之间多停留一秒,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霍清微微蹙起了眉。这平静......不是她预期的恐惧过后的麻木,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接受,一种灵魂提前离场的死寂。这种平静,没有取悦她,反而给她带来一丝莫名的不自在,仿佛舞台上的演员没有演出她所期待的高潮。   她提着油灯缓步走了进来,谢虞苍白平静的脸庞、染血的左手、以及那脆弱蜷缩的姿态完全暴露在油灯的光线下。   霍清在距离谢虞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伤得重吗?”她的目光落在谢虞被鲜血浸透的左手上。   谢虞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霍清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那丝不自在感越发强烈了。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这具躯壳里空无一物的漠然。   她半蹲下来,缩短了那本就很近的距离,想更清晰地捕捉谢虞眼底的情绪,或者,用自身的压迫感强行撕碎这份死寂。   就在霍清凑近,距离谢虞的脸庞不足一尺,两人的气息在空气中几乎交融的瞬间──   蜷缩在地上的谢虞,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她完全无视了左手撕裂般的剧痛,完好的右手闪电般伸出,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一把揽住霍清的后颈!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霍清猛地拉向自己!   同时,她的头用力仰起,嘴唇带着决绝和疯狂,狠狠地堵住了霍清因惊愕而微启的唇!   “唔──!”霍清猝不及防,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身体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僵硬!   谢虞的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牙齿重重磕在霍清的唇瓣上,绽出一丝细微的疼。更让霍清灵魂震颤的是,谢虞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与不顾一切的疯狂,混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蛮横地撬开了她因惊愕而僵住的牙关,侵入更深之处!   昏黄的油灯光线下,两个身影以一种极其诡异而亲密的姿态纠缠在一起。一个冰冷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一个疯狂决绝,似扑火的飞蛾,苍白的脸上写满孤注一掷的惨烈。   十几秒。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十几秒过去。   霍清才终于从这巨大的、颠覆性的震惊中挣脱出来!她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寒光,双手用力,狠狠地将谢虞推开!   砰! ↑返回顶部↑ 第18章 18.暗示(1 / 2)   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暗室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绝望气息,以及那个女孩唇上残留的带着血腥气的温度。   霍清立在昏暗的石廊里,没有立刻离开。   那女孩竟然......   区区一个祭品,一个即将被献给山灵的人牲,竟敢如此冒犯她!用那种蛮横的方式,那带着血腥和绝望气息的舌头侵入她的口腔!这简直是对她掌控者地位的亵渎!   霍清下意识地再次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唇,指腹传来细微的麻痛感,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种被侵犯、被灼烫的异样触感。一股强烈的想要折返回去,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立刻品尝到更深刻痛苦的冲动在她血管里奔涌。   然而,这股纯粹的怒火之下,另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却在悄然滋生。   有趣。   这个词不受控制地跳入她的脑海,连她自己都感到惊异。   她来到囚室,本是带着一种冷酷的鉴赏心态,想看看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庞在绝对的绝望中会呈现出怎样破碎而甜美的表情。可她看到的,不是涕泗横流的崩溃,也不是卑微乞怜的懦弱,而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是那石破天惊的一吻。   霍清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而是纯粹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这个看似柔弱、一路依赖他人的女孩,在药物影响褪去、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后,竟然在短短一两天内,做了这么多事?   先是复盘逃亡路上的蛛丝马迹,从那些看似巧合的陷阱、假武安平的反常里,揪出破绽,生出怀疑;再是从自己夜间的窥视和触碰,从那看似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中,大胆推测出了自己的性向。这份洞察力,绝非一个脑袋空空的网红所能拥有;最后是绝地反击,她选择了最直接、最疯狂、也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将自己作为筹码,赤裸裸地抛了出来,换取一条生路。这种在绝境中迸发出像野兽一般的狡黠和胆魄,让霍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意外。   如果说在来囚室之前,霍清对谢虞这张脸、这份与母亲的联系所产生的不舍只有一分,那么此刻,这丝不舍已经悄然增加到了叁分。这叁分里,混杂着对那份相似容颜的不忍,对那份意外展现的韧性和智慧以及胆魄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被那不顾一切的强吻所挑起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悸动。这种复杂的感觉让她烦躁,也让她感到一丝失控的危险,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她开口了。说出的信息,半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清的冲动,半是出于一种想让这场游戏更加有趣的恶趣味。   “那个武安平还活着。”   这一点微茫的希望,会让那女孩在绝望与希冀的夹缝里,挣扎出怎样的模样?   “献祭将在明日。由一张写着山灵意志的签文选择被献祭的对象。每叁日献祭一个人。”   告知规则,既是施压,也是给她一线时间的缝隙。她倒要看看,这短暂的缝隙里,这个女孩能抓住什么?   “明天清晨你们就会被送往祭台,必须得围观被山灵选中的祭品的死亡。”   围观至亲同伴的死亡,这份精神上的凌迟,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刺骨,这是黑傩族最擅长的,也是山灵最喜爱的献祭调味剂。她要将恐惧的绞索,再勒紧几分。   最后,她飞快转头瞥了一眼牢房门,在自己都未完全想清前,那个她数次旁观献祭后独自察觉的规律已脱口而出:“山灵一般不会先选吓破胆的。”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这太明显了!这几乎是明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那叁分不舍?还是仅仅是因为被那个吻搅乱了心神,下意识地想给予一点回应?   她不敢深想,在谢虞那双仿佛能看透她混乱心绪的眼睛注视下,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只能匆匆丢下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   谢虞捂着渗血的左手,靠着冰冷的石壁,急促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掌心的剧痛。   然而,身体上的痛苦此刻都微不足道了,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霍清离去前抛下的那几句话死死攫住。   武安平还活着!一点微茫的希望,在死寂的心底重新燃起来。他还在,那哥哥呢?章知若、陆皓呢?他们是不是也还有一线生机?   明日献祭,签文定生死,叁日一人,还要围观同伴赴死。黑傩族从不是只要一条性命,他们要的是活着的人,被恐惧一点点啃噬干净。   而最关键的那句低语:“山灵一般不会先选吓破胆的。”   霍清在暗示什么?这是生路?还是陷阱? ↑返回顶部↑ 第19章 19.抽签(1 / 2)   第19章 抽签   祭台位于归墟之喉旁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由数块打磨平整的巨大黑色石砖垒砌而成,石面上隐约沾着血迹干涸后的暗褐色痕迹,在清晨的雾气中透着一股阴冷的煞气。   谢虞被两名看守押着前行,掌心伤口被牵动,钻心的抽痛一阵阵袭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紧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对方粗暴地将她推搡至祭台边缘,与其他祭品站在一起。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章知若和陆皓。章知若被两个看守死死架着,原本活泼明媚的脸上此刻一片死灰,双眼红肿不堪,布满了泪痕和血丝,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剧烈颤抖,连哭喊的力气似乎都已耗尽。陆皓站在她旁边不远处,同样被两个看守架着,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无声的崩溃之中,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   紧接着,她看到了谢铭。他被押在她对面,脚踝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用干净的绷带包扎着,他眼神涣散,脸色异常潮红,显然高烧仍然未退。当他的目光扫过谢虞时,里面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最后,谢虞的目光凝固在祭台另一侧的一个身影上。那人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站姿里仍残存着几分军人般的挺拔。只是他的整个头颅,都被层层厚绷带死死裹住,绷带间浸着发黄的药渍与暗红血痕,只露出双眼、鼻孔与嘴唇。那双眼睛尽管深陷在眼眶里,尽管布满了血丝,尽管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但那眼神深处,那属于一个坚韧灵魂的最后一点微光,谢虞绝不会认错!   武安平!   真的是他!霍清没有骗她!他还活着!   但......他的脸.....他的脸皮......被生生剥去了!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生理性的恶心翻涌而上!这就是武安平还活着的代价?!剥皮!活生生的剥皮!黑傩族根本不是留他性命,而是凌虐!是要榨干他每一分痛苦,当作献祭最鲜活的养料!   谢铭也看到了那个缠满绷带的身影,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崩溃的哭喊,只是怔怔地看着,看着那双曾经坚毅可靠、如今却只剩下无边痛苦的眼睛,泪水颗大颗地从深陷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脏污的脸颊滑下,滴落在祭台石面上。   陆皓飞快地瞥了一眼武安平,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猛地转过头,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也会被那绷带下的恐怖和痛苦彻底吞噬。   祭台中央,贡玛长老身着绣着暗红色图纹的白色祭袍,手持骨杖,神情肃穆而冰冷,她的目光扫过祭台下几张绝望的脸庞,如同看着待宰的牲畜。   她举了举骨杖,大声说道:“时辰已到,山灵将挑选祂今日的祭品。”   一个寨民捧着古朴的陶罐走上前来,罐子里插着几根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用深色硬木削成的签。   谢虞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被押在她对面的谢铭,谢铭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身体的痛苦中,不断落着泪。   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让哥哥知道!   谢虞微微抬头,对着谢铭的方向,用唇形清晰地说出了叁个字:“别──接──签──”   谢铭的目光捕捉到了妹妹的动作。他茫然地抬头看向谢虞,当看清她唇形再次重复“别接签”时,片刻的怔愣后骤然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不要主动伸手,让他们把签强塞过来,就算握不住掉在地上,也无妨。   谢铭心中巨震,他立刻对妹妹眨了眨眼,算是回应,随即重新垂下头。   谢虞余光扫过其他叁人,心头涌起强烈的愧疚。对不起,武哥,知若,陆皓.....机会只有一瞬,她只能救位于她正对面的哥哥了,她别无选择。   贡玛长老开始吟诵晦涩古老的咒语,押解的看守松开了他们的一只手,捧着陶罐的寨民依次走到每个祭品面前。   第一个是谢铭。他垂着手,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抽签的意思,看守命令他抽,他也纹丝不动。看守愤怒地踢踹他两脚,直接将一支签强行塞进他的手心。谢铭却指尖一松,签“嗒”地掉落在石地上。   第二个是谢虞。她同样没有任何动作,任凭看守如何呵斥、推搡、殴打,都不肯抬一下手。看守骂骂咧咧抽出一支签强行塞入她掌心,她刻意放松手指,木签应声落地,滚到了石缝里。   第叁个是章知若。她早已被恐惧吓破了胆,见看守凶神恶煞打人的模样,浑身抖得更厉害,不等看守呵斥,便闭上眼,颤抖着伸出手,在陶罐里胡乱抓了一支。   第四个是陆皓。他依旧低着头,对伸到面前的签筒毫无反应。看守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窝里,他膝盖一弯,闷哼一声,才战战兢兢抬手抽了一支签。   最后是武安平,他面对签筒同样没有反应,看守也懒得再动手,直接把最后一支签强行塞进他手里,他没握住,签掉落到地上。   五支签全部抽出后,贡玛长老停止了吟诵,骨杖在石面上轻轻一点。她缓步走到五人面前,手指依次拂过他们手中的、或是落在地上被看守捡起的木签。   当走到章知若面前,她嘴角微微一扯,拿过那支木签高高举起宣布道:“山灵已择定!纯洁的魂灵,将归于永恒的寂静!”   章知若的身体猛地一软,如果不是被看守架着,早已瘫倒在地。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巨大的恐惧甚至剥夺了她尖叫的能力。 ↑返回顶部↑ 第20章 20.撕衣(1 / 2)   谢虞蜷缩在囚室角落,咬着牙解开原本草草包扎的布条,又从衣料上撕出相对干净的一截重新包扎伤口,可刚一用力缠紧,血珠便又从布面缓缓渗出来,疼得她左手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牢门忽然被推开,霍清左手提着一盏昏黄小油灯,右手端着托盘走了进来,蹲下身时,谢虞才看清托盘上放着一个陶罐与几样医疗用品。   “手。”霍清淡淡说道。   谢虞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将血迹斑斑的左手伸了过去。   霍清解下她缠了一半的布条,看了眼那狰狞的伤口,被毒刺贯穿的小洞边缘红肿发黑,皮肉外翻,中心依旧在缓慢地渗着鲜红色的血水,隐隐能看到一点森白的骨茬。她拿起双氧水倒在伤口上清洗,然后用棉球擦拭干净血迹,接着用棉签从陶罐里挑出一些散发着浓烈草药味的、墨绿色的糊状药膏,涂抹在谢虞的伤口上。   “嘶──!”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谢虞的全身,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这药膏带来的痛苦,甚至超过了伤口本身的疼痛。   霍清不顾她的疼痛,一边涂抹着药膏,一边开口道:“你们的亲人因为你们失联报警了,搜救队已经开始搜索这片区域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在谢虞被痛苦占据的脑海中炸开!搜救队!亲人报警了!有人来找他们了!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忘记了手上的剧痛,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然而,这狂喜仅仅持续了一瞬。   她看到霍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没有任何担忧,没有任何紧张,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谢虞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她想起了早上那片恐怖的孢子丛林,想起了那些如同活物般狂舞、瞬间绞杀章知若的藤蔓。想起了霍清之前轻描淡写提到的前年有队户外探险者进去,就再没出来,后来报了意外。   在这个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崇拜着不可名状邪神的寨子面前,常规的搜救队真的能起到作用吗?他们能找到这如同异空间般的归墟之喉和孢子丛林吗?还是说,他们最终只会像前年那支队伍一样,成为森林深处又一堆“意外”发现的、被野兽啃噬的残骸?   霍清将谢虞眼中瞬间燃起又迅速熄灭的光尽收眼底,她一边用新的绷带开始为谢虞包扎,一边慢条斯理的打破了谢虞最后的幻想:“他们会找到你们的遗体。事情,会像之前一样,被定性为意外。”   冰冷的话语,彻底宣判了外界救援的无效。谢虞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原来,连这最后一丝来自正常世界的希望,都是虚假的泡沫。黑傩族,早已将所有的“意外”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他们......真的被世界彻底遗弃了。   霍清包扎完毕后,将托盘推到一旁,站起身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谢虞,一字一句说道:“你从今天的献祭中活了下来。现在,是不是该给我我的报酬了?”   “报酬”两个字,让谢虞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疯狂的强吻,闪过那句“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望着霍清那双冰冷的眼睛,心知反抗无用,哀求只会让对方更加愉悦。   片刻的沉默后,谢虞带着一丝自毁和决绝,缓缓地躺倒在地面上。她偏过头,避开了霍清直射下来的目光,将脆弱的脖颈和整个身体暴露在对方面前。这个姿态,已是彻底的顺从。   霍清静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向上的弧度。她向前一步,缩短了距离,她没有立刻触碰谢虞,而是用带着鉴赏物品般的目光,极具压迫感地扫视着谢虞的身体──从她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到苍白紧抿的唇,再到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之前,你可不是这副样子。”霍清戏谑地说道。   她半蹲下,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指尖没有直接触碰谢虞的皮肤,而是悬停在距离她脸颊寸许的地方,仿佛在感受她因恐惧而散发的热度。   “之前扑上来的时候,那份勇气呢?嗯?”   谢虞的身体一颤,她能感觉到霍清指尖的寒意,以及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嘲弄。她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可是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仍旧暴露着她的恐惧。   霍清很满意她的反应,那悬停的手猛地落下,狠狠抓住了谢虞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襟!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谢虞胸口单薄的衣物被霍清粗暴地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连带着内里的内衣也被一并扯歪,露出了大片苍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弧度。   羞耻感灼烧着谢虞的每一根神经,她本能地想要用手遮挡,但霍清的动作更快,她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压了下来。她的膝盖强硬地顶入谢虞双腿之间,将她试图并拢的腿分开,整个身体的重量沉沉地压在了谢虞身上,随即伸手将她胡乱挥舞的双手轻易地抓住,单手按在头顶上固定住。   “抖什么?”霍清的脸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谢虞暴露的颈侧和锁骨,让她控制不住地战栗。   霍清的目光在她被迫袒露的肌肤上游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玩味:“之前强吻我的时候,那份大胆去哪了?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羞耻了?” ↑返回顶部↑ 第21章 21.出逃 qiuн uaпr.cǒм(1 / 3)   第21章 出逃   不远处的囚室传来陆皓断断续续的崩溃哀嚎,持续折磨着谢虞的神经。她蜷缩在角落,死死捂着耳朵,强迫自己摒除杂念思考着下次献祭要怎么办,试图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自牢房门响起!   这种小心翼翼的开锁方式一点不像是看守!   难道是搜救队?   不不可能!那究竟是谁?   谢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绷紧身体,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住牢门。   牢门发出滞涩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摇曳的火把光线从门缝中涌入。首先映入谢虞眼帘的,是地上蔓延开的一滩粘稠暗红的鲜血,紧接着,一个身影挤了进来。   来人穿着守卫的深色麻布衣,头上同样质料的头巾将整个头部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缠绕着被暗红和污黄浸透的肮脏绷带,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是武安平!   谢虞瞪大了眼睛!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充斥心头!武安平他他竟然挣脱了桎梏,杀了出来!   更让谢虞心神剧震的是他手中的武器──一把普通的塑料牙刷,手柄部分被磨尖了,尖端沾满了新鲜的血迹,在火把光下泛着森然的光!而他另一只手里,赫然攥着牢房的钥匙!   武安平的目光迅速扫过囚室,锁定在角落的谢虞身上,看到谢虞虽然狼狈但似乎没有遭受新的严重伤害,他吐出一个沙哑的字:“走。”   谢虞望着武安平绷带边缘翻卷外露、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肌肉组织,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巨大的触动。他都伤成这样了,本可以自己逃走的,独自一人目标更小,生存几率更大。但他没有,他硬生生杀穿守卫,来救她了!   “武哥!我哥,还有陆皓”谢虞声音发颤,挣扎着站起身来。   武安平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抓住门口那具脖颈被牙刷柄洞穿的守卫尸体脚踝,一点点往囚室内拖动。谢虞见状也连忙上前,伸手抓住尸体的另一只脚踝,和他一起用力,将尸体拖进囚室。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直起身,武安平飞快扫了一下门外走廊,确认暂时没有惊动其他守卫,他这才看向谢虞,说道:“你哥腿断了,在最里面的牢房,带不走。”   他大口喘着粗气,语气里充满了痛楚和无奈:“我们去找陆皓,先出去,再想办法。”   说着他将那把柄磨尖的牙刷递向谢虞,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拿着防身,快换上他的衣服!”   没有时间犹豫和悲伤了,谢虞瞬间明白了武安平的选择──在绝境中,只能救能救的,保留有生力量。她强压下对哥哥的担心,接过那柄还带着血腥气味的牙刷。   接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剥下地上守卫的深色麻布外衣和头巾,套在自己身上。她强压下衣服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带来的呕吐欲望,用头巾尽量包裹住自己的头发和脸的下半部分,只露出眼睛。   “走!”武安平低喝一声,强撑着身体,率先闪出牢门,他反握匕首,警惕地贴着石壁移动。谢虞紧随其后,心脏狂跳,握着牙刷的右手心全是冷汗。记住网址不迷路jīle⒉Còm   走廊很昏暗,只有远处火把跳跃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血腥味,武安平显然已经清理了通往这里的路径。他对寨子内部结构的似乎很熟悉,精准地避开了可能的巡逻路线,带着谢虞七拐八绕,很快抵达另一间囚室附近。   囚室门口站着一个守卫。武安平悄无声息地贴墙突进,猝然出手,一刀割开了对方的颈动脉。他从尸体上摸出钥匙打开门锁,闪身而入,谢虞紧随其后。   囚室里,陆皓蜷缩在角落,脸上泪痕和污迹混合,嘴里还在念叨着章知若的名字。直到武安平和谢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石廊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沾血的伪装,陆皓才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   “武武哥?!谢虞?!”他激动地喊着,挣扎着想爬起来。   “闭嘴!换上!快!”武安平低吼,指着门口躺着的守卫的衣服。   陆皓也意识到情况危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崩溃的情绪,连忙上前拖拉守卫尸体,谢虞怕他拖沓误事,上前一同搭手,两人合力将尸体拖进囚室深处,陆皓才手忙脚乱地扒下尸体的衣服套上,又捡起了尸体身上的匕首防身。 ↑返回顶部↑ 第22章 22.棋手(1 / 1)   清晨,雾气尚未散尽,草木上凝着夜露,一触便簌簌滚落,整座原始森林还沉在未醒的静谧里,唯有几声遥远而模糊的鸟鸣,断断续续划破寂静。   密林深处,几棵碗口粗的幼树被刻意从中间折断,断面参差不齐,露出白森森的木质。潮湿的腐叶层上散落着几片被撕烂的、沾着暗红色兽血污迹的衣物碎片,款式依稀能辨认出是谢虞他们进山时穿的衣物。更远处,几处凌乱的拖拽痕迹延伸向一条布满湿滑苔藓的陡坡,坡底散落着更多属于他们的物品:一个瘪掉的水壶、半截断裂的登山杖、还有一只沾满泥污的运动鞋。   霍清背靠着一棵虬结的古树,冷眼旁观着几个黑傩寨民布置着这些“意外”痕迹,如同看着工蚁在执行既定的程序。   其中一个寨民将一块染血的布片仔细地塞进一丛带刺灌木的深处,确保它看起来像是被匆忙挂住撕扯下来的。完成这个细节后,那寨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霍清的方向,眼睛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光芒。   霍清对这种目光早已习以为常,内心毫无波澜。她深知,寨民对她这般毕恭毕敬、乃至畏惧顺从,并非源于血缘或能力,而是因为她身上那无法磨灭的印记──她是被山灵选中并赐予了永生的人。   她皮肤下那若隐若现的灰白、她周身飘散的细微孢子、她几乎停滞的衰老,都是神选的证明。在崇拜山灵、敬畏永生的黑傩族眼中,她本身就是行走的神迹,是距离山灵最近的存在之一。   贡玛长老是凡俗的领袖,而她霍清,则代表着某种超然的、不可触及的力量。因此,即使她常年在外,对寨中事务漠不关心,与族人若即若离,她依然拥有着无需言说的特殊地位。   可即便如此,她对脚下这片土地、对这些流淌着所谓同源血脉的寨民,也没有多少感情可言。她留在这里,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栖息,以及利益交换。寨子需要她熟悉山外规则的能力,需要她寻找猎物,需要她布置这种掩盖“意外”的现场。毕竟,频繁的失踪若引来官方大规模的调查,对寨子获取必要的山外物资是极大的麻烦。而她,则从寨中获取一些外面难以寻觅的、对维持自身异化体质有益的菌类和特殊矿石,以及一个相对隐蔽的落脚点。仅此而已。   她拧开随身携带的扁圆形金属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壶里不是寨子自酿的甜腻果酒,而是辛辣呛喉的高度烈酒,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带来一种刺激性的清醒。   武安平......烈酒入喉,这个名字伴随着纯粹的好奇在她脑海中浮现。   他应该能抓住机会杀出去吧?他会不会去救谢虞?还是会独自一个人逃走?   她昨夜特意调走了岩洞内的精锐守卫;她“无意”间让一张关押囚犯的岩洞地形图滑进武安平的牢房;她提供的敷在伤口上的药膏,更是寨中用特殊菌类和草药调配的猛药,能强行激发伤者生命力,恢复巅峰期七到八成战力。她步下这一切,就是想帮助困兽破笼。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小动作会暴露,即便真有寨民察觉到异样,也只会将一切归于山灵的意志,根本不敢质疑她这个山灵代言人。   霍清又灌了一口酒,辛辣感让她微微眯起眼。她像在评估一场实验,以武安平的身手和意志力,独自逃生有八成把握,带上谢虞也有五成生机。   献祭、杀戮、囚禁......对她而言早已乏味透顶。目前唯一能让她提起一丝兴致的,只有变数。   武安平是变数,谢虞也是。一个曾经是军人、身手过硬且意志顽强的男人,一个看似柔弱、却在绝境里敢咬人的女孩。   “清.....清使,”一个寨民走过来,在距离霍清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用上了更显尊崇的称呼。   他不敢直视霍清的眼睛,垂首汇报道:“拖拽痕迹布置到坡边了,下面也按您的吩咐留了东西,野猪的蹄印和毛发也撒好了。”   霍清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从密林深处收回。她对“清使”这个称呼毫无感觉,就像对“清姐”一样,这不过是工具人身上贴的不同标签而已。她摩挲着冰凉的酒壶,心思依旧在逃亡者身上。   如果他们真的跑出去了.....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划过,却并未勾起对寨子存亡的担忧。寨子覆灭、寨民被抓、归墟之喉被挖掘......这些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一个更隐蔽的栖息地,或者彻底回归山外的问题。她作为一个非人又亦人的存在,早已接受了自己必须得不断变迁和隐匿。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这场游戏会就此草草落幕。   她想看见的,不过是人性在深渊边缘如何绽放或凋零。当一个人被剥夺一切、重伤濒死、身陷绝境时,是会抛弃同伴保全自己,露出灵魂最暗的底色;还是会拖着残破的身躯,去拼死守护队友,为他人筑成最后一道墙。这才是她投入了成本,给出逃跑机会、地图、药物之后,真正想收获的报酬。   霍清收回心神,终于开口:“做得不错。再检查一遍,确保没有破绽。尤其是野猪的痕迹,要自然。”   顿了顿,她补充道:“完成后就可以收队了。回去后告诉长老,痕迹已布好,这起‘意外’随时可以被外界发现了。”   “是!谨遵吩咐!”寨民如蒙大赦,躬了躬身,连忙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霍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精心布置的、足以骗过外界调查的“意外”现场。然后她将酒壶盖好,随意地塞回冲锋衣口袋,不再看那幽暗的密林深处可能正在上演的逃亡戏码,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之中。   而在她目光最后停留的方向,莽莽林海的深处,叁个狼狈的身影,正踏着湿滑的腐叶,朝着未知而凶险的生路,艰难跋涉。 ↑返回顶部↑ 第23章 23.逃亡(1 / 1)   谢虞蹲在溪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掬起水,清洗着脸上干涸的血迹和污垢。她左手掌心的伤口,在昨夜那场搏杀里本已再度撕裂,可不知是霍清先前那冰凉药膏的效用,还是身体应激下的自我保护被触发,尖锐的痛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微弱的酥痒,已然舒缓了不少。   武安平坐在不远处一棵倒伏的朽木上,正用匕首费力地切割着肉干。他缠满绷带的肩胛处,暗红色的血迹洇开更大一片,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僵硬。   陆皓则瘫坐在潮湿的腐叶上,背靠着一棵大树,呆呆地望着头顶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仿佛还未从杀戮和逃亡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突然,陆皓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正在洗脸的谢虞,急切地喊道:“谢虞!”   谢虞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顿住,疑惑地看向他。   陆皓快速站起来,一下子跑到谢虞面前:“那天晚上!就是我们刚进山,在小溪边扎营的那天晚上!我.....我太兴奋了,很早就醒了!我....我在帐篷里,听到了!听到你和你哥说话!”   谢虞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想到和哥哥的对话会被听到,担心说出梦境会彻底击垮本就脆弱的士气。   陆皓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寻求答案的迫切:“你说....你做了噩梦!梦到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是不是?!”   武安平切割肉干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谢虞,嘶哑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什么梦?!说清楚!”   谢虞看着武安平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又看看陆皓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她只得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口将那个在溪边营地困扰她的、充满死亡意象的噩梦,尽可能清晰地复述出来:   自己手臂被虫咬后的红痕、哥哥衣袖被尖锐树枝划破、章知若被惨白触手拖入黑色泥沼的凄厉惨叫、武安平被无形力量撕扯开的惨烈景象、哥哥在挖掘矿石时被大地吞噬的绝望、还有她自己被幽绿孢子淹没的窒息感.....   随着她的讲述,陆皓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仿佛那些恐怖的场景就在眼前重演。武安平的眼神则越来越沉,握着匕首的手用力收紧。   当谢虞说到梦中没有看到陆皓的具体死亡场景时,陆皓猛地挺直了身体,他扑到谢虞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等等!你说什么?!梦里.....梦里没有我?!你没有看到我死?!真的吗?!你没有骗我?!是不是?!”   谢虞被他抓得生疼,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变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艰难地点点头:“是.....梦里,我没有看到你的结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陆皓松开手,狂笑了起来,还在原地转了个圈,“没有我.....没有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该死在这里!知若.....知若死了....那是她的命.....她的命不好....”   说起章知若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迅速被强烈的求生欲取代。他又看向谢虞,眼神灼热得吓人:“既然你没梦到我!那我是不是.....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才能活下去?!我该怎么做?!告诉我!我该做什么才能改变这个命运?!才能.....才能像梦里一样,不被那些鬼东西盯上?!”   “够了!”一声低吼打断了陆皓的癫狂追问。   武安平站起身,缠满绷带的头部转向陆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狂暴的怒火:“命?我不信命!老子从来就不信什么狗屁预言!”   他向前一步,尽管脚步有些虚浮,但那股属于顶尖战士的、百战余生的惨烈气势却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让陆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只信这个!”武安平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猛地举起匕首,“我只信手里的刀!信脚下的路!信拼到最后一口气的意志!”   他的目光扫过谢虞苍白的脸,又狠狠钉在陆皓躲闪的眼睛上:“梦?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就算真有什么操蛋的命运之手,有什么躲在阴影里的邪恶力量在操控这一切──”   他猛地用匕首指向幽暗的潜藏着无尽危险的密林深处,怒吼道:“老子也要用这双手,用这把刀,用这条还没咽气的命,跟它搏一搏!把这条生路,给它撕出来!”   林间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武安平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燃烧的不屈火焰,却仿若一尊浴血奋战、誓不低头的战神雕像!   谢虞看着武安平,看着他绷带上不断洇开的血迹,看着他因激动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一股混杂着震撼、愧疚和强烈求生欲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口。是啊,搏一搏!无论那梦是什么,无论前方有什么,像武安平这样,战斗到最后一刻!   而陆皓,则被武安平这充满血腥气和决绝意志的怒吼彻底震住了。他脸上的狂喜僵住,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茫然。他看着武安平,又看看沉默却眼神坚定的谢虞,再看向那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森林,紧紧攥了攥拳头,低下头不再言语。 ↑返回顶部↑ 第24章 24.困兽(1 / 2)   腐叶的湿滑、盘虬的树根、无处不在的的嗡鸣......密林深处仿佛一个巨大的、永无止境的绿色迷宫,正一点点吞噬着时间、体力和希望。   叁人一步步艰难地前行,各自的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搜刮来的那点肉干和水,在第二天就消耗殆尽了。   也许走了叁天?或者是四天?时间的概念在饥饿、疲惫和伤痛中变得模糊不清。   武安平走在最前面,他肩胛处绷带洇开的暗红范围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左肩,步伐也明显比最初迟缓了许多,他手中的长砍刀,更多时候成了支撑身体的拐杖。但他依旧坚持着,靠着穿透浓密树冠的惨淡阳光,用最原始的方法辨别着方向,引领着谢虞和陆皓前行   谢虞机械地跟在武安平身后,虚浮的双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湿冷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守卫麻衣,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的左手掌心的伤口因为缺少药物在恶劣环境里发炎了,开始变得肿痛难耐。   “注意.....清理痕迹.....”武安平喘息着提醒道。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身后两人的状态。   谢虞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一根带着叶片的树枝,尽可能仔细地扫平自己留下的脚印,再抹去一些明显的折断枝叶的痕迹。这是武安平教给他们的,在无法完全消除行踪的情况下,尽可能增加追踪者追猎的难度。   在她身后,陆皓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在反复念叨着什么。当谢虞示意他清理自己那侧的痕迹时,他有时会迟钝地反应过来,胡乱扫两下;有时则完全无视,任由自己踩断的枯枝和陷落的脚印留在原地。   “陆皓!痕迹!”谢虞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   陆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茫然地看了看谢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明显的脚印,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不耐,但还是胡乱地用脚踢了些腐叶盖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清理..…清理了又有什么用.....走不出去的.....走不出去的.....那梦.....那梦没说我会死.....但没说我能走出去啊.....”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又陷入了那种神神叨叨的状态。   谢虞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武安平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陆皓敷衍清理痕迹的样子,又看向他失魂落魄的脸,最后落在谢虞同样疲惫绝望的脸上。   食物耗尽,方向难辨,追兵在后,而队伍内部,一个濒临崩溃,一个意志消沉.....一股沉重的挫败感和绝望感,深深笼罩着这个铁打的汉子。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激励他们,但看着眼前那两张写满绝望的脸,感受着自己体内不断流失的力量和那不断恶化的伤口带来的眩晕感,那预备好的话语,终究卡在了被血腥气堵塞的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只是用砍刀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走。”   ----------------------------------------------------------------------------------------   同一片密林,不同的方向。   霍清穿梭在扭曲的枝桠和巨大的蕨类植物之间,她身后跟着叁个同样身手矫健的黑傩寨民,他们如同最优秀的猎犬,目光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   一个寨民从一片被翻动过的腐叶旁直起身,快步走到霍清身边汇报道:“清使,痕迹到这里又断了。他们很小心,沿途的足迹和折断的枝叶都被清理过,虽然手法不算高明,但确实给我们增加了不少难度。但是.....有些地方,似乎只有一个人在认真清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某个方向残留的、相对清晰的半个脚印。   霍清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扫过那片被刻意掩盖但仍有破绽的区域。   就在这时,在她意识的某个层面,如同水波倒影般,断断续续地映照出一些来自遥远彼端的、模糊而破碎的片段──这是山灵偶尔向她这个被选中之人展示的视界。   片段一:谢虞靠坐在湿漉漉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右手捂着受伤的左手,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片段二:陆皓蜷缩在腐叶中,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神经质地念叨着“没梦到.....不会死.....”   片段叁:武安平靠着树干闭目调息,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他肩胛处的绷带,暗红的范围正在缓慢地扩大,只剩下意志在苦苦支撑着。   另一侧的林间传来粗暴的拨开枝叶的声音,打断了霍清意识中的视界。阿岩脸上带着焦躁和愤怒,领着另外叁个寨民走了过来。   “操!”阿岩看到霍清,立刻粗声抱怨起来,还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一块石头,“跟泥鳅一样滑溜!一点像样的痕迹都找不到!狗日的武安平,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这么能跑!还有那个小娘皮和书呆子!”   他用力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凶狠:“阿清,这样下去不行!要是真让他们跑出了林子,万一引来官方的调查队,那可就捅破天了!寨子里的盐、铁器、还有那些药.....以后就难弄了!万一......万一圣地被发现那麻烦就更大了!”   霍清淡淡地瞥了阿岩一眼,对他那基于现实利益的担忧感到一丝无趣。她心不在焉地开口:“急什么。这片林子,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没食物,没补给,武安平伤得那么重,撑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密林深处:“而且.....绝望会让人犯错。”   她在评估,在等待。这场她亲手推动的逃亡,这出她投入了成本的戏剧,正朝着她期待的方向发展──绝望在蔓延,意志在瓦解。武安平的强弩之末,谢虞的疲惫消沉,陆皓那显而易见的崩溃和潜在的危险性.....这一切都如同精心调配的催化剂。 ↑返回顶部↑ 第25章 25.背叛(1 / 2)   绝望笼罩着叁颗濒临破碎的心,饥饿啃噬着内脏,疲惫让每一步路都无比沉重,而身后紧追不舍的追捕,更如利刃悬在头顶。   武安平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恶化,肩胛处的伤口感染了,在潮湿闷热的环境下迅速化脓,绷带早已被脓血浸透,散发出恶臭的气味。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薄纱。他脚下步伐愈发踉跄,全靠那柄砍刀和顽强的意志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谢虞紧跟在武安平身后,她看着武安平摇摇欲坠的背影,看着他绷带下不断洇开的脓血,心里充满担忧和恐惧。她无数次想伸手搀扶,可是看看自己肿痛发黑、钻心刺痛的左手,又怕成为他的负担。   陆皓落在最后面,与他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干裂起皮,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没梦到我.....没梦到我.....不该是我.....不该是我.....” 。无休止的逃亡,望不到头的密林,早已把他的神经绷到即将断裂。他看向武安平背影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掺杂着恐惧、烦躁和一丝怨毒。他愈加担心武安平伤口化脓的气味、一路滴落的血迹,引来追兵或者更可怕的猛兽,会连累到他这个未被梦到的、本该活下来的人。   霍清在山灵提供的视界里,精准地感知着猎物的崩溃临界点。陆皓那濒临断裂的神经,那眼中闪烁的对同伴的排斥和自私的求生欲,在她的意识中清晰无比。她需要的,只是一个点燃引信的火星。   她没有等待太久。   就在谢虞一行人踏入一片树木稀疏、遍布巨大湿滑岩石的崎岖地带时,阿岩终于带人截住了他们,尖锐的口哨声撕裂了林间的死寂!   “在那里!”   “围住他们!”   六七个黑傩寨民包围上来!他们眼神凶狠,动作矫健,手中锋利的长矛和砍刀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武安平!看你这回往哪跑!”阿岩大吼一声,率先挺矛刺来!   其他寨民也如同饿狼扑食,从不同方向缩小包围圈!   “小虞!躲开!”武安平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拔出砍刀!尽管身体濒临极限,动作因伤痛而变形迟缓,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搏杀本能仍在!他挥舞着砍刀,格开阿岩刺来的矛尖,刀锋顺势划破了一个扑向谢虞的寨民手臂,顿时鲜血飞溅!逼得对方捂住伤口踉跄后退!   谢虞惊叫一声,强忍着左手的剧痛,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背靠着一块湿滑的岩石,奋力抵挡着另一个寨民的攻击。她的力量和战斗经验都远逊于对方,登时险象环生,全靠武安平拼死护持才勉强支撑。   混乱中,陆皓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他尖叫着,胡乱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却被一个寨民轻易地一脚踹翻在地,匕首脱手飞出。   他连滚带爬缩到岩石后,望着眼前血腥的搏杀,望着武安平浴血奋战却明显不支,望着谢虞左支右绌,巨大的恐惧吞噬了他,在求生本能下,一个疯狂而卑劣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压过了他所有的理智。   就在武安平拼尽全力,用身体硬抗了阿岩一记矛杆重击,踉跄着将另一个试图偷袭谢虞的寨民撞开,旧伤崩裂,鲜血狂涌的瞬间──   陆皓动了!他像一条阴冷的毒蛇,猛地从地上弹起,抓起刚刚脱手而出的匕首,趁着谢虞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敌人和武安平身上的空档,从背后狠狠扑向了她!   “啊!”谢虞猝不及防,被陆皓死死箍住!他左手勒紧谢虞的脖子,右手匕首寒光凛冽,直直抵在她纤细的颈侧!   “别动!都别动!!放下武器!不然我杀了她!!”陆皓双目赤红,对着混战的双方一边嘶吼,一边拖着谢虞后退至一块巨大的岩石处,将她作为肉盾挡在自己身前。   阿岩和寨民们停下了攻击,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内讧。武安平的动作也僵住了,他转过头,越过混乱的战场,难以置信地盯着陆皓,以及被他刀锋抵喉、眼中盛满震惊与心碎的谢虞。   “陆皓!你疯了?!”谢虞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不仅是因为脖颈上的死亡威胁,更是因为被信任的朋友背叛的幻灭。   “闭嘴!放下武器!听见没有!武安平!”陆皓的手臂勒得更紧,刀刃在谢虞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对着阿岩和武安平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帮你们抓住他们!饶了我!饶了我!武安平!把刀扔了!不然我立刻割断她的喉咙!”   武安平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谢虞脖子上那道刺目的血痕,看着她眼中的幻灭,再看着陆皓那张被恐惧和自私彻底扭曲的脸,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席卷了他。   他能赢了眼前的战斗吗?他还能再杀几个?或许可以赢。但被挟持的是谢虞,是谢虞。是谢铭托付给他的人,是他对战友承诺要保护的人。他或许能赢了战斗,却会输掉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东西。   终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武安平那紧握着砍刀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哐当──   沉重的砍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生机。他看向阿岩,声音低哑:“放了她。我任你们处置。” ↑返回顶部↑ 第26章 26.替死(1 / 2)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粗暴地推开,几个黑傩寨民出现在门口。   “带走!”为首的寨民喝道。   谢虞和武安平被强行拽起,押解着走出石牢,再度被押往归墟之喉旁的巨大黑色石砖堆砌的祭台。贡玛长老身着白色祭袍,手持骨杖等在那里。   陆皓被两个强壮的寨民死死架着,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和侥幸,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他拼命挣扎着,涕泪横流,对着贡玛长老和周围的寨民不断求饶:“不!不要!为什么是我?!我都帮你们抓住了他们!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   “谢虞说过!说过没有梦见我!说过山灵不要我死!为什么!?为什么!?”他声嘶力竭地吼着,看向谢虞和武安平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仿佛二人才是导致他即将丧命的罪魁祸首。   在祭台的另一侧,谢铭被单独看守着。他的状态比上次见到时更加糟糕,高烧和脚踝的感染侵蚀了他的神智,他的瞳孔无法聚焦,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时而叫着“爸....妈....小虞.....”,时而念叨着“矿.....矿.....”。仿佛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眼前即将降临的恐怖献祭浑然不觉。   谢虞看着哥哥那副模样,心如刀绞。她又看向状若疯魔的陆皓,那点剧痛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漠然覆盖。背叛者终被背叛,真是最残酷的轮回。   贡玛长老无视了陆皓的哭嚎,眼神如同看待待宰的牲畜一般扫过他。她缓缓举起骨杖,开始吟诵古老而晦涩的咒语。一个寨民捧着那个粗糙的陶罐走上前,里面插着几根深色的木签。   抽签仪式再次开始。   寨民捧着签筒,首先走到神志不清的谢铭面前。谢铭毫无反应,只是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签筒,看守粗暴地抓起他的手抽了一支签,可他浑身绵软无力,看守松手后木签便“嗒”一声掉落在地。   其次是陆皓。他拼命扭动身体往后缩,死活不肯靠近签筒。看守被激怒,劈头盖脸一顿殴打,硬生生拽过他的胳膊,将一支签强塞进他手里。可陆皓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指尖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木签脱手掉落在石砖上。   接着轮到谢虞。她虽几近心死,却也不愿就此认命,更何况她也想看看如果所有人都不肯主动接签,那山灵究竟会如何选择。于是不管看守如何呵斥、推搡、拳脚相加,她始终垂着手,牙关紧咬,半分抬手的意思都没有看守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将一支签硬塞进她掌心,她刻意放松手指,木签应声落地。   最后是武安平。武安平同样毫无反应,看守拿起最后一支签塞进他手里,木签同样没拿稳掉落了。   贡玛长老的手指依次拂过四人掉落在地被看守捡起的木签。当她走到谢铭那时,停顿了一下,随即拿过那支木签高高举起:“山灵已择定!迷途的魂灵,将归于永恒的寂静!”   被选中的,是谢铭!   陆皓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他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而谢虞,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前一秒她还在赌着规则,下一秒被钉死在祭台上的,是她神志不清、毫无反抗之力的亲哥哥。她所有的硬撑瞬间碎得彻底,巨大的恐慌与绝望将她彻底吞没。   “哥──!”她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寨民死死按住。   就在两个寨民准备上前拖走谢铭时──   “等等!”   一道嘶哑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武安平。   他猛地挣脱了身后寨民的压制,踉跄着向前一步。绷带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贡玛长老。   “他.....” 武安平艰难地抬起手,指向神志不清的谢铭,“.....已经是个废人了!他的痛苦.....不够纯粹!不够取悦你们的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都凝聚起来。他的目光扫过谢虞那张绝望的脸,最终定格在贡玛长老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替他!”   “用我的命!用我的痛苦!用我所有的绝望和愤怒!”   “我保证.....会比他的奉献.....更让山灵满意!”   整座祭台瞬间陷入死寂。谢虞忘记了挣扎,怔怔地望向武安平。连陆皓都忘记了狂喜,目瞪口呆地看着武安平。寨民们也面面相觑,似乎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贡玛长老眼睛微微眯起,第一次认真地看向武安平。她看到了他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痛苦火焰,看到了他残破身躯下蕴含的不屈意志,看到了那份为了他人甘愿踏入地狱的无私与决绝.....这份祭品的品质,确实远超那个浑浑噩噩的谢铭。 ↑返回顶部↑ 第27章 27.死水(1 / 2)   第27章 死水   谢虞蜷缩在牢房角落,维持着被扔进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武安平爆裂时溅在她身上的血早已凝成暗红发黑的痂,凝结在发丝间,黏在脸颊与颈侧。左手掌心发炎溃烂的伤口早已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了──或者说,任何感觉都离她远去了。   她的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灰暗的石壁,里面没有泪水,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绝望都消失了。陆皓的背叛,重回地狱的幻灭,武安平以最贴近噩梦的方式惨烈牺牲.....这一连串残酷的重击,已将她灵魂里最后一点名为自我的东西,碾碎成了齑粉。   入夜后,牢房门被推开了。   霍清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昏暗石牢。她没有立刻进来,就只是站在那儿,望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眼前的人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活物。血污覆面也不去擦拭,眼神枯涸得如同死井,连胸膛的起伏都很轻微。她没有挣扎,没有恨意,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哀求。这片死寂,是连痛苦都被抽干后,剩下的纯粹虚无。   霍清忽然想起林间围捕时,这个女孩明明握匕的手都在抖,却还是勇敢杀向敌人;想起祭台上她声嘶力竭地想要冲向哥哥和武安平;想起之前那个孤注一掷的悍然强吻。   那时候的谢虞,哪怕脆弱,哪怕狼狈,哪怕崩溃,眼底始终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是活生生的、会痛会拼的人。   可现在,那簇火彻底灭了,像一潭彻底冻住的死水。   她精心策划,推波助澜,就是想要观察人性在极端境遇下如何扭曲、燃烧、凋零。可为什么如今看到了,心里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满足,反而升起一种陌生的、让她隐隐烦躁的落空感?   坎坷的身世早已磨冷了她的心性,她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对他人的苦痛与死亡向来漠然,甚至能视作是游戏。偏偏眼前这个与母亲神似的女孩,总能轻易激起她过多的情绪。   霍清提着油灯走进石牢,在距离谢虞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虞。”她出声唤道。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霍清微微蹙眉,蹲下身将油灯放在地上,伸出手拂向谢虞沾着血污的脸颊,她想触碰,想确认这个人是否还残存一丝反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谢虞的身体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霍清的动作顿住了,手僵在半空。   那一下瑟缩,像极了濒死昆虫最后的神经反射。   她心底那点烦躁,不知为什么倏然变得更重。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沉默地看了谢虞很久。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她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终于,她再次半蹲下来,从俯视变成平视,开口道:“做我的宠物,留在我身边,我会保你一命。”   这是她递出的橄榄枝,也是她为这个神似母亲,如今却已然失魂的躯壳重新定义的归属。成为她的所有物,依附于她,就能在这地狱里获得一丝卑微的生存空间。   谢虞依旧没什么反应。   霍清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谢虞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   但霍清看得分明,那口型清晰可辨,只有一个简短而决绝的字:“不。”   她的眼神骤然一冷,愠怒顷刻冲散了方才那点莫名的侧隐。不识抬举!她给了面前这个人活下去的机会,一个卑微、屈辱,却实实在在的能活下去的机会,她竟然如此平静地拒绝?!她凭什么?!一个遭遇背叛、亲人垂危、同伴尽死,早已穷途末路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说不?   烦躁与怒意缠在一起,闷在胸口。她无法接受这潭死水,无法接受谢虞自弃生路,更无法接受谢虞就这样彻底失去价值,她要把她从虚无里拽出来。   霍清略一思索,薄唇微启,一句话直直扎进谢虞死寂心湖深处那可能仅存的一丝柔软:“我让你去看看你哥哥。” ↑返回顶部↑ 第28章 28.童年呓语(1 / 1)   第28章 童年呓语   阴冷的石廊里,霍清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谢虞踉跄地跟随着。   霍清在一扇木门前停下,示意看守打开。   门被打开的瞬间,一股腐臭气息就扑面而来。狭小的石牢内,只有一张铺着肮脏床单的简陋木床,谢铭就静静躺在上面。   谢虞的目光骤然凝固在床上,心猛地一抽!   谢铭的状态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他腿上的伤口已经严重溃烂,暗红的脓液浸透了绷带,绷带边缘的皮肉呈现出青黑色,整条腿肿胀得吓人,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白色蛆虫缓缓蠕动。而他的面色也死气沉沉,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浑浊的杂音。   “哥!” 谢虞猛地扑到床边。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茫然地游移,落在了谢虞满是泪痕和血污的脸上。然而,那眼睛里没有认出妹妹的清醒,只有一片孩童般的懵懂。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小虞?.....怎么哭了?”   谢虞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紧紧抓住哥哥的手,泣不成声。   谢铭似乎感觉不到手上的力道,也看不到妹妹的悲痛。他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眼神飘向石牢的屋顶,看到了幼时阳光明媚的午后。   “是不是.....又想吃冰棍了?.....” 他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小女孩,“别哭.....哥有钱.....哥帮同学写作业赚了钱.....走.....哥带你去买.....买那个.....带巧克力的.....你最爱吃的.....”   童年的记忆碎片,在谢铭高烧混乱的大脑中,成了他逃避眼前无边痛苦的唯一避风港。他断断续续地讲诉着,微弱的声音充满了温情:   “.....还记得.....咱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吗?.....夏天.....知了叫得可响了.....你总嫌吵.....我就爬上去.....给你粘知了.....”   “.....那次.....你非要穿妈的新裙子.....结果踩到裙摆摔泥坑里了.....哭得哟.....妈回来差点打我.....嘿嘿.....”   “.....别怕.....有哥在呢.....谁欺负你.....哥揍他.....揍得他满地找牙.....”   每一句童真的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谢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切割。她看着哥哥溃烂生蛆的断腿,听着他讲述着早已远去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巨大的悲痛和荒谬感深深笼罩着她。她再也无法抑制,将脸埋在哥哥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身躯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哥──!!!是我啊!是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霍清站在牢房外没有进去,她听着里面传来的谢铭那温柔而充满童真的呓语,听着谢虞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灵魂都哭出来的悲恸,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巨大烦躁感在她心头翻涌。   她突然不知道继续这种残忍的游戏,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把谢虞逼成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或者一个彻底疯癫的疯子,这都让她感觉到莫名的不适。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怎么会对谢虞如此在意?   按理说,谢虞死不死,疯不疯,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山灵意志的执行者,或者说,一个随心所欲的观察者。她旁观过很多人牲的死亡,谢虞顶多算是这其中一个稍显特别的观察对象,一个消遣。可为什么偏偏对她,她就投入了如此多的关注?从最初的兴味,到后来的不舍和侧隐,再到此刻的烦躁和迷茫.....   霍清猛地转过身,透过虚掩的门缝,扫过石牢内一个沉湎在虚幻童年、一个被困在现实地狱的兄妹俩。她忽然分不清,究竟是幻觉更残忍,还是清醒更可悲。   “够了!”她冷声对门口看守下令,“把他的伤口处理干净!用最好的药!”   说完,她仿佛多待一秒都难以忍受似的,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余音:“别让他死了!” ↑返回顶部↑ 第29章 29.请求(1 / 1)   霍清躺在竹床上,可是一闭上眼就是那撕心裂肺的恸哭和那纯真的呓语。她猛地抓起枕头,死死捂住双耳,可还是阻挡不了那些声音,更阻挡不了她自己心中那份陌生的烦躁和困惑。她从未如此失控过,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凡人的情绪搅得坐卧不安。   她将枕头甩到一边,站起身走出房间?,走向山寨深处那座最为庄严肃穆、供奉着山灵图腾的古老石厅。贡玛长老通常在那里冥想,与山灵沟通。   石厅内只点了几盏长明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贡玛长老盘膝坐在石厅中央的蒲团上,闭目凝神,手指间捻着一串用某种生物骨骼磨制的念珠。   霍清走入石厅,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直接走到贡玛长老面前,声音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长老。”   贡玛长老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霍清脸上:“阿清,何事扰你心神?”   霍清沉默了一瞬,既是在组织语言,也是在与自己内心的某种冲动抗争。   最终,她直视着贡玛长老的眼睛,提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惊异的请求:“献祭只需要六个人。我们寨子出叁个,外来人出叁个。能不能控制抽签,献祭那个陆皓,留那对兄妹一命?”   贡玛长老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住了,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霍清。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了然。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阿清,你提其他任何要求,看在你为寨子所做的一切,看在你是山灵选中之人的份上,我都不会拂你面子。但是,你让我篡改山灵意志,操控神圣的抽签结果,这怎么可能?”   霍清紧抿着嘴唇,没有反驳。   贡玛长老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为了那个.....长得像你母亲的女孩?”   霍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将目光微微移开,避开了贡玛长老的注视。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贡玛长老看着霍清这副模样,再次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阿清,”她的声音放缓,“把他们放到归墟之喉深处去厮杀吧。”   霍清猛地抬头看向贡玛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贡玛长老继续道:“在山灵的注视下,在祂的圣所之中,让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去搏杀,让山灵亲眼见证,亲自选择祂想要的祭品。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她看着霍清,目光深沉:“至于那对兄妹.....能不能在厮杀中活下来,能不能最终逃过山灵的意志.....那就看他们自己的命数了。”   这看似给了机会,实则将他们投入了更直接、更残酷的生死角斗。   贡玛长老语气转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阿清,你今天这样的言行,不像你该有的样子。你何时开始,会对这些俗世的、注定归于尘土的普通人,产生如此.....牵绊?”   “你身上流淌着山灵赐予的永生之血,承载着祂的意志。这种对凡俗的感情,是毒药。它会侵蚀你的力量,模糊你的界限,最终.....会给你带来无法预料的隐患。”最后两个字,贡玛长老说得格外重。   霍清听着贡玛长老的话,尤其是最后那句警告,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她一直刻意忽略、或者说从未真正审视过自己对谢虞那份超出寻常的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此刻被贡玛长老赤裸裸地指出来,并冠以隐患之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愠怒。   感情?对谢虞?那个懦弱、愚蠢、只会哭泣的网红?这怎么可能!她只是.....只是觉得那张脸还有观察的价值罢了!贡玛长老在胡说八道!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否认和抗拒的情绪涌上霍清心头。她不能承认,甚至不能去深思贡玛长老的话,她需要证明,证明自己依旧是那个冷酷俯瞰众生的山灵使者。证明她对谢虞的特殊关照,仅仅是为了观察到更极致的痛苦,而非什么可笑的感情。   “我知道了。”霍清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就按长老说的办。在归墟之喉,让山灵.....亲自选择。”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石厅。   贡玛长老看着霍清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捻动手中的骨珠,低声吟诵了一句晦涩的古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厅中幽幽回荡,仿佛是对某种不可挽回命运的叹息。 ↑返回顶部↑ 第30章 30.赌(1 / 3)   第30章 赌   归墟之喉深处是一处开阔巨大的山洞空地,穹顶高不可见,万古幽暗沉沉压顶。岩壁粗糙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与古老植物腐朽的气息。巨大的发光菌类一簇簇攀附在岩石上,散发出幽绿与暗紫交织的磷光,将整座空洞照得明暗交错、诡谲莫测。风从高处洞口灌入,发出低沉的飕飕声,更为此地增加了一丝凶戾。   空地中央被人为平整出一片圆形石场,脚下石面斑驳,隐约可见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痕,那便是黑傩族用来处决人牲、搏斗厮杀的死地。死地边缘,是人工开凿出的陡峭石阶,层层向下延伸,最终没入更深不见底的黑暗地底。   山洞内侧环着一圈天然与人工结合的高台,与环形通道相连,正是寨民平日围观厮杀的看台。   谢虞、谢铭、陆皓叁人被押解到这片死地中央。   看守松开手后,本就神志不清、腿伤溃烂的谢铭瞬间失去支撑,身体一软,瘫坐在石地上。   “哥!撑住!”谢虞立刻踉跄着扑过去,半跪在地扶住他,让他虚弱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看守面无表情,将叁把匕首分别递出。一把塞进惊疑不定的陆皓手里,一把扔在谢铭脚边,最后一把被按进谢虞完好的右手掌心。   贡玛长老和几名核心寨民站在高处的看台俯瞰着底下的叁人,霍清则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背靠着一根刻满怪异符号的石柱,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贡玛长老的目光逐一扫过叁人,缓缓开口:“在山灵的注视下,用你们的鲜血与勇气,去取悦祂吧。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将获得自由。”   “自由”两个字,令陆皓眼中瞬间迸出骇人的精光。那不只是单纯的求生欲,还混合着确信。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我没有被梦见!命运.....命运真的给了我机会!”他神经质地低声念叨,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在噩梦中缺席的死亡,那份被他日夜咀嚼、几乎成为执念的“特殊”,此刻终于得到了印证。今天这场角斗,就是专为他铺设的生路。谢虞梦见了所有人的结局,唯独没有他的,这不是偶然,是神启!   他死死盯住了谢虞──他的身体相对完好,解决掉这个勉强还能动的,再杀了地上那个废人,不会太难!这是命运为他设置的最后试炼,只要跨过去,他就能拥抱那早就被许诺的生机!   “啊──!”陆皓发出一声给自己壮胆的嚎叫,率先发难!   他右手握着匕首扑向谢虞,动作带着初次杀人者的恐惧和笨拙,匕首的轨迹甚至有些摇晃,攻势慢得破绽百出。   谢虞还抱着神志不清的谢铭,她看着扑来的陆皓,咬牙将谢铭往身后一挡,抬起握匕的右手横挥格挡,将来势磕偏。   “铛!”金属撞出脆响。   陆皓本就发力不稳,被这一下格挡震得虎口发麻,谢虞趁着他重心一晃的瞬间,狠狠一脚踹向他的小腹。   “啊!”陆皓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   这一痛一退,反而逼出了他骨子里的凶性,狠厉暴涨瞬间盖过了恐惧,他稍一停顿调整姿势后,便再次扑上来。第二次扑杀明显变得更快、更狠、更熟练,匕首直接横向划向谢虞咽喉,不再有半分局促和笨拙。   谢虞本就是在勉力支撑,左手伤口溃烂导致左臂根本使不上劲,她拼尽全力后仰闪躲,才堪堪躲开这致命一击。陆皓立刻变招,改横划为上挑,谢虞仓促举匕格挡,可动作迟滞半拍,匕首还是狠狠擦过她的右手腕,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呃──”谢虞痛哼一声,匕首脱手而出。   她捂着剧痛的右手腕踉跄后退,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杀机锁住,丝毫没留意身后的地势。直到脚后跟磕上石阶顶端,她才惊觉自己已退到了死地边缘。   陆皓自己也被这涌出的鲜血惊得一愣,眼中闪过恐慌,动作僵了一瞬。但很快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嘶吼着再次举匕刺向谢虞心口!   “小虞!小心!” 谢铭被陆皓的吼叫和杀气惊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看到了扑向妹妹的凶影!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这个被高烧、断腿剧痛和绝望折磨得失去自我的男人,身体里爆发出一股源自血脉深处、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猛地双手杵地撑起身子,用那条完好的腿狠狠蹬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在谢虞身前!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闷响传来! ↑返回顶部↑ 第31章 31.新生(1 / 2)   孢子入口的刹那,亿万枚带着尖刺的种子便在谢虞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深处生根发芽。   先是如同亿万只细小的虫子在皮下蠕动、啃噬的酥麻痒意,然后剧痛将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扯碎、碾磨,继而是血管里如同岩浆在奔流,灼烧着五脏六腑,最后又是从骨髓深处渗出刺骨的寒冷。   这些感觉并非单一存在,而是疯狂地交织、轮替、迭加,将谢虞拖入了无间地狱。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投入熔炉和冰海的铁块,在极致的酷热与严寒中被反复淬炼、变形、哀嚎。   她的身体在木床上剧烈地抽搐、痉挛,渗血的伤口在孢子作用下开始诡异地蠕动,皮肤下开始呈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菌丝般的脉络,泛着微光的冷汗浸透了身下的床单。   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刀片,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她的喉咙里发出嘶鸣,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时而陷入无边的黑暗,时而被更尖锐的痛苦刺醒。她仿佛看到哥哥坠落的深渊,看到武安平爆裂的血雾,看到陆皓狰狞的脸,看到章知若窒息时的凄厉.....所有的悲痛、恐惧、绝望、悔恨,都被肉体上这极致的痛苦无限放大,成为折磨她灵魂的又一道酷刑。   贡玛长老来过一次。她站在床边,看着谢虞皮肤下蔓延的灰白菌斑,看着伤口处那些异常蠕动的肉芽和闪烁的微光,只淡淡吩咐看守:“给她换到外边的竹楼去,用最好的条件照顾。”   十来天后,那如同置身炼狱的极致痛苦,那种来自细胞、RNA 乃至 DNA 层面的,要将她彻底撕碎的灼烧感和撕裂感,终于渐渐平息了。   谢虞在极度的疲惫和虚弱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阴暗潮湿的牢房,而是一间相对宽敞的竹屋。墙壁上有两扇的窗,其中一扇微敞着,阳光透过窗缝洒了进来,不远处摆一张木制书桌和椅子,角落里有一个炉子正燃着炭火,散发着暖意。   她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抬起手想揉揉胀痛的额角──   然后,她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她看到自己的手掌和小臂上,布满了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灰白色纹路!那纹路并非静止,似乎还在微微蠕动!   她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半支起身子,一把扯开身上的单衣,她看到自己胸口那处致命伤已被纱布覆盖,而纱布周围的皮肤,同样布满了那种灰白色的、仿佛活物般的纹路,甚至比手臂上的更加密集!   她连忙抬起左手,掌心那溃烂的贯穿伤,如今也已愈合,只留下一个圆形的浅粉色淡痕,而痕迹周围,同样爬满了细密如蛛网的灰白色菌丝,与肌肤纠缠在一起,触目惊心!   一声惊恐的抽气溢出喉咙,她挣扎着想完全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闷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麻布衣的年轻寨民端着陶碗推门进来。当她看到谢虞醒来,并且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敬畏和崇拜的复杂光芒。   “使.....使者!您醒了!” 她连忙放下陶碗,快步走到床边,行了个颔首礼,“您感觉怎么样?长老吩咐给您熬了安神的药汤。”   使者?谢虞被这个称呼彻底弄懵了。她看着寨民那副毕恭毕敬、甚至不敢直视自己的模样,再联想到之前被当作祭品时寨民的冷漠和凶残,巨大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充斥心头。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寨民的头垂得更低了:“使者。您被伟大的山灵选中,成为了新的使者,和清使一样。”   山灵选中?使者?清使?霍清?   就在谢虞思绪混乱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倚着门框,挡住了部分光线。   是霍清。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床上惊魂未定的谢虞。   “你醒了?” 霍清挥了挥手,示意那个诚惶诚恐的寨民退下。   竹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霍清缓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谢虞手臂和胸口裸露出的灰白菌斑,又落在她脸上。   谢虞缓缓转过头,所有神色敛去,她很平静地回视霍清,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霍清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天你濒死时,我喂你吃下的,是源生之孢。一种.....能改变生命形态的东西。你熬过了融合的痛苦,活了下来。所以,你和我一样了。”   她指了指自己小麦色皮肤下那若隐若现的、同样质感的灰白印记。 ↑返回顶部↑ 第32章 32.散步(1 / 2)   这几天谢虞都缩在竹屋里发呆,寨民送来的饭菜动也不动,不肯出门半步,有时候甚至连基本的洗漱都懒得顾及。   这天,霍清又出现在竹屋门口,破天荒地开口邀请:“出去走走?”   她本来没指望得到回应,可谢虞缓缓转过头,看了她片刻,竟轻轻点了下头。   霍清微怔了几秒,随即转身带路。   谢虞默默跟在后面,步履有些虚浮。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寨子里那些对她们投来敬畏目光的寨民,走过竹子扎成的扭曲图腾,最后来到了寨子边缘的梯田旁。   谢虞停下脚步,望向远方的归墟之喉。那里埋葬了她的哥哥、她的朋友、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霍清站在她身边一步之遥,也沉默地望着远方。   许久,谢虞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霍清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山的轮廓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服用源生之孢,万死一生。巨大的痛苦会摧毁意志,撕裂灵魂,最终将大部分内脏也化作脓血,只留下烂肉和骨架,能熬过来的人万中无一。我也只是随便赌一赌,像扔骰子一样,我根本没指望你能活下来。”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谢虞的生死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随性的赌局。   谢虞静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霍清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又荒谬透顶。   就在霍清以为谢虞不会再说话时,谢虞突然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彻骨的悲凉。   “哈.....哈哈哈哈.....你们害死了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把我拖进这地狱,却又救了我。更荒诞的是,我竟然成了你们口中的使者,成了这鬼地方的主人之一.....”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超越常人的力量,声音陡然低沉下去:“我现在能自由离开寨子了,我甚至有能力杀死你们。但是,我却杀不了了,我必须得与你们共生,和这片吞噬了我一切的土地共生。”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顺着田埂蹲坐下来。她双臂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只露一双眼望着远方。   霍清定定看着谢虞,谢虞话语中的绝望和悲凉,直直刺中了她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她也在谢虞身边蹲坐下来,学着谢虞的样子,抱着膝盖,目光一同投向远方。   她说道:“我最先发现自己身体变异的时候,也是和你一样的心情。”   谢虞闻言,余光瞥了霍清一眼。   霍清自顾自地诉说起自己的过往:“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像丧尸一样的身体,看着皮下那像霉菌一样的灰白色细丝,那时候我也只想死。我试过跳崖,可是摔得浑身是血,骨头都断了,但那些该死的菌丝,它们硬生生把我破碎的身体,又缝了起来。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死,是最大的奢侈,活着才是永恒的刑罚。我们是被命运诅咒的,连选择结束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谢虞。谢虞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被理解的触动。   看着谢虞这样,霍清心里一虚,情绪翻涌之下,右手四根指头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左手手背,留下了四道血痕。可不过一瞬,那四道微小的血痕就在孢子力量下愈合,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盯着自己手背那抹转瞬即逝的血色,只觉得心中的不自在和悲凉更甚,她闭了闭眼,随手攥住了田埂边一簇野草,攥得很用力,翠绿的草汁渗了出来,染在她的指尖。   谢虞看着霍清。   霍清那番关于自身变异初期的描述,那深入骨髓的绝望,那对活着本身的憎恶,那被剥夺了死亡权利的无力感.....让她心里第一次对霍清生出了同类之感。   可霍清,曾经也是噩梦的化身,是冷酷的操纵者,是导致哥哥、朋友死亡的元凶之一。霍清哪怕最后救了她,也不过是将她从一个地狱拖到另一个更绝望的永恒地狱。她救的甚至不是她,她只是满足她自己那扭曲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   恨意骤然在谢虞死寂的心湖下苏醒、咆哮。她应该恨霍清,恨之入骨,恨不能将她撕碎。   然而..... ↑返回顶部↑ 第33章 33.同行者(1 / 2)   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流淌。   谢虞似乎真的放下了。她不再蜷缩在屋子里,不再尝试无谓的自毁。她开始跟随霍清,学习如何作为一个永生者,或者说,孢子共生体,在这片土地上,以及在这片土地之外的世界里,隐匿地生存下去。   霍清的教导细致而实用。教她如何察觉体内孢核对源质的渴求,提前预知虚弱期的到来;如何辨别不同菌类蕴含的源质浓度,如何安全地采集、研磨、储存孢子粉末。   教导她如何引导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用于强化自身、加速愈合,而非失控爆发;如何在必要时,让皮肤下的菌斑纹路变得更不明显,如何调用皮肤下的孢子模拟出正常人的体温和肤色;教导她如何控制体内的孢核陷入暂时休眠,就能让身体像正常人类一样成长、衰老。   教导她如何在寨民敬畏的目光中维持使者的神秘感,既不过分疏离,也不激起过度的恐惧;教导她如何在不得不离开寨子时,避开麻烦,抹除痕迹,如何像幽灵般融入人群。   霍清提醒她,最难的或许是面对时间:“看着熟悉的人衰老、死去,看着世界在你眼前更迭.....而你自己,却像一块被遗忘在河床上的石头.....”   她的话语里带着历经沧桑的淡漠:“你得学会习惯孤独,或者.....学会不把任何人看得太重。”   谢虞默默地听着,学着。她的眼神很平静,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这永恒的囚徒身份。   她们一起采集孢子,一起研磨粉末,一起行走在寨子边缘的田埂或幽暗的归墟之喉外围。在外人看来,她们像是达成了和解,成为了这片诅咒之地上的同行者。   一天午后,她们坐在竹楼外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晒着并不温暖的阳光。   谢虞刚刚完成了一次对体内孢核的细微调控练习,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不远处竹扎的图腾,忽然开口问道:“除了你我之外,还有跟我们一样的人吗?”   霍清正用软布擦拭着一柄用于切割菌类的小刀,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目光也投向那图腾,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有。山灵.....或者说,这种力量的信仰和影响,并非只存在于我们这个寨子。在更遥远、更偏僻的深山,或者某些与世隔绝的角落.....可能也有类似的信仰存在。那里,或许也有像我们这样的共生体。他们大多和我们一样,选择避世。像传说中的吸血鬼,隐藏在阴影里,依靠着特定的源质维系着这不人不鬼的存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外界发现。毕竟.....”   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被当作怪物烧死,或者被关进实验室研究,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说完,霍清的目光转向归墟之喉深处,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就在这片山寨里,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个人。”   谢虞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霍清继续说着,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他是上一任长老。一个真正的被选中者,比我们更早,力量也更纯粹更强大。但他厌倦了。”   “厌倦了?” 谢虞问。   “嗯。” 霍清点点头,“漫长的生命,永恒的孤独,日复一日的活着.....他说这太煎熬了。他看尽了世间的变迁,看腻了人性的贪婪与愚昧,也受够了这具不会腐朽的躯壳带来的束缚。”   “所以他选择了沉睡。在归墟之喉最里面,一间用最坚固岩石封闭的石室里。他把自己封印在永恒的梦境里不再醒来,也不再这样永无止境的活着。那间石室后来成了寨子的禁地,只有贡玛长老知道确切的位置。某种意义上.....他解脱了。”   谢虞静静地听着。一个选择沉睡的永生者.....这似乎为这永恒的诅咒,提供了一条另类的出路。   沉默了片刻后,谢虞的目光从归墟之喉收回,落在了霍清的脸上。一个埋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你之前跟我讲的你身世的故事,是真的吗?”   霍清擦拭小刀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柄泛着冷光的小刀,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难解的谜题。   良久,霍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嘲弄、麻木,还有一丝....被触及最深伤疤的脆弱。   “半真半假。我母亲确实和你很像。不止是容貌,还有那种....感觉。她确实病故了,死于晚期癌症,非常痛苦。但她不是什么和父亲私奔的,她....她其实是被山寨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祭品。”   “人贩子用繁华和机遇做诱饵,骗来年轻漂亮的女孩拐卖到大山里,像牲口一样关在笼子里等待着残酷的献祭。我父亲是当时的寨子护卫,负责看守着我母亲。不知怎么的,他们之间产生了感情。父亲为了母亲,背叛了寨子的规矩,背叛了山灵意志。他带着她逃了出去,在外面生下了我。”   她叙述的声音渐渐苦涩:“后来母亲患病后,即使积极治疗了,她还是没能逃过病魔。她离世后,父亲带着我,一个失去了母亲、又患上了和母亲同样绝症的孩子,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寨子外的雪地里苦苦哀求。不是寻求庇护。不是认祖归宗。是求一条活路。一个渺茫的能让我活下去的机会。他出卖了最后的尊严,只为了换我一线生机。”   她猛地攥紧了小刀,声音因为过往的伤痛而微微颤抖:“而寨子给了这个机会,他们把我当作实验品,一个测试他们那些禁忌孢子药效的小白鼠。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他们把我剥光,用铁链锁在祭坛般的石台上,看着我痛苦地抽搐、呕吐、皮肤溃烂流脓,听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哀求,最后把那些散发着怪味的、五颜六色的孢子粉末,像灌牲口一样,用铁钳撬开我的嘴,强行灌进我的喉咙, 一次....又一次....他们记录着我的每一次濒死,每一次抽搐,每一次皮肤下菌丝的蠕动....像在观察一只垂死的虫子.....   “很多次....我以为我死定了....那种痛苦....比癌症本身更可怕千万倍....那是灵魂都在被凌迟.....被菌丝吞噬....但我熬过来了....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完美’地活了下来....活成了现在这副....连我自己都憎恶的半人半鬼的样子!” ↑返回顶部↑ 第34章 34.回归外界(1 / 3)   祈祷的石厅内,贡玛长老看着霍清,带着明显的不放心问道:“阿清,人真的要放走?她毕竟跟我们仇深似海,又知道得太多,且刚成为使者,心性未定。”   霍清微微躬身:“长老放心,谢虞明白利害,也清楚自己的需要,而且我会和她一起走。”   贡玛长老的眉头微蹙:“你也要走?”   “是。” 霍清回答得干脆,“她初涉外界,需要引导,也需要监护,确保她故事说得圆满,行为不出纰漏。同时,也方便定期为她提供必要的补给。”   贡玛长老盯着霍清看了片刻,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也好。阿清,你看顾好她。也看顾好你自己。”   霍清颔首:“明白。”   贡玛长老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念诵起经文。   -----------------------------------------------------------------------------------   谢虞站在山寨边缘,她身上穿着之前进山时那身衣服。   霍清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骨刺说道:“这上面沾了特制的抑制孢子的药草,现在我要在你身上划几道,做出被野兽袭击的样子,我之前教你的让孢核休眠暂时压制自愈的方法,还记得吧?”   谢虞轻点了一下头。   霍清拿起骨刺便在她手臂、小腿上划了几道伤口。   刺痛让谢虞微微蹙眉,她立刻屏息凝神,将意念沉向体内深处,控制孢子的惰性,让孢核暂时进入低活性状态,第一次尝试就很成功,皮下菌丝安分蛰伏,伤口果然没有自动闭合,鲜血一直流着。   霍清收起骨刺,看了眼她的伤口:“捂着,不用处理。回程路上你得尽量弄得狼狈一点。”   谢虞听话地伸手捂住手臂上一处流血严重的伤口,问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   霍清蹲下身整理背包,头也不抬回道:“外面搜救队已经找到了其他四人被野兽啃食过的残骸,加上他们随身物品的碎片,足够定性为探险意外。你的遗体没找到,官方结论是失踪。但在那种环境下,失踪这么久,外界普遍认为你凶多吉少,很可能已经死了。”   谢虞一怔:“四人?”   霍清拉上背包拉链,语气没什么波澜:“嗯,陆皓他迷失在密林里,最后真的引来了野兽被活活啃噬了。”   听到陆皓的结局,谢虞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霍清背起背包,看向她:“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但完整的故事,你记住了吧?”   谢虞开始背诵演练过无数次的台词:“我和同伴深入未开发区域探险,遭遇野兽袭击,混乱中失散,我独自在密林中迷路,靠着有限的求生知识和运气,艰难地活了下来,直到被路过的野外生存专家....”   她看了一眼霍清,接着道:“被她发现并救....”   说到这里,她心底突然冒出一个疑问,随即脱口而出:“你当初带我们进山时,是在镇口直接和我们汇合的,那里有监控....”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霍清没有立刻解释,只是淡淡扫过远处缭绕的山雾,几秒后才道:“有些东西,不是有记录,就一定能被人看见。”   她迈开脚步:“走吧。不然天色暗了走夜路不方便。”   谢虞望着她的背影,心头疑云更重,却终究没有再追问。她转头最后一次回望了这片吞噬了她的过往、重塑了她的现在的土地,然后默默地跟上了霍清的脚步。   ------------------------------------------------------------------------------------   几天后,西南某省省会,一家公立医院的病房。   谢虞身穿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她脸色苍白,手臂、小腿上的伤口已被医护人员专业处理过,贴着无菌敷贴。 ↑返回顶部↑ 第35章 35.神秘私信(1 / 2)   第35章 神秘私信   出院后的这一个月,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有他们小心翼翼的眼神,让谢虞压力越来越大。她除了用简单的微笑和简短的回应来安抚他们之外,什么也做不到。最后她还是不顾父母反对搬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可父母还是会每天早中晚都打来视频,母亲每隔叁四天就要拎着各种食物和补品来她住处一趟。   昨晚,霍清来过。她带来了一个罐子,里面是二十几包用油纸包裹的孢子粉末,又叮嘱了谢虞一遍:“记住每七天一次,剂量要精准。量不对,孢核会失控。你会变成别的样子。”   谢虞接过罐子时,指尖无意间擦过霍清的手背,她能感觉到霍清皮肤下那些与她同源的灰白纹路在脉动。   她迅速抽回手,避开霍清的目光。   那一刻,她突然分不清自己对霍清的感情是恨意、依赖?还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霍清离开前,又警告道:“你网上所有的账号不要再回复粉丝,不要再使用了,慢慢让自己热度降下去,等一两年后销号消失。”   谢虞低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底的沉淀物泛着微弱的荧光。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像腐烂的菌类刺入喉咙,瞬间唤起归墟之喉深处那些血腥的记忆──藤蔓、泥沼、献祭、惨叫、死别.....   她闭上眼,咽下那股味道,麻木的心还是涌起了一丝痛楚。   她拿起手机查看自己的视频账号,即使霍清警告过,她仍然带着点叛逆没有听从。   在一大堆询问、关切、祝福的私信中,她突然发现一条特别的。发信时间是今天,来自未关注者,ta的主页一片空白,ta的私信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你真的只是‘幸存者’吗?有些事,藏不住。”   她盯着那行字,震惊过后,心里浮起一个危险的念头。   “或许能借助发信人寻到摧毁黑傩山寨的方式.....”她低声呢喃着。想象着媒体的曝光、官方的调查、还有那些对矿藏垂涎欲滴的财团,将那个隐秘的寨子翻个底朝天。矿藏被夺走,图腾被摧毁,寨民被逮捕,贡玛长老的笑容化为绝望......她死去的亲友都将安息,她所有的痛苦都将得到清算。   可念头刚起,就被更冰冷的现实狠狠掐灭。   她离不开孢子。一旦寨子出事,孢子来源断绝,她体内的孢核会在数日内失控。到时候别说报仇,她自己会先一步异化暴露,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   对方也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正义之士。可能是黑粉,可能是猎奇者,可能是私家侦探,可能是记者,可能是章知若陆皓武安平的不甘心的亲人....一旦她回应、被盯上,异常体质一旦曝光,等待她的不是正义,而是囚室、解剖台,甚至是更可怕的未知命运。   更重要的是,这条私信可能是黑傩族的试探。贡玛长老的手段远比表面温和的外表更阴险,霍清也曾警告过,寨子的耳目无处不在。   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许久。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几次想要输入“谁?”,却最终停下。   她知道,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来更大的危险。她已经失去了哥哥,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她不想再失去仅剩的生存可能──即使这生存是诅咒的延续。   最终,她将手机丢回床上,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霍清的号码。   铃声响了叁声,霍清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有人给我发私信。说我是假的幸存者,说有些事藏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霍清的回复:“截图发给我。锁好门窗,别出门。我二十分钟后到。”   谢虞挂断电话,迅速截图发给霍清,然后按照她的指示锁上了门窗。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谢虞打开门,霍清站在门口,脸上是惯常的冷漠,但眼神带着凝重。   “消息呢?”霍清问道。   谢虞递过手机,霍清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她沉默了几秒,将手机还给谢虞:“不是寨子里的人。他们要试探也不会用这么幼稚的手段。”   “那是谁?”谢虞问。   霍清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 ↑返回顶部↑ 第36章 36.警告(1 / 3)   谢虞蜷缩在电脑椅里,屏幕的冷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不是寨子的试探......霍清的话令她心底再度升腾起一丝微弱的反抗火苗。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得放下哥哥和朋友的死?凭什么那些凶手能安然无恙地躲在深山里,继续他们的血腥祭祀?凭什么她要永远困在这具非人的躯壳里与仇人共生?   她猛地坐直身体,再次点开了那个空白的私信头像。她至少得先试探一下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后打出了一句回复: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可是即将发送时,她潜意识里却突然涌出一阵强烈的不安感。最终,她删掉了打出的字,烦躁地关掉了聊天框。但那股探究的欲望并未熄灭,她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泽堰县 未开发区域 探险事故”   跳出的是几篇语焉不详的游记和风景照片,还有官方通告。   她接着搜索“黑傩族”,结果寥寥,只有一些关于西南少数民族的泛泛介绍,以及一个早已被废弃的、指向“彝族某支系”的百科词条。   她继续搜索“泽堰县 深山 神秘失踪”,这次,在一个匿名的、界面粗糙的都市传说论坛角落,她发现了几条发送时间为前年的帖子标题:   “有谁听说过泽堰县那边山里会‘动’的矿石?邪门!”   “亲身经历!泽堰县未被开发的山脉深处疑似有邪教组织,绑架谋杀!”   “求问:多年前那队失踪的地质学家,还有前年那队户外探险者,真被野兽吃了?”   谢虞的心跳加速,指尖冰凉地点开第一个关于“矿石”的帖子。   “404 - 页面不存在”   冰冷的提示像一盆冷水浇下。她不死心,迅速点开第二个“邪教组织”的帖子。   “404 - 页面不存在”   第叁个关于失踪者的帖子,同样是“404 - 页面不存在”。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升。不是巧合,这些帖子被精准地抹除了。发帖人是谁?是那个私信者吗?ta试图揭露什么,可ta的声音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涟漪都未能泛起就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这无声的404比任何恐吓都更清晰地昭示着:黑傩族,或者说其背后代表的势力,其触手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远。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黑暗中,霍清仰躺在公寓的床上。她并未入睡,她意识的一部分,正连接着远方那片被诅咒的土地,接收着山灵视界断断续续传递来的碎片。   视界中:谢虞坐在电脑前,她手指悬停在私信聊天框上,犹豫、挣扎、关闭。她点开浏览器页面快速切换,搜索栏里清晰地闪过“泽堰县”、“黑傩族”、“未开发深山失踪事故”....最终,停留在某个匿名论坛刺眼的404页面。   霍清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谢虞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让她感到一丝烦躁和无奈。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telegram的一个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来电显示叫“王玄”。   霍清迅速接通。   屏幕上出现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留着长发,,眼圈很黑,皮肤因为缺少阳光照射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男人,背景则是杂乱无章、堆满电子设备的房间。   男人开口道:“清姐,查了。那个私信账号,注册用的手机号是海外虚拟运营商的一次性号码,IP是市中心图书馆的公共WiFi,人流量巨大,无法锁定具体使用者。对方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不是普通角色。”   霍清眉头紧锁:“那些论坛的404帖子呢?”   王玄肯定地说:“应该就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组织发的。发帖时间集中在事故官方通告发布后的几天内。IP同样经过多重伪装,肉鸡跳板用了好几层,最终源头难以追溯。论坛本身匿名性很强,服务器又在境外,要挖出发帖人真实身份,难度极大,成本极高,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返回顶部↑ 第37章 37.山灵的盲区(1 / 2)   霍清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提醒着她的反抗渺小、可笑、注定被碾碎成齑粉。   可是哥哥坠入深渊时绝望的眼神,武安平爆裂的血雾,章知若被藤蔓绞杀前的凄厉,陆皓背叛时扭曲的脸,还有她自己,这具布满灰白纹路、需要靠孢子粉末维系人形的躯壳....所有的伤害、痛苦、别离,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   不甘心!   这三个字被那条神秘私信,被霍清那句“不是山寨的手笔”点燃之后,就在她的心底挥之不去!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凭什么亲朋死的不明不白?凭什么凶手可以逍遥法外,甚至披着合法的外衣?凭什么她连挣扎的权利都要被剥夺,连死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不甘激烈碰撞的瞬间,一道一闪而过的灵光,骤然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抬起头!   霍清知道自己搜索了关键词,知道自己看了404页面,她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   但是!霍清从来没提过她因为父母过度的关怀而情绪崩溃的事!   霍清也从来没提过她的日常琐事!昨天下午她溜出去在便利店买了一打冰啤酒,想用酒精缓解愁苦,拎着塑料袋回来时,还撞到了邻居,两人争吵了几句!   这两个行为本身,难道没有强烈的情绪?难道不涉及山灵的领域?   一个疯狂的猜测在谢虞脑中成型:山灵的注视,或者说霍清通过山灵获得的感知,并非全知全能。祂存在盲区,祂可能更侧重于那些直接与祂相关的领域。黑傩族、归墟之喉、孢子,以及带着窥探隐秘、蓄意反抗、暗藏威胁的强烈执念与情绪波动等。   而那些看似无关的市井日常、随性的情绪发泄、漫无目的的独处与游荡,这类毫无密谋企图的琐碎举动,祂可能过滤掉了,或者根本看不到那么细致。   这个猜测让谢虞的心脏狂跳起来,她需要验证这个猜测!   ---------------------------------------------------------------------------------------   第二天夜晚,城市褪去了白日喧嚣,烟火气愈发浓郁。   谢虞换上了一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戴了顶棒球帽,刻意压低了帽檐。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微笑,然后走出了家门。   她缓步穿过几条街巷,走到一片市井气息最盛的夜市。空气中混杂着烧烤油烟、酒水烟火与人声喧闹,震耳的音乐、划拳起哄、沿街叫卖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却最能藏人踪迹的声浪。   谢虞找了个生意火爆的烧烤摊,点了几串烤肉和一瓶冰啤酒。她刻意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很快,她锁定了目标──邻桌坐着两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他们穿着球衣,正一边撸串一边讨论着刚结束的球赛。   谢虞端着啤酒和烤串,走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硬但还算自然的微笑。   “同学,打扰一下,这边没位置了,方便拼个桌吗?”   两个男生愣了一下,看到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立刻热情地点头:“方便方便!小姐姐你坐!”   谢虞坐下,小口抿着啤酒。她强迫自己放松,听着两个男生高谈阔论,偶尔在他们问及时,简短地附和几句,说自己也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谢虞顺势接上话题,陪着他们聊球赛、聊校园趣事,举止神态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寂寞的女大学生。   在烧烤快吃完时,其中一个男生红着脸,试探着问:“那个....小姐姐,加个微信呗?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或者撸串?”   谢虞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好啊。”   她拿出手机,主动扫了那个男生的二维码,也加了另一个男生的。   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增的两个陌生头像,她感到一丝病态的兴奋──这是她计划外的战利品,也是对她猜测的初步验证。   离开夜市,喧嚣被甩在身后。谢虞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一个灯光昏暗的小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   直到深夜谢虞才起身回到家,到家后她立刻拨通了霍清的电话。 ↑返回顶部↑ 第38章 38.同居实验(1 / 3)   发现盲区的狂喜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被更深的紧迫感取代。   为什么霍清能够通过山灵的眼睛感知自己的部分情绪和行为,而自己无法像霍清那样感知他人的行为和情绪?   是因为自己转化时间短?还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那从未真正熄灭的反抗火种,所以就像一层绝缘体,阻隔了与那不可名状存在的深层连接?   谢虞躺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手臂上缓慢脉动的灰白纹路。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彻底弄清这监视的机制。而突破口,只能是霍清本身。   她开始疯狂地回忆与霍清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警告。霍清似乎总是能看破她的情绪,总能知道她那些涉及核心秘密的举动,无论她身处何地。但那些看似无关的日常呢?那些在霍清身边发生的呢?   一个大胆疯狂的计划冒了出来。   如果....自己在霍清眼皮子底下行事呢?   在她面前搜索那些禁忌的关键词?   在她面前,联系那两个烧烤摊的男大学生?   在她面前,表现出对黑傩族秘密的兴趣?   如果山灵的注视是远程的、基于某种污染信号的感知,那么在霍清这个信号源身边,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因为距离太近反而被忽略?或者说,霍清本人,是否就是那眼睛的一部分?当她就在现场时,还需要依赖那模糊的感知吗?   这个想法让谢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无疑是在悬崖边缘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可能存在的生门。   第二天下午,谢虞拨通了霍清的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恐惧、无助、颤抖,像一个真正被吓坏的、走投无路的小女孩。   “霍清,我...我好害怕,昨晚又做噩梦了,梦见....梦见那个发私信的人,他好像就在我窗外,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我一个人住真的好害怕,我都不敢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着,谢虞能想象到霍清此刻微蹙的眉头。   她让语气更加可怜巴巴:“我知道我之前不听话,让你担心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只想安安全全的....”   她适时地哽咽了一下:“霍清,我能搬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吗?就一段时间,等我感觉安全一点了,我就搬走。求求你了,我真的好害怕。”   她赌上了所有筹码──赌霍清对她那张酷似母亲的脸庞残留的怜惜,赌霍清对她这个同类那复杂难言的情愫,赌霍清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对责任或羁绊的认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终于,霍清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传来:“你确定?”   “确定!我确定!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保证安安静静的!我只是需要一点安全感!”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霍清权衡着利弊。谢虞搬来同住,无疑是将一个巨大的变数、一个潜在的麻烦直接放在了自己身边。谢虞此刻的认错和恐惧有几分真?她会不会另有所图?   然而,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带着哭腔的、与记忆中那个温柔声线微妙重迭的哀求,霍清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究还是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东西拨动了。   “.....好吧。” 霍清最终妥协,“收拾东西,地址发你。晚上过来。”   “谢谢!谢谢你霍清!”   挂断电话,谢虞脸上那可怜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兴奋。   ------------------------------------------------------------------------------------   傍晚,谢虞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了霍清公寓的门外。这是一栋安保较严的位于城市中相对安静区域的中档公寓。   她站着门口调整好面部表情后,按响了门铃。 ↑返回顶部↑ 第39章 39.暗涌(1 / 2)   客房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谢虞靠在床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主页一片空白的私信账号。   “你是谁?关于黑傩和探险队意外,你知道些什么?”   这行字,是她用小号发出的试探。   发送完成后,她焦灼地等待着回复。   客厅里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谢虞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表现得正常,尤其是在霍清身边。   她站起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霍清正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眼神有些放空,显然心思也不在节目里。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看了谢虞一眼。   “还没睡?”   “嗯,有点睡不着。吵到你了吗?”   谢虞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刻意隔开一段距离。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在吵闹的节目上,试图用喧嚣掩盖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没有。”霍清淡淡地说,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但那份心不在焉依旧明显。   客厅里只剩下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和观众掌声。   谢虞坐立不安,此刻的静默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她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分散自己的焦虑。   她故作随意问道:“霍清,这个名字是你的真名吗?”   霍清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谢虞脸上,带着一丝探究,随后她干脆地回道:“是的。”   “不过名字不过只是个代号。就像一件随时可以更换的外套。霍清这个名字,在多年后,肯定会随着新的伪装身份而被遗忘、被替换。我们这种人....名字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谢虞的心微微一沉。霍清的回答印证了她的所想──她们的身份注定是流动的、虚假的。这更坚定了她要挣脱的决心。   “那....”谢虞顿了顿,像是被好奇心驱使,又像是没话找话,“你实际上多少岁了?”   问完,她立刻补充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看起来很年轻。”   “26岁。生理年龄。”   谢虞愣了一下,这个答案比她预想的要年轻很多。   霍清看穿了她的惊讶,继续说道:“我转变成孢子共生体也没多久。就在十几年前。”   接着,霍清像是为了强调什么,又像是给谢虞一个更直观的警示,又补了一句:“归墟之喉深处那个沉睡的前长老,据说....活了二百多年了。”   二百多年!   这个数字另谢虞的心情更糟了。二十六岁对比二百多年.....她所经历的痛苦,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开端。永恒的诅咒,其重量在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和沉重。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那个前长老,你知道他的故事吗?他为什么选择沉睡?”   霍清微微摇头:“不太清楚。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寨子里关于他的记载很少,或者说,被有意抹去了。只知道他厌倦了,选择了永恒的梦境。”   谢虞没有接话,空气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视里嘻嘻哈哈的声音在回荡。   霍清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谢虞:“过去相处那段日子,你从来没有过多问过我的事。怎么现在突然对我的年龄、名字,甚至寨子里的古老传说,这么好奇了?”   来了!谢虞的心一紧!霍清的警觉性果然很高! ↑返回顶部↑ 第40章 40.交锋(1 / 2)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谢虞掏出手机,先刷了一下新闻,然后才点进自己视频账号。   一条新的私信红点赫然出现了,但这条信息不是之前那个空白头像发的!而是一个全新的、同样一片空白的账号。   新私信:“下载链接里的手游,进入47服,加昵称为风之子的账号为好友,我们用手游里的聊天功能交流。”   文字下方,附着一个应用商店链接。   谢虞的呼吸瞬间屏住,对方换号了,而且用了如此迂回隐蔽的方式,这极强的反侦察意识,让她心中的希望和信心又增加了一分。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霍清。霍清依旧半躺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似乎完全沉浸其中,对自己这边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安全。至少在霍清物理在场的情况下,她的行为是安全的。   谢虞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不回避。就在霍清眼皮子底下操作。   她定了定心神,手指点开了那个链接,下载安装注册后,她进入47服,搜索到了那个指定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对方秒通过,发来了信息。   风之子(游戏内私聊): [系统提示:风之子向您发送了一张图片]   谢虞点开图片,心头一颤。   图片里那块矿石的形状、色泽、以及那独特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深沉感,正是黑傩山寨那种特有的、让谢铭为之疯狂的深色矿石。而背景隐约能看到一些粗糙的岩壁和苔藓,显然是在某个洞穴或野外   紧接着,一段文字消息跳了出来。   风之子: “前年那队探险队不是意外,甚至多年前失踪的一队地质学家,也不是意外,我有确切的证据。还有几十年来泽堰县以及附近地方的失踪案,很可能也有隐情,但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对方果然掌握了核心线索,而且目标明确,指向了黑傩族,谢虞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谢虞:“你想从我身上了解什么可以直接问。”   风之子:“你们是被那片深山里的一个叫黑傩族的邪教组织抓了吧?你的队友都是被杀害的吧?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来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问题。   孢子共生、身体变异,这是她绝对、绝对不能透露的终极秘密。这比黑傩族的存在本身更骇人听闻,一旦泄露,她和霍清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再次扫过身旁的霍清,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神秘人既然有本事查到这么多,很可能也知道她和霍清现在住在一起,与其编造一个容易被戳穿的谎言,不如....半真半假,利用霍清作为掩护。   她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   谢虞 :“我被黑傩族的一个女头目看中了,成了她的禁脔。我忍着屈辱和仇恨讨好她,才活下来的。我从来没放弃过寻找机会给亲友报仇。”   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屈辱是真的,仇恨是真的,讨好是真的,寻找机会报仇也是真的。唯一虚假的,是将共生体的关系扭曲成了禁脔。这是最符合常理、也最能解释她为何能活下来、为何会与霍清同居的理由。   消息发出,对方陷入了沉默。头像旁的“正在输入.....”提示时隐时现,对方显然是在仔细斟酌、分析她话语的真实性,或者是在调动资源进行验证。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谢虞感觉自己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她强迫自己跟随游戏指引去做任务,手指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旁边的霍清忽然动了。她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毯子滑落了下来。这个动作让谢虞的心跳瞬间加快,她本能地将手机屏幕微微侧向自己。   霍清的目光扫了过来,落在了谢虞身上,问道:“在看什么?”   谢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挤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哦,在玩游戏,《苍穹》,之前热度挺高的西幻手游。无聊就下载来试试,打发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还非常自然地将手机屏幕朝向霍清,展示着上面华丽的游戏场景和角色。   “你要不要也试试?挺解压的。” ↑返回顶部↑ 第41章 41.偷拍(1 / 2)   经历四天忐忑不安的等待后,对方再次发来了讯息。   风之子:你能想办法拍摄到涉及祭祀、杀戮的证据吗?要撼动邪教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证据。   谢虞:风险太大。而且黑傩人献祭只在特定日子。   风之子:你必须拿出确切的证据,我才能放心与你共享我手里的证据和情报。   风之子:你应该能进入山寨吧?你可以利用你的身份。   虽然风之子没有直接说出“禁脔”二字,可谢虞还是感到一阵屈辱,她悬停在键盘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她闭上眼,哥哥坠入深渊时绝望的眼神、武安平爆裂的血雾、章知若被藤蔓绞杀的凄厉、石牢里霍清对她的撕衣侮辱、被迫变成这种半人半鬼的模样的绝望.....这些血腥痛苦的画面在黑暗中疯狂闪回。   她飞快地敲击屏幕,指尖带着发泄般的力道。   谢虞:我只能拍归墟之喉的献祭壁画和尸骨。其他免谈。   风之子:成交。等你证据。   ------------------------------------------------------------------------------------   机会在一周后降临了,霍清开始收拾背包,准备回山寨取补给品。   谢虞站在客房门口,酝酿着情绪。   “霍清,”她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很低柔,“你这次进山,能带我一起吗?”   霍清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反问:“理由?”   谢虞缓步走到霍清身前,她脸颊苍白,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浑身一副柔怯无助的气场,是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的。   “在外面我待不惯。爸妈他们很好,但每次看到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听到他们强颜欢笑的安慰,我就觉得像是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戏。很假,也很累。我感觉在外面,我没有活着的实感。”   她顿了顿,做出可怜无助的模样看着霍清继续说道:“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感觉不那么像个异类。至少,我们是同一种怪物。”   霍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锁定了谢虞。   谢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霍清心底的怀疑。她强撑着,维持着脸上那副脆弱迷茫的表情。   片刻后,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从霍清唇间逸出:“呵,想回那个家了?”   “行。”她干脆利落地应下,不再看谢虞,低头继续整理背包,“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谢虞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垂落的长睫掩住眼底骤然炸开的光亮。   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恰到好处裹着几分依赖:“谢谢你,霍清。”   ---------------------------------------------------------------------------------------   清晨,山寨被厚厚的灰白雾气包裹,湿冷的空气钻进骨缝,带着泥土和腐朽菌类的腥气。   谢虞跟在霍清身后,一步步走向那个曾吞噬了她的一切,如今又成为她的“新家”的山寨。   沿路劳作、值守的寨民瞥见二人身影,眼底瞬间涌上敬畏,纷纷远远躬身行礼,不等靠近便匆匆侧身避让,不敢与她对视半分。这般众星捧月般的供奉,于谢虞而言只觉得讽刺刺骨,她全程一言不发,任由霍清带着她走进一间空置的独立竹屋。   竹门轻掩,隔绝了屋外寨民的视线。谢虞缓步挪到窗边,遥遥望向远处被薄雾笼罩的归墟之喉,静静盘算偷拍的可行办法。   夜晚潜入?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虽说她被孢子强化了体质,可终究没受过任何专业的潜入训练,而且光是想到山灵那可能存在的“注视”,就让她不寒而栗。 ↑返回顶部↑ 第42章 42.星河下(1 / 2)   竹屋里,谢虞的手机屏幕亮着,播放着提前下载好的、节奏平缓的纯音乐,音符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却丝毫无法安抚她内心的焦虑。   她想去检查拍摄结果,但又不敢看,不敢碰。霍清就在隔壁,还有那来自山灵的“注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点开、关闭音乐播放器的动作。   “叩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谢虞的心一跳,她迅速关掉音乐,起身拉开了门。   霍清站在门外。她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平日里锐利的双眼此刻蒙着一层朦胧的醉意,脸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浑身带着浓烈的酒气。   “还没睡?”霍清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含糊。   “嗯,有点睡不着。”谢虞侧身让她进来。   霍清却没动,她微微仰头,望向被竹楼外的夜空。那里,几颗星子穿透了寨子上空常年的薄雾,闪烁着明亮的光。   “外面的星星很亮。”霍清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邀请,“比城里亮多了。要不要去看看?”   看星星!?在这个时刻!?和霍清!?这个提议在谢虞心里激起强烈的惊讶。她看着霍清醺然泛红的脸,那上面漾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松弛和柔软。   “.....好。”谢虞听见自己回答。   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这或许是一个观察霍清、甚至试探山灵“注视”极限的机会。她抓起一件薄外套披上,跟着霍清走出了竹屋。   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吹散了部分酒气,也吹得谢虞一个激灵。霍清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向寨子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草地。她率先躺了下去,身下是带着夜露微凉的草叶。   “躺下。”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带着属于醉鬼的任性。   谢虞依言躺下,身体有些僵硬。   头顶,浩瀚的星河如同被打翻的钻石匣子,璀璨得令人窒息,密密麻麻的星子闪烁着明亮而永恒的光芒,与下方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谢虞的心思完全不在星河上。她在想那个风之子,想偷拍的视频,想哥哥的白骨,想这具变异的躯壳.....纷乱的思绪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   “小时候....”霍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呓般的飘渺。“我爸为了生计,去开长途大货车,一跑就是好几天,甚至十几天。家里,就剩下我和妈妈....”   谢虞闻言,侧过头看向霍清。月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颜,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此刻望着星空,眼底落满细碎星芒。   “有一次,我病得很厉害,高烧,头疼得像要裂开。那时我很想爸爸,就躺在床上又哭又闹.....”霍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属于孩童的无助。   “妈妈也没办法。药吃了没用,爸爸的电话也打不通。后来,她就把我抱起来,抱到我们家那个小小的阳台上....”   谢虞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狭窄的的阳台,浑浊的空气,惨淡的星光,一个焦灼的母亲抱着病痛哭闹的孩子.....   “那时候,城市的污染很重,星星其实看不太清,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纱,远不如现在这里看到的亮,这么多....”霍清飘忽的声音带着苦涩和思念。   “可是,妈妈就在我身边,她抱着我,很紧,很暖。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地跟我说着话,指着那些模模糊糊的光点给我讲解。很奇怪,明明头还是那么疼,但靠在妈妈怀里,听着她的声音,好像真的就没那么难熬了。”   谢虞从未想过,冷酷如霍清,内心也封存着这样一段柔软而疼痛的记忆。那个在归墟之喉前冷漠宣判死亡、在石牢里居高临下撕开她衣襟的清使,此刻躺在星空下,像一个脆弱的孩子,讲述着对母亲怀抱的眷恋。一丝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交织在一起,堵在她的喉咙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都说不出来。她们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和永恒的诅咒,任何温情都像玻璃上的霜花,一碰即碎。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在低鸣。   忽然,霍清转过头,那双带着醉意和深重疲惫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谢虞。   “谢虞.....”霍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像是醉后的呓语,“我....能枕在你腿上吗?”   谢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枕在她的腿上!?像那个生病的孩子依偎在母亲怀里!? ↑返回顶部↑ 第43章 43.剖白(1 / 3)   林间的溪水冰凉刺骨,谢虞掬起一捧狠狠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带走了一丝疲惫,却带不走昨夜星河下那份荒诞纠缠带来的心悸。   霍清正用随身的匕首撬开一个罐头,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昨晚.....是发生什么了吗?”谢虞轻声问道。   霍清挖食物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依旧凝在罐头上。几秒后,她才抬起头,视线穿过林间稀薄的光线,落在谢虞脸上,眼神盛满了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谢虞无法完全解读的哀伤。   “昨天,是我母亲的忌日。”霍清的声音很平静。   谢虞的呼吸微微一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个在星空下被呼唤的称谓,此刻有了最沉重的注解。她沉默片刻,喉头滚动,最终只挤出四个干涩的字:“节哀顺变。”   霍清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低下头,继续沉默地吃着。   休整过后,两人继续在密林中穿行。   谢虞在一棵挂满青涩野果的矮树前停下,踮起脚去够高处一颗看起来更饱满的果子。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果实的瞬间──   “嗖!”   一道手腕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与褐色斑纹的影子,从茂密的枝叶间闪电般窜出!三角形的蛇头张开,露出森白的毒牙,带着腥风,直扑谢虞暴露的脖颈!   时间仿佛凝固!谢虞的瞳孔骤然放大,大脑一片空白,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一声低喝伴随着更快的破风声!   霍清快速从侧面切入!她左手猛地抓住谢虞的肩膀向后狠狠一拽!同时,她的右臂如同盾牌般迎向了那致命的蛇吻!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毒牙深深嵌入霍清小臂外侧的皮肉!暗绿色的蛇身瞬间缠绕上来,疯狂地收紧!   “呃!”霍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脸色瞬间煞白,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她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毒蛇的七寸!毒蛇吃痛,缠绕的力量稍松,霍清猛地发力,将毒蛇狠狠掼在地上,同时右脚狠狠踏向蛇头!毒蛇迅速遁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谢虞被拽得踉跄后退,惊魂未定地站稳,就看到霍清捂着右臂,殷红的鲜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的衣袖。   “霍清!”谢虞惊呼,扑了过去。   霍清紧咬着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松开捂着伤口的手,露出两个深可见骨的毒牙孔洞,鲜血不断涌出,但更让谢虞心惊的是──伤口周围,并没有出现她预想中那种菌丝迅速交织、伤口快速愈合的景象!那翻卷的皮肉依旧狰狞,血液的颜色甚至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紫。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伤怎么没愈合?” 谢虞惊骇地问道。   霍清忍着剧痛,迅速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条止血带,用牙齿和左手配合,艰难地一圈圈死死勒紧在被咬手臂的上方,试图阻断毒素随血液扩散。她的动作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急。   “自然界....有些东西....天生抑制孢子的活性....”霍清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蛇毒....尤其是这种矛头蝮的混合毒素....能暂时麻痹甚至.....破坏孢核的修复指令....”   谢虞看着她单手操作的艰难和不断涌出的暗紫色血液,心微微揪紧。   “我来!”她不再犹豫,蹲下身,一把抓住霍清受伤的手臂,“我帮你!”   她接过霍清手中的止血带,用力勒紧,霍清手臂上方的血管被压迫得凸起。然后,她学着野外急救的知识,双手用力挤压伤口周围的肌肉,试图将带毒的血液挤出。然而,效果微乎其微,挤出的血液依旧带着暗紫色,速度也慢得令人心焦。   看着霍清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一个念头在谢虞脑中疯狂闪现──用嘴吮吸!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这很危险,而且.....极其亲密。 ↑返回顶部↑ 第44章 44.地下室(1 / 2)   谢虞看着霍清,心中的震动渐渐退却,各种复杂的情绪开始翻涌。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霍清,她最终没有给霍清任何答案,只是抿着唇转身独自往回程的路走。   霍清默默跟在她身后,毒蛇咬伤的余毒让她动作比平时略显迟缓。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对谢虞而言,霍清的剖白如同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个冷酷无情、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清使,竟然曾试图救她的哥哥和朋友?竟然用谎言将她拴在身边,只是因为害怕失去她?那个在星空下醉酒呢喃“妈妈”的脆弱身影,那个为了挡住毒蛇毫不犹豫将手臂迎向死亡的女人.....这些画面与她记忆中那个冷血的、掌控一切的霍清激烈碰撞,撕扯着她的理智和情感。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亲友离去的仇恨像一团熊熊烈焰,烧得她心口焦灼,但那团烈焰的边缘,却被霍清的坦白、霍清的脆弱、甚至是那份近乎卑微的恳求,悄悄浸湿,变得模糊不清。   她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动摇,不能被这些复杂的、带着温度的片段迷惑。霍清是她的仇人,是害死她亲友的凶手之一,是将她变成半人半鬼的变异共生体的罪魁祸首。   -----------------------------------------------------------------------------------   回到霍清的公寓,谢虞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坐到床边,点开与风之子的私聊窗口,将在归墟之喉底部偷拍的那段满地累累白骨、墙壁上画着狰狞献祭的壁画的视频发给了对方。   发送完成后,她迅速熄灭了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床单上,然后脑海中又不可控制地开始回忆起和霍清的过往。   森林里的剖白、星空下的脆弱、为了救她被毒蛇咬伤、以及那句“我曾经试图救过你的哥哥”,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她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她想起初见霍清时,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过久,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眷恋。她想起霍清给自己上药,给自己暗示抽签秘密,想起霍清说自己试图干预献祭,再想起霍清醉酒后枕在她腿上,呢喃着“妈妈”的那一幕.....谢虞的心脏猛地一紧,那晚星河下那个画面太过真实,太过刺痛,让她无法将霍清简单地定义为恶魔。   她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危险的念头。霍清是敌人,她必须记住这一点。她的哥哥、武安平、章知若、陆皓.....那些血淋淋的死亡,那些被藤蔓绞杀、被深渊吞噬的画面,都是黑傩山寨的罪孽,而霍清是这一切的执行者之一。无论她有多少脆弱,多少隐秘的善意,都无法抹去那些血债。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谢虞迅速将手机塞进枕头下,深吸一口气,起身拉开门。   霍清站在门外,穿着一件白色长袖t恤,衣袖因为毒蛇咬伤的包扎而微微鼓起,脸颊也还遗留着一丝苍白。   “你愿意信任我么?”霍清认真地问道。   谢虞看着霍清的眼睛,那里面蒙着一层复杂的情绪──真诚、期待、疲惫、甚至还有一丝脆弱。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想说“不”,想说“永远不可能”,但和霍清的种种过往,让她无法干脆的拒绝。   见她沉默,霍清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一般,低低惨笑了一声:“我真的尝试救过你的哥哥和朋友.....真的.....”   听着霍清语气里的自嘲和惨笑,谢虞心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怨恨、怀疑、痛苦....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下唇,沉默地垂下眼帘。   霍清突然自顾自地说道:“晚上我会去我偷偷培育菌菇孢子的地方。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谢虞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提议来得太突然,将她早已经混乱不堪的心湖搅得更乱。她下意识地想拒绝,但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能看到霍清的秘密,看到那个所谓的独立培育孢子的地方,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黑傩山寨的线索?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自己变异体质的线索?   “好。”她最终答允。   -----------------------------------------------------------------------------------   傍晚,泽堰县的街道。   谢虞跟在霍清身后,穿过狭窄的巷子,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   面馆的招牌已经褪色,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带着一种陈旧而压抑的气息。   霍清推开门,门后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面馆内没有客人,柜台上摆着几只油腻的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牛肉汤底香气。   面馆老板夫妇站在柜台后,他们四十多岁左右,男人黑瘦矮小,女人则略显臃肿,二人都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阿清。”男人低声招呼,声音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   他走到后厨墙角,掀开一块不起眼的地毯,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女人则站在一旁,低垂着头,手指绞着围裙的边缘。   霍清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向暗门。谢虞跟在她身后,心跳得有些快。她注意到老板夫妇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里面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返回顶部↑ 第45章 45.意乱情迷(1 / 2)   霍清的呼吸微微加重,她缓缓低下头,脸庞逐渐靠近谢虞。她的唇轻轻触碰到了谢虞的额头,微凉的触感,带着一丝温柔。   那一瞬间,谢虞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她本该推开霍清,但地下室弥漫的那股草药混合着菌类甜香的气息,缠绕着她的意志,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沉溺其中。   霍清的吻沿着眉骨滑落,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最终停驻在谢虞微颤的眼睑。她的呼吸愈发灼热,那压抑了太久的渴望,终于寻到一丝缝隙,汹涌地涌向出口。她的唇开始变得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带着试探的湿意,轻轻描摹谢虞的眼睑轮廓。   谢虞的眼睫微微颤抖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霍清在星空下的脆弱、她挡住毒蛇时的果断、她呢喃“妈妈”时的孤独.....这些画面与她对霍清的仇恨交织,让她无法分辨自己此刻的感受是愤怒、痛楚,还是某种更为幽深、更为危险的悸动。   “谢虞....”霍清轻声唤她,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确认。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谢虞,等待着她的回应。   谢虞的喉咙像是被堵住,理智告诉她要拒绝,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做不出丝毫抗拒的姿态。   霍清没有等到谢虞的拒绝,她的眸色暗了暗,像是终于得到了默许的讯号。她的唇缓缓下移,覆上谢虞的唇角。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她的舌尖带着蛮横的力道,撬开了谢虞紧闭的牙关,探入那温热的口腔。一股陌生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谢虞包裹,她的身体一软,思绪开始变得飘忽。   霍清的吻骤然加深,那份小心翼翼被无法压抑的热切取代,舌尖激烈地探索,挑逗谢虞的舌。   谢虞感到一股莫名的暖流自下腹升起,席卷了四肢百骸。身体变得愈加绵软无力,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应霍清的入侵。羞耻与抗拒在心底灼烧,却又被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渴望悄然覆盖,那渴望驱使着她的舌尖生涩地追逐着霍清的舌。   霍清的动作愈发大胆而急切。她的手臂从谢虞肩头滑下,紧紧环住那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向自己,让两人胸前的柔软紧密相贴。她的吻从唇角一路蔓延至颈侧,贪婪地吮吸,在谢虞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点点红痕。她的牙齿甚至带着一丝惩罚性的轻咬,落在谢虞敏感的耳垂,激得谢虞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嘤咛。   谢虞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身体违背了所有理智的指令,主动贴近霍清,渴求着更紧密的接触。最后一丝清明,在这一刻彻底沉沦。   霍清的手灵巧地滑过谢虞腰侧的曲线,探入衣摆之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引起谢虞一阵更剧烈的战栗。那手指带着探索的意味,在谢虞平坦的小腹上游移,最终停留在胸衣的边缘,轻轻挑开那层薄薄的屏障,覆上谢虞一侧饱满的柔软。   “啊!”谢虞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绷紧,又在那带着魔力般的揉捏下迅速瘫软。霍清的手指揉弄着那敏感的顶端,指尖时而轻捻,时而按压,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强烈的电流,直冲谢虞的脑海。她从未体验过如此直接而强烈的刺激,身体深处涌起一阵空虚和渴望。   谢虞甚至在某一刻,主动环住了霍清的脖颈,将她拉得更近,像是被霍清的温柔和撩拨彻底瓦解了防线。她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霍清的唇齿之下,无声地邀请着更深的探索。   她们的衣物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件件散落,彼此的肌肤毫无保留地贴合在一起。   霍清俯下身,唇一路向下,最终含住了另一侧挺立的蓓蕾。用舌尖灵巧的挑逗,时而用力的吮吸.....多重刺激迭加,让谢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破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唇齿间溢出。   “霍.....霍清.....”谢虞呼唤着,手指深深陷入霍清的发间,将她按得更紧。   霍清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她的吻和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向下探索。她的手掌滑过谢虞的下腹,最终停留在那最隐秘、最柔软、也最灼热的幽谷入口。指尖带着试探,轻轻拂过那早已湿润的花瓣。   谢虞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并拢,却被霍清用膝盖分开。   “别怕。”霍清轻声安抚。   她的指尖在那片湿热的花瓣外缘轻轻打转、按压,感受着那里的湿意和热度。每一次若有似无的触碰,都让谢虞的身体绷紧又放松,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终于,在谢虞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中,霍清一根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入了那紧致而滚烫的甬道。   异物感和随之而来的满足感,让谢虞紧紧抓住霍清的肩膀,抑制不住地低吟。   霍清吻住谢虞的唇,吞下她所有的呜咽,同时她的指腹带着技巧性的摩擦,时而弯曲,时而按压内壁,精准地刺激着甬道内那最脆弱的一点。   “那里.....不......”谢虞语无伦次,身体像是被卷入了漩涡。快感一波波冲击着她,让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身体本能地迎合着霍清手指的节奏,试图索取更多。   霍清感受着谢虞身体越发强烈的反应,她的动作也随之加快、加深。她加入了第二根手指,更彻底地撑开那紧致的甬道,随即抽动起来,更猛烈地撞击着那一点。另一只手则再次覆上谢虞胸前的柔软,用力揉捏着,指尖捻动那硬挺的蓓蕾,制造着双重刺激。   在昏黄光影的笼罩下,两具身体紧密交缠,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同坠入欲望的深渊。肉体撞击的细微声响、湿滑的水声、压抑的喘息和破碎的呻吟,交织成一首最原始、最销魂的乐章。   意乱情迷中,谢虞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能通过这样的亲密接触,加深与霍清的关系,获取更多关于黑傩山寨的核心机密,或许,这也是值得的。   这个念头悄然麻痹了她的仇恨,让她暂时忘却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彻底沉溺在了情欲的漩涡。   不断累积的快感,在霍清越来越快、越来越深的冲刺和精准的刺激下,终于到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返回顶部↑ 第46章 46.博弈(1)(1 / 1)   情欲的余烬在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缓缓沉降,只留下皮肤相贴的温热与一片粘稠的寂静。   谢虞蜷在地下室的沙发上,霍清的手臂环着她,指尖在她裸露的肩头轻轻摩挲,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谢虞的询问打破了这片寂静:“那份礼单....   要怎么样才能拿到?”   霍清摩挲的动作顿了一瞬,她微微低头,下颌抵着谢虞的发顶。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急。”   她的指尖重新开始移动,带着安抚的意味,“得先弄清楚,跟你联络的那个神秘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然后才接着说:“你告诉那个神秘人,泽堰县一把手的亲戚或保姆,时不时会去石寅村最大的那间叫‘大野山味居’的农家乐度假,那家农家乐是石寅村村长家亲戚开的,最近一次去的时间大概是在这周六。看看ta.....会有什么反应。”   谢虞微微侧过头,目光向上探寻。霍清垂下的眼眸里,残留着未褪尽的情潮,以及满满的爱意和真诚。她沉默着,感受着肩头那带着微凉体温的触碰,片刻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回到霍清那间冷色调的公寓后,谢虞独自坐在客房的床边,点开了游戏里与风之子的私聊窗口。她将石寅村农家乐与县一把手亲属、保姆有关联的信息,简洁地发了过去。   屏幕那头沉寂了片刻,通知闪烁,最终跳出一行字。   风之子:“知道了。我会去查查。”   ----------------------------------------------------------------------------------   几日后。   午后,烈日烘烤着大地,便利店风扇转出的风裹挟着黏腻的热气,吹在身上非但不解暑,反而像一只湿热的手在反复摩挲着皮肤。   霍清站在冰柜前,指尖划过一排排冰凉的啤酒罐。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王玄的名字。   她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随手拿起一罐啤酒贴在脸颊上降温,声音平淡无波:“说。”   “清姐,你女人之前发的偷拍视频已经成功取信于那个网络上的神秘人了,今个儿总算是把他钓出来了。”   王玄的语气透着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石寅村那家农家乐,监控里发现个生面孔。男的,三十岁上下,身材魁梧,一个人来的,住了两天了。行为有点刻意低调,但又不像是纯粹来度假的,而且这个年纪的青壮年男性在非节假日时单独来农家乐,有点古怪。初步怀疑就是那个网络上的神秘人,或者是跟他一伙儿的。”   霍清拿起啤酒走向收银台,目光扫过玻璃门后喧嚣的街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嗯。然后呢?”   “重点是.....”王玄压低了声音,“这人跟咱们之前预估的官方调查组对不上。如果真是官方冲着县里那帮官员结党营私的问题或者之前的登山客意外遇难事故来的,不该是这种孤狼式的踩点。他这样,更像是私人性质的探查。”   王玄接着补充了一句:“清姐,这种私人性质的调查,要对付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要不要我帮你安排?”   霍清付了钱,拎着冰凉的塑料袋推开便利店的大门,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只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继续盯着就行。” ↑返回顶部↑ 第47章 47.博弈(2)(1 / 2)   高飏宇坐在大野山味居的鱼塘边,手握着鱼竿,目光却不时瞥向远处的大门入口。夕阳斜照,微风徐徐、塘面泛着粼粼波光,美丽的自然风光舒缓了他内心的紧绷。   突然,一辆低调的银色长城SUV缓缓从大门驶入,车牌号在斜阳下清晰可辨,正是泽堰县一把手家的车子。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鱼竿,起身假装活动筋骨,慢步踱向停车区域,挎包里的微型摄像机悄无声息地启动,捕捉到了车子和车内模糊的人影的画面。   回到客房,高飏宇盯着摄像机屏幕上刚拍的照片,心头却没有多大喜悦。光凭这些照片和手头那点证据,实在太过单薄,远不足以撼动泽堰县盘根错节的黑暗网络,更别提揭开黑傩山寨深藏的罪恶。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后将照片发送给了同伴。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迅速熄灭屏幕,藏起微型摄像机,起身握住门把手,他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门一打开,他愣住了。原本以为是客房服务之类的,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那个禁脔的主人!那个黑傩族的女头目霍清!   高飏宇以为自己暴露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脑海里飞速计算着防御和逃跑路线。然而,霍清却平静地开口:“别慌,我是来谈合作的。”   高飏宇狐疑地盯着她,身体依旧紧绷,保持着戒备姿态,没有说话。   霍清瞥了一眼他的反应,又道:“就我一人,没带其他人。我们进房间谈谈?”   高飏宇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大脑飞速思索着   ──如果自己真的暴露了,并且面前的女人怀有恶意,那他早就被三五个邪教成员围攻了,而不是只有她一人孤身前来。看她的态度,似乎确实带着合作的意思。   他最终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眼神依然紧盯着霍清,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霍清走进房间,径直拉过桌边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我的....我的女人....嗯....就是那个叫谢虞的网红,她跟你暗中联络的事被我发现了。但我并不想对付你,相反我也想搞倒黑傩山寨。你们肯定调查过我的背景,知道我母亲是黑傩山寨买来的祭品吧,我对此事一直无法放下,并且我也看不下去山寨里那些残忍的活人献祭,所以我想联合你一同搞倒山寨。”   高飏宇怔愣了一下,也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眼神冷峻:“凭什么让我信你?你在黑傩山寨位高权重,地位、财富都不缺。仅仅因为你母亲是祭品,你就愿意冒着巨大风险报复?而且,据我调查,山寨里的活人献祭,你也有份参与!”   霍清目光微沉,语气却依旧平静:“过去,我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报仇,只能隐忍。如今,机会来了。所以我带着诚意前来和你谈论合作。”   高飏宇冷笑:“谈合作?如果黑傩山寨里那些活人献祭的勾当真的被查出来了,你本人也脱不了牢狱之灾,你会冒着坐牢的风险来跟我合作只为了报母亲的仇?”   霍清直视他的眼睛:“我已经准备要改名换姓跑路了。而且去取关键证据的活儿得是你来做。”   高飏宇也紧盯着霍清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霍清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和茶叶,在饮水机接了两杯热水,泡好茶后,将一杯推到高飏宇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道:“石寅村村长手里,有一份记录和官商人士送礼往来的礼单,纸质版和U盘电子版各一份,锁在他主卧的保险柜里。”   高飏宇看了看眼前的茶,没有动作,只是语气凌厉地追问:“然后?”   霍清说道:“那份礼单,普通人别说偷,连靠近都难。”   她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黑傩山寨地处于未开发的山脉,没有常规网络覆盖,但有卫星信号。虽然归墟之喉里有些东西会干扰信号,不过有特定的方法可以屏蔽干扰。寨子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现代化的工具,其实那儿有卫星通讯器材,这是发生紧急情况时用于紧急联络的。”   高飏宇眯起眼睛:“你是说....?”   “石寅村村长是黑傩山寨长老兼族长贡玛的代理人,只听从贡玛长老的指令。如果能冒充贡玛长老,用紧急卫星通讯给他下命令,让他带着礼单紧急进山汇报,就能在半路设伏拦截,获取礼单。”   高飏宇皱眉问道:“既然能用卫星通信,你们为什么不用卫星通信技术传输这样的机密文件?”   霍清解释道:“卫星通信确实可行,只是有被追踪溯源的风险。所以涉及核心机密,尤其是需要长期存档、防止篡改的实物证据,他们更倾向于让高层亲自看护。而且纸质文件本身也是防伪和鉴定时间的一种保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们打晕并控制贡玛长老,我曾经偷偷录制过贡玛长老的说话音频,用ai合成就能伪装成她发出卫星通讯,下达命令让石寅村村长带着礼单进山汇报。然后由你去半路袭击石寅村村长,迷晕或者打晕.....反正怎样都可以,总之拿到那份礼单,把它交到能发挥作用的人手里,比如纪委,就能斩断黑傩山寨的保护伞。保护伞倒了,深山里那些活人献祭的罪恶,才有被彻底挖掘、曝光的可能。”   高飏宇眉头紧锁,内心思考着这个听起来相当天方夜谭的计划.....先不说可行性,这样子获取礼单自己手上肯定会沾上黑,就算真的弄到礼单了,成功向纪委举报吸引来上面的调查,就算是泽堰县的黑暗网络被铲除,黑傩山寨那些绑架杀害无辜人,搞活人献祭的事情曝光了,那自己和自己的同伴,也会被牵连,而且,面前这个女人很可能也会。所以,这个女人的动机是否可信?她真的会为了母亲的仇,背叛黑傩山寨?把自身置于风险之中?   霍清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她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说道:“我已经从黑市那里购买了外国身份,我会在帮助你们完成计划复仇成功之后,就带着谢虞消失。而且,官方调查首要关注的会是那些官员结党营私贪污腐败,勾结黑恶势力的事,其次才会是重新彻查之前被定性为‘意外’的登山客遇难事件,等到官方查到我时,那也得是一段时间之后了,那个时候我已经消失了,这就是我的后路。当然了,你如果同意我的计划并配合,你手上固然会沾上灰色,但是泽堰县和黑傩山寨的罪恶会被铲除,这样也能告慰你被杀害的父亲。”   高飏宇猛地抬头,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霍清,震惊、怀疑、忌惮交织:“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事?” ↑返回顶部↑ 第48章 48.博弈(3)(1 / 2)   湿冷的夜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谢虞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键盘,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谢虞起身开门。   霍清斜倚在门框上,姿态随意,一身黑色真丝睡袍衬得她身形很是修长。   “还没睡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丝夜色的慵懒。   谢虞摇摇头,侧身让她进来:“睡不着。”   霍清走进房间,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窗边,伸手推开半掩的窗户,夜风瞬间涌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谢虞,说道:“我查出了网络上和你联系的那个神秘人....嗯....可能是神秘人之一。他真名叫高飏宇,前刑警,因调查黑傩山寨被开除警籍。他的父亲是个地质学家,多年前参与一次地质调查时被黑傩山寨所杀。”   虽然谢虞早就知道霍清可能查出来这些,但没想到她能查的这么快,这么详细,连神秘人姓甚名谁都查到了,连他父亲的死因都一清二楚。她带着轻微的惊讶问道:“你....你是怎么查到的?”   霍清的目光掠过谢虞,答道:“黑傩山寨的情报网比你想的更广。而且我在外面这些年,也学了点东西。”   她向前一步,停在谢虞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今天,我去见了高飏宇,和他谈了笔交易。”   “你....你去找他了!?”谢虞的神色从略微惊讶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震惊,“交易....!?你.....你和他谈了什么!?”   霍清直视着谢虞的眼睛,目光坦荡:“我告诉他,石寅村村长手里那份礼单,是扳倒黑傩山寨保护伞的关键。我还和他商议了一个计划....由我打晕并控制贡玛长老,利用AI合成贡玛长老的声音,通过卫星通讯冒充贡玛长老下命令,让石寅村村长带着礼单进山紧急汇报,然后由他半路拦截,拿到礼单。”   谢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霍清:“你说你去见风....那个神秘人,然后提议你冒充长老?让他去拦截村长?你疯了吗?这.....这太离谱了!这计划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谢虞的胸口起伏不定,她突然冒出一个猜测──难道霍清是放任自己偷拍归墟之喉的视频获取风之子的信任,又坦诚说不会阻止自己报仇,还会帮助自己,然后借自己之口向风之子传递泽堰县一把手和石寅村农家乐有关联的消息,吸引风之子现身调查,才借此查出风之子真实身份的吗?   这个猜想,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操纵的棋子,霍清的掌控力和能量还有心计让她感到了一丝恐惧。   霍清看出了谢虞的恐惧,拉过她想要抱她,可是谢虞轻轻推开了她。   霍清脸上浮现了一丝苦涩,她没有再强求拥抱,只是伸出手,想触碰谢虞的肩膀,但最终在半途停下。   “我母亲是山寨买来的祭品,她像猪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等待着被献祭。”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久远的痛楚,“而我,十二岁就被他们当作试验品,喂下各种禁药。母亲的死,我的那段经历,让我恨透了那片土地。但是我一个人,永远斗不过山灵的意志,也斗不过长老们的掌控。”   “直到你出现。”霍清的目光聚焦在谢虞脸上,那眼神混杂着苦涩、疲惫、孤注一掷,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你的恨意,你的执着,你的勇气,你偷偷联系高飏宇的举动.....都像一道光,逼着我去面对我一直逃避的东西。我觉得,或许,我应该勇敢一点,去搏一把,去完成我一直不敢做的事情。为了我母亲,也为了结束这一切。”   谢虞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霍清眼中的苦涩如此真实,让她无从回避。霍清是她这场噩梦的引路人,可和霍清的过往,偏偏又有那么多她无法用“恨”来定义的瞬间──那偶然流露的脆弱,那毫无防备的依恋,那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沉默的守护,那笨拙的靠近,那意乱情迷的交缠....   这一幕幕让她心绪翻涌,难以分辨现在的自己对霍清究竟是恨是怜还是别的什么。   “你真的相信那个神秘人会配合?”谢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之前说他曾是刑警,他作为一个前刑警,他会为了复仇,就甘愿冒着风险去执行这种明显踩线,甚至可能是违法的计划?”   霍清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他会的。他有放不下的仇恨。他的父亲死在黑傩山寨手里,他被开除警籍,人生毁了。这份礼单,对他来说,是翻盘的唯一筹码,也是复仇的唯一机会。他没有理由拒绝。”   谢虞咬紧下唇,她无法否认霍清的逻辑。神秘人的动机确实足够强烈。但这个计划听起来还是太过凶险,太过天方夜谭了,将石寅村、风之子、贡玛长老、黑傩山寨、甚至整个泽堰县都网罗其中。每一环都像是在钢丝上起舞。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你就不怕那个高飏宇失败?或者,他拿到礼单后,为了自保或更大的利益,把你也拖下水?而且,你不是说归墟之喉深处沉睡着一个活了二百多年的永生者吗?如果他被官方找到.....”谢虞找准重点问道。   “我当然怕。”霍清的声音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准备好了后路──新的外国身份,足以让我们在海外隐姓埋名。至于那个前长老和他的沉睡之地.....”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幽深,“那些巨大的秘密,山寨其实早有准备。在圣地核心区域,他们埋设了强腐蚀性药液管道和定向炸药。到了逼不得已、秘密即将暴露的那一刻,忠诚的信徒们会为了守护山灵的秘密,而启动自毁机关。让归墟之喉的一切,连同那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神迹’,都彻底湮灭在酸液和尘埃里,不留一丝痕迹。”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虞,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谢虞,等这一切都结束后,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名换姓,离开这里吗?” ↑返回顶部↑ 第49章 49.噩梦和依靠(1 / 2)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早醒的谢虞没有立即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双眼木然地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仍在消化着霍清昨夜的话──那个凶险疯狂到有些荒唐的计划,以及那句无比郑重的“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名换姓,离开这里吗?”   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谢虞迟疑了一秒,接起电话。   “小虞.....”电话那头,谢母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刚哭过,“妈最近一直在反复做一个特别恐怖的噩梦,心里慌得不行,今天一大早跑去你住的地方找你,结果你不在,你到底去哪儿了?”   谢虞喉咙一紧,下意识地撒谎:“我.....最近工作忙,住朋友家了。”   “你赶紧回来!”谢母带着哭腔催促,“妈在你家下面等你,妈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谢虞咬了咬唇,最终低声道:“好,妈,我马上打车回去。”   ---------------------------------------------------------------------------------   谢虞刚一下网约车,就看见双眼红肿、神情憔悴的谢母等在她的出租屋楼下。谢母一见到她,就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整。   “妈,你到底怎么了?”谢虞被她盯得发毛。   谢母没回答,只是从怀里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封的迭成三角的黄色护身符,不由分说地塞进谢虞手里:“这是妈前几天专门去寺庙求的,大师开过光,你贴身戴着,千万别摘!”   谢虞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护身符,塑封上还残留着母亲身体的温度。她心里蓦地一酸,低声问:“到底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谢母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神闪烁,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道:“妈梦见.....梦见你....浑身长满了菌丝、苔藓和藤蔓....像.....像一棵腐烂的树....”   谢虞的手指猛地一颤,护身符差点掉在地上。她迅速攥紧护身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幸好谢母此刻心神恍惚,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仍自顾自地絮叨着:“那梦太真了,妈一睁眼,满脑子都是你变成怪物的样子,可骇死人了.....”   “小虞,你说咱家今年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先是你哥哥.....”谢母提到亡故的儿子,声音哽咽得更加厉害,“你虽然命大回来了,可是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冷冰冰的......妈这些天总做这个梦,闭上眼就是你那副样子,吓得妈都不敢睡觉......”   “怪物”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谢虞的耳膜。她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妈,梦都是假的,你别胡思乱想。”   可是她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冷笑──不是梦,妈,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   霍清回来时,已是深夜。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对面楼宇的霓虹灯透进来一点微光,照射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身影。   “怎么了?”霍清轻声问,顺手打开一盏壁灯。   谢虞没抬头,只是低低道:“我妈梦见我变成怪物了。”   霍清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她的手指沾着一滴晶莹,谢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你不是怪物。”霍清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认真,“就算是,那我也是。我跟你一样。”   谢虞抬起眼,对上霍清的视线。她那双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像是深夜里的微光,温柔地包裹着她。   她突然伸手抓住霍清的衣襟,将她拉向自己,然后用力吻了上去,像是一个绝望到极致的人想要拼命去汲取面前那一丝可能的依靠。   这个吻带着强横的力道,牙齿磕碰,唇舌交缠,像是要把所有无处宣泄的情绪都倾注进去。霍清没有抗拒,反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谢虞的手顺着霍清的衣摆滑进去,指尖触到她胸前的柔软,掌心下的身体微微绷紧,却又立刻放松下来,仿佛无声的纵容。她不再克制,翻身将霍清压在沙发上,指尖挑开衣扣,唇舌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咬痕。   霍清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沙发垫,却没有任何推拒的动作。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起伏,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谢虞的手滑向她的腰际,指尖勾住裤腰的边缘,缓慢地向下拉扯。   “谢虞.....”霍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确定?”   谢虞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她,眼里是深切的渴望:“我想要你。” ↑返回顶部↑ 第50章 50.博弈(4)(1 / 2)   霍清的公寓。   客厅里,霍清正环抱着谢虞窝在沙发上,一同看着一部治愈系电影。   突然,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温馨。霍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   霍清猜到了来电者大概是谁,她拿起手机向谢虞展示了一眼,随即关闭电影,按下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我是高飏宇。”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语气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本周周五下午5点,长平公园大门口,我们谈谈。”   霍清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谢虞听着她讲完电话,第一反应竟不是计划的可行性,而是霍清的安危。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霍清的睡袍,脱口而出:“他这是同意你的计划了?你真要去做这样凶险的事吗?你会不会有危险?”   话一出口,谢虞自己都愣住了,这份对霍清的下意识的关心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霍清也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失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道:“放心。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她轻轻抚过谢虞的发丝,“为了你的安全,我要你去我一个朋友那里待一阵子。”   谢虞低下了头,沉默了半晌,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来郑重地看着霍清:“我不想躲,我希望我能帮到你。”   霍清定定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谢谢你。”   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但计划不是参与的人越多,成功率就越高,而是参与的人越多,风险越大。”   她轻轻握住谢虞的手,“你乖乖在我朋友那里待一段时间,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谢虞张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   周五下午,长平公园。   霍清提前二十分钟到达,选了一张正对公园大门口的长椅坐下,把胸前斜挎着的包取下放在长椅一侧,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目光时不时扫视一下周围的环境。   四点五十八分时,一辆沾满尘土的白色轿车缓缓驶来,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高飏宇的侧脸。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简单地挥了挥手示意霍清上车。霍清倒也痛快地拿起挎包,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楼房变成郊外的田野。高飏宇从后视镜中打量着霍清,率先打破沉默:“我答应你的计划。”   他接着问道:“具体什么时候实施?石寅村村长进山的路线图给我,另外在哪里设伏比较好?”   霍清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下下个月的25号。”   她缓缓说道:“那一天山寨里会有庆祝丰收的节日。那晚欢庆过后,贡玛长老会进入归墟之喉深处的石厅,向山灵汇报一年的收成和寨子里的情况,并进行断食和祈祷。”   她转过头,直视后视镜中高飏宇的眼睛,“贡玛长老会在石厅里待上个三四天,这段时间她的失踪不会引起寨子内部的怀疑。而且,丰收节期间要求石寅村村长带礼单进山汇报有过先例,不会显得突兀,不容易引起村长的怀疑。”   高飏宇的嘴角微微上扬:“很好,这样我们的准备时间也很充裕。”   “我会发给你详细的进山路线图。”霍清继续说道,“建议你先去踩点。路线上有一条黑水溪,那是进山必经的宿营休整点,那里最适合设伏。”   她从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通讯设备,“我们到时候用这个联络,加密频道,卫星信号。”   高飏宇接过设备,在手中掂了掂“石寅村村长一般带多少人?”   “一般是三到五个随从。”霍清好心地建议,“你一个人能应付吗?建议找个帮手。” ↑返回顶部↑ 第51章 51.心渊(1 / 3)   霍清带着谢虞离开了泽堰县,来到了西南边境的一个县。车子辗转了数小时,从县城到乡野,最终停在了一座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民房前。   车轮卷起的尘土缓缓落下,谢虞望着眼前这座毫不起眼的二层民房,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大门和窗框的漆皮已经剥落成鳞片状。   “我们到了。”霍清说道。   敲门声惊动了院子里的看门犬,一阵凶猛的吠叫声从门后传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以及呵斥狗闭嘴的命令。   大门打开了,一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留着长发,肤色有些苍白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后,他热情地招呼道:“清姐好!”   看向谢虞时,男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喊道:“嫂子好。”   谢虞听到他这样的称呼,瞬间有点不自然。她局促地移开视线,却瞥见霍清嘴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笑意,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   “这是王玄。”霍清简单介绍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虞连忙挤出一个微笑:“你好。”   王玄侧身让出通道招呼二人进来,霍清拉着谢虞的行李箱首先迈入院子,谢虞紧跟着,只见一只黑色的大德牧正端坐在院中央,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陌生人。谢虞心里有点发怵,不自觉地往霍清身后躲了躲。   “没事儿,嫂子别怕。”王玄拍了拍大德牧的脑袋,“黑豹很乖的,不会乱咬人。”   王玄领着她们来到客厅坐下,然后麻利地泡了三杯茶,切了一盘水果端上来,青翠的瓜果上还带着水珠。   “这是乡下人自己种的瓜果,绝对没打过农药,纯天然无污染,清姐、嫂子,你们快尝尝。”王玄热情地说道。   霍清自然地叉起一块蜜瓜,谢虞也跟着尝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发。   “你就暂时先在这里住着。”霍清放下牙签说道,“王玄可以完全信任,等到计划完成我再来接你。”   谢虞轻轻说了一声:“好。”   霍清站起身,“那我就先回泽堰县了,那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王玄连忙站起来道:“好勒!清姐你放心去,我一定照顾好嫂子!”   霍清点点头,走出了客厅。   “我送清姐出去。”王玄快步跟上,他们在大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谢虞透过窗户,看见霍清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出了大门消失在蜿蜒的村道上。   王玄回来时,谢虞还在盯着窗户外那个消失的身影出神。   “嫂子,我带你去看看房间?”他的声音让谢虞回过神来。   谢虞被他一声又一声的嫂子叫的不自在,她说道:“你叫我的名字谢虞就好。”   王玄推了推眼镜,一脸为难:“诶....这....不合适吧?”   他忽然眼睛一亮,“那.....不叫嫂子那叫姐夫?”   “咳咳──”谢虞一口清茶直接呛在喉咙里,险些喷出来,满心都是荒唐与无奈。   “什么姐夫啊,别乱喊。”她慌忙制止。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摆脱不自在的称谓,对方却直接陷入了非此即彼的固化思维里,硬生生把她和霍清的关系,套进了异性恋的刻板框架中。   王玄却一本正经:“我不知道你和清姐谁攻谁受啊,要是你受,那得叫嫂子,如果你攻,那就叫姐夫。”   这番直白又刻板的解读,让谢虞完全失语。她彻底打消了解释、纠正的念头。 ↑返回顶部↑ 第52章 52.博弈(5)(1 / 2)   泽堰县。   暮色四合,霍清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站在高飏宇住所门前,指节在铁门上叩出三声轻响。   屋内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了,高飏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门缝中,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后才侧身让霍清进入。   屋内亮着一盏老式吊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沙发上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稍显文弱的年轻人,听到动静后缓缓抬头。霍清注意到他手掌青筋暴起,紧攥着裤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阴鸷。   “这是林泽凯。他哥哥是前年那支探险队的领队。”高飏宇简短地介绍道。   霍清微微点头向他打过招呼。林泽凯如刀般的眼神狠狠剐过她的脸,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霍清理解他的仇恨,只能低叹一声移开视线说道:“开始吧。”   说着她从背包里取出一卷防水地图铺在茶几上。   高飏宇俯身查看地图,他的手指点在一条蜿蜒的蓝线上:“黑水溪是进入黑傩山寨的必经之路,石寅村的人会从这里经过。”   他的指尖沿着路线滑动,最后停在一处狭窄的河湾,“这里水流湍急,两岸岩壁形成了天然屏障,这里最适合设伏。霍清提供了迷药,到时候迷晕他们之后我们佩戴防毒面具迅速将他们捆缚起来获取礼单。”   林泽凯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挑衅:“你的迷药可靠吗?那些山民可都是老狐狸。”   霍清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白色的粉末。   她平静地说道:“特制的神经抑制剂,二十秒内见效,持续四个小时。足够放倒一头成年野猪了,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自己测试一下。”   高飏宇从里屋取出两根电击棒放在桌上。   “以防万一。”他看向林泽凯,“泽凯,如果迷药失效或者发生什么变故那就用电击,我们得快速制服所有敌人。”   林泽凯拿起电击棒掂了掂,拇指在开关上来回摩挲,他突然转向霍清:“你确定能搞定那个黑傩长老?”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万一你搞不定怎么办?那我们的计划可就....”   “泽凯!我们现在是盟友!”高飏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厉声打断。   高飏宇顿了顿,转向霍清,眼神中带着担忧问道:“你确定你能搞定吗?贡玛长老真的没有战斗力?”   霍清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贡玛长老只是个沉迷巫术二十多年、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拿不稳的中年妇人。在丰收日狂欢之后,她会独自在石厅待上好几天,期间会进行断食和祈祷,搞定她没有任何问题。”   高飏宇吐出一口气,重新指向地图:“那明天我们三个一起进山踩点,熟悉进山和撤退路线。”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次行动,我们输不起!必须得成功!我们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   “明白。”霍清指了指地图,“地图你们留着,提前记忆一下路径。”   说罢她背起包往大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淡淡抛下一句:“明天六点,村口第三棵老槐树下会合。记得穿防水靴,溪边有吸血蚂蟥。”   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屋内,林泽凯快步走到窗户前,拉开一点窗帘看着霍清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过身猛地将电击棒砸在桌上:“高大哥,你相信那个女人?我哥就是信了她才.....”   “够了!”高飏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们需要她的情报和帮助!”   他的声音压低,“等我们拿到关键证据后再算账不迟。你不要把对她的恨意表现得太明显了!万一她起了防备....”   林泽凯恨恨蹲下,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点哽咽地说道:“我实在没办法在她面前演出平静的模样,我哥就是被她带进那个魔窟的,要不是她....我哥....还有我哥探险队那些人....根本不会死.....”   高飏宇看着他这样,想起了自己父亲的血海深仇,想起了自己调查黑傩山寨结果却被上头找了个过错开除警籍,眼眶也带上了一丝微红,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一丝扭曲。   他蹲下身把林泽凯拉起来,语气带着隐忍的怨恨:“泽凯,你放心,等拿到礼单后,黑傩山寨和石寅村,还有泽堰县那些和黑恶势力同流合污的官员商人,还有霍清和那个坏事的小网红.....” ↑返回顶部↑ 第53章 53.博弈(6)(1 / 2)   黑傩山寨,丰收日庆典。   黄昏的余晖被深山的浓雾吞噬,篝火在黑傩山寨的中央熊熊燃烧,火光映照着寨民们欢快的表情,热烈的舞姿。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夹杂着一股古老香料的气息,舒缓着人们疲劳的神经。   霍清端着一杯山寨自酿的果酒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欢乐的笑脸,扫过这座山寨的一草一木,心中百感交集。她曾经恨过这里,恨到想要杀死这里的每一个人,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烧成灰烬。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将她与山寨绑在一起。她成了清使,成了罪恶的共谋者。当她和山寨联手做了罪恶的事情之后,她和山寨的关系,反而变得密不可分起来。   她仰头灌下手中的果酒,自嘲地笑了笑。   谢虞的面容突然在她脑海中浮现,紧接着是母亲的影子,然后是十二岁的自己,还有那些她在山寨中目睹的痛苦....被献祭者的哀嚎、被孢子侵蚀的异化身躯、归墟之喉深处那不可名状的低语。   她再度端起一杯寨民递来的果酒,狠狠灌下。甘甜的酒液划入喉咙,给身体带来轻微的温热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想,或许今夜过后,这一切,过往的所有恨意和秘密,就将会彻底烟消云散。   她放下酒杯,转身向着贡玛长老祈祷的石厅走去。   石厅隐藏在归墟之喉的最深处,蜿蜒的甬道如同巨兽的肠道,潮湿的岩壁正一滴滴渗出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植物与硫磺混杂的气味。   霍清穿过蜿蜒的甬道,走进祈祷石厅。石厅门口悬挂着用某种大型动物的指骨串成的风铃,随着她的到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进来吧,阿清。”贡玛长老的声音从石厅深处传来,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石厅内,长明灯的火苗在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贡玛长老面朝山灵神龛,跪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入口。   “坐吧。”贡玛长老没有回头,只是指了指身旁的蒲团。   霍清依言坐下,寒暄了几句过后,便向往常一样拿起旁边桌子上的茶具,开始泡茶。   可是泡茶时,一丝莫名的不安突然在霍清心底滋生,这种第六感曾经助霍清逃离过陷阱,霍清本能地想要取消行动,但此刻,她的手却停不下来。   毒药早已藏在指甲缝中,只需轻轻一抖,就能融入茶水。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结束一切、逃离深山、与谢虞远走高飞的机会。她咬紧牙关,指甲轻轻碰了碰杯壁,将毒药抖入其中一杯茶中。   两杯冒着氤氲的热气的茶水被端上桌,有毒的那杯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贡玛长老的位置。待放置了片刻,温度稍减后,霍清张了张嘴,想唤贡玛长老喝茶,可是心头那丝不安感却越发强烈,让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贡玛长老这个时候却轻笑了一声:“阿清,还不动手么?”   霍清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如同猎豹般跃起,快速扑向贡玛长老,手指死死掐住贡玛长老干瘦的脖颈。她能感受到贡玛长老脆弱的喉骨在掌心颤动,只需再用力一分就能将其折断。   然而贡玛长老没有挣扎,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呼喊。她只是带着痛苦的神色,睁着眼睛直视着霍清,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看着贡玛长老的表情,霍清冷静下来,缓缓松开了贡玛长老的脖颈,贡玛长老跌坐在地捂住脖子咳嗽了好几声,才舒缓过来。   霍清冷声问道:“长老既然知道我想杀你,还不反抗也不唤人,这是为什么?”   贡玛长老勉强坐起身,看向霍清说道:“阿清,这些都是命运,在山灵意志覆盖下的土地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命运。”   霍清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长老这个时候还在打什么哑谜?”   “山灵织就的网覆盖着这片土地,我们都是网上挣扎的飞虫。”   贡玛长老艰难地站起身,转向归墟之喉深处那块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雕像方向,缓缓跪下。霍清注意到她的影子在长明灯照射下,在墙壁上扭曲变形,竟比本体大了数倍。   贡玛长老又咳了一声,接着缓缓说道:“阿清,那些登山客被献祭是既定命运,我们寨子里的族人被献祭是既定命运,你的父亲爱上你的母亲是既定命运,你的父亲背叛寨子带你母亲逃跑是既定命运,生下你是既定命运,你被山灵选中是既定命运,你遇到那个像你母亲的女孩也是既定命运,你爱上她也是既定命运,你如今的背叛同样是既定命运。”   霍清盯着贡玛长老的目光带上了一丝阴鸷。   贡玛长老却恍若未觉,她取下胸前的骨质念珠,一颗颗捻动,虔诚地说道:“阿清,你是山灵选中的人,是寨子里的使者。你以为你的痛苦、你的仇恨是属于你的?不,它们是属于山灵的。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山灵需要痛苦,痛苦越浓,献祭越美。山灵会放任棋子挣扎以汲取更多的痛苦和乐趣。你以为祂看不到你的背叛?看不到你的逃离?祂只是想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   贡玛长老突然大笑起来:“从你十二岁被带回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背叛。山灵也知道。” ↑返回顶部↑ 第54章 54.黑傩山寨的历史(1 / 1)   霍清仰头看去,群星在夜空中闪烁,却让她想起了岩洞壁画上那些窥视的眼睛。   “不能再耽搁了。”她低声自语,强迫自己站起身,快速收拾起卫星信号中继器,背起装备返回山洞。   霍清将手表设置为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目光扫过石厅和贡玛长老的休息室,以及存放秘密文件的房间。她需要找到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那个活了两百多年的永生者,以及老巫医的研究。   她记得自己十二岁被绑在祭台上,沦为禁忌药物的实验品时,神志在剧痛中几近涣散。那时,她在半昏迷间听到当时的长老,也就是那个永生者与老巫医的对话。   “必须找到解除依赖的方法,否则我们永远都是祂的奴隶.....”   长老要求老巫医研究克服孢子共生体必须定期服用孢子粉末以维持人形的弊端,老巫医似乎已经有所突破。   可是没多久,老巫医离奇死亡,贡玛长老接任后抹去了他的大部分记录,而那个永生者选择了在归墟之喉深处沉睡。这一切,绝非巧合。   霍清翻开一卷卷泛黄的古籍,古籍上用黑傩语记录着各种晦涩的仪式和药方。她快速浏览着,试图找到与孢子共生体相关的记载。她在某卷古籍中看到了一种名为“逆菌之剂”的药方,似乎能抑制孢子对宿主的侵蚀,但配方残缺,关键成分被故意涂抹。她皱起眉,继续翻看其他卷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表滴滴声响起,提醒她一个小时已到。霍清放下古籍,目光转向石厅的每个角落,她相信这里一定隐藏着更多的秘密。她重新设置了一个小时的倒计时,然后开始检索架子、墙缝、桌子,甚至地上的图腾纹路。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风衣的领口。   终于,在手表第二次滴滴作响时,她在一个放满炼金材料的架子上,触到一个无法拿起的青色瓷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材质、颜色都很不起眼,若不是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她试着转动瓶子,伴随着低沉的摩擦声,石厅中央刻着大型圆形图腾的大理石地板缓缓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底的甬道。   霍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拿起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下甬道,边走边点燃墙上的火把。甬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叶的混合气息。越往下走,光线竟渐渐明亮起来。她低头一看,脚下的石阶边缘长满了发光的菌菇,正散发着荧光,如同天然的照明。   会长出植物,说明下面有空气和水,可能还有其他秘道。霍清愈发谨慎,她握紧火把,每迈出一步前,都警觉地观察四周和脚下。   终于她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一个宽阔的圆形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的墙壁由打磨精致的大理石铺就,反射着菌菇的荧光,显得诡异而肃穆。石室中央,摆放着一个大理石棺材,棺身上雕刻着扭曲的图腾,像是无数蠕动的菌丝交织而成。   霍清小心翼翼走上前,仔细检查了棺材确认无隐藏机关后,用力推开了棺盖。   棺内躺着一个闭着眼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多岁,面容俊美,皮肤上隐约浮现灰白色的菌丝纹路,宛如自己的变异体质。他身着黑傩族特有的白色祭祀长袍,袍子以某种光滑的未知材质织就,袍身用红、黑、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图案,历经岁月流逝却毫无腐朽的痕迹。石棺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防腐药物气味,像是为了防止衣物与陪葬品腐败而特意灌注,辛辣而刺鼻。   看着青年男子的脸,霍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她身患绝症,常规治疗无效后,父亲带着她回到山寨跪地苦苦哀求。当时的长老,正是这个青年男子,他冷漠地下令将她交给老巫医,作为禁忌药物的实验品。那时的自己对他的恨意如烈焰般炽热,但她如今再看到青年男子的这张脸时,早已经没有了恨,只剩下历经沧桑之后的淡然。   霍清俯身在男子身上摸索,很快在他的长袍内衬里找到一本用特殊材质制成的书籍。书页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   她翻开书页,目光快速扫过,在中间找到一张同样材质的纸张,上面用黑傩语记载着克制孢子共生体弊端的方法,书页上的字迹,赫然是当年那个老巫医的。她一目十行地读完,确认内容应该可行后,便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她转而检查石室,在一张供桌上发现两根粗大的白色蜡烛。这间石室已被发光菌菇照亮,蜡烛的存在显得有点多余。霍清皱眉,掏出打火机,试探性地点燃蜡烛。火焰跃动的瞬间,周围的大理石墙壁仿佛被激活似的,投射出无数流动的画面,如同全息投影一般。   画面中,有宇宙星空的浩瀚;有地球早期炽热的岩浆海;有原始森林的参天古木;有巨大的菌类植物;有生命的诞生和演变;有广阔海洋的奇异生物;有爬行的三叶虫和水龙兽;有飞翔在天空中的恐龙;有陨石撞击地球的瞬间;有在大地上行走的剑齿虎和猛犸象;有部落之间的争斗;有王朝的兴衰更迭;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有人民发动革命推翻国王;有农业时代到工业时代的变迁;有高楼大厦的建设与倒塌.....   其中一幅画面,讲述了黑傩山寨的历史....   数千年前,一个逃难的部落,拖着疲惫的身躯,误入深山的迷雾。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片蕴藏着诡异力量的矿脉,矿石裂缝中渗出幽蓝的荧光,各种菌类寄生其中,释放出无数漂浮的孢子。这些孢子渗入土壤,令荒芜的土地焕发生机,谷物疯长,果实饱满,即使寒冬与干旱肆虐,收成依然丰饶。被孢子侵染的草药,散发出诡异的腥甜气息,服之可愈百病、延年益寿,甚至令垂死之人重获生机。   部落视此为山灵的恩赐,奉之为神明,在矿脉旁建立起寨子,世代供奉。他们献上牲畜,血流成河;献上谷物,堆积如山;献上敌人和奴隶的头颅,悬于寨门.....然而,山灵的饥渴永无止境。祭祀开始愈发狂热,部落开始献上自己的族人,甚至新生儿,投入矿脉深处的裂隙,只为换取山灵的垂青。裂隙中传来的低语,指引着部落走向更深的疯狂。   画面中,被献给山灵试药的人,被孢子侵蚀肉体。大多数人痛苦不堪,皮肤溶解,骨肉化为脓血,哀嚎着融入矿脉的菌网。但极少数命大活下来的人,身体却被重塑,灰白色的菌丝纹路爬满皮肤,生命力超乎常人,宛如行走的异化之物。他们被部落尊为神使。可是拥有着超越常人体质和寿命,又与部落有着被当“祭品”、“实验品”之仇的神使渐渐开始不甘于被山灵控制....   画面转动,部分神使挣脱了山灵的意志,逃离了寨子,试图摆脱孢子的控制。然而,逃亡的神使引来了贪婪的外敌,其他部落垂涎这片肥沃的土地与能起死回生的神药,挥军入侵。寨子的祭司在绝望中向山灵祈求帮助,山灵带着蛊惑的低语从裂隙中升起:“背叛的神使拥有尔等和吾的血脉,将在异域播下新的信仰,尔等释放毒雾,与敌同归于尽,吾将引领尔等之魂,飞升至吾之神域。”   祭司陷入幻觉,眼中倒映着虚幻的星海。他们释放了菌脉孕育的毒雾,大量的毒雾吞噬了敌军,也吞噬了寨子。无数生灵在痛苦中溶解,尸骸与菌丝融为一体,土地归于寂静,无数的尸体和秘密湮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而那些逃亡的神使,在遥远的土地上,因无法摆脱孢子的控制,开始尝试独自培育菌菇,可是菌菇脱离了血肉献祭滋养的土地,便无法成活,那些逃亡的神使们只得建立起新的寨子,重演献祭与实验的悲剧.....   这样的画面循环往复,相同的戏码在数千年间反复上演:神使背叛,敌军入侵,祭司献祭,毒雾灭世。寨子一次次毁灭,又一次次重生,山灵的低语从未停歇....   霍清死死盯着这些画面,突然意识到,山灵的信徒并非祂的子民,而是祂的牧群。如人类圈养的牲畜,为产蛋、产奶、产毛、产肉而生。山灵的信徒为痛苦、恐惧、绝望、死亡而生,供奉的每一滴血、每一分痛苦和挣扎,每一次死亡,皆是山灵汲取的养分。在山灵的饥饿达到极致时,山灵的信徒也将成为山灵的食粮。甚至她自己的仇恨、挣扎和背叛,都是山灵精心设计的戏剧,用来汲取更浓烈的养分,用来传播新的信仰。   贡玛长老的话在她的耳边回响:“山灵需要痛苦。你以为你在反抗?不,你只是在为祂献上更精彩的表演。” ↑返回顶部↑ 第55章 55.残酷的真相(1 / 2)   可是.....那个沉睡的永生者不是已经研究出克制孢子依赖的方法了么?他测试过了吗?有效吗?为什么他选择带着这张配方沉睡?   霍清的目光看向石棺里那个沉睡的男人,现在的选择要么是唤醒他询问他,要么是继续计划。   可是唤醒他....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永生者,是否会成为更大的威胁?他的力量、他对山灵的忠诚度、他与山灵的联系,都是未知数,而且就算唤醒他,他就会告诉自己实话么?   可是如果不唤醒他按照原定计划行动,如果菌菇在离开被血肉献祭滋润的土地后真的无法成活,如果这张克服孢子依赖的配方无效,那她和谢虞.....   最终,霍清决定唤醒沉睡的男子。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尽管这可能是她踏入归墟之喉以来最冒险的一步。   她在左手袖管里准备好了迷药,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战术刀,割开了沉睡男子的脸颊,他身体里的菌丝感受到宿主遭受威胁,迅速唤醒了沉睡的男子。   霍清后退一步,握着刀警惕地观察着。   石棺中的男子眼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露出一双奇异的眼睛,瞳孔呈现出与常人不同的灰白色,像是被菌丝渗透了一般。他坐起身子眨了眨眼,目光逐渐聚焦在霍清身上。   “你是....霍清?”男子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丝长眠刚苏醒的沙哑。   “你还记得我。”霍清点点头,手中的战术刀没有放松半分。   男子伸手摸了摸脸颊上菌丝蠕动正在修复的伤口,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果然是你。我沉睡前曾经下令把你交给老巫医做实验。”   他的目光扫过霍清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灰白纹路,“看来实验很成功。”   霍清的下颌绷紧:“山寨要覆灭了。”   “嗯。”男子竟显得毫不意外,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把手伸到腰侧摸索着什么。   “我还以为我会一直沉睡,直到寨子覆灭或者地球覆灭,没想到会被你唤醒。”   他掏出一个陈旧的皮质小袋,从里面倒出几粒干枯的菌菇碎片,放入口中咀嚼。   霍清警惕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男子边嚼边把手伸进胸口处摸索,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后,男子看向霍清,轻笑一声问道:“你明白山灵的本质了?唤醒我是想询问克服孢子依赖的配方是否有效?”   “是。”霍清简短地回答,同时悄悄调整了握刀的姿势,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男子丝毫不在意她的戒备,活动了一下筋骨后便从石棺中跨出。他径直走向供桌,从下方拖出一坛密封的酒,拍开泥封,拎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滴在白色长袍上,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那张配方确实有效,”他放下酒坛,用袖子擦了擦嘴,“但只能在菌丝休眠的状态下有用。”   霍清问道:“所以这就是你长眠的原因?”   “是啊。”男子的目光变得悠远,“不过我本身也确实很厌倦了。两百多年,太长了,也活的太累了.....”   他转向霍清,灰白的瞳孔在幽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不过你肯定是不想长眠的,不然你也不会唤醒我。”   霍清没有否认,又问:“真的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克服孢子依赖么?”   男子突然大笑起来:“没有。我们只能选择做祂的仆人,或者食粮,或者永远沉睡下去,没有第四种方法。”   他走近一步,酒气混合着菌类的气息扑面而来,“如果不信我说的话,你可以拿着配方逃出去自己验证。”   霍清沉默地消化着这个残酷的真相。她曾以为菌菇可以脱离这片土地独立存活,她曾以为找到逆菌之剂就能彻底摆脱山灵的控制,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答案....   男子将酒坛递向她。“来,喝点。”   霍清接过酒坛,但没有喝。她盯着坛中透明的液体,思绪万千。如果男子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和谢虞永远无法真正自由。即使逃到天涯海角,孢子的枷锁也会如影随形。 ↑返回顶部↑ 第56章 56.潜入(1)(1 / 4)   霍清走出山洞,只见洞外雷声轰鸣,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滴砸在洞口的岩石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她站在洞口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掏出卫星电话决定联络高飏宇和林泽凯。她对着话筒大声说道:“情况有变,终止行动!”,可是信号很不好,她只听到对面传来高飏宇疑问的声音“喂?”,然后就是电流的沙沙声,她又连续重复了联络好几遍,可是对面都没有回应。   无奈她只能联络王玄,可是王玄那边说话声也是断断续续的,“....清姐.....信....很糟糕....不清....”   霍清尝试调动山灵的视界查看高飏宇和林泽凯的动向,可是看到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该死!”她狠狠一拳锤向岩壁,指关节渗出殷红的鲜血。   她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尝试联络?还是立即动身拦截?   最终,她咬牙收起卫星通讯设备,身影没入雨幕之中。   ----------------------------------------------------------------------------------   “清姐的信号断了?”   王玄第三次重拨卫星电话未果后,谢虞看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虞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是霍清怎么了吗?”   “清姐突然联系我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可是信号太差我听不清她说啥,现代卫星通话设备即使在恶劣天气下也不至于信号直接断了,可能是山里那个东西干扰了信号。”王玄放下卫星电话,脸色凝重。   他拿出桌上的手机打开telegram翻出一个叫程飞的联系人,拨去语音电话,开了免提,语速极快地说道:“高飏宇和林泽凯那边必须动手清理证据了,得尽快。”   对面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这边只有我一个人,林泽凯住的小区安保太严,就算我能装作外卖小哥混进去,也进不去单元门,更别说还要潜入保安室协助你清理监控录像,这任务太棘手了。”   王玄眉头紧锁,刚要开口施压,一旁的谢虞却抢先开口了 :“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嫂子,清姐交代过.....”王玄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保护谢虞远离危险是霍清反复强调的底线。   谢虞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希望我能帮上你们,我不想只做过旁观者。”   王玄还想要拒绝,电话对面的人突然说道:“让女孩子拿着林泽凯照片伪装被他抛弃的女朋友去哭诉,骗取保安的同情开门。这样既能吸引保安的注意力,又能给我创造潜入保安室的机会和时间。”   “好!我愿意!”谢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王玄看向她,眼里闪过犹疑和担忧,但看着她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声:“好,那你在六林区世华路等着。”   说罢王玄挂断了电话,对着谢虞语速飞快地交代:“林泽凯藏身地就在隔壁安齐县六林区盛华苑,离的很近,只有70多公里,开车快的话五十分钟就能到,到时候你和程飞会合,就是电话对面那人,配合他行动。”   说着王玄手机划了划指着一张照片说道:“这就是程飞。”   谢虞一看,这人正是之前霍清带她去的那间面馆的老板。   王玄接着说道:“高飏宇他们偷偷录了和清姐的谈话,林泽凯是网络安全工程师,手里有这些录音和一堆对我们不利的证据。你潜入林泽凯的房子后,把含破解程序的移动硬盘插进他电脑,我会远程入侵,销毁所有证据。另一边,有人会去高飏宇的住处清理实体录音和其他痕迹。”   谢虞郑重地回道:“明白了。”   王玄看着她郑重的模样,眼里的犹疑和担忧也少了几分。他摸出一串车钥匙递给谢虞:“你会开车吧?开我的车去。程飞会给你开锁器并教你潜入技巧。林泽凯独居,他房间肯定会有监控,但现在他正好在深山没网络覆盖,即使监控拍到你也没关系,他收不到实时警报。等你撤离后,我会远程入侵他的安防系统,彻底删除相关时段的录像。任务不算特别复杂,但务必小心谨慎。”   谢虞接过钥匙,点了点头:“我会的。”   -----------------------------------------------------------------------------------   一个小时后,谢虞驾车到达了安齐县六林区世华路,此刻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了,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昏黄的路灯在寂静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谢虞按照导航将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远远看到程飞站在街角,他戴着头盔,穿着一件黄色外卖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外卖箱。 ↑返回顶部↑ 第57章 57.潜入(2)(1 / 3)   程飞借着黑夜的掩护甩掉追兵,躲入树丛,喘着粗气压低声音对着微型麦克风汇报:“设备已经插进去了,我被逼退出来,没法回去取回。   另一端的王玄立刻回应:“收到,监控篡改脚本已经注入完成。设备预设的熔断倒计时已经启动。”   保安室内,主机USB口那个伪装U盘指示灯骤然一闪,随即彻底熄灭。内部微型元件瞬间烧蚀,接口失效,如同一块报废的塑料。系统日志短暂闪过一行USB设备断开的记录。   然而,就在程飞准备转移到下一个观察点,确保谢虞撤离路线安全时,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柱突然从侧面小路的拐角处扫了过来!   “喂!那边那个!站住!”一个粗犷的声音喝道,正是刚才的保安队长!   程飞心中一凛,反应极快,没有立刻逃跑暴露自己,而是迅速将身体完全缩进旁边茂密的冬青树丛后。   手电光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来回扫视了几遍,脚步声越来越近。   “奇怪,明明看到个人影晃了一下,这大半夜鬼鬼祟祟的,莫不是刚才那个假外卖员....”保安队长嘟囔着,手电光开始在树丛边缘逡巡。   程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能被发现,否则不仅自己暴露,谢虞和王玄的行动也会立刻暴露!他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口袋,里面装了一罐防狼喷雾。这是最后的应急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一旦使用,所有小区保安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来。   就在保安队长的手电光即将扫到他藏身的树丛,脚步声几乎就在耳边时.....   “呜呜呜,林泽凯!你这个混蛋!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声突然从5栋的方向爆发出来,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   是谢虞的声音!   保安队长的手电光猛地转向5栋楼的方向,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哭闹吸引了过去。   “咋回事!又是那个醉酒女人!大半夜哭天抢地的!”   他骂骂咧咧地,放弃了搜索树丛,快步对着对讲机一边说话朝着5栋楼单元门方向走去,“最近的巡逻队员立即前往5栋!”   树丛后,程飞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迅速将防狼喷雾收回,趁着保安队长跑开的空档,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溜向更深的阴影中,彻底脱离了危险区域。   ------------------------------------------------------------------------------------   403室内。   谢虞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王玄在耳机里紧急通知:“巡逻保安正在接近程飞!制造点动静引开他!快!”,她立刻冲到门口,对着门缝,用尽全身力气哭喊出了那句话,效果立竿见影。   “干得漂亮!”王玄赞许道,随即又飞快说,“巡逻保安被引开了,但你的声音可能惊动了楼里其他人。我这边.....该死!触发了林泽凯设置的一个陷阱!是反制程序!它在尝试锁定我的IP并反向追踪!我需要立刻切断物理跳板!立刻拔掉硬盘!”   谢虞一个箭步冲到电脑前,屏幕上的代码流已经变得混乱不堪,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她猛地抓住那黑色移动硬盘,用力一拔!   硬盘数据线脱离主机USB接口的一瞬,充当跳板的硬件链路直接断开。   “硬盘已拔除!”谢虞连忙报告。   “好!物理连接断开,它追不到我了!”王玄微喘着说道,“核心证据和监控录像已经完成粉碎,目的达成。立刻撤离!”   “明白!”谢虞迅速检查四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后,才轻轻拉开房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她扯下发网、手套和鞋套塞进口袋,侧耳倾听,楼下传来保安队长愤怒的训斥声和巡逻保安唯唯诺诺的解释,还有一楼住户说那个闹事女子似乎已经离开的声音。她等在原地观察着,看见电梯提示灯正在下降,立马抓住这个时间差走楼梯避开了通过电梯上楼的保安,离开了5栋。   ----------------------------------------------------------------------------------   小区大门处。   谢虞刻意绕开巡逻保安,兜了好大一个圈子,才走到小区出口。她酝酿了一下情绪,低着头,脚步做出虚浮状,手里还拎着那个空酒瓶,努力维持着“失恋醉酒”的状态,朝大门走去。   “站住!”一声厉喝响起。保安队长此时已经回来了,正和老张站在保安室门口,他凌厉的目光锁定了她。“就是你!大半夜在小区里哭闹?” ↑返回顶部↑ 第58章 58.不可控的方向(1 / 2)   雷声在远处轰鸣,雨珠带着刺骨的寒意透过霍清的风衣渗入皮肤。她穿行在暴雨中,脚下泥泞的地面让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是艰难。   直到将近清晨八点钟左右,雨势才终于减弱,化为淅淅沥沥的小雨,霍清此时也终于抵达了黑水溪。那条溪流依旧浑浊不堪,散发着铁锈与烂泥混合的腥气。   她的目光猛地定住。   五个被粗麻绳紧紧绑缚的男人赫然出现在溪边湿冷的岩石旁,他们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斜倚着在岩石上。其中一人年约六十,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他正是石寅村村长。其余四人皆是二十到三十岁左右,身材健硕的青壮年护卫。其中两人的面部带着明显的淤青和伤痕,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搏斗。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们脖子上那道统一的青紫色勒痕,深得仿佛要嵌入骨头。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布满窒息缺氧造成的红血丝,瞳孔里凝固着临死前的绝望与恐惧。毫无疑问,这五人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霍清跌坐在湿冷的地面上,泥水渗透进她本就潮湿的裤腿,带来更深的凉意。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还是晚了一步.....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从未真正拥有过阻止这一切的机会。她所做的一切,包括此刻的震惊和无力,是否早已被山灵纳入剧本,成为滋养祂的又一份痛苦?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头顶传来。一条手腕粗细,通体覆盖着暗绿与褐色斑纹的毒蛇从一棵古树的枝桠间缓缓滑下,鳞片上的雨珠泛着幽冷的光泽。它灵活地游走至霍清的腿部,继而缠绕上她的手臂,冰冷的蛇身紧贴着她的皮肤。   霍清低头看着它,目光复杂。而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也平静地注视着她。   她从兜里掏出卫星电话,再次尝试联系高林二人和王玄。卫星电话里传来的,依旧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她苦笑一声收起卫星电话,低头看向缠绕在手臂上的毒蛇,轻声自语:“是我错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动作轻柔地将蛇取下来盘成一圈,蛇身温顺地顺着她的动作滑动,没有丝毫抗拒。她小心翼翼地将蛇塞进背包,拉链留出一道缝隙,确保它能呼吸。   随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五具冰冷的尸体,小心翼翼地绕开死亡现场,消失在晨雾与小雨交织的密林中。   ----------------------------------------------------------------------------------   与此同时,西南边境,王玄的屋子。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谢虞苍白的脸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霍清失联带来的担忧和焦虑让她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好。她起床穿上衣服走到洗漱台前,捧起凉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心底的担忧和焦虑。就在她刷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谢虞看着来电显示,胸口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想要逃避的念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至亲的关切,尤其是在她已非常人的此刻。   她匆匆漱完口,拿起手机,指尖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两秒,然后按下了。   电话那头,母亲焦急而颤抖的声音立刻传来:“小虞,你能不能回家一趟?妈.....妈还是接连不断地做噩梦。昨天晚上又梦到你了,梦到你站在一片黑漆漆的林子里,周围全是那种......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像白色的果冻一样,爬满了你的脸.....爬满了你全身......小虞,妈真的害怕,你最近都不回家,你到底在哪儿?跟什么人在一起?”   母亲的话另谢虞的心更加沉重。那描述的景象....黏糊糊的白色东西爬满她的全身....不正是她手臂上、身体里那些灰白色菌斑的具象化吗?难道山灵的触手已经延伸到了她的家人?母亲那无法解释的噩梦,是否就是山灵意志的某种投射?是祂在通过这种方式警告她?还是祂在汲取母亲的担忧、恐惧和痛苦? 谢虞感到一阵眩晕,她不由地用力攥紧了洗漱台边缘。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安抚道:“妈,别担心,我没事。我现在工作比较忙,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别多想,那些梦只是梦,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你跟爸去散散心,出去走走,放松一下?等我忙完这段时间,马上就回家陪你,好不好?”   电话那头,母亲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小虞,你真的没事吗?妈最近总觉得心慌,总担心.....担心你遇到了什么危险。你老说工作忙,但是妈最近都没见你更新视频,你跟妈说实话,你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没什么,妈,真的没什么。”谢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轻松,她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我就是.....就是想换个方向,不想再做探险博主了,我最近在尝试一些新的工作内容,是电商方面的,比较耗费精力。你别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噩梦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保证,忙完这几天就回去看你和爸。妈,你要相信我,我现在很好,真的。”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母亲能接受这个解释,祈祷山灵的阴影不要笼罩她所剩无几的亲人。   母亲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好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忙完早点回家。妈等着你.....”   她的话音未落,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你哥.....你哥已经不在了.....他被找到时.....全身都被野兽啃烂了.....啃得只剩碎骨头......呜呜呜.....小虞,妈和你爸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哥.....”听到母亲提及谢铭,谢虞的心狠狠一痛,眼泪涌上她的眼眶,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呜咽声泄露出来。   “妈.....”谢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语气的平稳,“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我很快就回去,很快.....”   挂断电话,谢虞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母亲的噩梦绝非巧合。山灵....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祂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这片土地,也笼罩着所有与祂的力量相关的人。母亲因担忧、思念而产生的恐惧和痛苦,是否正成为祂新的食粮?谢虞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害怕,害怕自己会将灾难引向她最想保护的亲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