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奶甩卖,买一送妻 作者:一绪 薛意×曲悠悠?曲悠悠浑身上下最大的疤,大概是鼻翼极偶尔才出现的粉色痘印。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在超市货仓里成吨成吨扛牛奶搬香蕉的一天。?薛意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最低期望,大概是人在美国名校毕业年薪百万。从小被誉为天才的她,从没想过自己也有在超市货仓里吭哧吭哧扛冻肉搬奶酪的一天。?曲悠悠不理解为什么会在超市遇到薛意。薛意不理解为什么会在超市遇到曲悠悠。不过既然事已至此,曲悠悠松手扔下牛奶,抬手抱住薛意。 ======================================== 第1章 1(1 / 3)   1   “Hi…”   曲悠悠才踏进超市就遇见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面孔。看了看胸牌,他应该叫Jacob。于是又颇有礼貌地添了句:”Jacob! How are you?“   那白人小哥愣了愣,浅金色胡须底下的嘴角不甚明显地抽了抽,NPC似的输出英语人的底层代码:“Hi, I’m good. Thank you, and you?”   曲悠悠正要措辞,小哥抬手向着侧后方食品区的货架一指:“She’s there.”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离现场。   呃…   曲悠悠呆了两秒,望着那个光速离去的背影。呵呵,自顾自尬笑了两声。吞下还未出口的那句:“I‘m good. Good…”转头伸了伸脖子向那片货架望去。   先是走进蔬果区,穿过生鲜区,绕过一排冰柜,看到糖果货架了转弯走进去,走到底了是用玻璃柜锁着的酒类货架。路经酒柜中暗黄色灯光照耀下的琳琅酒瓶,就能看见两个店员姐姐半跪在地上给货架更新价格标签。   其中一个拉美裔店员余光才瞥见曲悠悠就触电似的跳了起来,掩上玻璃柜门。回头看着曲悠悠冲着自己尬笑,又发觉自个儿好像不怎么礼貌,于是手又扶上玻璃柜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只好回了个尬笑。   曲悠悠:“Hi…“   这位姐保持着尬笑拍了拍仍跪在地上专心贴标签的另一位,和她交换了个复杂眼神,像是在说:这玩意儿就交给你了哈。 B   接着,果然屁股一扭,跑了。   呃…   曲悠悠这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维持久了好像脸有点僵。正准备收起来歇歇,地上那位抬起头来。   算了歇不了了,过会儿再说吧…曲悠悠接着尬笑:“嗨…”   “薛意。”   “挺巧哈。“   巧…么?曲悠悠刚说完这句话就尬得想原地融化。   她搬来贝尔蒙一个多月,这是本地离家最近最大的超市,一周能来上个两三次。又出于某些原因她在这里颇为出名,食品饮料区的员工一见她就如临大敌。能跑则跑,不能跑就全都把她扔给薛意。于是几乎是次次来次次见,一来二去人薛意都快成她的专属超市管家了。   这算巧么,曲悠悠?就问你巧在哪里?   “呵呵。“曲悠悠干笑两声。   那位站起身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工装衬衫,袖口齐整地卷起一小节,双手带着纯黑色手套,勾勒出纤长的手指轮廓。薛意本就颀长,上身衬衣利落地扎到下身的黑色长裤里,又踩着一双高级质感的麂皮工装皮靴,更显得英气,通身比例养眼得不得了。   此刻她右手扶腰站着,手套与袖口间就漏出一截白皙通透的手腕,虽然细腻得与周围超市环境格格不入,但衣袖里小臂若隐若现的肌肉纹理却透出一种含蓄的力量感。   令人忍不住探究的反差。   曲悠悠行注目礼,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顺着人家袖口里看很不礼貌。眨了眨眼,又瞥见了她腰间别着的深蓝色刀柄与对讲机。   薛意的真实身份怕不是个杀手。怎么会有人把开箱用的小刀都能别出一番侠气。   薛意看清来人曲悠悠是也,眼里没有意外,抿了抿嘴角,算作一个礼貌的微笑:“嗯。”   “今天买什么?”   “就…蔬菜水果,肉蛋奶。”曲悠悠说着不自觉抬手将刘海撇到耳后,仿佛这样多少能拂去一点笼罩在头顶的尴尬。是买这些没错,不过次次来,次次也大都买这些不是。 ↑返回顶部↑ 第2章 2(1 / 3)   2   那时曲悠悠并不知道,多年以后,面对东方面孔的小留学生,贝尔蒙市跨海大桥高速路旁的塔吉特超市理货员薛意依然会想起曲悠悠站在365斤牛奶中央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365斤牛奶应该是大约50加仑,具体形容大概是一堵倒了的奶墙。曲悠悠撞的。   当时的曲悠悠茫然地站立在数十框飞流直下的牛奶中心,乳白色的液体落地,有盒装的,桶装的,和玻璃瓶装的,全都一一炸开,向四面八方流淌,汇聚成白茫茫一片奶泊。   其中一股奶流一路蜿蜒而下,探至一人的鞋尖。曲悠悠抬起头,仓皇空白地撞进薛意眼里。   那就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当时,曲悠悠没顾得上好好和薛意认识。她满脑想的是:这奶怎么擦?   那时贝尔蒙市正值晚秋,午后阳光依然明媚。而几个小时前的凌晨,曲悠悠才第一次落地美国,大半夜住进Airbnb,睡到下午,因为时差的关系头昏脑胀,肚子也饿了,想到附近的超市买点好吃的。未曾想才踏出超市十分钟就撞了奶,于是剩下的整个下午她都跪在地上清理牛奶。好一个天崩开局。老天奶啊,比她还悲催的留学生,还有谁!   你说人怎么可以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Well, 人当然可以。其实曲悠悠也明白。马斯克成功发射卫星到火星这件事科学地证明了,就连个轮子都能上升到不可思议的高度。   轮子,哦不,人类的上限与下限都是无限的。因此从宇宙的角度来说,她倒的这点霉也没什么。不就是撞倒了些奶嘛,她安慰自己,不用太放在心上。   清理牛奶一直到了天黑,饥寒交迫地回到空空的住处后发现什么食物都没买成。   第二天,曲悠悠捂着咕咕叫的肚皮饿醒。才反应过来,昨儿在超市帮了她的那位人美心善的华裔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   然后是第三天,她又见到了薛意。   原因是经历了第一天的糗事后,曲悠悠决定初来乍到流年不利第二天还是闭门不出保平安为妙,宅在房间里点了一天三餐的外卖。可事实证明这个国家食物实在是有够难吃。夜深人静的时候,曲悠悠咽下裹着不明棕黑色粘稠酱汁的极咸肉排,瞄了眼轻而易举大几十美刀的外卖账单,心疼得龇牙咧嘴。就这,相当于大几百人民币呢。在国内能买上一两百斤大米了吧。   于是一大早她又鬼鬼祟祟来到了超市。还是那家塔吉特超市,只不过这次她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了个棒球帽,口罩,墨镜。   至于为什么还是这家超市,因为离她第二近的超市打车需要二十刀,又能买上个50斤大米的。   这次她一路进门顺利地来到食品专区,左看看右拿拿挑了好些食物。最后吧,果然还是想喝牛奶。   逼近牛奶冷柜的一路上远远看到好几个理货员,曲悠悠小心翼翼贴墙窥探,灵活绕开他们一个又一个。窜到冷柜前,左手打开,右手拎奶,转身就跑。   终于在最后一个转角又一脸撞进奶里。   只不过这次的奶稍微有那么点不同。是温热的…柔软的…有弹性的…也不礼貌的…曲悠悠的墨镜和帽子都被撞掉了,慌不择路满脸通红地向着奶主人猛烈道歉:“Sorry, sorry, sorry!”   主人相当沉默,一如往常。主人是薛意。   曲悠悠摘下口罩,尴尬地咧着嘴:“Oh, hi…又,又见面了哈。”这次她记得看了看人家胸牌,上面写着俩字母:Yi。   都说叫人名字能显得礼貌有同理心一些。曲悠悠补了句:“对不起啊,1。”   “意。”薛意回复:“我叫薛意。”   呃…   是不是又冒昧了…   曲悠悠收拾出一个尬笑来,“很高兴认识你呀,前天都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曲悠悠。”   薛意点点头抿了抿唇:“幸会。”   上次见到薛意时,她扎着干练的马尾。这次,如瀑的黑长发洒下来。方才蹭到曲悠悠的脸颊上,滑溜溜,痒酥酥的。曲悠悠比薛意矮一些,看她时要仰点头。道歉时目光描过她的唇角鼻尖,曲悠悠发觉,薛意长得可太好看了。 ↑返回顶部↑ 第3章 3(1 / 3)   3   美国的房子嘛,大,通透…要说还有什么优点…那主要还是大。   在这个又大又黑的空间里,沉默就显得尤其掷地有声。曲悠悠听着身后细微的呼吸声,推测薛意欲言又止了好几回。自顾自地忐忑了几十秒,终于听见她说:“你这是刚搬进来?”   “呃,呵呵。嗯。”曲悠悠感觉自己的脸皮缓缓滑下去,在薛意面前没脸没皮的。   “美国的房子是这样的,一般不会装顶灯。”薛意好像在安慰她。可是为什么这句子的气息有点轻颤…她这是在笑么?曲悠悠听不太出来,又怕听出来是薛意被她气笑了。   深吸一口气,准备狠狠叹出去。   曲悠悠:“我去装灯。“   薛意:“我去装灯。“   俩人在黑暗里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薛意好像“扑哧“地轻笑了一小下。又好像没有。俯身抱起落地灯的箱子,摸黑走进里边找卫生间开灯。   曲悠悠在原地呆了呆,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她过去。按理说,她一个请客的都带客人回家了,却连盏像样的灯都没有,还让客人替她组装,显得特不成体统。可是她要是自己去装灯,晾着客人,又显得特没礼貌。   正懵逼呢。“咔嗒“一声,厕所灯亮了。薛意说:   “没事,我来吧。“   “唔…谢谢你…“曲悠悠愣了吧唧的。因为她看见暖黄色的灯光映在薛意的侧面,阴影和高光都打得恰到好处,黑色的空间背景像是幕布一样,全都是为了衬托这一幕。   薛意回头望她,挑了挑眉梢:“那,我的小笼包呢?“   …   “哦对!”   总得给自己找补找补,曲悠悠立即忙活起来。她打开行李箱,翻出厨具。打开购物袋,翻出食材。打开灶台,打开抽屉,打开瓶瓶罐罐…   紧接着曲悠悠崩溃了。   天杀的她没买调料啊!一个人不能自毁形象到这种地步吧!薛意一定会认为她是个绝世奇葩!   还是强行镇定,冷静了两秒,曲悠悠忽然眼睛一亮。谨慎地探着脖子朝卫生间方向打望,很好,薛意还在里边。这时候要出去买调料再回来肯定来不及,但是!但是,聪明绝顶的她想到冰箱冷冻室里还有几包她搬家时一起搬过来的冷冻小笼包!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虽然现做是不可能了,但是谁让她有战略储备。   三两下取出,在小蒸锅上摆好,放水,插电,稳稳当当等上十几分钟就大功告成了,嘿嘿。   曲悠悠得意地拍拍手,又跑到行李箱里翻箱倒柜,三下五下鼓捣出了一些个把月前从国内带过来的速食。   就说武汉热干面吧,碱水面煮一下,炒一点新鲜的蔬菜海鲜,撒上速食自带的小菜与调料,一起拌匀,这就解决了调料问题。稍微摆个盘,撒点葱花,再用厨房纸仔细擦干净装盘时碗盘边缘蹭到的油渍,摆到厨房灯光下,看着人模狗样的。曲悠悠端详了一下,又煎了两个溏心荷包蛋窝上去。那叫一个漂亮!   此外,她还千里迢迢扛过来不少国内小零食,生怕给自个儿饿死。此时一应俱全摆出来,这叫诚意。   虽然还是心虚的咱就是说。薛意从卫生间抬着落地灯出来的时候,她心跳得七上八下,啊哈哈哈哈哈笑得那一个尬。   总之,一个小时后,两个人总算能围在她那侘寂风钓鱼式落地灯下的小桌板边,开饭了。   “来,趁热吃。”曲悠悠笑得温婉,耳朵却有点发热。做厨子也能这么心虚呐。   钓鱼灯的光是淡淡的米黄色,日式纸灯笼悠悠垂下头,打在冒着蒸汽的小笼包和溏心蛋上,很诱人。曲悠悠和薛意面对着面,席地而坐。 ↑返回顶部↑ 第4章 4(1 / 2)   4   诶? 跟薛意,回她家吗?   曲悠悠没被人这么问过,她好像结合上下文赏析是能明白薛意想表达的意思,但又吃不准:“你是说,我跟你睡吗?”   …   hmmmm不对,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更奇怪了。   薛意:“…”   曲悠悠:“呃,不,我不是…“   薛意:“我家有空房间和床,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去我家住一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不然呢,曲悠悠?曲悠悠千恩万谢着缓解尴尬。   十分钟后,曲悠悠再次坐到薛意车里。   这时已经是初冬,贝尔蒙昼夜温差大,曲悠悠坐在还没启动的车里冻得上下牙直打架。此时的夜空晴朗,月明风清,曲悠悠看着道路右侧山坡上的万家灯火逐渐向后移动,感到一点点困意。   曲悠悠喜欢探索一切新的东西,新的国家,新的食物,新的气候,还有新的人。   她坐在副驾驶,缩在薄款羽绒服里,怀里抱着个背包,里面装着那一点点自己熟悉的私人物品,和冰箱里剩下的所有冷冻小笼包。   那是她随身的安全感。   车程不长,薛意在一个十字路口转弯,拐上一条绵长的陡坡。沿坡爬升,一路是高级质感的美式社区,一直开到小山腰上,右转进了一座独栋宅邸的院门,曲悠悠心里的问号像冷杉树梢的月一样慢慢浮起来。   薛意摸出一小柄遥控钥匙,轻按一下,车库门自动上升。车库比较宽敞,能够容下三辆车,一个车位空着,另一个车位停着山地车滑板车机车,还有一个车位赫赫停着一辆保时捷。   薛意把车停到空车位上,降下车库门。曲悠悠下车环顾一周,小声问:“你家里,有几个室友呀?”   薛意反应了会儿,眨了眨眼,轻笑道:“你放心,没有室友。”   “只有我们。”   “这样…” 曲悠悠看看自己来时坐的丰田SUV,又看看保时捷跑车:“我是看这儿还有辆车才以为…”   “那台空间小,我最近不怎么开。”   卧槽。   曲悠悠心里有些十万个为什么。可能还是她太没见过世面了,不知道原来美国人民已经富裕到了这种程度,只在超市打工就能一个人住上大house,开两辆车。   当然,她也预期这里边有许多理所应当的成分。毕竟天下真有薛意这样标致的人物,王熙凤若是今儿见了,也得来那句:“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塔吉特超市的理货员,竟是个老祖宗的嫡亲孙女。”   也是。钟鸣鼎食之家,抑或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一眼望去就能轻而易举显得出挑。而一般人家的孩子,大多像是被蒙了层土或者沙。匮乏感就像厚薄不一的尘埃,几不可觉地落在他们身上,轻的时候感受不大,还能笑能跳,重的时候压沉了肩,看不到一点光亮。   曲悠悠忽然感到有些无力,又有些庆幸。   薛意打开后门,随意踢下靴子,把包扔到门边的皮制长凳上,才回过头邀请道:“进来吧。”   “打扰啦。”曲悠悠客气地进门。   薛意领着她往里走。并没有特意开灯,只是路过了一下客厅,就转到一间客房,开门开灯。   “今晚睡这里可以吗?“ ↑返回顶部↑ 第5章 5(1 / 3)   5   “晚安,薛意。”   薛意醒来时,望着昨晚的最后一句话好一会儿,翻了个身侧卧,望着窗外发呆。楼下传来叮叮咚咚的其他人类发出的声响,还有些不习惯。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没有迎接过客人了。   她其实是个挺孤僻的人。大部分的社交生活都停留在了几年前。上一次见父母,也在几年前。工作上的同事,仅止于工作。朋友嘛…可能还剩一个。   心理医生建议她,无论如何要给自己创造一点与社会接触的机会。人与人之间的交际会把她带回地面,对她有好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她决定先去超市打工看看。   没想到这一去,遇到了曲悠悠。   那天的情形是什么样的呢?薛意正在奶柜旁检查鲜奶保质期,凡是临期或是已经过期得鲜奶都会被单独拎出,放到一旁的奶框中。奶框被一层层迭起来,稍后会被小推车拉到超市后面的仓库里销毁。   薛意迭好奶框,摘下手套准备去找小推车。才走出几米,就看见奶柜附近出现一小阵躁动,接着就是一筐筐牛奶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向下倒。   一时间劈里啪啦稀里哗啦,奶碎了一地。满场寂静。   曲悠悠一枝独立在一泊奶白色的海里,一动都不动,像一只顶了三层橘子的卡皮巴拉,只有目光沿着奶流的方向追寻,一路追到她的眼里,愣了愣。望着她,坦坦荡荡一个尬笑。   薛意没见过闯了祸还能这么坦荡可爱的女孩子,没有人会忍心怪她。犯了错的人大抵谈不上姿态优美,有的人逃避,有的人否认,有的人推卸,有的人万劫不复。   而曲悠悠却让人觉得坦荡心安。   她的表情既像要哭,又像要笑,看起来很好笑,薛意咬了咬嘴唇,没敢笑,却不小心一眼望入她的眼里。目光纯净透明,连眼底都是明亮的。好像在说,没错是我做的,对不起啊!不过别担心,天塌下来了我都接得住。   又好像,天塌下来了都会变成棉花糖。   那一瞬,薛意变得很柔软。   后来她有想过,或许是曲悠悠从小就被柔软地托举着长大,因此拥有这种随时随地平地摔了一跤,立刻便能跳起来继续蹦跶的底气。又或许是她天性达观,生活一直平安顺遂,因此并没有过令人介怀的坎坷。   但这样的人有很多,因此这些理论并不确凿,薛意想不明白,想要明白。   小水豚轻轻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点在奶面上,一点一点走到薛意面前。嗓音软软地用英文道歉:“真是抱歉,我会把他们清理干净,并且赔偿的。”她的英文发音很舒服,或许是刚来不久的留学生,遣词造句还不太熟练,可语速温温吞吞,让听者不知不觉踏实下来。   说话时轻轻揉了揉手肘,稍微还有些委屈。   薛意问:“你说中文吗?”   “咦?”小水豚的眼睛亮闪闪,忽然变成小松鼠:“你也说中文吗?那太好啦!”   薛意抿了抿唇:“刚才是那边推U型船的理货员忽然撞到了前面的手推车,手推车的主人被撞得向后退了几步。你在他身后想要躲开,侧身退了两步,所以才不小心撞到了奶筐。对吗?”   “对。”曲悠悠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看见啦?”   “嗯。“薛意点点头:“没关系,你走吧。我会和超市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就不该你收拾。   “真的吗?”   “嗯。”   “可这么多牛奶都浪费了,超市的损失…”   “正好都是临期牛奶,超市打算丢的。不用赔偿,别担心。”   “谢谢你啊。“曲悠悠松了口气,回头又看了眼遍地的牛奶:”不过,也确实是我直接撞倒了这些牛奶。所以帮忙收拾一下,也是应该的。“说完嘿嘿笑了两声。 ↑返回顶部↑ 第6章 6(1 / 2)   6   “怎么啦?”   曲悠悠从楼下探出头来,眼睛眨巴眨巴,像个糯糯的黑米汤圆。   “你…”薛意的语速轻缓下来:“几点的课?”   “9点。我打着车呢,十分钟了都没人接单。”曲悠悠看了眼手机:”不然我走过去得了。“   薛意看了眼手表:“在哪上课?”   “加州大学贝尔蒙分校。”曲悠悠笑了笑:”离你这儿不远,我看地图上走路半小时,现在出发还来得及。害,不说了,我真该走了。“   薛意回房间拿了件外套,边披外套边下楼:“我送你吧。“   “等我洗漱一下。5分钟车程,完全来得及。“   曲悠悠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薛意。脸颊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烧起来。   又要欠薛意人情了吗?   有点想,就那么客气一下。可薛意洗漱神速,卫生间的门一开一关,风一样转眼间就已经坐在车里了。车,还是更快的那台。高奢的那台。曲悠悠没坐过的那台。   这要是拒绝,也太不给人面子了,你说是吧?   曲悠悠缓慢地,小心地坐到跑车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缓慢地,眼动脸不动,打量了一翻豪车内饰。然后缓慢地,幅度不大地咧嘴笑了笑,望向薛意:“害,我也真是,又麻烦你了哈…“   “举手之劳。”薛意轻轻说。   六缸发动机轰鸣,油门轻轻一点,推背感一口气把尴尬甩在了后头。车里安静地只剩风噪。   一秒,两秒…三十秒过去了。尴尬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   而曲悠悠这孩子,从小被爸妈教育可千万不能把话给落地上咯。于是愣是开始没话找话:“你是哪里人呀?”   曲悠悠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来美国之后但凡见个外国人总要被开场问一句“Where are you from?”。一个多月下来耳濡目染,曲悠悠觉得这句话作为一切尬聊的开端,十分贴合眼下的场景。但直接和薛意说英文,又有点那什么没逼硬装。因此只好在脑子里咕隆转了个圈,硬是翻译成了中文再说出来,翻译腔加持,尬得她脚趾扣地。   幸好这车地盘比较硬。   “我…”薛意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我应该算是淮州人,十四岁时搬来美国的。”   果然是半个小老外,曲悠悠思考一下:“那你中文说的真挺好的。“   “我到底还是中国人啦。”薛意苦笑了一小下。   曲悠悠耳朵动了一小下。如果她的耳朵会动的话。忽然觉得这个句末语气词“啦”罕见地从薛意嘴里流出来,有点可爱。曲悠悠乐了。   “那你在这边上的学吗?”   “嗯。毕业好多年了。”   “诶?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你几岁啦?”   “二十九。”   “诶,真的吗?“   “真的。“薛意抿了抿唇。 ↑返回顶部↑ 第7章 7(1 / 3)   7   曲悠悠觉得自己的脑回路烧坏了。   坐在课堂上,教授在台上讲着食品冷藏与冷冻技术,她在台下翻来覆去循环回放昨晚与薛意吃饭的种种细节。如果社交语言是底层代码,那她的脑内现在就剩一串error error error。   初见撞奶。   再见又撞奶。   请人吃饭,没买调料,结果还反过来,是人家跪在厕所地上给她组装的落地灯。   人薛意不光没跟她计较,还收留她一晚,送她上学。   而她,就糊弄人吃冷冻小笼包。   甚至就在刚才上课之前,她站在车边大脑宕机原地石化了,薛意说行了快上去吧,她就径直转了个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怎么没想到要折回去,把脑袋塞进薛意的车窗里,冲人家老老实实诚诚恳滑跪认错道个歉呢?   呃…虽然那么做的话,也挺有点那个什么大病似的。   总之,曲悠悠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   睁大了眼睛继续把课上了二十分钟,曲悠悠想了又想,举起手机,对着讲台上的幻灯片咔嚓拍了一张,给薛意发过去,开始打字:   “真对不起啊薛意…”   “昨晚到家了我才发现,没买调料。正好冰箱里还冻着我几天前包的,我就一时鬼迷心窍…”   “抱歉,我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曲悠悠盯着聊天框的闪动的光标出了会儿神,加了句:“做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又点开表情库翻了几分钟,找着一只两眼空空,跪地磕头的妖娆小幺鸡。点了一下,给人发过去,就那么一直循环磕头。   磕了五分钟。   磕了十分钟。   磕了半小时。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曲悠悠的微信都十分安静,只有她的妖娆小鸡无限磕头中。   这种时候,心虚的,渴望得到原谅的人往往对时间尤为敏感。曲悠悠心里不怎么好过,胃里也感到额外空虚。才想起来没吃早饭,就用课间去楼下café觅食。排队时低头看手机,脖子弯了,肩也沉了,有那么一点点垂头丧气。   轮到她了,买了杯拿铁,又买了个可颂。付完钱道了谢,一转头见了鬼似的。   不远处的落地窗边,薛意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单手握着咖啡杯,正跟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士笑谈中。   那位女士同样气质出众。看着也像是浑身上下一丝都没有蒙过尘埃的那种人。她的无框眼镜很薄,西装黑得很纯,唇齿谈吐间,看起来很贵。   两人谈到了什么,薛意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注视着对面的人,同时举起咖啡递到唇边,轻嗅一下,似乎确认了温度适中,才微微启唇轻抿一口。   远远地分辨不出对话内容,但从发音规则与口型来看,她们全程用的都是英文。   曲悠悠感到有些割裂。此前她所见到的,是超市货架间的薛意,有时推着货物,有时拎着垃圾,有时站着,有时跪着,你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天上落下的雪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风尘仆仆地坠落万米,下到尘埃里成了地上的霜。 ↑返回顶部↑ 第8章 8(1 / 2)   8   不知道怎么回,那就不回。毕竟眼下有要紧的事。   车开到楼下,曲悠悠下车,和司机两人齐力把床垫抬下车。又绞尽脑汁和浑身力气才把床垫推进电梯,塞到她的一居室Studio里。   床垫是真空折迭的,装在纸箱里。曲悠悠用剪刀拆了胶带,又剪开内里的塑料膜,看着着它在地板上缓慢舒展,总算能叉腰喘了口气。   这时微信响了一下。曲悠悠洗了把手,擦干,啪唧一下倒在还没完全充满空气的床垫上打开手机。是薛意。   再次引用了她上课时拍的照片,问:“下次,做什么馅的?“   “…嗯…” 身下的床垫越来越蓬松,越来越柔软,曲悠悠忽然就很想把脸埋在里面,或是让整个身子陷在里面。想抱着手机像小猫咪那样兔子蹬,还想像小兔子洗脸那样揉一把耳朵。哈哈。   这床垫买的真好。人陷进去了,做梦都像浮在蜜糖罐子里。   所以薛意没生她的气。曲悠悠埋在床垫里闷闷地笑了。   “越南河粉味牛肉馅,”她回道:“怎么样?”   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几秒,又消失了几秒,再出现了几秒…   最终薛意回了一个小幺鸡表情包。小幺鸡目光空空向上,香肠嘴微张,身后是不断向后退去的星辰宇宙与各种数学图形公式计算。总的来说,生动地表现了发信人迷惘困惑的愁绪与作者的思乡之情。   噗。薛意也会用小幺鸡表情包?曲悠悠把小幺鸡的模样带入薛意本人,可把她自己给乐坏了。   等着吧,姐这就带着你开开眼。   曲悠悠在床垫上打了个滚儿,又美滋滋蹦起来煮泡面吃。边煮泡面比边给王青青青发语音消息。   “青青青,你说昨儿咋俩撞见的那位大神,名字是哪几个字来着?“   曲悠悠对薛意感到好奇,好奇到对她身边的人也感到好奇。此前她以为,薛意的世界近在眼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可现在却发觉薛意的世界或许是星辰大海,犹河汉而无极。   而即便是远在天边,她也忍不住想要去看上一眼。   谁能拒绝仰望星空呢?   王青青青秒回:“陶予之。天哪,你竟然真的不知道我们陶神!”   下一秒王青青青就把维基百科链接给她发过来了:“陶神在数学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24岁成为数学系终身教授,29岁提名菲尔兹奖,今年就很有希望得奖啊!”   王青青青是曲悠悠发小兼高中同学。大学时一个读了食品工程,一个读了计算机。到了申请国外研究生的时候,两人正好又都拿了加州大学贝尔蒙分校的offer,一合计,干脆一块儿来读,有伴儿。   用王青青青的话来说,她就是有一颗读纯数学的心,却没有读纯数学的命。没办法,脑子不够用,只好做一个业余数学爱好者。   “陶予之在幼年时期便展现出数学天分。7岁进入高中就读,9岁进入澳洲大学,14岁时参加了名为科学研究项目的高中生暑期项目,16岁获得了斯坦福大学学士和硕士学位…”曲悠悠默念着陶予之金光闪闪的履历,冲着泡面锅的蒸汽,轻轻吹了口气。哎。   “那你对她当时对面坐着的那位,有印象吗?她会不会也是某位数学家?或者教授什么的?“   “hmmm…这我还真不知道。“王青青青想了想:”我就记得她特好看。“   “是吧。“曲悠悠补充了一句:”巨好看。“   “怎么啦?突然想到这些。“   “也不是突然想到。”曲悠悠端起泡面锅,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桌:“就,我认识她。”   “妈耶,”王青青青一个语音消息过来声音激动得要叫起来:“你是说,你认识的人,认识陶神?就,那个姐姐?你俩咋认识的?” ↑返回顶部↑ 第9章 9(1 / 3)   9   电话接通,是视频。电话那头是曲妈曲爸,还有曲妹,和她家狗子。   “悠悠啊,在新租的房子里住下来了吗?”曲妈妈问。曲爸爸在身后嚷嚷:“你也让我看看宝贝女儿嘛,哎哟宝宝,给爸爸看看新房子怎么样?”   曲悠悠把摄像头转到后面,扫了一圈屋内:“我刚搬进来还没买家具呢。给你们看我今天刚买的床垫,可舒服了。”   曲家宠女儿。从小宠。   因此曲悠悠预料到了她妈妈反应:“哎哟,怎么连张床都没有的啦!那晚上就睡地上啊?”   曲爸赶紧说:“赶紧去买来呀,买床架家具的钱够不够?不够跟爸爸说哦,要么你直接刷爸爸那张外币副卡好了。”   “给我也看看。”曲妹抱着狗子挤到镜头前。   “我知道了啦。我这不是一次搬不了这么多嘛,今天光是搬个床垫就累死我了。“   “那有没有同学朋友好帮帮你的呀?王青青青住哪里呀?离你近不啦?“曲妈就是动不动就为女儿忧愁。   “她抢到了学生宿舍名额,就住宿舍了,离我这里走路不方便的。打车么,又很贵。我就想算了,我自己可以的。“曲悠悠就是动不动安抚她妈。   美国的大学不负责学生住宿。学生宿舍有,但供不应求,要抢。而她们研究生的宿舍配额本身就比本科生还要少些,大部分同学都只好在大学周边租房住。   找房难,尤其是对于人生地不熟的留学生。   曲悠悠从Airbnb搬出来后,为了省钱也尝试过与人合租,可惜只住了一星期就连夜卷铺盖跑路了。原因是有一天她上课回家后,室友在沙发邀请她一起吸大麻和致幻剂。   这里的一切不像国内,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而你却只有你自己。   曲悠悠搬出来后又住了一星期酒店,才总算找到了这个各方面还算满意,并且价格勉强能够承受的Studio。贵是贵了点,但她现在觉得有个容身的小屋就很不错啦,家具什么的慢慢添置起来就好了。   曲妈还在叮嘱:“那你自己在外面要小心哦,出门最好都结伴,晚上就不要出门了。我看新闻上说,美国治安很差的,天天枪击案。”   “该吃吃该喝喝该用用该花花,不要省钱。”   “我晓得了。”曲悠悠看了眼窗外,这附近街头偶尔是能看见一两个流浪汉,但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听见过biu biu biu,所以应该还可以?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的是…   “家里公司怎么样了?”   “哦哟,这个用不着你操心,你爸爸那点大米最近涨价了。我这边么,问题不大的。”   问题不大,吗?曲悠悠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   和一大家子叽叽喳喳了快一个小时,曲悠悠挂上电话,仰头望着她这小房子的天花板,轻轻吐了口气。   这里什么都很贵,房租贵,饮食贵,交通贵。所有的价格乘上汇率,能比国内贵上七八倍。曲悠悠每天看着各色账单小票,被贵的心惊肉跳,被王青青青吐槽她一点都没有个富二代的样子。   因为她在害怕。怕弹尽粮绝,怕坐吃山空。怕贫穷与匮乏感从过去追上来,再次找到她。   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穷过。   但凡是在尘埃里走过一遭的人,都不会想再回去吧?   曲悠悠在这种时候想到薛意。   既然想到了,就打开微信看了眼,发了会儿小呆,又打开课程作业看了眼,接着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得出结论,什么时候还是得去趟超市买菜。   于是三天后的中午,曲悠悠下课后径直来到了塔吉特超市。下午没课,所以打算把要买的食材调料啦,锅碗瓢盆啦,桌子椅子啦,全都堆到这个下午一口气买买买。 ↑返回顶部↑ 第10章 10(1 / 2)   10   一路上阳光很好。车开出塔吉特停车场,过了一个红绿灯就直接上了跨海大桥高速公路的闸道。海湾对面是旧金山城区,隔海遥望,可见丛林一般错落的摩天大楼群,距离大农村似的贝尔蒙开车仅半小时。   “今天怎么这个点下班?” 上一次的她是在傍晚时分遇见了下班的薛意。   “今天早班。”薛意浅浅打了个哈欠:“凌晨四点到中午十二点。”   “平时上班时间都不固定吗?”   “嗯,三班倒。”   “好辛苦啊…”曲悠悠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口气,迎着阳光微微眯了眯眼,瞥见薛意袖口绣着伦敦独立设计师品牌的标识。   这个品牌曲悠悠也很喜欢。设计师曾是某顶级奢侈品牌首席设计总监,创立自己的独立品牌后个人风格更加突出,基础款的价格都要上千美刀。   很难想象一个人做着最低时薪三班倒的工作,然后一掷千金花上半个月的工资去买这样的一件毛衣。也很难想象穿着这样一件毛衣的人,会凌晨三点起床去超市搬牛奶。   若是让曲悠悠买,曲悠悠也得犹豫犹豫。   在许多人的眼里,曲悠悠是曲家从小娇生惯养着宠到大的宝贝女儿,谁见了都免不了恭维上那么一句:“哎哟,这小公主真漂亮。”“哎,曲总家的千金真可爱。”“真是个小美女。”   听得多了,久了,难免信以为真。在曲悠悠上中学之前,她也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父母爱她,全家宠她,老师夸她,连外人都轻言细语地哄着她。全世界都将她捧在手心。而他们都令她认为,本该如此,也理应如此。   直到小学快要毕业,她爸爸的生意突生变故。   其时大厦将倾,家里公司账上八千万资产在短短几个月内灰飞烟灭。曲悠悠才发现,粉红色的童年原来只是一场被人情世故迎来送往所编织出的一场梦。   梦醒之后,看见那一个个曾经绕在曲家跟前趋炎附势的人如今尽数消失。她父母在曾经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面前低声下气,请求宽限还款期限。而曾经众星捧月的她自己成了一个的累赘。   她开始需要在父母外出奔走谋生路的时候照顾才出生没多久的妹妹,还要守着越来越拮据的零用钱给家里买菜做饭。   先是车子卖掉了,只好走路上学。再是房子卖掉了,只好租房住。再后来父母无暇照顾她们两个,只好给她办了转学,送到县里的外婆家寄住。   小学时学校组织大家给农村留守儿童捐款,曲悠悠不太理解那是什么。直到越长越大,在县城的初中见到来支教的大学生老师时,才惊觉留守儿童竟是她自己。   因此,曲悠悠从不觉得自己是富二代。她可能是厂二代,或其实是破产二代。   只不过她还是有那么一点幸运。高中即将毕业时,曲家东山再起。   靠的是她妈妈的小笼包。   车行至跨海大桥上,视野一下子变得辽阔深远起来。曲悠悠眨了眨眼,取出手机想拍照给外婆看看。   屏幕的反光里,薛意默默分出一秒本该看路的时间,用来看她。   曲悠悠发出照片,回过头来轻轻问:“你下班后,一般都忙些什么呢?”忙到回消息需要轮回。   这其实是一个很随意简单的问题,大部分人都会轻松地来上一句,追剧,看书,打游戏,之类的消遣。   可薛意表情微动了下,却只有沉默。好像没那么坦率,更多地却是空白。过了一会儿她说:“睡觉。“   “啊…这样。”   嘶…曲悠悠调整了一下坐姿,登时觉着有点口干舌燥。薛意这个反应,属于是完全不想接着话聊下去的意思吗?   薛意左手松了方向盘,向下探了一下,拎出一瓶矿泉水来递给曲悠悠。 ↑返回顶部↑ 第11章 11(1 / 2)   11   曲悠悠回过头来:“哪家?”   薛意抿了抿唇:“名字就叫‘一家’。”   “嗯。”   曲悠悠下车,目送薛意的车消失在转角,抬头好好地环视了一圈这全美最大的唐人街。地图上看,这条路似乎是中国城内的主街,两侧的商铺外挂满了横横竖竖的繁体字招牌,街道上方拉了线,悬挂着一整街正红色的灯笼。曲悠悠举起手机拍照,取景框里的红灯牌楼迭着英文招牌,有种错位的熟悉感,像她小时候看过的港片,热闹,但隔着一层荧幕。   走进路边的中超,曲悠悠慢慢悠悠地逛起来。一边逛着一边回想着方才和薛意的对话。   她感到薛意有些难以捉摸。而自己与薛意的距离就在那些微妙的瞬间里,忽远忽近。   薛意大部分时间很高冷,消息轮回,但也会发懵逼小幺鸡的表情包。她会笑着揶揄曲悠悠,可在曲悠悠磕头道歉后又显得拒人千里。她还会主动在下班时间帮忙找东西,好心地带曲悠悠来中国城,可在问及这份工作时,却又在只言片语间令气氛降到冰点。甚至就在刚才,她似乎并不打算透露自己今天的行程,但又在曲悠悠下车的前一秒,轻声告知自己所在的位置。默许曲悠悠,可以去找她。   曲悠悠还不了解她喜欢什么,抗拒什么,期望着什么,又在顾虑什么。   薛意在中国城的地下车库停好车,望着曲悠悠留在副驾驶座的背包,轻叹口气。   取出手机看见一条问她到哪儿了的消息,没有回复。   接着拎起曲悠悠的包下车,单肩背上,又打开后备箱,拎出那两个满满当当的大购物袋,上楼。   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薛意不爱回消息,非必要不回复。有时是已读不回,更多时候是隔了好些天才想起来去读一读。   在国外常用的即时通讯软件Whatsapp和Messenger上起码有已读反馈,她有心情时还会长按消息,在聊天气泡上点上一个赞。而在国内的微信上,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她觉得打字回复消息,是一件非常消耗人的事。回应任何人的期待,都是这样。   只要一律拒人于千里之外,就能免除许多不必要的烦扰。因此她也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她的孤僻与冷漠。   而实际上,别人也会对她表现出超乎常理的宽容。他们会说,这只不过是天才会有的一些小小的乖僻缺点。甚至不敢目之为冒犯,就已经自动原谅。就像月球上坑坑洼洼的环形山,而凡人仰望时都恨不得看得清晰一点,再清晰一点。   他们依然众星捧月般地迎上去。也令薛意以为,理应如此,本该如此。   直到三年前,薛意才意识到自己的残缺。   残缺到她的生活,连带着她所以为的一切轰然倒塌,那点所谓的天才被埋在废墟里,砸得血肉模糊。   而直到三年后的现在,她才得以从堆迭的尘埃里探出头来,呼吸上一口清新空气,开始在废墟之上慢慢重建生活。一朵花也好,一棵草也好,只要有生机,什么都好。   就那么巧,有一只从故土远渡重洋而来的小松鼠,抱着自己的小橡果,在她的废墟之上嗅来嗅去,小心翼翼地寻觅。试探着刨出一个坑来,把她的坚果种子埋进去,期待长出一棵大橡树。   薛意并不抵触。因为她发现曲悠悠是一只很特别的小松鼠,总是闯祸,出糗,偶尔还用点坏坏的小聪明,侥幸地期待着不被发现,但并不令人讨厌。   甚至让人觉得她好可爱。让人想跟着她一起尬笑,一起崩溃,一起瞧瞧她是如何兴味盎然地面对这世界上千奇百怪的一切。   因此主动邀请她,主动帮助她,接受她伸出的柔软的触角。   但在小松鼠渐渐放下矜持,在她的废墟上松了松土的时候,她却本能地想要抽离。   那些从没有被人触碰过的地方被惯得格外敏感,哪怕只是轻触也硌得人有些生疼。   于是在cafe里见到曲悠悠时,她并没有把注意力分给她。   又于是在曲悠悠询问她的工作情况时,她也没有取悦这段谈话。   她收回想要触碰的手,划出冷冰冰的界限。也不知道,小松鼠会不会就这么被吓跑了? ↑返回顶部↑ 第12章 12(1 / 3)   12   曲悠悠喜欢吃糯叽叽。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吃的这份糯叽叽一不小心把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变得糯叽叽,干脆粘在一起了。   等她从中超出来,沿着谷歌地图寻寻觅觅找到中国城牌坊,又在牌坊边寻寻觅觅找到一家糖水铺的袖珍中英文小招牌,然后半信半疑地走进那道窄门,沿着木质楼梯一路上行,终于来到二楼时,薛意在一扇落地窗前的沙发座上,睡着了。   她很随意的靠着沙发靠背,半仰卧着,脸上盖了本英文书。   曲悠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到对面,又探了探脑袋,默读书名:“Pale Fire”。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   点餐柜台后,一位栗子色长卷发女人似乎正在打量着她。曲悠悠转头回了个笑容,她便也友好地笑了笑,从后厨端出一份芋圆抹茶鲜奶麻薯来。轻声说了句:“Enjoy~”   “谢谢~” 曲悠悠抿唇轻笑用气声道谢。用勺子吃起来,边吃边打量着这家糖水铺子。   装修简约复古,家具托盘清一色用的是浅棕色实木,碗碟用的是老式青瓷,屋顶吊着老式电扇,落地窗外却是美式的古建风格阳台。店内墙壁上除了挂画还有悬挂式书架,放置着中英日西各种语言的书籍。   室内装饰了一些深绿色阔叶植物做屏障,给每个座位都留出了充足的半私人空间。因此她方才进来,一时并没发现薛意,而是认出了对面沙发上放着的小猴子背包。   慢慢悠悠吃了半碗,薛意还没醒。曲悠悠打开背包,取出电脑,打算趁着薛意睡着的时间写写作业。   慢慢悠悠写了一个多小时,麻薯也见底了。薛意还是没醒。曲悠悠轻手轻脚走到柜台:“您好,结账。”   女人慵懒地用手梳了梳长卷发,却说:“不用,结过了。”说完依然笑盈盈地看着她。   “啊,这样。“曲悠悠被看得有些迷惑,只好慢悠悠回到座位上。   薛意稍稍调整了一下睡姿,书从脸上滑落。曲悠悠又慢悠悠地打量起薛意。   从曲悠悠来,到现在,一下午就这么慢慢悠悠地晃过去了。薛意是真的很困啊。睡颜平静,也疲惫。   她应该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吧…她的边界,在哪里呢?   曲悠悠探过身去,捡起书本,轻轻慢慢地靠近,试图把翻开的书重新盖回薛意脸上。她猜测薛意大概不乐于让别人看见自己睡觉的模样。   就这么无声地,缓慢地靠近,放下。   忽然一只手抬起,强有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曲悠悠惊得松了手,书页跌落在薛意的脸上。   薛意醒了。   “啊…对不起。”曲悠悠心跳漏了半拍,连忙试图抽身,可手腕却还在薛意的手里,紧紧地握着。   曲悠悠愣住了。薛意的手心微凉,捕捉到温热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在呼吸上,惹得呼吸有些不稳。   薛意才醒,另一手将书页拂落,望着曲悠悠愣怔了几秒:“…”   “怎么了?“半醒的长睫颤了颤,声音有些哑。   曲悠悠忽然发觉,初醒时分其实是一个极为亲密的人之间才能分享的时刻。人在这一刻,所有的防备都会有偃旗息鼓的一刹那。   她鬼使神差地想,薛意每天起床时,都是这样吗?像一只打着哈欠还露着尖牙的小懒猫。   “呃,我是,看你睡着了。书,滑下来。想给你,放回去。“   “啊...“薛意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清晰到看清曲悠悠温润的眉眼,小巧灵秀的鼻尖,和唇边浅浅的弧度。   又突然发现离得好近,近到曲悠悠垂落的长发就快扫到她的锁骨间,近到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稍稍在话语间带上了一点埋怨:“怎么不叫我起来。” ↑返回顶部↑ 第13章 13(1 / 4)   13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各忙各的,曲悠悠隔三岔五的线下骚扰,很默契地转为了偶尔的线上请安。   起因是曲悠悠发朋友圈,说,曲大厨越南牛肉河粉味灌汤小笼包第一次实验失败惹。配图两张,第一张是一笼包得相当精致的小笼包上锅前,第二张还是那笼,只不过刚出锅就瘪了,汤汁乱七八糟流了一片。   第二天下午实验课上,曲悠悠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称量麦芽糖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脱掉手套点开看消息,顺便看见了一个小红点。   薛意给她点了个赞。   曲悠悠盯着那个小小的雪中头像看了十秒,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称重。可指针怎么也稳不下来。   “怎么了悠悠?”同组的泰国同学凑过来,“配方有问题吗?”   “不好意思,手抖。”曲悠悠深呼吸,重新归零。   当天晚上她对着小笼包研发笔记又试了一次。这次馅料调得完美,皮也擀得均匀,可皮冻的配比还是怎么都配不均匀。蒸出来的小笼包站是站住了,可汤汁太多,浸得皱褶歪歪扭扭,像一群没睡醒的企鹅。   拍了张照发给薛意,说第二次试验又失败了,让薛意还得再等等。薛意没回。   第三天早晨,曲悠悠被冻醒。Studio的老式暖气片在夜里停了工,她在被窝里蜷成一团,摸过手机给中介发邮件约上门维修。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第四天,曲悠悠给薛意最近的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内容是薛意和朋友人在法国酒庄品酒,吃布里奶酪。时间是三年前。   第五天,薛意引用曲悠悠第二天的消息,回了个黄绿黄绿的经典大拇指。给曲悠悠无语坏了,跟王青青青吐槽她发的这啥中年人表情包。   第六天,曲悠悠去超市买菜,没见到薛意。   第七天,还是没见到。   第八天,曲悠悠推着购物车在奶制品区转转悠悠绕了三圈。连那个总是灵活闪避她的Jacob都忍不住探出头问:“找 Yi?她这周排休。”   “哦,没有没有。”曲悠悠赶紧抓起一盒鸡蛋,“我就看看牛奶。”   走出超市时天色还早,贝尔蒙的冬日下午四点,天空是清透的灰蓝色。曲悠悠抱着购物袋站在公交站,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风里,忽然想起薛意车里暖气的温度,还有那首《乘客》。   第九天,下午没课,王青青青拉她去塔吉特附近吃汉堡。吃完遛弯,路过塔吉特门口,曲悠悠没进去。   这天门口立着一张广告牌,上边用红彤彤的大字写着:Want to earn some extra cash? We are hiring! (想赚外快吗?我们在招人!)   曲悠悠的心跳快了一拍。左右看了看,用手机很快地扫了扫广告牌上的二维码。   回家时脚步轻快了些。冷风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刺骨,反而有种清醒的刺激感。曲悠悠给薛意发消息,说怎么好多天没在超市见到她,问她是不是病了。薛意没有回复。   第十天,薛意给她发了一张鼎泰丰巧克力味小笼包沾起司酱的图片。曲悠悠回了一堆问号。薛意罕见地秒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曲悠悠开启疯狂吐槽模式,说这也太抽象了吧?鼎泰丰你简直伤天害理,违背祖宗!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告诉我,这到底好吃吗?薛意说,嗯,挺好吃的。曲悠悠无语了两秒,发去一个神金小猫表情包暴打了薛意一通。   放下手机,曲悠悠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最后打开电脑,开始填塔吉特超市的网申表格。   深夜十一点,终于填完了长长的在线申请表,上传简历,然后遇到了网测环节。   凌晨十二点半,终于提交了网测。曲悠悠瘫在椅子上,脑子嗡嗡响。身残志坚爬到床上,脑袋一歪,睡到昏迷。   第十一天,早晨八点,手机狂响。曲悠悠从被窝里挣扎出来,睡眼惺忪:“Hello……?”   电话那头是标准的美音女声:“您好,这里是塔吉特HR,请问是曲悠悠小姐吗?”   曲悠悠瞬间清醒,心脏狂跳:“是,我是!”   “关于您申请的兼职理货员岗位——” ↑返回顶部↑ 第14章 14(1 / 4)   14   薛意曾在凌晨两点看过贝尔蒙的跨海大桥。   那是她回到贝尔蒙后的第一个月,这里的生活才重启了不久。她下了夜班,开车经过海边。桥上没有车,只有桥灯在凌晨的海上拉开一长道星星点点的光带。   她把车停在紧急停车带,下车走到栏杆边。海湾对面是旧金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闪烁的光晕,像某种遥远的,不再属于她的星系。   有些凉。风从海面刮过来,带着咸涩的水汽。薛意把手揣在外套的兜里,望着那片光。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凌晨,她在斯坦福的实验室里算完最后一个数据,走到窗前,看见校园沉睡在晨雾里。   那时的她想,未来应该像对面的城市一样,明亮、广阔、触手可及。   然后她低头,注视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道隐形的束缚感。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拴在这个地方,这个身份,这段人生里。   那天她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亮,第一班通勤的车辆开始驶过大桥。她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开回贝尔蒙,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这样的夜晚,她一个人走过了许多个。   就像昨晚,她在医院的洗手间洗手消毒,摘下口罩,取了包和领班护士道了别,顶着同样的夜色开车回家。   不过,昨天她到家打开冰箱时,发现还有曲悠悠上次留下的小笼包。愣了愣,取出来烧水上锅蒸。   曲悠悠将小笼包的包装得细致,方形塑料餐盒底下垫着防粘的烘焙纸,每个小笼包之间都用特别裁剪出的条形烘焙纸分隔,一层能放上六枚。上面垫上厚厚的保鲜膜,能够再迭上一层。   薛意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拿出来,轻轻放到小蒸锅里,一枚枚摆好。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包子上小褶子细细密密,很像件艺术品,于是取出手机拍了张照。想起曲悠悠说,要蒸十二分钟。   等待期间从冰箱取出一瓶啤酒,喝上一口,坐到沙发上,仰头望着黑洞洞的房间长长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她其实过了很久。独自一人,身在国外,忙了一天回家后吃冷冻的微波炉速食或是外卖。从学生宿舍,到城市中心的高层寓所,再到湾区山上的景观别墅,她都是这样。   今天稍微有一点不同,因为她的冷冻食品是有一个人亲手做的。   她想起上学的时候看《瑞克和莫蒂》的动画片,瑞克似乎有一句台词很快地晃过,说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人类之间的所谓感情,都是由于地理位置的接近和一段时间延续的自然产物。因此这对有着多重宇宙并能穿越时空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那么她和那个为她做小笼包的人,也是这样吗?   近两周没有去超市打工,她们之间的联系就已经随着时间与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可惜薛意没有传送门枪和多重宇宙,她被困在这里,那么这个世界的情谊对她来说,还有意义吗?   蒸锅的闹钟嘀嘀嘀地响起,薛意走进厨房打开锅盖,捧起它,躲着四散的水蒸汽,将它放到餐桌上,又拍了一张照片。这次她发给了曲悠悠。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曲悠悠始终没有回复。   薛意倒在沙发上,右手背贴在额前,设置了凌晨五点的闹钟后最后看了眼手机,借着这点酒意昏昏沉沉睡去。   直到手机震动着惊醒薛意时,曲悠悠还是没有回复。   薛意扶着额头起身洗漱,将手机扔在一旁,不再理会。   又是一天早班。   上次是凌晨四点到中午十二点,这次是清晨六点到下午两点。   冬天的这个时候,天依然黑着。薛意换上米白色外套带上磁吸胸牌,坐进车里,点开暖气,开入依然寒冷漆黑的夜里和依旧平平无奇的超市理货员的一天。   这个点赶早高峰的人群还没出门,路上的车只有聊聊几辆。薛意很快开到塔吉特门前的停车场,车停稳后,拎包下车。超市七点正式开门,此时员工出入只能用侧门。   绕到侧门方向,远远地看见三个人瑟瑟缩缩地在门前按了铃,等里边的人来开门。 ↑返回顶部↑ 第15章 15(1 / 4)   15   三个小时后,手机屏幕亮起,曲悠悠收到一条消息。是薛意发来的,谷歌地图上一家餐厅的链接。   点进去,店名叫朴家汤饭。离超市两个街区。”   曲悠悠今天在收银台做跟岗培训,从开工打卡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轮到了15分钟的休息时间。正抱着水杯在休息区喝水,手指动了动,单手打字:“好叻。评分好高!”   发完之后,曲悠悠把手机揣回口袋,不知不觉的嘴角有些弯。   旁边的Blessy凑过来:“有约会?”   “啊?不是不是。”曲悠悠赶紧摇头,“就是…跟朋友吃饭。”   “朋友?”Blessy挑眉,“Yi?”   曲悠悠的脸有点热,幸好超市的通风系统足够好:“嗯。”   “挺好的。”Blessy拍拍她的肩,捏着自己的甜甜圈走开了。   曲悠悠坐在原位,木木的盯着休息区电视里播的海绵宝宝,半天没动。   薛意这算是……约她吗?   应该是吧。不然为什么要特意问“喜欢吃韩餐吗”?   但也许只是薛意自己想吃了,顺便带上她?毕竟她们现在是同事了,一起吃饭好像也挺正常。   曲悠悠咬了咬嘴唇。发现自己对薛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有着过度解读的风险。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和薛意认识的时间不长,但这个人在她心里占据的空间却已然大得不成比例。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破土,她用手捂着,像个秘密。既怕它长出来,又怕它长不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曲悠悠掏出来看,是王青青青的消息:“悠姐,下午来图书馆吗?我占了个好位置。”   曲悠悠想了想,回:“下午有点事。”   “啥事?又去超市当劳工?”   “嗯…下班后跟薛意吃饭。”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弹出来一条:“我就知道!!!!!!!!!”   “你终于逮着她了?”   “你约她还是她约你?”   “去哪吃?吃什么?”   “吃完去哪?”   曲悠悠看着那一串问号,哭笑不得:“就是普通吃个饭。”   “你最好是。”   “真的是!”   “那吃完告诉我细节,我要听完整版的。顺便帮我打探打探陶神近况呗。”   “行。” ↑返回顶部↑ 第16章 16(1 / 3)   16   “怎,怎么就…TMD了???”   怎么忽然就不文明你我他了捏?   薛意双唇微动,试图再说些什么。可看起来每一丝细微的活动都会疼,惹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等等,你先别动。”曲悠悠赶紧站起来,绕到薛意身侧,递过手机:“打字会不会好一些?”   薛意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指尖寻到搜索框敲了三下。顿了顿,又切换输入法,点了两下:TMD中文。   啊这…   曲悠悠盯着跳出来的维基百科页面愣是懵了两三分钟:   “颞下颌关节紊乱(Temporomandibular disorders),或者说颞颚关节功能障碍(Temporomandibular joint dysfunction,简写TMD),是因为颞颚关节和此关节活动有关的咀嚼肌造成的功能障碍和疼痛的一系列问题。其他症状包括关节活动时出现声音、颞颚关节活动力下降、僵硬以及面部或颈部疼痛…多数情况,原因不明。有许多理论,包括受伤、骨关节炎、肌肉、神经和心理的影响…“   “害,这英文缩写,” 看得曲悠悠整个人都紊乱了:“我还以为,哈,哈哈…”   “以为什么?”   “没什么。”曲悠悠赶紧岔开话题。   她好像不是很懂,但好像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咬了咬下唇,问:“emmmmm…这意思该不会是说…“   “你下巴掉啦?”   “…”   薛意抬手扶了扶额,抿抿唇,好像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有点哭笑不得。   “那,我们,我送你去医院吧。” 曲悠悠赶紧帮她拿包,伸手扶她起来。   薛意模糊地“嗯”了声,倚着曲悠悠的肩膀起身,看起来有些僵硬。   两人来到车旁,曲悠悠想也没想就把薛意扶到副驾座,自己到方向盘前坐定,发了会儿呆。   等会儿,自己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坐上来了。   明明也就在国内拿驾照后开了不到俩月,她哪来的自信。再说,这又是要带薛意去哪。   车里的空气又又又沉默了。   沉默到,薛意也有点呆。从来没有人这么理所应当地坐到她的驾驶座,更何况曲悠悠满脸茫然,全然一副哲学意义上迷失的神色。   她看了眼曲悠悠,在手机软件里打字,再点朗读功能,没有感情的AI播音腔女声帮她读出声来:“你—能—开—车—吗?”   “能!”曲悠悠回过神来立刻点头,又掏出手机看地图:“你等我找找附近的医院。”   薛意又低头打字:“不用。这里的急诊排队几小时起步,急诊的全科医生也帮不上忙。”   “真的不用吗?”曲悠悠凑近瞧了瞧她的下颌骨,“可你这样,怎么说话怎么吃饭呢?”   薛意继续打字:“我会预约专科医生。现在去这里的针灸康复科就好。”   一边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位置,是一家中国城附近的华人医院。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又打:“还是我来开车吧?先把你送回去。”   “你都这样了,就好好坐着吧。”薛意不知怎么的就误触了曲悠悠老妈子模式开关:“我下午也没课,正好陪你去医院,万一有需要的时候我还能搭把手。你这样也不方便说话,我还能帮你说。再说了,我这时候要是抛下你一个人去医院也太不仗义了…” ↑返回顶部↑ 第17章 17(1 / 4)   17   薛意睡着了。   睡得很沉。像是要把经年累月的失眠全都一口气狠狠补上。   这种困倦有些反常。出于颓废,却很心安。或者说因为心安,才不知不觉颓废下来,颓废得心安理得。上一个在糖水铺里睡过去的下午,也是这样说不上来的安然。而那时候,她也只不过是守着曲悠悠的大包小包,等她回来。   薛意发现曲悠悠看着神经大条,其实很有分寸感。   她的照拂与关心来得不容置疑,坦率到令人心生慌乱,可真正触碰到时却柔软得令薛意无法推却。自然而然,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密友,本该如此,以至于薛意凭空怀念,生出一种甘心颓然其间的留恋。后来她才明白,有人把这种感觉叫做“依赖”。   薛意从来不懂什么叫做依赖。她的世界是一片漂浮着冰与岛的汪洋大海。不同的人漂浮在不同的位置,无一例外得距她千里之远。而曲悠悠不是,曲悠悠可以是小动物,可以是柔软的藤蔓类植物,她依赖阳光雨露,依赖果实树木,依凭着自洽的生态系统,与世界有来有往地打着交道,同时也从不吝惜给予世界自己的那点小宝藏,有时是一颗坚果,有时是一朵小花。   她抱着浮木飘飘荡荡,来到薛意的小岛。上岸蹦跶两下,小岛摇摇晃晃醒过来,听见她说:“睡得好吗?走吧,我们回家。“   薛意微微睁眼,望着她点了点头。   “现在能开到一指半宽了。”徐医生说,“这两天只能吃流食,别说太多话,别吃硬的。”   两人道了谢,曲悠悠就扶着她愉快地出门去了。   薛意感到自己依然好困,困得反常。回程睡了一路。   到家后被曲悠悠扔到沙发上,惺忪地看着她像只小蜜蜂一样嘤嘤呜呜地忙前忙后,有点想笑。一笑,还是有些疼。于是下一秒脖子下被塞了个枕头,再下一秒,身上被铺了条毯子。   小蜜蜂不知送哪儿又变出了几个大包小包,放到厨房台面上。把里面的瓶瓶罐罐,包包袋袋,一件件取出。嘿嘿嘿地露齿笑着,弯了弯脑袋,问她:“饿不饿?“   薛意摇头。   曲悠悠又问:“那等饿了,喝粥好不好?“   薛意点点头。   “好,睡吧。”曲悠悠掏出药盒,看不懂,又取出手机翻译说明书,小声嘱咐:“徐医生说你那止痛药副作用嗜睡,瞧你困得。“   薛意很乖地闭上眼。   突然又决定再睁开。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哑。   “谢什么,不客气。”   “吓到你了吧?”   “有一点,不过你没事了就好。”曲悠悠想了想,又说:“你刚才针灸的样子,好勇敢嗷,像只小刺猬。要我我就不敢,那针看着也太吓人了。”   薛意合眼淡淡一笑。   唇尖忽然感受到一小抹恬淡温软的湿润。   …   雪梨与椰子的清香,蜂蜜的温润。   微微睁眼,曲悠悠的眉眼很近。蹲在她的身侧,正用小指尖沾了些唇膏,细细地替她滋润着双唇。   薛意没有说话。 ↑返回顶部↑ 第18章 18(1 / 4)   18   曲悠悠总觉得美国大学的秋季学期过得很快,短短叁四个月满满当当塞着各种节假日。9月劳动节、10月万圣节、11月感恩节,12月还有圣诞节。到了十二月,就盼望着圣诞节和新年假期,也是开始准备期末考试的时候了。   接下来忙碌的一周里,她只有周六一天排班。虽然没见着面,倒是成为了薛意的在线营养师。   周二,曲悠悠发朋友圈赞美美国快餐店Wendy’s的穷鬼套餐:“3.29刀买一个基础款汉堡,赠送十块辣鸡块,撑死了!“配图一张Wendy’s雀斑女孩大头照。   薛意给她点了个赞。曲悠悠就找她:”吃了吗?”   那边隔了很久回:“没有。”   “准备吃点啥?”   “不知道。”   “冰箱第二层有牛骨汤汤底,把它上锅煮开,放山药煮15分钟,挖半盒嫩豆腐进去,再扔几粒肉丸子,再煮五分钟撒葱花放点盐就可以喝啦。“   “山药?“   “冰箱第一层保鲜盒里,切好浸水里的白色块块就是,你要煮的时候再拿出来,不然会发黑。“   薛意没回复。   周叁凌晨,薛意罕见地发了条朋友圈,山药肉丸豆腐汤。   曲悠悠放下手头的论文,打了个哈欠评论:“好喝吗?”   “嗯。”   嗯。曲悠悠挠了挠头,突然发现这是薛意时隔叁年的第一条朋友圈。   虽然也没配什么文。   她忽然觉得薛意这汤貌似喝得有点郑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巴脱臼,薛意虽然没说什么话,却令人觉得很乖。   周四周五,曲悠悠忙着上课、做实验。薛意也没有动静,俩人各忙各的。   周五中午,薛意下早班回家,收到一条邮件:”薛小姐,下周的社区服务工时需要调整,周一能否补足六小时?”   附件是一张更新后的工时表。   薛意没回,打开手机登录塔吉特APP查看自己的排班表。周一她原本休半天,现在得改成全天。她调出超市的排班系统,提交换班申请。   “Hi, Yi! 你周一来不了了吗?”塔吉特HR回复很快。   薛意:“嗯。”   HR也没多问,只说,“要给你调到明天可以吗,明天晚班。”   “Sure.” 薛意放下手机,打开电脑跑了一组代码,接着起身去厨房看看中午吃什么。看了圈食材,又点开小地瓜查菜谱和烹饪教程。   小地瓜还是上次去中国城一家糖水铺时,裴山叶让下载的。据她说,这玩意儿不仅能教她做做饭,还能让她与海外华人社群多接接轨,甚至还能告诉她欧洲南部某一小国犄角旮旯某一小镇里某一麦当劳的厕所密码。   薛意点开页面滑了两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图文分享类的中文社交媒体。   不过似乎算法做得不错,大概暗中追踪了她在手机上都看了些什么,现在主页给她推了一条美国穷鬼套餐测评。   薛意看着那条测评,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突然想起来曲悠悠或许会感兴趣,点了进去。 ↑返回顶部↑ 第19章 19(1 / 6)   19   曲悠悠觉得自己很幸运,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幸运地受到了家庭的托举,幸运地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幸运地有家人有朋友。呃,虽然有些时候生活也会跟她开一些大大小小的玩笑,但总的来说还总是好好地,幸福地活到了现在呢!   尤其是,她还幸运地在异国他乡遇到了薛意。   在这样的幸运光环笼罩下,她连干活都不那么费力了。几个小时的班上下来,曲悠悠推着小推车在超市做线上订单交付,又是到库房爬梯子取干货,又是开冷库进冰箱找冰淇淋,里里外外走了七八圈,步数都快上叁万步了,可是脸不红,心不跳,大气都不喘,一点也不累。   时不时还能跟薛意打上个照面,甚至还能在中间的休息期间打开手机,好好给自己挑了个简约大气,看着好拼的铁质折迭床架。   看评论区说,这床架看着单薄,但其实放两个人在上面蹦跶都不带吱吱呀呀响的。   加购后合上手机,曲悠悠很满意。又干了两个小时,欢欢喜喜下班了。   原本盼望着十几分钟后到家能美美洗个澡睡上一觉,却没想到十几分钟后的自己会突然无比怀疑人生。   根据运气守恒定律,她的好运在今晚怕是到了结算周期。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正坐在薛意的副驾驶座上,右眼皮直打架。   “困了?”薛意的声音很轻。   “没。”曲悠悠揉揉眼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恍惚。”   薛意没说话,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曲悠悠歪着头看窗外。十二月的贝尔蒙,深夜十二点,并不是所有路灯都开着。路上的灯光明明灭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福特已经跟了叁个路口。   一开始她没在意。高速路上,顺路很正常。   接着薛意下高速,它也下高速。   薛意右转,它也右转。   曲悠悠这才扭头看了一眼。老款福特,车漆斑驳,车身还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凹陷,车窗贴膜黑得能当镜子照人。   接着是第四个路口。   “薛意…”她的声音忽然发紧。   “嗯。”薛意应得很轻,确认她也注意到了。   下一个路口,薛意不动声色地故意左转。福特也左转。   再下一个路口,薛意连转两个弯,在居民区里兜了个圈。福特不急不缓地咬在后面,始终保持两个车身的距离。   曲悠悠的指甲陷进掌心。   “会不会是…”她想说会不会是正好顺路,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那车跟得太稳了,稳得像猫盯着耗子。   薛意没说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台摸索了一下,打开储物格。   曲悠悠瞥见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物件。   薛意没有拿出来。只是打开储物格,让那个带着弧度的黑色轮廓露在外面。   “怕吗?”她问,声音很平静。   曲悠悠想说怕。心跳得越来越快,手指开始发凉,胃里像坠了块铅。但她看着薛意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稳得纹丝不动。 ↑返回顶部↑ 第20章 20(1 / 5)   20   曲悠悠第一次在薛意家过夜,是被收留。   那时候她家徒四壁,只有一盏灯,薛意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去住一晚,她揣着冰箱里所有的冷冻小笼包,像揣着全部家当。   那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是第二次。   她依然揣着全部家当。那几件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二手家具,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包。   抱着背包坐在薛意家的客厅里,落地灯开着暖黄色,窗外是贝尔蒙山腰的夜景。岁月静好得她有点恍惚。八小时前她还在二手店门口扛桌腿,两小时前她还在超市货架间跑腿,一小时前她还在被一辆黑色福特追着跑。   现在她坐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先去洗澡。”薛意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要做任何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样。而手垂在身侧,血迹渗出来,在潦草的纸巾包扎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你手不能碰水。”曲悠悠站起来。   薛意看了眼:“我小心点。”   “有防水创可贴吗?”   “药箱里有。”   “我去拿。”   曲悠悠找出医药箱,重新给薛意处理伤口。她很少给人包扎。上一次上手操作,还是大一的时候上急救课,老师让她上台演示。动作有些笨拙,撕开独立包装时指甲抠了半天,贴上去时又把边角压皱了。曲悠悠咬着唇,防止自己的脸皮滑下来。   薛意就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她折腾。   “好了。”曲悠悠把最后一层防水敷料贴好,“这样应该可以了。”   “谢谢。”   薛意起身去浴室。曲悠悠听见水流声响起,才慢慢靠回沙发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妈妈的电话。   接起来,那头正是国内的早晨,阳光很好:“悠悠啊,周末怎么过的呀?新家收拾好了没?”   曲悠悠盯着她妈妈的笑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在想要不要说不方便,回头再聊。   收拾好了吗?没有,床架还没到,桌腿还绑在后备箱里,今晚能不能睡着还不知道。   新家安全吗?不知道,楼下蹲过流浪汉,路上有持刀的男人尾随,她们差点被破窗拽出车门。   她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浴室紧闭的门。水流声还在继续。   在镜头外揉了揉眼,回到镜头里笑道:“收拾得差不多啦!周末和朋友一起玩呢,玩得太嗨了,今晚决定住她家算了。”   “朋友?哪个朋友呀?王青青青?你俩也真是,这么晚了么好睡觉了呀。”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曲悠悠想了想,“就是之前跟你们说过的,帮过我好多次的那个姐姐,她叫薛意。”   “哦!那个超市的朋友啊!人家对你这好,你要多请人家吃饭呀!” ↑返回顶部↑ 第21章 21(1 / 4)   21   心似深海,最底部藏了个小小的火山口,咕嘟嘟冒着气泡。泡泡在蓝色的水里晃晃悠悠,迎着阳光上浮。   心脏跳得快了几下,又慢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松开。又攥住,又松开。   曲悠悠站在薛意卧室门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没有规律地砸在耳膜上。   薛意说,她也在怕,说,陪她,睡一下…   刚才的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又太重了,重到曲悠悠觉得自己整个胸腔都被掐住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她看着薛意。看着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后轻轻抿了一下的嘴角,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泡泡浮上海面,啪嗒一声,破了。   那一口火山的热度从心脏的位置烧起来,烧到喉咙,烧到耳尖。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心动的感觉”?曲悠悠有了一种在她迄今人生中迟到了的体验,因为,心,真的动了一下。   是心声重迭,还是薛意有意,曲悠悠分不出心绪去想明白,只感到指尖钝钝地回温,听见自己小声说:“好。”   薛意轻拍了一下让出的位置。   曲悠悠慢吞吞走过去,把枕头放在薛意旁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被子很暖。床垫是记忆海绵,微微下陷出一个人,两个人的形状。两个人隔着一个掌心的距离。   房间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一声汽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   曲悠悠不敢动。她盯着天花板,数上面有几盏筒灯。一盏,两盏,叁盏。   “睡吧。”薛意的声音很轻,困意侵袭了尾音。   “嗯。”   曲悠悠闭上眼。   心跳还是很乱。她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呼吸的节奏,很浅,很均匀。隐隐感知被子下面,自己的小指离薛意的手背或许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很暖。不是那种灼热的暖,是像泡在温泉里那样熨帖的暖。   而薛意被这同一种温暖唤醒。   缓缓的、像被潮水托着浮上水面地醒过来。有什么东西轻轻陷在她的怀里,像一个柔软的小火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侧卧着,怀里睡着曲悠悠。   悠悠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清浅悠长,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做着什么好梦。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薛意的手边。小松鼠柔软的尾巴让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   指尖动了动,却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曲悠悠腰侧。隔着那件米黄色的棉质睡衣,能感觉到女孩身体的温度。   她应该把手收回来。   但她没有。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均匀起伏的呼吸,偶尔轻轻颤一下的睫毛,还有脸颊上被枕头压出的一点红痕。看了很久。   这种感觉很奇怪。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很久没有在夜里醒来时,不觉得空。   薛意轻轻地呼吸,一直看到困意又涌上来,像一只温柔的大手,把她缓缓拉回去,拉回那片暖海的怀抱里。 ↑返回顶部↑ 第22章 22(1 / 5)   22   派对的地点是在海湾对面旧金山市中心,车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下。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曲悠悠一下子醒了。   整个城市的夜景呈到在眼前。   楼顶有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玻璃围栏外广阔的海湾铺展开来,跨海湾的三座大桥每一座都点着白金色的灯,卧在水面上,切割城市建筑群映在水面上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露台上灯光很暗,到处是流动的彩色光影,散落着几簇人造火山石篝火,里边跳动着红蓝舞动的火焰。沙发区围成几个圈,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三三两两站着坐着,香槟杯在手中轻轻晃动。不远处有个小型舞台,一支爵士乐队正在演奏,慵懒的萨克斯风混着贝斯的低音,在夜风里飘荡。   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曲悠悠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环顾四周,眼花缭乱。有白人,黑人,东亚人,东南亚人,有穿晚礼服的,穿西装的,还有穿得千奇百怪变装戏服的。几个女人靠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小声说话,其中一个伸手拨了拨另一个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吃点东西?”薛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曲悠悠回过神,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餐台前。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一边是各种西餐冷盘和芝士拼盘,奶酪切得整整齐齐,配着蜂蜜,水果,和坚果;另一边是热气腾腾的东南亚小吃,菲律宾的炸春卷Lumpia,新加坡的辣味叻沙,还有用芭蕉叶包着的马来椰浆饭。   “哇…”曲悠悠小小地叹了声。   薛意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你先吃。我过去打个招呼。”   曲悠悠点点头,心思已经黏在了那盘炸春卷上。   薛意穿过人群,走到露台边缘的篝火旁。黑色大衣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她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香槟。   身后是海湾的灯光,面前是跳动的火焰。长发被风吹乱,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抬手,随意地把头发往后一梳,露出耳侧两枚水滴形的玻璃耳坠。   左边那一只,玻璃里水蓝与银白交织,在蓝色火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像一片被凝固的天空和海洋。   右边那一只,则是黑色与金色交迭,仿佛吸入了所有的光,深邃而炽烈,像从地心深处采撷的一滴熔岩。   她的唇上抿了一点暗红色的口红,衬得肤色更加雪白如霜。明明是清冷的眉眼,在篝火和灯光的映照下,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诱惑。   曲悠悠端着餐盘,嚼着鱼肉炸春卷,远远地,看呆了。   有人走过来,是个穿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说了什么。薛意举杯示意一下,微微侧耳听了几句,然后轻笑着回上几句。那人又说了两句,薛意抿了口酒,点了点头,表情淡淡。   又有人走过去。这次是个穿吊带裙的女人,长发披肩,笑得很妩媚。凑到她的耳边说话。薛意偶尔点一下头,但目光始终落在篝火上,某一时刻后疏离地移开了视线,不再回应。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薛意举起酒杯,轻轻挡了一下。那人耸耸肩,识趣地走开了。   曲悠悠低头取了片沾了果酱的法式布里奶酪,心想,薛意在这种地方,真是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却又出挑得让人移不开眼。   清冷。禁欲。   那种,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聊,都在试图靠近谁或被谁靠近。只有她,一个人静静地坐下,喝自己的酒,像一幅透明的画。令在场所有抱着期许而投射过来的目光,都反过来审视自己,上前说话,够不够格。   曲悠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低头干饭。   叻沙很香,椰奶的甜和辣味混在一起,吃得她额头微微冒汗。椰浆饭配着花生和炸鱼,用芭蕉叶包着,打开的时候香气扑鼻。她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人,像在看一场活的纪录片。   有一对女孩在篝火边跳舞,随着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摇晃,笑着,挨得很近。   有两个女孩靠在沙发上,其中一个躺在另一个腿上,上面那个低头跟她说话,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还有一个女孩倚着玻璃围栏,和一个长发姑娘接吻。夜风吹起她们的头发,缠在一起。 ↑返回顶部↑ 第23章 23(1 / 3)   23   曲悠悠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宿醉的眩晕。脑子天旋地转,望着窗外愣是呆坐了十几分钟。   这是她在一楼的客房。 窗外的风景虽然不如二楼与客厅来得震撼,但也郁郁葱葱多姿多彩。近处,柠檬树结着金黄的柠檬果,夹竹桃开着桃红色的花。稍远一些,古老的杉树林遮天蔽日,从树间的缝隙得见深蓝色的天空。   曲悠悠伸了个懒腰,低下头,又呆了。   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睡衣。睡衣被她睡得歪歪扭扭,扣子都开了叁颗。   沿着衣角望去,身侧多了个埋在被子里的人。   …   曲悠悠揉了把脸,小心伸出手去,拨开一点点被子。   薛意朝着她的方向侧卧着,单手松松握拳抵在额前,低垂着睫毛,还睡着。像是一小块精心包裹着的,颤颤悠悠等待被人打开精致包装的奶油蛋糕。   曲悠悠触了电似的赶紧把被子盖回去。   呼…   吓死个人。   就这么又呆呆坐了几分钟,等着呼吸和心跳平静一点。曲悠悠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由远及近,由小变大,像小时候坐家里听外边街上叫卖着磨菜刀的那样——   “这什么情况啊?”   “这什么情况啊?”   “这什么情况啊?”   …   无限循环播放,吵得她脑壳儿疼。   曲悠悠做贼心虚,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挪到卫生间里,给自己的脸上泼了捧凉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气色还不错,就是有点晕,低头扪心自问:所以,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昨晚,是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跟薛意去了林若的party,见了好多人,吃了好些东西,喝了好多酒。然后…然后呢?   然后她,   她断片儿了。   “啥?你是说,你喝多了,断片儿了?断片儿前最后一秒就记得你好像亲了人家,又好像没有。然后今儿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衣服也脱了,人还睡你床上?“王青青青猛拍大腿一下:”妈耶,你听起来好像那什么一夜情渣男啊曲悠悠!“   “Ber, 那你俩这是…做了?“黎双倾听得大小眼了,“等等,你什么时候弯了?哎不对,就算是从你弯,到你和女人睡,中间还隔了好几个步骤呢吧,你一晚上全给跳过了?”   曲悠悠望着叁人面前桌上那一盘子Taco,又是足足愣了几十秒。   她原本是一个人在家发着呆,心里慌的一批,正好王青青青在群里问她们吃不吃一家路边的墨西哥餐车,就没顾得上还睡着的薛意,赶紧出来想着和她俩说说这事,可真到了要她说的时候,她又呆了。   “不是,我,我不知道啊?”   黎双倾:“你亲没亲人家你不知道?”   王青青青:“你睡没睡人家你不知道 ?” ↑返回顶部↑ 第24章 24 jīzaī24.cóМ(1 / 4)   24   曲悠悠哭丧个脸:“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行吧。王青青青嚼嚼嚼,那就先这样,别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曲悠悠有气无力地点头。她当然希望薛意没当回事。可又莫名觉得,如果薛意真的一点都没当回事…那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不太甘心。   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她脑子要烧糊了。   黎双倾把手上的餐巾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忽然岔开话题:对了,陈昀那事儿你想好了没?   什么事?   出去玩儿啊。王青青青接过话头,他不是在群里说圣诞假期组局去太浩湖嘛,问了好几次了,你到底去不去?   陈昀是她们研究生同届的,高高瘦瘦,戴眼镜,人看着很老实,讲话慢吞吞的那种理工男。上课总坐曲悠悠后面那排,有时候实验课分到一组,会主动帮她搬器材。   人挺好的。就是,太好了。好到有点刻意。   他对你有意思吧?黎双倾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上次实验课他给你递手套,我看他耳朵都红了。   没有吧…曲悠悠支着脑袋。   怎么没有,王青青青翻出手机给她看群聊记录,你看,你说去他就去,你说不去他就说那改时间,你说时间不行他就说那换地方。悠姐,这还不明显吗?   曲悠悠盯着那几条消息,陈昀确实回复得很快,措辞也确实透着一股你开心就好我都行的意思。放在以前她可能觉得这男生挺贴心,但现在…   去呗,黎双倾怂恿,太浩湖多漂亮,正好期末考完了放松放松。一大群人一起去,又不是单独约会,怕什么。   我想想吧。曲悠悠含糊地应了一句。   想什么呀?王青青青歪头看她。   曲悠悠低头擦了擦手,没吭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顾虑什么。或者说,她知道,但说不出口。   圣诞假…万一,薛意有空。万一,她有什么plan。万一,想要约她…只是说万一哈…记住网址不迷路Уuw angshe.ⅰn   哦——黎双倾拖长了调子,和王青青青交换了个眼神。   行行行,不催你。王青青青识趣地收了手机,反正离圣诞还有两周呢,慢慢想。   曲悠悠松了口气,笑了笑:谢啦。   “哎,话说我怎么觉得你悠姐来美国之后特受欢迎呢?那个,咱们同社团的一个香港泰国混血小哥也挺喜欢你的吧,叫什么来着?“   “Matthew! 是不是?“王青青青猛拍大腿,”哦,还有那谁,那英国的白人同学叫啥,Paul!“   “可不嘛!“   曲悠悠一整个捂住脸,“别提了…”   这几个男生不知道怎么想的,最近一窝蜂似的就上来了,叁天两头轮番发消息找她。   “哈哈哈哈笑死,就跟本科那时候一样。”   “你悠姐每次都是,铁树不开花,一开开叁朵。这追求者啊,那是每隔一阵来一波,跟植物大战僵尸似的。 ” ↑返回顶部↑ 第25章 25(1 / 4)   25   第二天早上,曲悠悠是被小笼包的蒸汽香醒的。   这么说也不全对。   其实主要还是被自己设的闹钟吵醒的。昨晚临睡前,她斗志昂扬地设了五个闹钟。结果今早揉着眼爬起来,蓬头垢面地推开客房门,薛意已经站在灶台前了   。   小蒸锅上了汽,锅盖边沿丝丝缕缕地冒着白雾。旁边的台面上放着都两双碗筷,一碟姜丝香醋。   薛意穿着一件浅蓝色圆领卫衣,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醒了?   你怎么…曲悠悠指着蒸锅,应该我来蒸的。   你的闹钟响了半小时。   …   呃。   曲悠悠默默地坐到餐桌前。   薛意端着蒸屉过来,揭开盖子,蒸汽扑面。六只小笼包白白胖胖地坐在屉布上,皮子微微透着里面浅青的馅色,十八个褶子一圈一圈收得整整齐齐。   成功的那一版。曲悠悠有点小骄傲。   尝尝。她递过醋碟:“你还张不了口,我就把形状包得扁了些。“   两个人一人夹一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心满意足,对着笑了。又安安静静地吃了会儿,看蒸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腾,好安宁。   安宁了大约叁分钟。   然后曲悠悠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那个…薛意。   嗯?   前天晚上的派对…   薛意夹小笼包的筷子微微一顿。   你还记得我后来…是怎么回来的吗?   曲悠悠问得很小心。倒是没有直接问自己是不是亲了她。万一答案是没有,那她这可不是自作多情得离谱。万一答案是有,那她就不得不收拾一个更大的问题。   所以她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角度。   薛意抬起眼看她。   你喝多了,她说,语气平平的,我打车带你回来的。   哦…曲悠悠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就睡了。   就…睡了? ↑返回顶部↑ 第26章 26(1 / 4)   26   出发前,曲悠悠工工整整码好一批小笼包冻到冰箱里。叁种口味,分装成叁个保鲜盒,各自贴了标签:经典鲜肉、蟹黄、越南河粉牛肉(new!)。   又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吃河粉味的时候,可以试试沾我新调的泰式甜辣酱,放在冷藏第二层左边的罐子里。圣诞快乐!   末尾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笼包,头上顶着一顶圣诞帽。   关上冰箱门,她站在厨房里愣了一小会儿。   然后背上包,轻轻关上门,走了。   去太浩湖车程四小时。   五个人挤一辆SUV,陈昀开车,曲悠悠被推到了副驾。   车从贝尔蒙上了高速一路向东,穿过海湾大桥,绕过萨克拉门托的平原,渐渐驶入山区。曲悠悠望着荒原发了一两小时呆,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薛意发消息:圣诞假期我和同学约了去太浩湖,今天出发。“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下,罕见地秒回了。   Tahoe?   嗯,一帮同学一起。青青青也去,还有双倾。   好,注意安全。   就这么五个字。   曲悠悠等了两分钟,看她有没有要补充的。比如什么时候回来 ,或者哪怕一句玩得开心。   可再也没有了。   低下头,把手机锁屏。又看了眼,又锁屏。最后关了静音。   注意安全。她在心里默念了叁遍,然后很努力地对着侧边镜里的自己笑了笑。   公路两侧的地势慢慢抬升,枯黄的加州草坡被针叶林替代,越往上走,树梢上的积雪越厚,到后来整座山都白了,阳光打在雪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曲悠悠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陈昀把暖风调高了一度,问她:冷吗?   不冷。曲悠悠回过神来,谢谢。   那个出风口你可以调一下角度,对着手吹。陈昀又说。   嗯。   要喝水吗?副驾门边上有。   好。   后座的王青青青和黎双倾正戴着耳机各看各的手机,另一个男同学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报一句路。   陈昀开车还挺稳,变道打灯,超车让行,一板一眼的。遇到山路弯道提前减速,碰上颠簸路段还会说一声小心。   看着很周到。   曲悠悠说了句谢谢,又看向窗外。雪松在公路两边列成行,枝桠上挂着厚厚的雪,偶尔有一团被风吹落,扑簌簌地碎在半空。 ↑返回顶部↑ 第27章 27(1 / 4)   27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床的王青青青被这一嗓子炸起来,差点滚下床: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   隔壁房细细簌簌了一会儿,黎双倾从门里探出半梦半醒半个脑袋:咋啦?……几点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怀疑做梦来着…曲悠悠抱着手机坐在床边,手在抖,脸在烧,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热锅的虾,从头红到脚趾。   王青青青凑过去瞅手机,眯着眼看了叁秒。   然后猛地坐直了。   卧槽。   黎双倾爬过来,叁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六个字面面相觑。   那晚你亲了我。王青青青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是陈述句哈。   我知道!!曲悠悠抱起枕头,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所以…你真的亲啦?黎双倾问。   我不知道啊!我断片了啊!但是她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是…就是真的…   她什么时候发的?我看看。   凌晨一点零七…   凌晨一点零七。王青青青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头,一个人在家,大半夜的,忽然发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没忍住。   曲悠悠从枕头里抬起头,眼角有些红:那她是生气了吗?是不是觉得被冒犯了?因为这个,才冷了我一星期?   不像啊。黎双倾分析,真生气的人不会在第一次你问的时候说,‘那就没有‘吧?“   “同意。”王青青青点头:“我看她现在这句话也没有质问的意思,更像是确认事实。告诉你,她记得。   她记得…曲悠悠的声音小了下去。   所以薛意一直都记得。   记得她喝醉了,记得她凑过去,记得那个无知无觉的吻。记得了整整一个星期,一个字都没提。然后在一个深夜,在她不在的房子里,忽然没头没尾地发了这么一句。   曲悠悠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回不回?王青青青问。   曲悠悠盯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回什么?   对不起?太怂了。   你生气了吗?太小心翼翼了。 ↑返回顶部↑ 第28章 28(1 / 5)   28   身后又传来一道利落的刹车声,第二个人飞驰而下,稳稳停住。   曲悠悠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纯黑色雪服的人停在王青青青身旁。   王青青青从雪堆里抬起头,结了冰的雪镜歪在脑门上,整张脸冻得红扑扑的,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表情经历了一场微型地壳运动。   先是茫然,再是怀疑,然后是确认,最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宕机了。   这谁?   陶予之弯腰,伸手:Are you alright?   陶…陶……王青青青嘴唇哆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嗯?”   没,没有。Oh, 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陶予之握住她的手,用力向上一提。王青青青木木地站起来。   你说中文?   王青青青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音节。像嘎又像呱。   转向山上曲悠悠看了眼,小脸拧成苦瓜了。妈耶,在她偶像面前丢大人了。   黎双倾在旁边目瞪口呆地望着雪面上两道弧线,从山上最陡的那段滑道里穿出来的,半天憋出一句自言自语:天呐…她们这是从黑道上切过来的?   陈昀和另一个男生也愣着。这种蘑菇冰坡,刚刚他们五个人被困了半个多小时寸步难行,而这两个人从更高更陡的地方,一路飞行而下。   薛意侧身挡在曲悠悠前面,半蹲下去,把脱落的那只雪板捡回来,单膝跪在雪地上,替她把靴子重新卡进固定器里,动作很熟练。   能站吗?   能…曲悠悠的声音有点抖。   膝盖疼不疼?   还好…   薛意站起来,帮她拍了拍头盔上的积雪,又替她带好雪镜。   跟着我,薛意说,我在你前面,你扶着我的手臂。   啊?   手给我,重心跟着我走。薛意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超市理货时吩咐她搬第几号箱子一样平常,我带你下去。   曲悠悠犹豫了一秒,伸出手,轻轻搭在薛意的小臂上。   薛意起步。不急不慢,面朝曲悠悠,背向山下,板刃轻轻地切入雪面,带着曲悠悠一点一点往下移。遇到蘑菇就绕,遇到冰面就侧切减速,每一步都控制得刚刚好。不会快到让她害怕,也不会慢到让她觉得被怜悯。   膝盖弯一点,对。   重心前倾,别怕。   这里有个gap,跟紧。 ↑返回顶部↑ 第29章 29(1 / 6)   29   呼吸牵出一根细若游丝的弦。   一端在这头,一段在那头。用唇尖小心抿着,相对着战栗,颤抖着逼近。   “Room service到啦!” 阳台的门从里面被推开,王青青青探出半个身子叫她们。   两人忙别过头去。曲悠悠点了点头,薛意喝了口酒。   “走吧。”   “嗯..”   几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意面薯条炸鱼烤肉生蚝沙拉甜点饮料七七八八铺了一桌。曲悠悠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薛意旁边。陈昀看了一眼,在她另一边坐了下来。曲悠悠坐在两人中间,莫名觉得自己像夹在两块磁铁之间的回形针。   陈昀很自然地帮她盛了沙拉,又把最近的那盘意面转到她面前。薛意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东西。   然后陈昀开口了。   悠悠,他看着曲悠悠,语气温温吞吞,明天你膝盖要是还疼的话,就别上雪场了,我陪你在镇上逛逛。   我和陪你,连在一起,在这个语境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曲悠悠卡壳了。   不知道怎么接。   说好,那就是给了信号。说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扫人家面子。   尬笑着沉默了三秒。   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声音从曲悠悠右边传来,平平淡淡的,像在问明天天气预报。   所有人转头看薛意。   薛意用叉子卷着意面,头都没抬:Resort里配了驻场医生,我带你去看看。   你带她?陈昀愣了一下。   嗯。薛意咬断一口意面,不紧不慢地嚼着,就地看,比下山去小镇上的医院方便些。   语气客客气气,界限清清楚楚。   陈昀看了看薛意,又看了看曲悠悠。曲悠悠低着头扒拉意面,耳尖微红。   哦,陈昀说,也是…   王青青青在对面疯狂给黎双倾使眼色,黎双倾又疯狂给曲悠悠使眼色,让她看手机。   曲悠悠看了眼手机,“我,我去洗个手。”   打开水龙头,曲悠悠伏身洗了把脸,门外有人细细簌簌地挠门,王青青青在门外压着嗓子:“悠姐,开门!”   曲悠悠开门,王青青青挤进来,反手把门锁上。   你看我消息没? ↑返回顶部↑ 第30章 30(1 / 5)   30   第二天一早,薛意带她去看驻场医生。   一个白人大叔,拧着曲悠悠的膝盖翻来覆去看了两分钟,说关节问题不大,就是有点淤青,开了一管消炎凝胶,说歇歇就好。   回到木屋,徐医生正在客厅喝茶。看见曲悠悠进来,放下杯子:给我看看。   曲悠悠坐到沙发上,徐医生蹲下来,手法比诊所那位仔细得多。指腹沿着髌骨边缘一点点摸过去,按到某一处时曲悠悠小小“嘶”了一声。   髌骨很润,不严重。徐医生从随身的箱子里摸出一迭膏药给她,撕开一张,对准位置贴上,又说:让薛意给你给找个护膝带上,带弹簧支撑的那种,下午可以适当活动,但最好别再摔了。   薛意在厨房煮咖啡,闻言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让薛意…   这口吻,让曲悠悠禁不住想起当日在中国城医院的时候…徐医生的话总是怪容易让人想歪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谢徐医生!   不客气。徐医生站起来,擦了擦手,笑了一下。   曲悠悠望望徐医生又望望窗外的雪山,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也到这儿来过圣诞了,这也太巧了。以至于昨天在雪道上遇见她们俩,我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每年雪季她们两个都会约着一起滑雪,徐医生坐回沙发,给她也倒了杯茶,往年都是去北海道或者欧洲,今年薛意不方便出境,就就近来了这儿。   不方便出境。   薛意端着一盒蓝莓味的cream cheese走过来,坐到曲悠悠旁边,挖了一小勺。   怎么这么喜欢空口吃奶油奶酪呢。给我尝尝。曲悠悠嘟嘟囔囔抢过勺子塞进嘴里,没再追问。   下午,陶予之和徐医生说去内华达州那边的雪道,两人换好装备出了门。木屋里就剩她们俩。   曲悠悠活动了一下膝盖,戴上薛意的备用护膝,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我想再试试。她说。   薛意看了她一眼:不怕摔了?   “这不是有你在嘛,嘿嘿嘿。“   曲悠悠笑得贼谄媚。她这是抱上大佬大腿了,嘿嘿。尔等都羡慕去吧!   两人坐缆车上到几条蓝道绿岛的起始区域。下午的阳光很好,风小了,昨夜大雪,因此今天雪面又粉又软,绵绵的,像在棉花糖里滑行。   薛意教她平行式。   两只板平行,膝盖同时往一个方向压。不用身体转,用重心。她在曲悠悠身侧,手掌隔着雪服按在腰侧:感觉到了吗?重心在这里。   好像…有一点。   一个弯,两个弯,叁个弯。曲悠悠渐渐找到了感觉,板刃切进雪面的沙沙声有了节奏。   “别向后仰。”薛意在她身边,声音不疾不徐:“滑雪是反本能的运动,山越陡越要向下坠,越害怕失控越要顺着板头一起失控,所有你认为正确的姿势可能都是错误的本能。”   “啥?” 曲悠悠正努力维持重心,听得半懂不懂。   山越陡,就越想后仰,但你的重心得向前压。越害怕速度失控,越着急刹车。“薛意在她前面回过身来,面对面地倒滑着:” 但真正让你滑起来的,是放直板的那几秒。 ↑返回顶部↑ 第31章 30(1 / 5)   30   第二天一早,薛意带她去看驻场医生。   一个白人大叔,拧着曲悠悠的膝盖翻来覆去看了两分钟,说关节问题不大,就是有点淤青,开了一管消炎凝胶,说歇歇就好。   回到木屋,徐医生正在客厅喝茶。看见曲悠悠进来,放下杯子:给我看看。   曲悠悠坐到沙发上,徐医生蹲下来,手法比诊所那位仔细得多。指腹沿着髌骨边缘一点点摸过去,按到某一处时曲悠悠小小“嘶”了一声。   髌骨很润,不严重。徐医生从随身的箱子里摸出一迭膏药给她,撕开一张,对准位置贴上,又说:让薛意给你给找个护膝带上,带弹簧支撑的那种,下午可以适当活动,但最好别再摔了。   薛意在厨房煮咖啡,闻言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让薛意…   这口吻,让曲悠悠禁不住想起当日在中国城医院的时候…徐医生的话总是怪容易让人想歪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谢徐医生!   不客气。徐医生站起来,擦了擦手,笑了一下。   曲悠悠望望徐医生又望望窗外的雪山,忍不住问:你们怎么也到这儿来过圣诞了,这也太巧了。以至于昨天在雪道上遇见她们俩,我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每年雪季她们两个都会约着一起滑雪,徐医生坐回沙发,给她也倒了杯茶,往年都是去北海道或者欧洲,今年薛意不方便出境,就就近来了这儿。   不方便出境。   薛意端着一盒蓝莓味的cream cheese走过来,坐到曲悠悠旁边,挖了一小勺。   怎么这么喜欢空口吃奶油奶酪呢。给我尝尝。曲悠悠嘟嘟囔囔抢过勺子塞进嘴里,没再追问。   下午,陶予之和徐医生说去内华达州那边的雪道,两人换好装备出了门。木屋里就剩她们俩。   曲悠悠活动了一下膝盖,戴上薛意的备用护膝,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我想再试试。她说。   薛意看了她一眼:不怕摔了?   “这不是有你在嘛,嘿嘿嘿。“   曲悠悠笑得贼谄媚。她这是抱上大佬大腿了,嘿嘿。尔等都羡慕去吧!   两人坐缆车上到几条蓝道绿岛的起始区域。下午的阳光很好,风小了,昨夜大雪,因此今天雪面又粉又软,绵绵的,像在棉花糖里滑行。   薛意教她平行式。   两只板平行,膝盖同时往一个方向压。不用身体转,用重心。她在曲悠悠身侧,手掌隔着雪服按在腰侧:感觉到了吗?重心在这里。   好像…有一点。   一个弯,两个弯,三个弯。曲悠悠渐渐找到了感觉,板刃切进雪面的沙沙声有了节奏。   “别向后仰。”薛意在她身边,声音不疾不徐:“滑雪是反本能的运动,山越陡越要向下坠,越害怕失控越要顺着板头一起失控,所有你认为正确的姿势可能都是错误的本能。”   “啥?” 曲悠悠正努力维持重心,听得半懂不懂。   山越陡,就越想后仰,但你的重心得向前压。越害怕速度失控,越着急刹车。“薛意在她前面回过身来,面对面地倒滑着:” 但真正让你滑起来的,是放直板的那几秒。 ↑返回顶部↑ 第32章 31(1 / 3)   31   薛意摔了。   那个纵横雪场多少年的双钻黑/道如履平地的滑雪大佬薛意,在初级蓝道上,摔得四仰八叉。   人形鱼雷曲悠悠从她身后高速撞了上去,薛意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雪板交叉,身体纠缠,扑通一声一起摔进了雪里。   倒不怎么疼,因为她摔在了曲悠悠身上。   雪很软。是昨夜新下的粉雪,像掉进了棉花堆。   曲悠悠被压在底下,哎哟了两声。   没事吧?薛意试着撑了撑身子。   没事儿…曲悠悠说,然后低头看了看她们纠缠在一起的雪板和雪杖,试着动了动腿。   “起得来吗?”   嗯…起不来。   薛意也试了试。她们的雪板卡在一起了,一横一竖,在粉雪里互相绊着,越挣扎越乱。   你也起不来?   …嗯。   两人一上一下迭着躺在雪地里,一时半会儿,愣是动不了。   那就不动了。   干脆多躺会儿。   仰面朝天。   天空是冬日特有的蓝,深而透,像一块洗干净的琉璃。没有云。暖阳把雪面染成淡淡的金粉色。很安静。远处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然后薛意笑了。   不只是弯一弯嘴角,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在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笑得停不下来。   曲悠悠从来没听过薛意这样笑。   像冰面下的河在化冻,一开始是细细的裂纹,然后是碎冰崩落的声响,最后是哗啦一声,整条河都活了。   她的春天,这是来了吗?   曲悠悠在底下悄然伸手,轻轻抱住了身上的人。   两人躺在半山腰的粉雪里,雪板交叉着,雪杖甩了满地,雪镜歪了,浑身上下沾满了雪。狼狈极了。   可薛意还在笑。   曲悠悠抱着她,贴着身上人的震动,也跟着傻笑起来。   孤儿寡母?薛意笑着说:“孩子在哪儿呢?”   “我..我怀着呢,你管我。” ↑返回顶部↑ 第33章 31(1 / 3)   31   薛意摔了。   那个纵横雪场多少年的双钻黑/道如履平地的滑雪大佬薛意,在初级蓝道上,摔得四仰八叉。   人形鱼雷曲悠悠从她身后高速撞了上去,薛意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雪板交叉,身体纠缠,扑通一声一起摔进了雪里。   倒不怎么疼,因为她摔在了曲悠悠身上。   雪很软。是昨夜新下的粉雪,像掉进了棉花堆。   曲悠悠被压在底下,哎哟了两声。   没事吧?薛意试着撑了撑身子。   没事儿…曲悠悠说,然后低头看了看她们纠缠在一起的雪板和雪杖,试着动了动腿。   “起得来吗?”   嗯…起不来。   薛意也试了试。她们的雪板卡在一起了,一横一竖,在粉雪里互相绊着,越挣扎越乱。   你也起不来?   …嗯。   两人一上一下迭着躺在雪地里,一时半会儿,愣是动不了。   那就不动了。   干脆多躺会儿。   仰面朝天。   天空是冬日特有的蓝,深而透,像一块洗干净的琉璃。没有云。暖阳把雪面染成淡淡的金粉色。很安静。远处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然后薛意笑了。   不只是弯一弯嘴角,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在抖,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冷空气里。笑得停不下来。   曲悠悠从来没听过薛意这样笑。   像冰面下的河在化冻,一开始是细细的裂纹,然后是碎冰崩落的声响,最后是哗啦一声,整条河都活了。   她的春天,这是来了吗?   曲悠悠在底下悄然伸手,轻轻抱住了身上的人。   两人躺在半山腰的粉雪里,雪板交叉着,雪杖甩了满地,雪镜歪了,浑身上下沾满了雪。狼狈极了。   可薛意还在笑。   曲悠悠抱着她,贴着身上人的震动,也跟着傻笑起来。   孤儿寡母?薛意笑着说:“孩子在哪儿呢?”   “我..我怀着呢,你管我。” ↑返回顶部↑ 第34章 32(1 / 6)   32   屋内的薛意用手拨了拨窗帘,透过方格窗棂看到露台之外的雪地里,曲悠悠小小一团,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跑起来活像一只出逃的鹌鹑。   小鹌鹑跑出一小段路,“扑通”一声摔坐到了地上。   薛意叹了口气。   又摔。再这么摔下去,膝盖没问题也得出问题。月黑风高的夜里,万一要是摔在哪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冻上一夜…   薛意取了大衣披上,推开后门,踩着雪走过去。   曲悠悠正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揉屁股。抬头看见薛意,表情抽了一下。   薛意弯腰,一手扶在膝盖上,一手向她伸出去。   起来吧。   曲悠悠犹豫了一秒,把手递过去。薛意握住,往上一拉。   起来了。   手没松。   两个人在雪地里并肩走着,指尖扣着指尖。   曲悠悠低头拍了拍身上粘的雪,又抬头看了眼薛意。薛意没看她,望着坡下的灯火,表情如常。   曲悠悠收回目光。也没抽手。   两人就这么牵着,沿着小径走到大路上。雪被铲过了,路面是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两旁的松树挂着串灯,暖黄色的光点落在雪面上,铺成一小片光河。   好奇怪。上一次手与手的触碰,是陶罐里温好的浊酒。到了这一次,却是冰雪冷萃出的清茶。   薛意松开手。   很自然。自然地顺手扶了一把,扶到安全地带就又自然地放下了。   曲悠悠手心一空,指尖还残留着些微暖意。指尖缩了一下,把手揣进兜里,什么都没说。   度假村的露天温泉吧就在坡下。木质平台上支着几盏暖灯,吧台后面是一排高脚凳,再往后,是两个冒着热气的圆形泡池,镶嵌在雪地里,蒸汽袅袅。池边散落着几张躺椅,有毛毯有浴袍,周围立着竹编的半围栏,不至于完全暴露,但也算不上私密。   此刻没什么人。圣诞假期大多数住客都下山去小镇里的圣诞集市了。   喝点东西?薛意问她。   好呀。曲悠悠在吧台前坐下,看了看酒单,各种酒的名目五花八门,也不是所有都能看懂,干脆又放下了:“这儿有你昨天喝的那个叽里咕噜酒吗?”那酒怪好喝的。   薛意对调酒师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端来两杯。一杯琥珀色的,一杯清透的。   这是什么?曲悠悠接过清透的那杯。   Chartreuse tonic。昨天的酒,兑了汤力水,度数低一些。   曲悠悠抿了一口。草本的苦涩被气泡冲淡了,余味里有一点松针和蜂蜜的甜。   好喝。   嗯。 ↑返回顶部↑ 第35章 33(1 / 4)   33   太浩湖南岸小镇上一家美式brunch店的角落卡座里,曲悠悠挂着黑眼圈,对着黎双倾和王青青青大眼瞪小眼。隔壁桌是一对拖家带口的白人夫妇,叁个小孩在桌底下钻来钻去。   总之,曲悠悠揉了揉眼,对面前的华夫饼毫无食欲,我怀疑自己弯了。   你才发现啊?王青青青嚼着培根。   “啊?“   “这不是很明显呢吗?“黎双倾捧哏。   哎…曲悠悠叹了口气,没力气跟她们狡辩。   王青青青望了望面前的华夫饼、炒蛋和烤番茄:咱先把枫糖浆倒了吧。   猴。“ 黎双倾把枫糖递过去。   曲悠悠倒糖浆,看着那粘稠下坠的液体眼睛都直了。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也不是个办法。”黎双倾放下叉子:“这样,我给你捋捋。你昨晚,住她木屋,泡温泉,穿比基尼,看见了她的腹肌——   你能不能小点声!曲悠悠猛地抬头,扫了一眼四周。   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听得懂中文的人。   然后,黎双倾用吸管搅着冰美式,气定神闲地接过话头,你回房间做了一个春梦。   曲悠悠把脸埋进华夫饼里。   内容呢?   我不说。   说一点。   不说!   就一点点。学术探讨。   曲悠悠从华夫饼上抬起头来,枫糖浆粘在鼻尖上。   …泡泡浴池里。   嗯嗯,然后呢?   …就,她在水里抱住我,然后…然后亲了我。   王青青青刀都钝了。   还有呢?   曲悠悠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做了。在水里做的。   “嚯!”   “什么姿势?“   “就,她站着,把我抱在腰间,托着我的...那啥…” ↑返回顶部↑ 第36章 34(1 / 4)   34   当晚王青青青一行人先行回去了。次日上午,同行两辆车驶出度假村,沿着89号公路一路向南。太浩湖的蓝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没了。   车里很安静。薛意开车,曲悠悠坐副驾。暖气开着,窗外是连绵的雪松。   薛意全程眉心微蹙,目光直直锁在前方,时不时看几眼后视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曲悠悠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没敢说话。   怎么了,这是?   出了山区后,车速加快。仪表盘上的数字稳定在85英里每小时左右,时不时的一不留神就能蹿上90。前面陶予之的特斯拉也开得飞快,两辆车在空旷的荒野公路上一前一后,像在赛车。   曲悠悠问AI ,93英里每小时相当于国内的多少码。AI告诉她,150码。   嘶…   她寻思这后边也没人追啊。默默扯了扯安全带,确认系紧了。尬里尬气开始找话说。   今天天气挺好哈。   “…”   沉默一阵,薛意忽然想起来刚有个人说话了似的:嗯。   路上没什么车。   嗯。   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   “哦…“   “怎么了?   从上车起就皱着眉头。   薛意眨了眨眼,单手碰碰眉心,好像这才意识到:哦。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曲悠悠耳朵竖起来了。   Transformer架构里attention机制的数学本质,能不能用微分几何的框架重新表达。陶予之昨晚给我看了一篇新的预印本,我觉得他们的证明路径有一个gap。   ……   曲悠悠傻了。   啊?   这啥?   每一个字好像都能明白,但连起来就是听不懂。   类似于,“我个人认为这个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它很容易会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距,你往里砸的时候,一瞬间它就会产生大量的高能蛋白,俗称UFO,会严重影响经济的发展…“你懂你悠姐的意思吧?   曲悠悠感到一丝悲凉:“你说的,这是关于…什么的问题啊?“ ↑返回顶部↑ 第37章 35(1 / 6)   35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曲悠悠看了眼来电显示,有那么一点儿手忙脚乱地冲薛意摆了摆手,指了指手机,意思是你先进去。   薛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   曲悠悠站在橘子树下,接起来。   麻麻。   悠悠呀,忙不忙?   不忙,刚到家。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   她妈的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先聊了几句吃了没有、冷不冷、圣诞过得怎么样。曲悠悠说挺好的,去太浩湖滑雪了。她妈说哟,你还学会滑雪了。闲话家常了两分钟,她妈的语气慢慢变了。   你爸上周去复查了,空腹血糖又高了,糖化血红蛋白也不好看。医生说要做个肾功能的全面评估,看看有没有往糖尿病肾病发展的迹象。还跟我们讲,说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可能需要透析。”   曲悠悠的手指收紧。   他药按时吃了吗?   说是吃了。谁晓得他呢,我又不能天天盯着。在外面老是饭局,也不晓得这个人是不是又胡吃海喝了。   曲悠悠深吸一口气。糖尿病肾病如果不及时控制,下一步就是肾功能衰竭。尿毒症。   你让他这次一定要认真查,配合治疗控制饮食啊..   我一直都跟他讲的呀,他还嫌我唠叨。她妈打断了她。   对了,还有件事。曲悠悠停顿了一下:我上次问你的那个事,食品安全那个。   两叁个月前,她在网上刷到一篇食品安全调查报道,里面提到了一家企业的名字。不是她家的公司,但是在同一条供应链上,多少有些业务往来。她当时刚搬到新家,给她妈打电话时问了一嘴,她妈说没事,不关她们自家的事,别操心。可现在…   哦,怎么了啦?   昨天又有媒体报了,这次直接点名了几家上游供应商。我们家的原料供应商好像也在名单上。然后网上那些人,又扒下游生产厂家,避雷到我们家了都。   曲妈妈那边不讲话了。   妈,我跟你说过的,这种事不能等媒体来查。你们自己有没有做过原料的溯源检测?微生物指标、重金属残留、农药残留,这些都有定期第叁方送检吗?   有的有的,这些我们质量管理部的赵总一直在管的呀。   赵总是质量总监?   嗯,赵国强,管质量管理和食品安全的那个胖叔叔,你记不记得啦。   那你让赵总把最近半年所有批次的原料检测报告整理出来,特别是被点名那家供应商的。如果有任何一批指标异常,哪怕是在国标范围内但偏高的,都要单独标出来。然后,现在就要有供应商替换的备选方案。不要等监管来查的时候才动。   哦哟,好了好了,你一个小孩子么好好读书就好了。公司里面的事情嘛还轮不到你这么操心的呀,那我跟你爸爸肯定晓得的呀。   妈,食品安全问题一旦上了新闻,就不是合不合规的问题了,是消费者信任的问题。主动自查、公示、换供应商,跟被动等着被查,性质完全不一样的。我现在学食品安全,你也要听听我的专业建议好弗啦。 ↑返回顶部↑ 第38章 36(1 / 6)   36   曲悠悠酒杯差点脱手:什,什么啊?   刚才划过去的那个。薛意偏过头看她,表情波澜不惊,看起来比英国税法有意思。   曲悠悠的大脑白屏了。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那个…那个是黎双倾发我的…   嗯。   我就随便看了一眼就忘关了…   嗯。   我平时真不看这种!   哦。那上次看的是哪种?   曲悠悠噎住了。   不是。怎么怎么怎么就是跟这人说不清呢!第叁次了都。第一次在木屋里被听见,第二次在泡池里被确诊深柜,第叁次在两米四的投影墙上公开放片儿。   一次比一次大型。下次是不是要上时代广场大屏了。   所以,薛意又抿了一口酒,看吗?   曲悠悠盯着她。   薛意的语气太平了。平到不像在调戏她或是开玩笑。只是随意地,用妈妈跟小孩说话的语气说,动画片不好看咱们就换一个。   你…你认真的?   你不是选不到片吗。   这是什么逻辑?   酒液烧过喉咙,曲悠悠:那…那我找找。   低头打开历史记录,边找边把脸埋进靠垫里。过了一小会儿,从靠垫里冒出来,脸上蒸蒸腾腾。   找到了,点开了。投墙上了,画面亮起来了。   两个女人,白色的房间,午后的光。画质有那么一点粗制滥造,但正是这点粗制滥造,让人觉得真,让人觉得野。光线柔和,一开始的动作缓慢,像一支慵懒的,勾人的,野地里的舞。   曲悠悠僵在沙发上,端着酒杯一动不动。和薛意并排坐着,面对着那一整面墙的肉色。   挺震撼的,老实说。   片儿看过,跟喜欢的人坐在一起贴脸开大投了一整面墙的片儿,曲悠悠真没看过。   一开始也看不进去什么,耳朵里全是心跳与呻/吟。虽然这玩意儿也没什么需要看进去的。但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发现薛意是真的在看。平静的、像看一部纪录片的看。偶尔歪歪头,偶尔抿口酒。   这份平静让曲悠悠渐渐松弛,又渐渐发怵。   怎么样?薛意忽然问。   什么怎么样? ↑返回顶部↑ 第39章 37(1 / 3)   37   吻是一场接一场的来与往,攻与防。   曲悠悠被薛意的吻湮没,沉沦,又在交换吐息的温柔中浮起。像濒死之人才露出海面,不顾一切咬住另一个人的下唇。   薛意愣了一刻,轻抬眼帘,又阖上,松松含住,舌尖轻挑。   简直吸人魂魄,曲悠悠觉得自己要死了,自上而下地酥下去,四肢百骸都失了防。   转念一拧,又想跟她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要吻她。还要吻。她留住她的舌尖,要与她纠缠。   薛意的指尖从耳廓游移到了下颌,再到颈间,抚了扶后颈,将她松开。   曲悠悠要追,圈住她的脖子,再吻上去。留恋一刻,复又松开。半阖着眼睑颤了颤,隔着水雾与她交接,迷离地轻喘。   薛意抿了抿唇,微微偏头,又想吻她,可灯灭了几盏,服务员走到近旁提醒他们要打烊了。   于是两人放开彼此,走到门外。曲悠悠躲进才披上的大衣里,在冷冽的夜风里缩了缩,退到薛意怀里。   薛意轻轻吐息,白霜凝聚又散开,垂眸看着手机叫车。   车到了。   上车后又吻。   司机问了地址,又问薛意:“你的女孩醉了?“   曲悠悠攀着她的脖子,在昏暗的后座悄悄亲吻她的耳朵。   她搂着曲悠悠,用鼻音轻笑一声:“嗯。“   转头迎着曲悠悠再吻,惩罚性地以牙还牙,咬她耳垂。   家一会儿就到了。   曲悠悠下车,走得虚虚浮浮,手勾到薛意的手里。薛意顺着手腕将她揽过去,护在怀里,侧着身带她进门。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上楼。   把彼此摔进床里,还要吻。   酒精蒸腾成了迷雾,雾里迷茫求索的人只有靠紧彼此,相互取暖。   曲悠悠残存的一点神智告诉她,什么叫欲仙欲死。   可面对着面的人虽然恍了神,骨子里却好像还是那么清白。那么近,又那么远。像隔着玻璃。   她有些懊恼起来。   她不要这样,她要把玻璃打碎。   她要她们水乳交融,亲密无间。她要她吃了她,从唇角,到颈间,再到锁骨。她要她肆意揉弄,拥有自己的身体。   薛意停下来。克制地呼吸。   曲悠悠用贪得无厌的眼神向她索取。 ↑返回顶部↑ 第40章 38(1 / 5)   38   二十分钟后,曲悠悠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发呆。   王青青青在小群戳她:“悠姐,人呢???”   曲悠悠点开群聊,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木然发了个发呆小幺鸡的表情包。   叁秒后手机震动一下。   王青青青回了个表情:一只耳朵。   两秒后手机又震动一下。   黎双倾,又一只耳朵。   曲悠悠:“昨晚,我和薛意接吻了。”   手机安静了一秒,开始疯狂震动。   啊   啊?   啊!!!   又亲了?!   接吻?她还亲回来了?   “好家伙。”   曲悠悠你给我详细说!!!   快说,我要听全部细节!要够淫荡的那种!   曲悠悠不想打字,余光瞟了一眼薛意。薛意目视前方,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一路无话。   车停了。到了。   她锁了屏,深吸一口气,跟着薛意下车。两人一前一后从员工通道刷卡进去。   休息室里,HR Blessy女士正靠在桌边喝咖啡。看见她们俩一起走进来,目光从曲悠悠的脸扫到薛意的脸,又从薛意的低马尾扫到曲悠悠的高领毛衣。   一月初。加州。室外十五度。穿高领。   Morning, ladies。Blessy笑了笑,语气特别温暖,温暖得过了头。   Hi Blessy,不好意思啊,今天迟到了…曲悠悠赶紧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Blessy摆了摆手,非常不经意地说,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啊?   顺路。薛意说。   哦,顺路,Blessy点点头,因为住一起?   …… ↑返回顶部↑ 第41章 39(1 / 5)   39   曲悠悠站在冷库入口,暖空气从外面涌入,却蓦地浑身发冷。   好奇心。   这叁个字拧成一根刺,对着心脏,刺了一下。   在薛意的理解里,她亲她,是因为好奇。对未知的事物的探索欲,正巧遇上了一位在身边的,方便的,不会拒绝的对象。所以才亲她。   就像试吃一块从没吃过的饼干。   尝完了,好奇心满足了,就可以放下了。因此她现在也要把自己放下。   她是好奇吗?是。但不只是好奇。好奇是最开始的那一点火星,而随之而来这一场燎原的春火,好奇无法解释。   可薛意不信。   曲悠悠深吸一口气,闷头把剩下的牛奶搬完了。最后一筐放到底层,蹲下来码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她脱掉冷库工作服挂回墙上,推开隔热门走出去,眯着眼适应外面的暖气和光线。   得找薛意。下一项工作做什么,总得问一声。   薛意对她有感觉吗?深夜的吻,腰间的手,温润的唇,会骗人吗。   她也不知道。   沿着仓储区的通道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看见薛意站在货架通道的尽头,正跟一个金发白男说话。胸口的工牌上写着Jacob,曲悠悠眉宇一松,原来是老熟人了。   曲悠悠走过去,还没靠近,Jacob就看到她了:Oh, here she is. 她来了。   Jacob转向薛意,问了一句:She is dry?   曲悠悠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She is dry。   脑子里飞速运转了零点叁秒,把这叁个单词逐字翻译了一遍。   She——她。Is——是。Dry——干的。   她很干?   经历了震惊,困惑,曲悠悠的心情以光速切换到愤怒。   这个男的。   在跟薛意聊她干不干?   曲悠悠撸起袖子就冲上去理论,语气暂且还算克制:“你什么意思啊What do you mean?!”   什么叫she is dry?首先,她一点都不干好吗!她湿得很!不对她在想什么。   其次,她干不干跟他有什么关系?这种话怎么能在工作场合说?这是性骚扰吧?她是不是应该去告HR?   而且薛意竟然就这么站在那儿跟人聊她的…湿度?   No, she's not. 薛意没理她,回了一句。 ↑返回顶部↑ 第42章 40(1 / 4)   40   事就是这么个事儿。   曲悠悠站在学生公寓厨房的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日式咖喱,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糊糊的。跟这锅咖喱似的。   我亲了她,她也亲了我。我又亲了她,她还是亲了我。她知道我喜欢亲她,她也没拒绝,看着挺享受的呀。结果亲着亲着她又说我只是好奇。我说不是好奇,想继续说,她又不让我说。   曲悠悠用勺子搅了搅咖喱,土豆和胡萝卜翻了个身,鸡肉块沉到底下又浮上来。   所以她到底是想让我亲还是不想让我亲?   王青青青盘腿坐在厨房的桌边,抱着一袋薯片,嚼得很大声:听着挺享受的呀你就继续亲呗。   你这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先把火关了,糊了。黎双倾从冰箱里拿出叁罐可乐,踢上冰箱门。   曲悠悠赶紧关火。   叁个人把咖喱盛起来,浇到白米饭上,围在厨房的小桌边吃。   王青青青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呦悠姐你别说,这咖喱饭真好吃!   就普通日式咖喱块,超市买的。   不是,你这个刀工好,土豆胡萝卜切得大小一致,鸡肉也入味儿了,黎双倾嚼着鸡肉块说,而且这个摆盘,你看,咖喱在一边饭在一边,上面还放了个煎蛋,拍个照发小红书绝对能火。   真的吗?曲悠悠低头看了看碗里,确实还挺好看的。   你做美食博主吧!王青青青举着勺子说,你本来就是学这个的,拍做饭的视频,讲点食品小知识什么的,又专业又接地气。再露个美丽的小脸,绝绝子。   哪那么简单…曲悠悠嘴上说着,还是掏出手机,对着碗拍了两张。调了调滤镜,还挺满意的。   对了,王青青青又扒了一大口饭,你转租合同签了吧?什么时候搬进来?   签了,下周一。   太好了!以后天天给我们做饭呗!王青青青眉开眼笑,咱也是搭伙一起过日子的人!   你就惦记吃。   那不然惦记什么,惦记你的感情生活吗?我都替你操碎心了。   又聊回薛意。   黎双倾放下碗,擦了擦嘴,正色道:我给你分析一下。她亲你,说明她有感觉。她说你好奇,说明她不信你是认真的。她不让你说,说明她怕你说出来的话不是她想听的。   那她想听什么?   她想听你说,你不是在玩,你是真的喜欢她。但她又不信。所以她先把你推开,看你会不会追回来。如果你追了,说明是真的。如果你不追,说明果然只是好奇。   曲悠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觉得这么多弯弯绕绕好复杂。   亲亲,咱们这边建议您直接打直球,王青青青放下碗,你就冲上去跟她说。你好,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就完了呗,还然后啥。 ↑返回顶部↑ 第43章 41(1 / 5)   41   凤凰城的冬天不像冬天。只有干燥的暖和沙漠气候特有的温差,万物在白天被晒得发烫,到了晚上又骤然降温。   薛意坐在姨妈家的后院里,看一只小孩追一只蜥蜴玩儿。   小女孩叁岁半,扎两个揪揪,跑起来像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蜥蜴比她灵活得多,嗖一下钻进了仙人掌底下,小姑娘蹲在那儿不肯走,嘟嘟囔囔地拉着薛意的手指跟仙人掌谈判。   它不出来。   它怕你。   我又不咬它。   你追了它叁圈了。   小女孩不讲理地往薛意怀里一扑,薛意伸手接住,把她抱到膝盖上。小朋友的头发有一股奶香味,蹭在薛意的下巴上,软乎乎的。   姨妈从厨房端着两杯茶出来,看着薛意抱孩子的样子,笑了。   这小东西,还是跟小叶长得像。一模一样的犟脾气。   嗯。鼻子也像。薛意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尖。   小叶最近真这么忙?连孩子都没空带了,还得让你大老远给带回来。   她最近在忙一个南美的冷链直采项目,走不开。   你俩倒是一直好。小时候就黏在一起,现在还一起搞投资。姨妈坐到旁边的躺椅上,喝了口茶,不过话说回来,小意啊,姨姨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一个长得像你的小孩呢?   薛意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糯米团子,没回答。   手机响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一条消息,一张照片。没来得及点开。   “上次听小叶说你去那个什么超市打工之后,好像整个人开心了很多诶。”姨妈挑挑眉,换了个方向:最近有没有在dating啊?   没有。   你跟姨姨有什么不好说的,姨妈把茶杯放到扶手上,语气很轻松,你放心,姨姨不告诉你妈妈。你就悄悄跟姨姨说,这次这个,还是女孩子啊?   ..嗯。   哪里人呢?   国内过来的。   多大?   二十叁。   比你小不少呢。做什么的?   还在读硕士。   哎哟,姨妈眼睛亮了,你喜欢她什么呀?   薛意想了想。 ↑返回顶部↑ 第44章 42(1 / 5)   42   天花板上月光的银线渐渐向床脚挪移。客房里很安静,只有凤凰城干燥的夜风偶尔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沙漠特有的尘土气息。   薛意翻了个身。   闭上眼,耳畔是曲悠悠的呼吸,身下是自己指尖的触感。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身体的一部分被唤醒,像一台长期休眠的机器被人按了开关,所有零件都在嗡嗡作响,不受控制。   她不喜欢不受控制。   从离开家到现在,她花了十几年学会亲自控制一切。控制情绪,控制距离,控制自己在每一段关系里的位置。读博时控制模型里的每一个变量,从业时控制风险敞口,出庭时控制自己不要崩溃。   可一千公里之外,一个二十叁岁的女孩子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气,她就控制不住了。   薛意把脸埋进枕头里。   抑制着自己的呼吸,齿缝中却滑落一声极尽克制的喟叹。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滞。   曲悠悠咬住唇,颤抖许久,也轻叹出来。   她听见了。   冰雪初融,春草破土。最敏感的叶尖激动得震颤,叫嚣着渴求。   她开口问她:“薛意..”   “你在做什么?”   黑黢黢的房间里,她躺在薛意的床上,薛意的气息里,做想着薛意时才会做的事,要听薛意的回答。   对方的呼吸跟随着她话尾的笑意颤了颤,并不作答。   越是这样,曲悠悠就越想招惹她。轮到她来不依不饶。   “你喜欢这样吗?”   薛意的气息也如她一般紊乱起来,让人等了又等,才用气声迟迟吐出一句虚虚浮浮的:“..闭嘴..”   “为什么这么凶?”   曲悠悠的嗓音可以很温软,疲惫的时候更软,像一只耷拉着的兔子耳朵。一字一句的发音边缘全都毛茸茸的。   让听者不忍心欺负她。   果然,薛意似乎有些内疚,静了几秒,呼吸随着声线柔软下来:“为什么不学好?”   曲悠悠不说话,手指轻轻划过露珠一下,反应出奇强烈,一股电流酥酥麻麻流到脑后,逼着她锁眉,抱紧被褥,等待潮水过去。喉间的几个音节无法遏制地溢出来,在留着薛意发香的枕头上闷闷着陆。   薛意没等到回答,猝不及防地受到波及。在跨越距离,轰然而至的海浪里,微微蜷起身子,紧紧攥住那缕细若游丝的弦,直直沉入海底。   再也无法忍受,任凭彼此坠落,落到心间。   想吻她,好想吻她。   吻不到。 ↑返回顶部↑ 第45章 43(1 / 6)   43   曲悠悠做了一个梦。   梦到薛意赤/身站在海里,逆着光,浪花从她身后涌上来,白沫碎在腰间。她朝曲悠悠伸出一只手,说:过来。   曲悠悠就过去了。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薛意拉着她的手往深处走,浪一下一下地推着她们。然后薛意停下来,转过身,海水刚好够到她的锁骨。   她低头看着曲悠悠,睫毛上挂着水珠。   不怕?   怕。   那为什么还跟过来?   为什么..   曲悠悠张口,发出不出声。   薛意笑了。嘴角弯弯,目光却有些怅然。   然后一个浪打过来,把她们都淹没了。   曲悠悠醒了。   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凌晨四点十七分。   等数字变成十点十七分时,她们终于抵达半月湾的礁石滩。   低潮,礁石露出大半,潮汐池一个一个排列在黑色的火山岩上,像一串天然的水族箱。曲悠悠蹲在一个水洼前,看一只紫海胆慢吞吞地挪动。身后是深蓝的太平洋。   薛意你看!它在动!   海胆都会动。   我知道它会动!但亲眼看到还是很神奇嘛!   她从一个池子跳到另一个池子。海星,寄居蟹,一簇一簇红色的海藻。每发现一样东西就要喊薛意过来看。薛意就走过来,两人蹲在礁石上,肩并肩,看着潮汐池里的小世界。   海水在池子里微微荡漾,阳光穿过水面在石头上投下碎金似的光斑。海葵的触手在水流里轻轻摇摆。   曲悠悠盯着海胆,本能觉醒: 能吃吗?”   要钓鱼执照才能采。   在哪儿买?   刚才路过的那个渔具店应该有。   曲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的小孩:走,买去。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停车场边的小渔具店。木头门面,门口挂着渔网和浮漂,柜台后面的大叔戴着一顶褪色的棒球帽,正在卷鱼线。   Hi,我们想买fishing license。曲悠悠说。   大叔抬头看了看她们俩。两个亚洲女生,一个穿着卫衣牛仔裤蹦蹦跳跳,一个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不太像来钓鱼的。 ↑返回顶部↑ 第46章 44(1 / 5)   44   又一个平平无奇又兵荒马乱的上午,曲悠悠冲进员工通道,乱七八糟地打了卡。跑到locker区自己的11号柜,打开密码锁,拿出小刀手套工具包,登录传呼机扫描机…   她又迟到了。   装配完那一长串设备后,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昨晚烤的布朗尼,上头点缀着一颗白草莓。   放进57号柜。密码0829。   这四个数字,她记得很牢。第一次输的时候她问过薛意这是不是生日,薛意说不是。那是什么,薛意没答。   后来曲悠悠偷偷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   想不出来。就先记着了。   关上柜门,曲悠悠走出休息室。正掏出手机想给薛意发消息,抬头一看。不用发了。   薛意就在前面不远处。   酸奶冷柜区的日光灯下,她一只手拿着扫码枪,另一只手挂着标签打印机,正对着货架上核对价签。工牌别在胸口,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小啾啾,几缕碎发垂在侧脸。   纤长的身量,白皙的手指,线条明朗的下颌线与山根,遗世独立在散发着白气的冷柜前。   做事时,眉眼静而专注。目光流转在数字之间,指尖在屏幕快速轻点,,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怠速运行,效率很高但转速很低,一点不用力。   曲悠悠站在过道口圆着眼睛看了几秒。舌尖触碰口腔内壁,磨磨蹭蹭地轻舔,从左到右,然后才走过去。   早。   薛意抬头看她一眼:来了?今天跟我做price audit and price change。   什么是price audit?   价格审计,和价格变更。检查货架上每个商品的价签跟系统价格是否一致,不一致的要更正。她把扫码枪对准一排酸奶,滴滴滴连扫几个,屏幕跳出数字,她一一核对。偶尔抽出一张价签换一张新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我教你一遍,然后你自己试。   薛意把zebra扫描枪递给她,自己倚到冷柜边上,取过水杯,含着吸管,望着她。   曲悠悠举起扫描枪。滴。屏幕跳出一行数字。低头看价签。抬头看屏幕。再低头。   …4.79。   “滴。”   …5.49。   5.29。   啊?还真是。曲悠悠重新输入。   薛意含着吸管没说话。眼睛懒懒的。   曲悠悠扫了十来个,慢得像老驴拉磨。抬头:你怎么刚才那么快啊?再给我演示一遍,怎么做的。   薛意没回答。放下水杯,走到她旁边,拿过扫描枪。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返回顶部↑ 第47章 45(1 / 4)   45   曲悠悠怔怔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抬头望向女人。   女人唇角勾画的弧度未动,只是掀了掀眼皮,稍有一点吃惊的模样。身下那双一眼看过去就很昂贵的薄底皮鞋也溅上了酒渍,她看也没看。   一瓶几百美金的Macallan碎在地上,反应仅像打翻了一杯冷掉的茶。   曲悠悠蹲下身去捡碎玻璃。琥珀色的酒液在地上漫开,闻着满地的酒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牛奶的味道。   小心,别受伤了。   女人微微俯身,双手支着膝盖,用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口吻,目光却鲜有波澜。只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抱歉,是我没接好。“她说。   曲悠悠这才想起塔吉特新员工培训时说过,处理这类泼洒事故是有流程的。得先隔离区域,才能做接下来的清洁,报损,填单,便起身回道:没事没事。您别碰碎玻璃,我去拿清洁工具。   说完一路向着后仓小跑,多少有点慌张。   才推开仓门,就差点跟薛意撞上。   薛意推着辆空推车,和她的小腌黄瓜在一起。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挑眉问道:怎么了?   曲悠悠又是一脸闯祸小水豚的表情,低声嘟囔道:刚才帮顾客拿酒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瓶…好贵的,我,去拿清洁工具。   一起去。   薛意将推车靠边,从清洁区拿了黄色的wet floor警示牌,清洁粉和簸箕,神色平平地跟着曲悠悠向酒柜区走去。   转过最后一排货架时,步履一顿。   女人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玻璃碎在脚边,没挪半步,双手交迭在身前,只在看见货架后方走出来的人时,目光晃了一瞬。   很安静的一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一下,又恢复平整。   下颌微收一点,她望着薛意,默不作声。   薛意看了眼地上的酒,抬头与她对上视线。   沉默像是一个阴天,雨将落未落,带着一种潮湿的悲哀。   曲悠悠手里攥着拖把,莫名觉得心有点闷,像是被钳住了。   良久,柳灵溪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还是那么得体,自然,唇角的弧度精确得像量过角度。   空气像是被什么比碎玻璃更锋利的东西轻轻割划了一下,裂缝却又很快将藏匿,无处寻觅,只剩空空地疼痛在徒然寻找着伤口。   曲悠悠有些愣怔,随着女人的视线望向薛意。   薛意的目光垂落地面,眨了眨眼,没有回应。   指尖缩了缩,从腰间掏出扫描枪递给曲悠悠:你到系统里走disposal的流程,商品条码如果碎了就扫货架上的价签。   曲悠悠反应了会儿:“Disposal等会儿再做就好,我先跟你一起清理。   先走流程。 ↑返回顶部↑ 第48章 46(1 / 5)   46   薛意抬手摸到胸牌,发力握着,摘下来。   下班时间。   柳灵溪仍那么站着,挂着不变的笑意,等她回复。   “不方便。”   薛意垂眼看着手中依然牵着的手,拇指探到女孩的手心,轻轻划了两下,像在安抚。   曲悠悠望了眼柳灵溪。这个女人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那回家聊。“柳灵溪敛起一点笑意,语调平常,像是个邀请:”家里方便。”   后跟点地一下,接着调转鞋尖,柳灵溪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炭灰色的路虎,停在她们贴着新手标的小白旁边,沉默地昂贵着。   薛意松了手,对曲悠悠说:“先上车。”   回家的路上比平日安静得多。   晚高峰的车流不少,一路上的红灯得一个又一个地等。   红灯变绿。薛意望着前方,一动不动。   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她如梦初醒般的眨了眨眼,踩下油门。   过了两个路口,她冲过绿灯。   曲悠悠轻声提醒:刚才该左转的..   薛意眨了眨眼,仍望着前方,接着开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嘴角:“抱歉。”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车窗,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薛意看了眼导航,到下一个路口,才打方向盘。   像是第一次回家一样。   曲悠悠抻了抻眉心,偏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有问。   终于到家的时候,那辆炭灰色的路虎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进门后,客厅没有开灯。暗红的余晖映进来,落地窗前的女人侧身站着,手里正剥着一枚橘子。   闻声,柳灵溪转过身来,剥了一半的橘子托在掌心。见到曲悠悠,目光停顿片刻,笑了:悠悠要尝尝吗?   曲悠悠没动。   当初决定拍下这栋房子,原因之一就是后院这棵橘子树。柳灵溪不紧不慢地开口,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语气闲闲,我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橘子了。小意还笑我,说我买了全加州最贵的橘子树。   她低头笑了声,又掰了一瓣。   曲悠悠怔怔地望着那枚橘子,喉头一涩。   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摘无花果。五十多年的树龄,果子比蜂蜜还甜。再过一阵子也该熟了。   曲悠悠听着这些话,有些木木然地低了低头。 ↑返回顶部↑ 第49章 47(1 / 5)   47   不好。   曲悠悠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有失体面也好,不顾一切也好。但要薛意跟她走,就是不好。   她要开门出去。   这时候手机响了。   曲悠悠急切地取出来,看了眼。是妈妈。   她挂了。   又响。   又挂。   第叁次。   曲悠悠咬着嘴唇回消息:妈我现在不方便,稍等。   就要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不是妈妈的。   曲悠悠盯着屏幕,手指顿了顿。   楼下不明不白的交谈声还在继续。   你跟那个小姑娘,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对吗。如果她让你开心了一点,那也还算不错。   只是新鲜感总会过去。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她还那么小。怎么能够体谅你和你经历过的事。   曲悠悠闭上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眼睑上,一行字一行字地灼烧。   就这么让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住进我们的家里。这不像你。   我们的家。   曲悠悠按灭手机屏幕。又复点开。   黑暗里,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喂,妈,怎么了?   左耳是妈妈,你爸住院了。   右耳是楼下,你了解她吗?   曲悠悠默默听了左耳的妈妈讲述片刻,轻声回道:怎么会这样…   右耳的女声却硬要强闯进来,你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曲悠悠抬手覆到右耳,指尖微颤,发着凉。   终于向房里走了两步,远离那扇门。 ↑返回顶部↑ 第50章 48(1 / 4)   48   薛意透过热气腾腾的汤锅看着女孩,目光被蒸汽熏上一层水雾。   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眼眶红了。   眨了眨眼,低头接着喝汤。   夜很静,此刻起了点风。窗外的桉树叶梭梭作响,门窗被关得很好,将她们保护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家总是在外边风雨大作的时候才显得格外温馨。   她似乎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喝汤时也忘了小心,舌尖被鱼汤烫到,小小地嘶了声,接着眉心也微蹙了一下。   从没见过这样的薛意,处处是破绽。   她顿了两秒,干脆亲手将破口撕开。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分开叁年。   曲悠悠停下筷子。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还在读博。毕业离开学界之后,她成了我的上司。   她停了一下。手指沿着碗沿划了半圈。   “那是我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感情。她比我大几岁,比我成熟,比我强大。”   薛意低着头,边吃边说,声音很低,混在鱼汤的热气里。罕见地失了点逻辑。   “我来美国之后..父母不在身边。一开始住在姨妈家,后来搬到加州读大学,一直都是一个人。”   “所以那时候,我很依赖她。   曲悠悠垂眼看着碗里,适才扔的橘皮,再次落回心间,狠狠一拧,连着两肋一并发酸。又苦又涩。   “那也是我第一次试着依赖一个人和一段亲密关系。我以为,我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六年的感情足以推导出,我爱的人不会让我失望。   我错了。   她又喝了一口汤,吞咽时喉间哽了一下。放缓呼吸后,又开口。   分开的时候,她把房子留给了我。“   “我离开了很久。“   “后来回来,无处可去,所以才又住了进来。   汤都凉了。薛意抬起头,允许曲悠悠的目光直直望入自己的眼里,看清里边那片早已干涸的荒原。   “悠悠,”薛意回望她,语调平静而创伤:“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容易信任别人。可能有一天,你也会觉得,你错了。   她放下筷子。冷眼旁观着这段尚未正式开始就要夭折的感情,亲手为它封上棺木。   我不想你也像我这样。   曲悠悠说不出话来,木木地垂头。手边盛着汤的碗也凉了,冷掉的汤上凝结着油星子。平生第一次的告白,惶惶地被晾在桌面上,逐渐化为残羹冷炙。   馊掉了。   薛意起身收拾碗筷。 ↑返回顶部↑ 第51章 49(1 / 6)   49   安静了好一会儿。   毛巾里残余的热气一点一点消散,厨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那边漫过来,把两个人浸得半明半暗。   曲悠悠的心里开始生出一点惴惴。她隐约感到,薛意背负着的过去与负担或许远比自己所能想象的沉重。   她说她错了,却不说哪里错了。她说她怕了,却不说为什么怕。   她宁愿推开自己也不愿意开诚布公。   曲悠悠隐隐觉察,薛意推开她,或许不失为一种对彼此的保护。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薛意。   她仅带着初生牛犊的一腔热忱,好奇又鲁莽,执拗地把自己的那份喜欢交出去,巴巴儿的期望得到同等的回馈。却没想过,薛意的那份喜欢,其分量或许远远比她要重得多。   也许,现在的她还担不起那份重量。   她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得接纳她的光芒与阴影,就像人的身后总会跟着一个影子。接纳她或许早已用完的勇敢,接纳她为了那点不悲不喜而舍弃眼前的快乐。   既然被她的丰盛与复杂所吸引,又怎能指望她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曲悠悠站起来。   我去睡了。她说。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薛意没有抬头。   脚步声上了楼梯。二楼的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薛意又给自己倒了些酒。   很好,这才是她所熟知的生活。渗入骨髓的孤独。   窗外的夜很黑。远处的山脊线只剩一抹模糊的黑影,风似乎停了一瞬,接着淅淅沥沥落起雨来。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   冰块早化完了。常温的酒精,入喉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缓缓阖上眼。   “小意——”   柳灵溪的声音闷闷地透进鼓膜。   她的目光从机舱外转回来,身边的女人穿着白衬衫。那双眼还是那样看着自己,深邃,柔润,带着不会溢出的水意。   “怎么了?“   “这次回去,“柳灵溪靠在耳畔,手覆到她的手背上,轻轻握住,”跟我一起搬去东海岸吧?“   “嗯?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你知道的,爸妈,和家里的老人都希望我在身边近一点。而且,纽约毕竟还是金融中心。”   “那,我们的房子..” ↑返回顶部↑ 第52章 50(1 / 3)   50   雨声已然消散。窗上仍有水痕一道道下淌,像有顽劣的孩童在玻璃外面用手指乱涂乱画。   地毯上的被子被揉乱。   薛意解开的上衣滑到肩下,曲悠悠的手指轻颤着从女人的肩侧,一点一点,抚到胸前那抹逐渐隆起的雪丘。   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但在那些梦里,身上的人从未像现在这样纵容自己。   薛意只是自上而下地望着她,目光终于不再清白。   她又忍不住俯身吻她,从唇尖到耳畔。而她不自禁地回吻,从下巴到胸前。一边吻着,一边你来我往地卸下彼此剩下的衣物,迫不及待地想要贴近。   最后一颗扣子。   曲悠悠微微立起身子,将身上人的衣物全然褪去。薛意单手撑着身子,默许悠悠拆开自己。   皎洁的身体呈现在女孩的身前,曲悠悠窒息一瞬,脑海中二十余年所读的万千意向轮番而过,等回过神来时,薛意的指尖已然绕到身下,轻柔地将向后扯了扯,她的衣物便也就松松滑落到了地上。   第一次的赤忱相对,两人竟都停了一瞬。   好美。   月光从雨后的云层中穿行而至,透过水滴映在两人无暇的胴体上。薛意的目光像是透了明,含着月色,喂到身下人的眼底。   可似乎是画面变得太过明晰,她眨眨眼,抬眼顿了顿,似乎清醒了半分。   清醒便生退却。   曲悠悠不许。   她支着身子伸手圈住薛意的后颈,双唇附到她的耳畔,轻声讨要:“要我。”   薛意抿了抿唇,又偏头擒住她的唇。   嗓音在齿缝间交换:“都给我么?”   曲悠悠忽然发觉薛意才是真正顽劣的那一个。原就是要给她的,她不急着接,还偏要得寸进尺地反过来问上一句。是不是都给她?不是全部,她就不要。   真不讲道理。撩得曲悠悠呼吸都重了,喘息着,她在薛意耳畔好好咬上了一口。   “只给你。”她攀着薛意的后腰抱上去,与她肌肤相贴,“都是你的。“   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出,要薛意霸占她。   她们扔掉迟疑,疾风骤雨般得吻到地上。   薛意似乎真的是个坏东西,坏得要命。   不紧不慢,却步步紧逼。每当惹得她渴望更多了,就骤然抽离。试探着,侵犯着,占据她,又狠狠收回,逼着她求她,用身体告诉她,不够,还要。   而她的动作明知故问。怎么才够?   悠悠咬着唇,发着颤,不肯开口。她就越发不依不饶,指尖在泉眼附近若有若无地盘桓,装着糊涂问她:“怎么这么湿?”   掠过叶尖时,曲悠悠后颈的皮肤狠狠缩了一下,身下那处的触感直直传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要在她的揉弄下化成水了。 ↑返回顶部↑ 第53章 51(1 / 4)   51   薛意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迟到了。   这是肌肉记忆。叁年来她习惯在闹钟响之前就睁眼,身体自动运转,脑子还没醒过来,脚已经踩到地面上了。失眠的好处之一,是不会迟到。   但今天没有起来。   身体很沉,被困倦锚住。窗帘缝透进一线白,是加州那种没什么脾气的晴天。身边的人缩成一团,后脑勺对着她,头发乱糟糟地铺了半个枕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昨晚留下的吻痕还在。   薛意盯着那抹红痕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又睁开。   还在。   她没有动。右臂被曲悠悠的脑袋压出一片温热,细密的麻,她也不抽走。   昨晚的记忆含混又潮湿,像是一场野地里的交合,她们时而轻柔,时而粗重,用各种姿势摆弄彼此。此时清醒过来,看着身边的人,薛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悠悠还是那样柔软,还是那样清甜,但她似乎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懵懂。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即便仍带着些青涩,那副身体已经学会坦诚地索取欲求,那双笑眼已经懂得含情,那抹红唇已经能够自如地亲吻她的每一寸敏感部位。   甚至当她碎掉一点时,曲悠悠能够从容不迫地将碎片一点一点拾起,寻到她身上最隐秘的角落,小心地穿透边界,然后一片片拼回去,再用自己安抚她。在这方面,她比薛意要熨帖得多。   因此薛意做得很爽。心与身,都是。回味起来,依旧。   尤其是在品尝过曲悠悠的成熟与明媚之后,她身体里平息的潮水随时都可以再次翻涌。   她下意识地从身后贴了上去,将人揽入怀里。   心跳快了一拍。   允许自己爱她一秒,就立刻平息。像调节过的精密仪器。   窗外是蓝天柠檬树。随风发出极其细微的稀簌声。被子底下还缠着对方一条腿,膝盖窝的位置搁着她的小腿,皮肤暖烘烘的,像一只赖在腿边的猫。   薛意又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不是后悔。   她试了试,不是。   只是忽然意识到,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   她拉着曲悠悠坠入欲望的海里,不知来路,不辨归途,甚至分不清是出于一时的感动,或只是寻求一时的慰藉。   会不会,太自私。   炮友,床伴,One Night Stand, 薛意不愿用这些词汇定义她们。她无法否认的,是身与心的蠢蠢欲动。   曲悠悠的呼吸很轻很浅。偶尔嘴唇翕动一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拱过来,额头撞上她的锁骨,嘟囔了一声听不清的音节,又没了动静。   薛意的心跳又一次快了一拍。   可这次到了第二拍也没有恢复了。旁边睡着的人像是一个人形消磁器。   也许仪器会坏。   也许伤痛会淡。   也许她也可以试一试。再活上半辈子,再爱上一个人。 ↑返回顶部↑ 第54章 52(1 / 6)   52   下楼买咖啡的档儿里,王青青青在图书馆门口截住曲悠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曲悠悠拿学生卡刷门禁,两人一道上楼。   你在笑。   有吗?   你从进楼就在笑,在电梯里也在笑,出电梯还在笑,走廊的监控都拍到你在笑了,你是中彩票了吗?   曲悠悠把包扔到座位上,深吸一口气,极力把嘴角压下去,维持了大概零点叁秒,又翘起来。   王青青青扒着她的椅背,凑近了端详她:不对。你不正常。   黎双倾从隔壁探过头:她被喂饱了。   黎双倾!!!   曲悠悠压着嗓子,假装要把文件夹朝她扔过去,黎双倾缩回去了。   王青青青迷惑地看看曲悠悠,又看看黎双倾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曲悠悠,慢慢张大嘴巴。   啊?   没有啊!曲悠悠用文件夹扇扇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收了收心,开始看论文。   王青青青两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下巴,观察了曲悠悠好一会儿。   曲悠悠翻着文献,没什么特别的。摘了个段落,喝口水,又翻一页。   但她还在笑。   不光是嘴角在笑。她好像整个人都美滋滋的。像是刚充完电,暖烘烘的,连翻文献都带着哼歌节奏。   王青青青把椅子转向黎双倾,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黎双倾头也没抬:那想必是吃了。   啊?   你自己问。   曲悠悠抬头看她俩,无辜地眨眨眼:看我干嘛?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王青青青凑过来,上下打量她,脸色也太好了吧。不是,你这笑得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歇过,你知道这有多反常吗?失联了一天再回来,你是曲悠悠吗?你被夺舍了吗?   好好看你的论文。   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曲悠悠一巴掌捂上去。   完了。   出门的时候明明检查过了。一定是刚才跑回去亲薛意的时候领口歪了。早知道就不跑那一趟了。   不。 ↑返回顶部↑ 第55章 53(1 / 5)   53   曲悠悠的宿舍不大,一个单元里有六间独卫单人房,共用一个公共厨房和小客厅。走廊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十几步。而单人间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塞下两个成年女人和昨晚散落一地的衣服之后,基本就少有落脚的地方了。   这一点,她昨晚就深刻体会到了。   单人床,窄。两个人睡在上面,像两根塞进牙签盒里的筷子。翻身,呼吸都要协调,缩在彼此身边,稍有差池就要滚下床。   但也因为窄,从入睡到天亮,没有一秒是分开的。   醒来时,曲悠悠半个身子趴在薛意身上,脸贴着她的肩,脚踝蹭着她的小腿,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懒。   薛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不轻不重地贴着皮肤,无意识地摩挲,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还是在等她醒。   然后曲悠悠动了一下。   那只手就不轻不重地沿着腰侧往下滑了一寸。   曲悠悠的呼吸微乱。还没睁眼,身体已在回应,膝盖不自觉地蹭上去,腰往她手心里塌了一点。   薛意无声无息地吻她一下。   曲悠悠终于睁开眼,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沉沉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又危险的温度。   睡得好么?曲悠悠问她。   才问完,等不及听薛意回答,就回吻她。   窗帘透进白蒙蒙的光。窄床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再一次吱呀起来。   再一次,意乱情迷。   薛意将她翻过去,两人侧卧着,从身后抱住她,灵巧的手指在身前不徐不急地游走。等走到更深处时,曲悠悠咬了她一小口。   嗫嚅着:“隔壁..住着人呢。”   薛意像是没听见,支起身子附到她的耳畔。舌尖带着一丝逗弄,轻舔了几下她的耳廓,又将柔软的耳垂含入嘴里,耐心地轻吮。   呼吸从未如此清晰。曲悠悠闷哼了声,单手拧紧床单,双腿不自觉地夹一下身下那只正捣着乱的手,似在埋怨,又像催促。说别停。   薛意轻笑了声,恋恋地吻在耳畔,气声极轻:那你小声点。   可她不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没有办法让人小声。   她忽然发力从身后压上来。曲悠悠把脸埋进枕头里,呻吟一声,又极力将它压抑在喉间。窄床又吱呀了,像一个不会看眼色的第叁者。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悠姐?王青青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了没?一起brunch啊?   曲悠悠死死捂住嘴,扭头瞪大眼看了眼薛意。   薛意的手还在不该在的位置里,不动声色地抽动着。   门外安静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返回顶部↑ 第56章 54(1 / 6)   54   学校附近的动物收容所很小,猫不多,叁两只成年猫趴在架子上,懒洋洋地连眼皮都不抬。曲悠悠蹲下来逗了两只,都不太搭理她。   不喜欢?薛意站在后面问。   没看到有缘分的。曲悠悠站起来拍拍手,有些失落,走,咱们换一家。   第二家在远一些的红木城里,规模也不大。几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散落了几只黑白色小猫自顾自玩耍,一只最常见的狸花纹小猫巨型好动,四处狂窜。   曲悠悠坐回车里,翻着各大领养网站,又对着地图看附近的救助站。薛意低头看她划拉屏幕,忽然觉得停滞了多年的日子,此时好像正被一股不可抗力裹挟着,迈步向前走起来,脚步比脑子快。   第叁家在圣荷西,评价最好,猫猫也最多。曲悠悠抬头看她,去不去?   你定。   曲悠悠笑了,让她发动车子。   十分钟车程变成了四十分钟车程。   路上手机响了几下,黎双倾:@曲悠悠悠 旧金山介个巧克力工厂好像很好玩,去不去?   王青青青:你悠姐现在忙着呢。   黎双倾:忙什么?   王青青青发了一个极其无语的狗子表情包。   “行啊,周末去呗?”曲悠悠单手打字:俺们正在去shelter挑小猫的路上。   黎双倾:…   黎双倾:好家伙,你们也太拉子标配了吧。这么快就要把女同叁件套集齐了???   曲悠悠:什么叁件套?   黎双倾:你是真的拉拉吗,这都不知道。同居,看海,养猫啊!   曲悠悠:嚯,好像还真是哈,好精辟!   黎双倾无语。   “笑死,你们拉拉是怎么回事,集齐这叁样是能发纯血女同身份证吗?”王青青青一个母so不明所以,但感觉学到了。   “是是是,接下来就该走经典女同抓马流程了,狗血分手,当街拉扯,互扇耳光,雨夜追车,离家出走,隔天复合,抱头痛哭,最后bot投稿,在各种姬佬群里分发对方的PDF瓜条..你俩选几个呢?”黎双倾报菜名似的一口气把毕生所学倒出来。自从和前女友分手后她心如止水,一心只向佛光山,最看不得这种小情侣。   薛意开着车,余光看曲悠悠盯着手机傻乐:笑什么?   曲悠悠把手机锁上:“没什么。”   薛意瞟了她一眼,视线收回前方。   曲悠悠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心下十分满足。好像这些天的纵欲,浸润滋长了她的贪婪。野心生发,不大不小。催着她,要把天边独悬的月给拉下来,摁到人间的炊烟和猫粮盆子里。   能不能发纯血女同身份证,她不知道。   但别人有的,她也都想给她。   哪怕是那种最俗套,最普通,路边摊都买得到的幸福。 ↑返回顶部↑ 第57章 55(1 / 5)   55   年叁十。   曲悠悠下了课就被薛意接上了往中国城赶。   加州和国内时差十六个小时,早上一睁眼就看见满屏的新年祝福和年夜饭照片。各大社交媒体一打开就是各种春晚讨论。她和家里打了个视频,放下手机,照常洗漱吃饭上课,跟平常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可眼下到了下午四五点,线上的国内早已安静如鸡。曲悠悠反倒惴惴起来。在副驾换了叁次坐姿,又把遮阳板翻下来对着镜子检查了两遍妆容。   “怎么了?”薛意瞟她一眼。   我没紧张。曲悠悠拉了拉领口,我就是觉得这件衣服领子有点松。   脖子上那个痕迹其实早就消得差不多了,但她心虚。   “我没说你紧张。” 薛意嘴角动了一下。   “…”   “不许笑!”   “没笑。“   曲悠悠噎了一下。这人。嘴角都弯上天了。   不理她。又翻下遮阳板看了一遍。   以为是直接去吃年夜饭。到了之后才发现薛意在中国城牌坊边停了车,领着她走进一道窄门,沿木楼梯上二楼——这个地方怎么有点熟悉?这不是——   推开门——   一家糖水铺“。   曲悠悠毫无准备,愣了一下。怎么来这儿了?   上一次来,是好几了月前了吧。   上次在店里见过的那位栗子色长卷发女人,今天围着围裙闲坐在沙发上,栗子色的长卷发随意挽在脑后。见薛意进来,抬手晃了晃:来了?东西都打包好了,后厨冰箱里。   看见曲悠悠,笑容更丰盛了:哟,这回可算正式见面了。   “我是小意她姐,裴山叶。”   …啊?曲悠悠反应了会儿:“呃,姐姐好!我,我,我叫曲悠悠,我是…”   “我知道。”裴山叶笑了笑,站起来摘下围裙擦了擦手:“你上次来店里的时候我就想跟你打个招呼,结果你们俩一个睡着了一个写作业,愣是没找到机会。   曲悠悠的脑子转了两圈,终于串起来了一些:所以那天姐姐给我免单——   呵呵,自家店里,什么免不免的。裴山叶冲她眨眨眼:“小意没跟你说过吗?”   “这家店是我们一起开的。   “啊?“   就是她也出了点钱,挂个名,裴山叶笑了,平时主要是我在管,她偶尔过来看一眼。“   曲悠悠转头望向薛意: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返回顶部↑ 第58章 56(1 / 5)   56   不是,黎双倾挖了勺墨鱼饭,她也喜欢你,那你们为什么还不在一起?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贝尔蒙市中心的西班牙餐厅,晚上八点半。叁个人面前摆着一大份黑黢黢的墨鱼饭和几碟Tapas。   就……还没确定。曲悠悠往饭里挤柠檬。   还没确定?王青青青停下勺子,压低声音,你们都大do特do了。还没确定?   “…没。”   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对视了一眼。   你俩真行。黎双倾说。   不是我不想啊,曲悠悠嘀咕,是她也没正式说过。我怎么主动啊,万一我理解错了呢。   你理解错什么?人家姨妈都盖章认证了。王青青青的语气像在批改她的论文,你俩还在等什么?   我在等她先开口嘛……   黎双倾冷笑一声:你之前是不是跟她说过什么,大概是'不急','我可以等你'之类的话?   曲悠悠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   “…嗯。”   完了,黎双倾一针见血,你给人家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现在觉得你说了等,那她就可以慢慢来。那你倒是说没说,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啊?等到八十岁手牵手去跳广场舞吗?   “我说…“曲悠悠想起自己那晚说的话,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磕一个:”多久都好。没有期限。“   “…“   “…“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黎双倾毫不留情,当初就不该说什么很久很久。底裤都亮出来了。   我那是真心话!   王青青青补刀:那那那,那你不能光说等她,又在心里急。这叫又当又立。   曲悠悠愁眉苦脸。   叁人默默低头干了会儿饭。   黎双倾又替她忧愁起来:“hmmm,可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王青青青:她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不然你就直接问她得了。黎双倾嗦了口可乐,她不长嘴你长嘴,你今晚回去就问她,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曲悠悠沉默了。   可她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不然这样,王青青青把最后一块西班牙火腿推给她,叁人准备结账了:你先——   话没说完,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返回顶部↑ 第59章 57(1 / 4)   57   叁月热潮,后院和邻里的花开始香了。清新,清透,沁人心脾。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迎着末日般地热恋。   薛意像是手把着手,给曲悠悠尚未成型的初恋清单一件件打上小勾。她们在冷冻库里堆成山的冰淇淋和冻莓果之间颤抖着亲吻相拥, 吃午餐时说笑着喂对方吃“宝宝菠菜” (baby spinach),下班后去斯坦福老剧院抱着咸口黄油爆米花和樱桃可乐看黑白老电影。   有次下班后,她们心血来潮地一起上山看海湾日落,曲悠悠盯着一位夕阳下的黑人大哥出神。   薛意提醒她:“你别盯着人家看,不礼貌。”   “啊?”曲悠悠回过神来,对上黑人大哥视线,慌了神。   黑人大哥:“你看什么看?“   “哦!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的皮肤真好看,像那种很丝滑的牛奶巧克力…“曲悠悠又看两眼,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板巧克力请人家吃,”喏,我刚买了些很好吃的巧克力,你吃不吃?嘿嘿..“   黑人大哥愣了会儿,仰天大笑,领着她俩就往边上的冰淇淋餐车走:“Oh my goodness, girls! 你们也太可爱了,来来来,我请你们吃冰淇淋!“   于是叁个人迎着夕阳并肩站着,呆呆地舔着冰淇淋,看着那个又大又圆的咸蛋黄从海面落下去。然后薛意捧着她的脸,酥酥麻麻地亲吻她,偷偷用舌尖勾去她唇边的奶油。   等到余晖落尽,她们回到车里,躲在夜色之下,隐秘地交合。   原来爱情是这样的滋味,甜美,松弛而明亮。   只不过薛意的约会似乎还是和曲悠悠的想象有所不同。   比方说有一个周末,薛意让她带着泳衣下楼。曲悠悠上车向后张望了两眼,见她把车后座放了下来,往后备箱里放了块冲浪板,就问她:“这是要去干嘛?“   “冲浪。“   “啊?“   “不..感兴趣吗?”   “不太了解,但看过视频!觉得很酷!“   “那要跟我一起去吗?“   “不不不我我我,”曲悠悠正想说可我还没换泳衣。   等会儿,泳衣…   薛意穿泳衣…   曲悠悠:“好好好去去去。”   半小时后曲悠悠站在海边望着远方两米高的浪头瑟瑟发抖。原本是为了看薛意泳装而来的,结果一转头人家倒穿上了长袖长裤的冲浪服…   “不穿比基尼吗?”   “冲浪穿普通泳衣会被海水打散,变成裸体。”   “…哦。”   曲悠悠做贼心虚,脸上发热。幸好防晒泥够厚,糊成了个艺妓,看不出来吧?应该。   那一个下午,她花式摔了十几二十来次,被卷进滚筒洗衣机一般的浪里,又被冲浪板拽着脚踝四处飘荡,呛了好几肚子的水。每每终于把头探出水面,还没来得及爬上板子划水,下一道浪就又过来了,再一次被打翻到水里。教练和薛意轮番上板,乘风破浪过来捞她。而她除了“活着“两字之外,什么都顾不上。 ↑返回顶部↑ 第60章 58(1 / 6)   58   曲悠悠又梦见了海。   加州的海水很蓝,但不温柔。浪接连而至地翻涌,她几次叁番被冲到沙滩上,又努力支起身子爬回板上,再一次向远处划水。薛意赤/身坐在冲浪板上,被一道浪托起来,整个人的轮廓嵌在傍晚的天光里。悠悠趴在板上远远地仰头望她,风很大,吹得头发糊在脸上。   她想喊薛意的名字,但风把声音吞了。   薛意没有看她。   又一道两叁米高的深蓝海浪席卷而来,她用手压板撑起上身,却无法抱稳,再一次连着板面一同被掀翻,卷到海水深处。   无论多么奋力地向上划,怎么就是探不出头来。   曲悠悠几近窒息。   而后在一片混沌之间被揽入一个微暖的怀抱里。   薛意抱着她上浮。她们一同钻出水面,仰头畅快地呼吸了一口,喘息良久,才相视而笑。   薛意托住她的腰臀,她揽着薛意的脖子。湿漉漉的脖颈贴到一起,厮磨着低语。   “累了?“   “嗯..人都快没啦..“   “那今天就先回去?”   “嗯。”   “等我回来了,我们再来,好不好?“   “嗯。“   然后她们背过身向岸边游去,身后一道浪无声地塌下来。   梦一瞬就碎了,短到曲悠悠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声,走道里时不时经过脚步与推车声。曲悠悠睁开眼,一截白色的病床栏杆横在手边,抬起头,脖子僵得转不动,左胳膊压麻了,手指尖有一阵一阵的刺痛。她朝着病房门口张望一眼,有些恍惚。   这是在看什么,像是那里该站着什么人似的。   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对面的监护仪一明一灭,心跳波形走得很慢,隔壁床那个老爷子打着中气不足的鼾。   哦。她是一不小心,趴在爸爸的病床边睡着了。   曲悠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爸爸。   曲行山睡着了。呼吸很沉,嘴微微张开,针头用医用胶带粘在手背,胶带边缘翘起来一个小角。悠悠轻轻把那个角按回去,手指碰到爸爸的皮肤,很凉。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   他比悠悠记忆里小了一整圈。她小时候骑在他肩膀上逛玉皇山顶的财神庙,他从头走到尾不带喘,声音洪亮,走路带风。现在他躺在这张一米二的病床上,整个人缩进去,像衣服洗多了,领口和袖口都松了。   糖尿病肾病,上个月从叁期滑到了四期,肌酐又升了一截,透析的方案之前医生提了两次,妈妈没有当面表态,回家之后坐在客厅里,把同一杯水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曲悠悠看着她端了四次,说:妈,透析就透析吧。   妈妈没说话。 ↑返回顶部↑ 第61章 59(1 / 6)   59   次日,曲悠悠一早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河东那边升上来,打在老楼外墙残缺的瓷砖上,白花花的,像一巴掌拍在脸上,拍得人没脾气。她下了四层楼梯,膝盖那点旧伤又在隐隐地叫,快走两步穿过小区铁门,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停在路边,打着双闪。   南屿降下车窗,银灰色长发披在肩上,墨镜耷拉到鼻尖,一双柳叶眼从墨镜后头探出来,看见她就笑:小曲总,早啊。   别叫。曲悠悠透过车窗看了眼堆满杂货纸箱的后座,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一天天的,连你也跟着起哄。   你习惯习惯,这不是挺顺嘴的么。南屿把墨镜推回鼻梁上,挂了挡,吃了没?   嗯。   行,那路上不停了,今天赵国强说九点半在。   他什么时候准时过。   南屿笑了一声没接话,算是默认。   车刚驶出小区,悠悠的手机响了。   是视频,她接起来,嘴角和声音都不自觉地上扬了半度:喂,阿婆。   悠悠啊,中秋回来吗?你阿公说想看看你。   还不知道呢,厂里忙,可能——   可能中秋过节,送礼送月饼,大小酒局,免不了又有一连串的人情走动要忙。   忙什么忙,你妈妈呢?让妈妈放你两天假。   曲悠悠笑了一下。阿婆七十七了,说话还是这个理直气壮的劲儿,好像全天下的事都抵不过一顿团圆饭。   阿婆,要不你跟阿公来南城过?小米也想你们。   来来来,又要来。上次来了你们住那个破房子,楼梯爬得阿婆腿都断了。   河西那边也好住的,就是最近几个地方来回跑,太远了。那要么我找个有电梯的酒店——   住什么酒店!浪费钞票。好了好了,到时候再说。你家爸爸怎么样了?   挺好的,最近医生说控制得还可以。   哦。阿婆凑近镜头,好生打量了她一番,那你好好吃饭。   嗯。   小悠悠。   嗯?   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的哦。   说了两遍。曲悠悠听出了不同。   第一遍是叮嘱,第二遍是心疼。   知道了阿婆。 ↑返回顶部↑ 第62章 60(1 / 6)   60   薛意是在刚坐进驾驶座的时候收到消息的。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她低头扫了一眼。   柳灵溪。   没有点开,锁屏放到副驾座上。回头看后座,阿梨趴在猫用安全座椅里,一双圆眼睛瞪着她,飞机耳向后压着,尾巴缩在身边用手手揣着。系着牵引绳,但整只猫缩成一团,对即将发生的事充满敌意。   乖。薛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阿梨偏了偏脑袋,犹犹豫豫地蹭了一下她的指腹。   今天带她打疫苗。   加州九月的阳光还是那样好,干燥,明亮,透过挡风玻璃晒得车里暖烘烘的。薛意开出车库,看后视镜里车库门缓缓合上。   那年来看房时,中介推开门,半岛的天际线被夕阳烧成烛红色,光从客厅那一整面空阔明亮的大窗外泼洒进来。她很满意,转头看身后的女人,说,“我们买下来吧。“   那人笑了笑,说好。   后来她拿走了一半的光。剩下了那另一半的,空空的暗。   薛意左转,迎着山下的海平面驶去。副驾座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还以为会有新的人带着光住进来。可她的期盼了无音讯,反倒是当年的那个人到现在还在给她发着消息。   命运多讽刺。   年少时给她一点微小的垂怜,让她误以为那是智识。长大后她却从来读不懂人心。最后看清的,只有自己身上那点屡教不改的愚蠢。   消息她依然没看。   兽医诊所在一条小街上,停好车,薛意把阿梨装进猫包,拎着进了门。前台的金发女孩笑着说hi,弯腰冲猫包里打了个招呼。阿梨缩到最里面去了。   候诊区有两个人,一个抱着一只巨大的金毛,一个怀里揣着一只橘猫。橘猫很胖,眯着眼,一脸太平盛世模样。阿梨从猫包的网纱窗往外盯着它看了五秒钟,突然低低地呜了一声。   薛意低头看她。   阿梨弓着背,耳朵完全压平了,冲那只体型是她叁倍的橘猫发出威胁的声音。   橘猫连眼皮都没抬。   橘猫主人大笑着夸她,“好勇敢的小东西!”   薛意抿了抿嘴角。把猫包的遮光帘拉下来。   医生叫到她们的时候,护士在平板上填信息,问:小猫叫什么名字?   阿梨。   护士打下来。薛意看着那几个字母,指尖在膝盖上顿了顿。   那时候她正好路过卧室门口,看见曲悠悠趴在床上,手机里王青青青大呼小叫:你现在在这边养个猫,到时候要是回国了,这猫怎么分啊?   曲悠悠半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笑说:不分。   过了两天,她抱着小猫问她:叫她阿梨好不好?   她说好。 ↑返回顶部↑ 第63章 61(1 / 4)   61   沉默里。   曲悠悠攥着手机,缩在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   厂区的办公室在午休时间很安静。她隔着十五个小时的时差和五个月的空白,小心分辨那头微弱的呼吸声。   等到轻颤渐渐平息,才终于听见那头的人声线低垂地“嗯”了声。   等待良久,再无其他。   曲悠悠无望地阖上眼。   又听见听筒那头远远地传来一声“喵呜~” 。是阿梨吧。   喉间一股腥苦顶上来,她把头埋进毯子里,抬手捂住唇,使劲咽回去。   咽了两次,还是没咽下去。眼泪倒先掉下来。   明明想好了不哭的。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掌根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又把它重新贴回去。   那…   那,就这样吧。   才说完,指尖已在慌乱中移到了挂断键上,她按下去。   通话断了。   门外的走廊尽头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声远远地经过,又远远地消失。   她抱着手机,蜷起身子。   一分钟。两分钟。叁分钟。   薛意没再打回来。   本来就没有过,以后,应该也不会了。   曲悠悠想,薛意大概是早在那个清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结局。   卧室窗外的山海随着蓝桉的叶片摇曳,她背对着她,一件件穿上衣服。那时候她也像这样沉默着。不帮忙,也不催,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出门。   曲悠悠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来。   薛意——   她的脚步顿住。   曲悠悠喉头动了一下,声音直发紧:“你说的,不是真的对吗?”   薛意单手扶到门框上,侧过身子,扭头看她。目光安静而残忍。   曲悠悠扯了扯嘴角:“我要是没分寸,打扰你了,你告诉我就好了。”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的,真的。“ ↑返回顶部↑ 第64章 62(1 / 3)   62   电话那头沉寂了半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我想你过得好,你这么聪明,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曲悠悠泣不成声:“我的生活现在一塌糊涂,你不会想要面对这些的。而且,你的生活就要好起来了,我也为你高兴,真的。终于重新自由了,真好,我也希望你好…”   “别不要我,”薛意打断她。   尾音很轻,近乎哀求。   “好吗?”   曲悠悠仰起头,合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眼泪糊了满脸。   “薛意!”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明明是花了这么久才准备好的决定。那么多个白昼与夜,把所有理由条条列出,说服自己,这样对两个人都好。就这么被这个人一瞬间的脆弱击碎,溃不成军。   “嗯。”薛意擦了擦眼角。   “你现在和我在一起,会很难。”   “我知道,我们一起,说不定就没那么难了呢。”薛意温声。   “公司出了大问题,要处理诉讼。如果破产清算,还会有人上门催债。家里还有两个病人和上初中的妹妹,我可能没办法把心力都放在你身上。”   “我知道,我可以帮你照顾小米。”   “我可能几年之内都得待在国内。走不开。”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正好也在国外待腻了。”   你——曲悠悠带着哭腔,你怎么这样啊!“   “怎么就是不按剧情走呢?我们,不是应该,等到几年后我好起来了再破镜重圆吗?虽然现在伤心了些,但,但那样明明对我们都更好。我都想好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再回去找你。求你跟我复合。追妻火葬场也没关系,电视剧上都这么演的。”   薛意扑哧地笑了,带着湿漉漉的鼻音问她:“那你就不怕,这期间我跟别人跑啦?”   “或者我去了别的地方,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怕呀…曲悠悠吸了吸鼻子,声音小了,可我更怕现在的我…让你失望。”   “那样,就彻底没有可能了。   …“   “傻不傻..“薛意的嗓音有些喑哑:“明明我才是,最让人失望的那个..”   “不许这么说你自己!”   “那你不哭了,我就不说了。”   “你自己还不是在哭!“   “我没哭。” ↑返回顶部↑ 第65章 63(1 / 5)   63   南屿被曲悠悠破门而入的时候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南屿!   干嘛!这一嗓子吓得我..   吃饭去!我请你!   南屿把包挎到肩上,挑了挑眉。   哟,回国这都几个月了,从没见曲悠悠主动约过饭。这人白天忙到连水都会忘了喝,晚上不是跑应酬跑医院,就是在家陪妹妹。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件被反复搓洗百来次的旧衣服,拧得干巴巴,一点多余的水分都没有。   今天怎么回事。   今天这是捡到钱了?到了餐厅坐下来,南屿看着满桌菜直乐。   曲悠悠两只手捧着茶杯,眼睛亮晶晶:“再怎么样,请小南总吃饭这点钱我还是有滴~”   南屿定睛看了她两秒。   不对。   曲悠悠她这是..   回来了?   这好几个月下来,头一回见她曲悠悠有个曲悠悠的样儿了。   什么情况?南屿坐下来,拿起筷子,怎么就突然昂扬了捏?   曲悠悠夹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嚼嚼。撑着下巴傻笑。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那你悠姐就大发慈悲地打开她那私藏多时的小话匣子大聊特聊,给人自盘古开天起掰扯,叽里咕噜一通来龙去脉,哗啦啦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地讲到桌上空盘全都收走,只剩两人身前两杯餐后酒对着瞎晃悠。   南屿跟她大眼瞪小眼。   盯着她那副快乐到缺氧的样子看了半晌,终于蹦出一句:“然后呢?那你怎么回的人家?   曲悠悠的笑僵了一瞬。   啊?“   “她说想跟你在一起,你怎么回的?“   “我..我没回。“   南屿:?   曲悠悠:…?   什么叫没回?   我挂了。   南屿:??? ↑返回顶部↑ 第66章 64(1 / 4)   64   The author:   南屿这个名字,不出自于我。   我写着写着,横过来竖过去看了好久,还是觉得不好。俗气。钝。   决定还是改为从一开始就在我脑子里蹦跶的那个名字:南海见。   已经看过前几章的小读者们见谅啦,南女士就决定还是叫这个名儿更好。   -----   九月底的南城,暑气终于松了手。   天高云薄,早晚的风有了凉意。老小区门口那棵桂花树总算开了,窗户一推开就能闻到,甜丝丝的,像往空气里撒了一把蜜糖。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   区里食品安全监督站的复查终于通过了。冷库温控设备全部更换完毕,新的肉源供应商走的是南海见和曲悠悠一起谈下来的正规渠道,价格比之前汪伯拉来的那家高了百分之八,但溯源文件完整,检测指标全部达标。赵国强老老实实签了新的质检承诺书,态度前所未有的配合,看来南海见那顿法条没白念。   不过他们心里也都清楚,此刻这只是暂且过了眼前这一关。换了新的供应商,等于动了汪伯的利益链。而那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既没有电话来问,也没有托人传话。   这种沉默比吵闹起来更加令人不安。   但总得先顾眼前。区里带队来复查的刘科跟两人握了握手,说年轻人做事踏实,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他。曲悠悠赔着笑,连说了叁声谢谢。   送他们上车离开后,南海见关上办公室的门,踢掉高跟鞋,把脚翘到对面的椅子上。曲悠悠靠到沙发上,两人仰天长长吁了一口气。   歇了会儿,南海见晃着脚开口,之前你给我看的那个court case,我研究了好长时间。   曲悠悠抬起头。   很复杂的资本操作,再加上美国本土的金融法律我不太熟,找了两个在纽约做证券诉讼的朋友,来来回回讨论了好几次才勉强捋清楚。   曲悠悠转过身子面对她。   结论——南海见挑了一下眉,你女朋友可以啊!   曲悠悠的耳尖红了一下。   随即又问:怎么说?   简单地说就是,她之前在华尔街的对冲基金任职期间,设计了一种basket option策略。就是把高频交易的收益包在一个期权合约的壳子里,这样本来应该按短期资本利得交税的钱,就变成长期的了,税率从37%降到20%,差了快一半。同时在期权结构里,人为做出了一条我们所说的“loss leg”(亏损腿),产生大量的ordinary loss,拿去抵扣客户的其他收入。   南海见说到这里顿了顿,看曲悠悠的表情。   听得懂吗?   hmmm…曲悠悠摇头。   害,听不懂也正常。这个策略堪称顶级量化基金避税黑科技了,就跟炼金术似的,既能高回报赚钱,又能高百分比避税。听起来像是会计造假,但其实特定情况下确实是合理合法的。 “   “或者这么说吧,这个东西本身可以说是在灰色地带。类似的策略其实不算太稀奇,华尔街那几年好多家也都在做。但,IRS也就是美国国税局,后来认定这些交易缺乏经济实质,就是说它们不是真的在做投资,更多是借着这个壳子避税。一般的金融违规也就罢了,一旦被认定为税务欺诈,那就是刑事的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她设计了这些模型。Court case里写得很清楚,策略架构、定价模型、交易执行逻辑,都是她的。“ ↑返回顶部↑ 第67章 65(1 / 5)   65   从来没有人教过曲悠悠,在见到久违的爱人时应该做何反应。   她闻声回头,愣怔一刻。才发觉,那该是笑。   原来人会不自觉地就笑了。就像眼前的那人一样。   薛意被身旁两个黑色的大箱子簇拥着,单手提着航空箱,目光透过人群,安静地望着她。唇角渐渐勾出一抹笑意,又好像被心底的欢喜愈染愈浓,唇齿间藏不住了,荡漾开来。   荡到她这里,曲悠悠也笑。   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她转身迈步向她走去。步子越来越短,越来越急,索性小跑起来。   薛意把航空箱放到行李箱上,微微张开双臂。   她干脆小跳一下,撞进她怀里。   晃悠一下。   深深抱住。   她把鼻尖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寻觅。在长途飞行残留的干燥气息底下,找到她所熟识的清淡味道。薛意抱她抱得好紧。   终于来了。   怎么才来。   “等很久了?”   “没有..”曲悠悠笑着眨眨眼,掖好眼角的湿润:“我看航班延误,就晚点过来了。”   薛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对不起,延误了这么久。刚才阿梨过海关申报也花了点时候。”   “阿梨…“曲悠悠躲着眼松开她,俯身看航空箱。透过网纱窗,一双圆圆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亮。   她把手指伸进去。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一路上顺利吗?“   “嗯。阿梨很乖。“薛意也蹲下来,目光低垂而温软:一开始喵喵叫了好一阵,后来就老老实实睡了。在箱子里待腻了,就爬到我的腿上…   曲悠悠抬起头。四目相对。   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瞧上一眼,两人竟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很快又别开了眼。   面上热起来。   曲悠悠站起身,低头两手去接行李:回家吧。   “嗯。”   薛意顿了顿:“我来就好,你抱阿梨。”   “不用。你这一路累坏了吧,我来。”   也不知怎么的,唐突地客气起来。青涩得不像样子。 ↑返回顶部↑ 第68章 66(1 / 5)   66   阿梨很忙。   她从被子外面踏着猫步走过来,精准地踩到曲悠悠的肚皮上,又精准地踩到薛意的手臂上,然后在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转了叁圈,趴下来。   曲悠悠迷迷糊糊地睁眼。窗帘没拉严,一条光从缝隙里斜进来,切在对面墙上。   薛意还没醒。侧卧着,面朝她,长发散在枕上,呼吸轻浅而慢。睫毛长而低垂,鼻梁映着一小块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   从没在这张床上见过另一个人的睡颜。从没在这间老房子里,在南城的早晨,醒来就看见薛意。   她来了,是真的。   她提了提被子,盖住薛意裸露的肩。指尖碰到皮肤,细腻微凉。   薛意动了一下。眼睛没睁开,手却伸过来,摸索着找到她的腰,揽过去,把脸埋到她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问:几点了。   七点多。   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曲悠悠被她蹭得有些发痒,笑了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穿进她的长发里,轻轻慢慢地顺。   顺着顺着,薛意仰头看她。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瞳仁湿润。目光很近,近到能看见里面自己的倒影。   她的手停了会儿。忽然想起昨夜初次浪潮稍稍平歇时,她也用这样湿漉漉的目光看自己。看得她受不了,翻身在上,扶着她的膝盖,用最敏感的荷尖与她那里滚烫地厮磨。   曲悠悠别开眼,眨了眨。   薛意凑上来吻她。很轻。双唇才碰到,就又退开了。   曲悠悠回眸,反要追上去了。   亲了一下,又一下。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喉间。薛意的呼吸变沉,手指收紧,扣着她的腰,令她贴近自己。   她们仍都一丝不挂。   薛意..   嗯?   小米八点上学。   …   我去做个早饭。   薛意停下来。   你先放开我。   薛意阖上眼,把脸重新埋回她的胸口,闷声说了两个字。   不放。 ↑返回顶部↑ 第69章 67(1 / 4)   67   吃完饭,送小米回家写作业。曲悠悠牵着薛意到老城区的淮州河边散步。   深秋的南城,爽冽的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和不远处水果摊的瓜果香。河岸两边种着柳树,枝条垂下来,在路灯底下懒洋洋地晃。对岸的老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窗户,倒影碎在水面上。   慢慢悠悠走了会儿,曲悠悠坐到河畔的长凳上,捧着薛意的手机一个一个帮她下载APP。   这个是高达地图,你在国内导航用这个。这个是米团,点外卖、买电影票、订酒店都行。这个是淘宝——   我知道淘宝。   哦。   曲悠悠哼了声,继续往下翻。微信她已经有了,支付宝在餐厅折腾过一回,现在好歹能用了。小地瓜、点评、12306——   这么多。薛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标。   在国内生活就是这样。一个APP一个功能,缺一个都不行。曲悠悠把手机还给她,先下这些,其他以后慢慢来。   走了一会儿,曲悠悠又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你打开支付宝。   薛意打开了。   曲悠悠在自己手机上操作了几下,薛意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到账叁万元。   薛意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她。   “我有钱。“   “你别绑国外的卡了,汇率亏一道,手续费又亏一道。”曲悠悠想了想:“人民币我这里有,等新的身份证寄到了,再带你去银行办张国内的卡吧。“   薛意低头看着屏幕,面色被屏幕的光映着,不知怎么泛起一层淡粉色:“家里,还有其他很多用得到钱的地方..”   “那些用不着你操心,这点钱咱们还是有的。” 曲悠悠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很得意:“我都想好了,等你回国,我卖小笼包养你就好了。省得你再去找什么工作,还得看人脸色。”   薛意抬头看她,稍有些懵:“嗯?“   就这么说好啦。我卖小笼包养你。   薛意又眨了眨眼:什么?   我说——我卖小笼包养你!   包养我?   薛意!曲悠悠伸手打她。   薛意笑了。   由着她在身上锤了几下,伸手把曲悠悠搂进怀里。   这么会疼人?   “养老婆不是应该的嘛!“ ↑返回顶部↑ 第70章 68(1 / 3)   68   MCN老板叫韩其音。   还没见着面的时候,曲悠悠莫名以为会是个西装革履的正经商务人士。结果来的人穿了一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尚不及肩的中发别在耳后,耳骨上钉了一排三粒细致的银饰,大傍晚的端着一杯冰美式坐下来,先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双带着明亮笑意的眼。   韩其音,她跟曲悠悠握了一下手,叫我名字就行,叫韩总我会觉得你在骂我。   曲悠悠想,也是,南海见的朋友,能是什么太正经的人。   韩其音三十岁上下,讲话又快又密,但条理清晰。她的公司做各种赛道的博主孵化,手上签了几十个账号,其中有十几个粉丝量过百万。聊起内容策略来一针见血,聊到一半会忽然刹车说等一下这个点我要记下来,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一通备忘录。   曲悠悠跟她聊了不到十分钟就觉得投缘。   韩其音看了曲悠悠之前的视频,说内容底子在,镜头感也不错,但账号调性需要重新定位。   你之前是美食博主,现在要加上品牌和供应链的东西,观众心智要重新建立。不能硬转,得慢慢渗。   第一阶段先恢复更新,做你擅长的做饭教程和美食探店,把粉丝活跃度拉回来。第二阶段加入工厂的内容——不用广告,做纪实。你带着镜头进车间,拍你自己检查冷库,拍你闻原料的味道。就给观众看真实现场,不包装。   可以到第三阶段再上直播带货。到时候你的人设已经立住了。做食品的人,自己也做饭,自己也验货。可信度就有了。   南海见在旁边听着,不时补充几个问题。小洪和两个marketing部门的小朋友做笔记做得飞快。   曲悠悠越聊越兴奋,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出来上洗手间的时候,她掏出手机一看。八点四十了。   赶紧给薛意发消息:对不起…今天这个饭局聊得停不下来,可能要晚点回去了。你和小米吃了吗?   薛意秒回:没事。“   “少喝点酒。   嗯,没怎么喝。小米呢?   在写作业。   你们吃什么了?   那头隔了五秒。   正在输入中..   又过了十秒,正在输入状态消失。   曲悠悠感到有点奇怪。又等了半来分钟,谁知那头干脆不回了。   嘿——这人。   曲悠悠迷惑地挑挑眉。   什么情况。   两个小时前,薛意站在厨房里,面对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表情静止。   这种表情你也能在那种数学考试第一题就不会做的人脸上找到。   冰箱里有曲悠悠昨天买的菜。她认识西红柿,认识鸡蛋,不认识一把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叶。此外还有一块豆腐、半条鱼、和一袋速冻饺子。 ↑返回顶部↑ 第71章 69(1 / 4)   69   六点半。曲悠悠从薛意怀里钻出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坐起身子穿衣服,可一低头,薛意的眉心微动,已经微微睁开眼了。   你再睡会儿。见她醒了,曲悠悠俯身在她额头啄了一下。   薛意疲惫地合了合眼,复又睁开:我跟你去。   去哪?   厂里。   说着就已经要坐起来了。   你才睡了几个小时——   没事。   曲悠悠还想说什么,看着她那副又困又认真的小表情,算了。   那今天穿得舒服点。等会儿到厂里要进冷库,别穿得太薄了。   曲悠悠从薛意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自己穿的则是她在厂里常穿的那套工作服——灰色工装裤、工装靴、一件洗到发白的黑色工装外套,头发随手扎了个髻。   留念食品的工厂在河东的开发区,从老城区开车要四十分钟。厂区不算大,三栋厂房加一栋办公楼,铁门上挂着留念食品有限公司的铜牌,字体有些发旧。   市中心还有个办公室,曲悠悠把车停好,那边主要是市场、财务和行政的人在,平时跟经销商谈事、接待客户也在那边。厂区这头是生产和质检。我和南海见两边跑。   进了办公楼,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   早上好啊,小曲总。   早。曲悠悠点头。   大概是感到薛意的气质跟这栋灰扑扑的厂区办公楼格格不入,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好好停了几秒才想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小洪正走出办公室门口,看见薛意,嘴角动了动。想起昨晚还没消化完的画面来,一时不知该作何称呼。   “小,小曲总早。”   “嗯。”曲悠悠点点头:小洪,麻烦你拿一个临时工牌,带这位熟悉一下厂区。   小洪努力避开两人的视线,目光不上不下,不知是该看还是不该看:“好,好的。   曲悠悠见她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干脆笑了,伸手揽过薛意,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薛意,我女朋友。”   “哦哦哦!”小洪红温,抬起头来,目光一闪一闪。她们这位初出茅庐就一心只想搞钱工作狂的小曲总竟然真的谈恋爱了,而且还是和,和这么一位…这么什么呢,她一时找不到词儿了。   领两人进门找工牌的档儿,她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会儿。你别说,这一位还真是只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漂亮。深灰高领毛衣托着白皙的面色,长发披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张脸上的骨相好得过分,偏偏眉眼间又生出几分清冷的柔意。最要命的是气质,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站在她们这个堆满文件和包装盒样品的办公室里,格格不入得像误入菜市场的仙..仙鹤!   难怪这两天小曲总动不动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合着原因在这儿呢。   薛意跟着小洪转了一圈。车间、仓库、检测室、包装线。她看得很仔细,在冷库门口停了一会儿,看了看温控面板上的数字。   小洪在旁边小声地介绍:这边是新换的设备,上个月刚装的,温度比之前稳定多了。   薛意嗯了一声,推开冷库的门走进去。   零下十八度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站在货架之间,呼出白气,目光扫过一排排码好的速冻产品。 ↑返回顶部↑ 第72章 70(1 / 3)   70   办公室墙上一条条的光带一点点变红,行军床的弹簧轻轻吱呀。   薛意用唇描摹她的身体。   像写一封长信,从锁骨的起笔,到腰窝处那一记顿笔,再到小腹的转折。起头轻慢舒展,收尾意犹未尽,通篇尽是沉溺。指腹从曲悠悠的肋骨向下滑过小腹的时候,曲悠悠的腹肌微微收紧,呼吸在喉间轻轻绊了一下。   门…我去锁门…   不管它。   小意,别闹..   薛意不理会,将她抱起来,面对着面地与她交摩。这个姿势尤其令人羞耻,几乎是被迫地咀嚼自己的欲望,再当着对方的面儿,生吞活剥地咽下去。   曲悠悠羞耻地闭上眼,即刻就被快感吞没,无可奈何地轻叹出声。   薛意扶稳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单手竖起一根食指比到唇前,极微地轻勾一下唇角。   顽劣得误人。   曲悠悠的那处不受控制地狠狠一缩。   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感涌至脚尖,她的周身一瞬绵软下去,喉间的呻吟被薛意完好地接住,尽全咽了下去。   这个人,一边犯困一边布局,混沌和理性混在一起。做着最纵欲的事,却禁欲得要命。   才趴在她的肩头歇息了片刻,薛意便小心将她放到床上。唇再次落到她的腰际,曲悠悠本能地弓起身子,指尖抓着行军床的边缘。   轻点…还很敏感…   薛意抬眼看她。目光贪恋而残忍。然后置若罔闻地低下头,不轻也不重地,继续往下。   曲悠悠咬住下唇,把声音吞回去。窗外厂区的大门处下班打卡的声音接连不断,字正腔圆的女声播报刷卡成功,和她此刻的处境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对比。   薛意令她躺在她的身上,手指绕到上方进入她的时候,她闷哼一声,抬起手臂盖住眼睛。行军床又咯吱了一下,轮子在地上吃力地挪移。   不是这样的。   却又什么都没变。   没有落地窗和半岛的天际线,只有粗糙的行军床和窗外渐远的脚步声。   可身上的人是同一个人。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指腹上薄薄的茧。从太平洋的那一头,到这一头,什么都没变。   曲悠悠放下手臂,翻身看着薛意。   薛意的额角沁着薄汗,长发垂下来,扫到她的颈间,有些痒。   她伸手拨开薛意脸旁的头发,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由呼吸交缠,由汗液融汇。   窗外的打卡声播完了。厂区安静下来。只剩行军床偶尔的吱呀声,和两个人低哑的、断续的喘息声。   她开始觉得,她爱她。   可她不舍得说。 ↑返回顶部↑ 第73章 71(1 / 5)   71   “等会儿检票,刷身份证就行了。”曲悠悠开着车送她去高铁站,想了想又说:“手套箱里有口罩,拿几个带路上备用吧?站台上老有人抽烟..”   “嗯。“   “要有什么事了随时打给我。“曲悠悠又想了想:”离得这么近,实在不行我开车一个半小时也就赶到了。“   “嗯~“   “保温袋里的东西,到家了就尽快放冰箱哦。“   “好~“   这人好声好气的,可语调有些不对劲,曲悠悠奇怪地看她一眼。   薛意单手支着脑袋,正倚在副驾的窗沿上,饶有兴致地瞧着她笑。   “干嘛!“   “嗯?不干嘛。“   “你笑什么呢。“   “呵呵。“薛意笑出声来了。笑她曲悠悠从上车起就跟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叮嘱个没完。“曲悠悠,我多大个人了?”   曲悠悠努努嘴。   “你,我这不是看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第一次坐高铁,不放心嘛。”   虽然从南城到淮州,高铁也就三十分钟。   薛意进站上车,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田野和厂房飞快地退过去。手机里曲悠悠又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哦。   她回:知道啦。   指尖顿了顿,又点了个表情:拍拍小猫猫脑袋.gif   出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淮州比南城小得多,站里广场空旷些。她拎着两袋东西打上了车,和司机面对面愣了几秒,经提醒才知道国内的打车软件上车后要报手机尾号,人家是在等她。   导航,淮州大学家属院。   一路上,淮州的新城颇有些陌生,这里起了一栋高楼,那里通了一座大桥。一直开到林荫环绕的老城区,车窗外的街道才慢慢变得熟悉起来。银杏树的叶子黄了一半,落了一地,环卫工人慢慢地扫。又路过一家旧书店,还开着,招牌换了。再往前,拐进大学的东门,沿着一条窄窄的梧桐路开到尽头,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六层红砖楼等着她。   三楼左边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飘飘摇摇。   薛意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有关回家这件事,她其实举棋不定。   此次回国,也没有通知父母。   本就打算回淮州看看老人。之所以开始犹豫,是因为上周听姨妈说起,她母亲今年年初起半退休了,在北市的大学里只挂着课题和少量博士生指导,不再需要每天坐班。因此近来都在淮州小住,好多陪陪外婆。   终于还是上了楼。   在门口又站了几秒。然后按了门铃。 ↑返回顶部↑ 第74章 72(1 / 4)   72   小意还在房里困觉?我去叫她起来吃饭?   妈,你由她去。她母亲的声音冷淡而清晰,醒了饿了,她自己会出来的。   窗帘缝隙里的光逐渐微暗,她躺在小时候睡的单人小床上,眯着眼听门外杯盘轻碰的声音和两个女人用淮州吴语低低交谈的嗓音。   怎么了?你又说她了?   “她回南城了都不回家,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外婆沉默了两秒。汤勺搁到碗沿上,轻轻一声叮。   “囡难得归来一回,侬就少讲一点呢。”   “我有时候自家忖忖都后悔,当初就不应该送她去美国。大姐在那边也是,崇尚什么快乐教育,十来年下来,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太不像话。“   薛意闭上眼,慢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大概是阿婆前两天晒过的,有阳光的气味。房间里的两张小床早先是她妈妈和姨妈的,后来是她和裴山叶的。小时候她每个暑假来淮州,都睡左边那张。那时候阿婆还没有佝偻,妈妈还没有皱纹,她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basket option。   她把自己在房间里关到天黑。   等听见外头钥匙响了,门关了,两双脚步在楼道里渐渐远,才起来,穿上外套,轻轻拉开门,出了家属院。   淮州的秋夜比南城凉,河边的路灯也柔和。薛意沿着河慢慢地走。   不知道是不是还因为时差,脑子乱得很。   倒没去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许多念头和声音搅在一起,像冷库里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的霜。   去年她母亲到洛杉矶做访问学者,她开车去看她。那是暌隔这些年,出狱后第一次见她。   也是这样。   呵,我女儿的事,还是我从别人口里听到的。   她妈妈坐在酒店房间的椅子上,背挺得优雅平直,手里端着一杯温咖啡,语调凉凉。   “起先我还不信。我说,我的孩子,我自己最清楚。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结果,很好。我跟你爸爸,还有家里老一辈全都兢兢业业培养你,最顶尖的资源都给了你,可你,你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下半辈子都毁了。“她点点头,”你一定要跟那种女人混在一起,这就是你的好下场。”   薛意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望着对岸白墙黑瓦的老楼出神。   “她呢?“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你去坐牢?“   …   “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你跟家里吵了闹了多少年?“   “家人也不顾了,学术也不做了,到最后你看看,这是哪门子的爱情?”   “以后,学界业界,哪个敢用你?” ↑返回顶部↑ 第75章 73(1 / 4)   73   抱得很紧。紧到薛意的肋骨被勒生疼。   曲悠悠的喘息闷在她的肩膀里,呼吸还没平复。   她的手垂着。恍惚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来,搭到曲悠悠的蝴蝶骨上。   像从深水里被人拽上来。肺腔猛地吸进一口空气,过于爽冽,有些疼,但新鲜得要命。   啊,得救了。   车站广播在播最后一班检票的通知。人群从她们身边经过,有人拖着行李箱,轮子碾在地砖上哗啦啦响。   曲悠悠松开她,退后半步,诧异地打量她。   “怎么在这里?”   “身体不舒服吗?” 曲悠悠伸手搂过她的脑袋,又凑上自己的,额头贴了贴。余光瞧见几个路过的行人偏头看了看她们俩。不管他们。   没发烧。那刚才靠着墙趴下去,是怎么回事?   薛意怔怔地看着她,开口有些哑:“就,有点晕。”   “是不是骗我了,没好好吃饭,现在低血糖了?”   薛意没接话。   肚子替她叫了声。   曲悠悠的肚子呼应似的,紧随其后,也叫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曲悠悠先笑了:走吧,先跟你悠姐吃宵夜去。   薛意伸手接过她背上的包,挂到自己肩上,手被曲悠悠拽着走。浅笑一下,问她:“悠姐明天不上班了?怎么突然这么晚过来。“   “其实我也没怎么想清楚。“曲悠悠觉得自己有点古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人薛意也没提出带她回娘家啊,她就自己冒冒失失过来了,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我,我就是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好开车经过南城南。听你在电话里不太对劲,有点担心,也没多想,拐了个弯就进站了。正好买到末班票,幸运吧?“   她来了。   一切的烦恼顾虑,忽然间变得无足轻重。   “嗯。“薛意勾着她的手,笑了。   附近的老街上有一排宵夜摊子。烤串的烟、炒面的锅气、啤酒瓶碰在一起叮当响。两个人挑了一家烧烤摊坐下来,塑料凳,折迭桌,头顶挂着一串暖黄色的灯泡。   曲悠悠点了些串,又要了两碗馄饨。   薛意低头喝了一口馄饨的汤,暖烘烘的,烫得舌尖发麻。胃从里面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倒是你,怎么回事?“曲悠悠给她夹了些烤茄子,“不是说要待上几天吗?“   薛意忽然好饿,跟着曲悠悠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含含糊糊道:“我也没多想,就突然想..提前回去。“   烧烤有些辣,薛意起身帮她拿豆奶。手在冰柜把手上顿了顿,又拿了瓶酒。 ↑返回顶部↑ 第76章 74(1 / 3)   74   第二天早晨,两个人在老城的早点铺子吃早饭。吃完沿着河走了一段。行江路很安静,河面上泛着薄雾,远处有老人在桥上打太极。   一路向着淮州大学的东门走,薛意牵着曲悠悠的手,带她进去转了一圈。   道路两侧的梧桐树干上刷着白石灰,苏联风格的教学楼方方正正。时不时有学生骑车从身边掠过,车筐里放着从食堂打包的早餐。   也没想什么,信步走着。   走到家属院楼下,薛意慢下脚步。   曲悠悠停下来。   “好啦,把你送到家了。”她笑:“我就先回去了。”   “回哪里?”   “回南城呀。”   “…”   薛意不说话,学着她的样子,努努嘴。   “怎么啦?干嘛学我,傻乎乎的。”曲悠悠笑她。   “可不可以,不走了?”   “今天还得去厂里一趟。”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乖一点。“   回家多陪陪阿婆。她伸手理了理薛意的头发,这种事不能逃的。   薛意没说话,也没动。   小意很勇敢的,曲悠悠哄小宝宝似的轻声说,对不对?   薛意嫌弃地“咦~”了声。看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曲悠悠踮脚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快上去吧,我到南城了给你发消息。   嗯。   薛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路的尽头。站了一会儿,上楼。   阳台的门开着。   阿婆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碟雪菜、半笼小笼、一杯龙井。她正在看着书,一本英文应用物理期刊。身上穿着件黑色中领毛衣,脖子上松松围了条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格子cashmere围巾,是外公九十年代末在爱丁堡买给她的。   见她回来,抬眼笑了笑,也没问什么。   阿婆, 薛意换了鞋走过去:“妈呢?”   出门了。系里老周约她去研究所看看。阿婆从书上抬起头。   薛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返回顶部↑ 第77章 75(1 / 4)   75   在淮州小住了一周多,薛意回到南城。   不知怎么了,似乎是全然放弃了抵抗时差这件事,奇怪的作息慢慢固定下来,昼夜颠倒。反而是对做饭这件事,锲而不舍。   早上曲悠悠出门时她睡得正熟,中午起来了就对着几块大屏幕敲敲打打,下午看会儿各种资讯文献就骑小电驴去菜场买菜,傍晚接曲悠悠下班。晚饭后跟曲悠悠去趟医院或下楼遛个弯儿,回来辅导会儿小米的作业,理应就该洗洗睡了。可她却又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忙了起来。   有一回曲悠悠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见她身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模型,问她一天天晚上都忙什么呢,怎么还不睡。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叽里咕噜了一长串英文。曲悠悠困得灵魂出窍,听也听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薛意才勉强抽身回过头来,低头吻她。   在唇间温柔地问她:“吵醒你了?“   曲悠悠摇摇头,含着她,想多要点。   “我出去吧,你接着睡。“   曲悠悠埋怨地嗯哼唧了声,抬手搂住她,“你在这里就好..“   薛意抬手把台灯关了。   她便多吻她一下:“开着灯也没关系啊,对眼睛好。“   “嗯…“   曲悠悠打个哈欠,抱着她的手再一次睡过去。   睡到四五点,天光微亮了,才感到有个微凉的身影背着窗挤入怀里,搂紧她,疲惫又舒服地轻叹一声,依偎在她的怀里,再同她一道睡去。   日子安安稳稳地过起来,像小火慢煨的汤,没什么波澜,却天天都有滋味。   只是小米对这滋味有些怨念。   有一天她跟曲悠悠掰着手指说小话:“姐你做饭那是国外研究生,我在意姐姐饭桌上研究死。”   “昨天,意姐姐说做健康卷饼,一张饼卷了半亩地。”   “…“曲悠悠看着小米手机里的照片,一张tortilla饼皮里卷了一捆菜。沉默了会儿,语重心长地说:”多吃蔬菜好哇。“   “前天,意姐姐要做什么,香草鸡肉羹。那玩意儿,我问她是不是把多邻国那只鸟给炖了。”   “…“曲悠悠又看了眼小米手机里的照片,一只小炖锅里插了几根筷子,翻涌着鲜绿鲜绿形态不明的粘稠泡沫。沉默了会儿,说:”看着挺绿色,环保哈。“   “这环保给你吃你要不要?后来,我硬着头皮尝了一口,我的天,还真是地球竖着转了!”   曲悠悠:“啥?“   小米崩溃:“你怎么跟意姐姐似的了,这也听不懂。赤道大变了呀!!!“   曲悠悠陷入沉思:“…”   “还有大前天,她把莲子,鱿鱼,青口贝,还有什么龙虾一口气全扔到锅里,我一边看她搅一边胃疼,然后更绝的来了。她想了想,说好像没蔬菜,往里头又扔了些紫甘蓝。”   “紫甘蓝啊我的姐姐!又苦又蓝,那蓝色黏黏糊糊的一锅东西还很腥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毒死我。然后吧,她可能是最近老看我语文课本,学到了什么,还给它取了个名儿,叫‘我见鱿莲’。“   “你可快让她住手吧!“小米声泪俱下,以死相逼:“咱家吃饭,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色香味弃权的呀?” ↑返回顶部↑ 第78章 76 jileнai.cǒм(1 / 3)   76   会开完已经十一点了,阳光明媚。   曲悠悠坐在南海见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上评论已经上千的帖子,浑身发冷。   虽然现在美其名曰博主,但她其实很少对自己的网络形象上心。从前做学生时当它是个兴趣爱好与日常分享,现在除去出镜内容之外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由韩其音团队打理。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已经够她忙的了,网上的各种声音她基本无暇顾及。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无心,旁观者却有意。   第一次作为当事人在网上看见有关自己私人生活的八卦,原来这样胆寒。   家里首次破产之后,她父母二次创业一直保持谦逊态度,并不急于扩张,给留念食品的定位也只是省内知名品牌。而实际上前些年的广告投放和业务拓展已经覆盖率全国大多数省份,如今留念食品在全国的知名度并不算低。提到小笼包,水饺,汤圆,留念是个大众都能想得到的牌子。   她掉马后的博主身份之所以能火,也是得益于留念的知名度。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公众形象如今直接关系到了品牌声誉。虽然几句八卦还不足以酿成大乱,可人心可畏人言可畏,谁也不知道舆论的发酵后果会有多不可控。   开头几条评论还算温和。   “卧槽?小曲总弯的?这么勇直接在公司公开出柜了么?”   “我说评论区这一群苍蝇似的磕CP的,能不能别这么性缘脑(微笑),人就不能是同事闺蜜么?“   “女同事吗?“   “上个月四号那条视频里,给小曲递葡萄酒调味的那人,露了个半身和手,也是她吧?身材和手都好好看啊。”   曲悠悠点进几个替她说话的头像里,在主页看见几条考古自己和夸夸夸的帖子,头一次发觉自己竟然还有粉丝了。   “长得好看就是女朋友了?为啥现在好朋友一起拍视频都要被说成一对啊。”   小曲总单身不单身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人家视频内容好不就行了吗。   但那条最高赞家里亲戚爆料的的评论底下,已经渐渐长出了一棵歪脖子树。   “所以基本实锤了是吧?“   “现在这些二代怎么都好这口?“   “别说她小曲总了,我一男的也好这口哈哈哈。“   “不然直接转les情侣赛道算了。“   两个女的怎么生孩子,家族企业谁接班?   曲悠悠拿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倒不是怕被骂。她在网上这么久,要有什么难听话也都见过了。有人骂她视频太糙,有人说跟着她的教程做出来难吃,有人质疑她的专业资质。她都扛过来了。   让她真正害怕的,是身边人。   她妈妈知道了吗?爸爸呢?   晚上跟薛意吃晚饭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地提了两句,把手机递过去。记住网址不迷路уuшaпgsнē.iп   薛意正安静地给盐烤秋刀鱼挤上柠檬。经历了小米声泪俱下的投诉之后,曲悠悠手把手教了她几道最最最简单的日料。除却把秋刀鱼解冻清洗每面划三刀,就剩最基础的用盐调味和刷油烤制了。 ↑返回顶部↑ 第79章 77(1 / 4)   77   曲悠悠时常会想起小时候母亲的背影。   那时候她父母偶尔会回盐烧看一眼她,有时隔着一个月,有时隔着几个月。她总是满心期待着等着他们到来。有一次他们带回来一个大大的企鹅玩偶,她欢快地抱着它,满屋子蹦蹦哒哒,以为这一次他们总会接她回去。然而只坐了不到半个下午,他们就又走了。她还没来及哭诉在学校里受的委屈。   临行时她慌起来,哭啊哭啊,追上去。   追上妈妈的背影,抓住她的裙边不松手。   她妈妈掰开她,舅母将她抱到肩上往家走,她又哭又闹,连扯断了舅母的金项链也不顾,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徒劳地哭啊哭。回头见那玩偶,生起恨来,觉得竟是个骗局。   后来哭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哑,哑到默然。沉默教她收起自己一地狼藉的渴求。   幼年时的琐碎常被时间淹没,偶尔落了潮,才发现那些沉在水底的硌人的石砾从未褪去。   再后来,她就索性不问他们要了。   拮据的青少年时期,她在金钱上由奢入俭,量入为出。这一点在后来经济上的贫乏慢慢有所缓解之后也没有改变。而对于情感上的匮乏,也是这样。   初中时母亲打来电话,跟阿婆说想跟她说几句。她不情愿地凑到听筒边,飞快地叫上一句“妈妈”,又飞快地跑走了。   高中被接回南城的家里后,她曾无意听见她母亲跟阿婆的电话打着打着就带了哭腔。说她回头想想,觉得这么多年对不起她,想要弥补,可这小孩却什么都不开口,给她的她也不要。她跟他们,再也不似小时候那样亲近了。   听得她内疚,逼着自己在家活络起来,亲热起来。知道他们那时是为家好,因此自己这时也该为家考虑。心底却像隔了层膜似的总也穿不透。   无论父母怎么告诉她家里如今的经济条件好起来了,再三表示关心与爱护,她也还是怕。害怕一种现实脊髓般深埋的匮乏。怕食物不够,钱不够,时间不够,爱也不够。   怕她再一次说出自己想要什么,就会有一种普遍而永恒的欠缺扑上来,替她母亲伸出手,掰开她那点贫瘠而单薄的愿望。   所以她不说了。   她像一只攒着冬日坚果库存的小松鼠,这里扣扣嗖嗖省一点,那里勤勤恳恳赚一点,偷偷摸摸地积攒自己的小金库。她今天关心父母,明天照顾妹妹。做一个体贴懂事又无欲无求的女儿。她的冰箱总要满满当当才能安心。   不赌气,没需求。她只会在网上看人发帖子问:“为什么留子都一副又穷又有钱的样子?”时,狠狠点上个赞,觉得那就是自己本己。一副又缺爱又有爱的模样。   唯有这次,她鼓起勇气,说想要薛意。   只要薛意。   不出所料,等到她母亲摔门离去时,她果然对此无比懊悔起来。   是不是本就不该讨要的。   自己想要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干系。   一个从小就被迫“懂了事”的女孩,后知后觉地在十几年后叛逆起来。她抬手揉了揉发红的鼻尖,齿间自嘲地笑了声,拎起包转身开门,径直回家。   到家时薛意仍睡着。   她轻轻躺到她的身边,恋恋地不住地吻她。   “嗯..”薛意的睫毛动了动,不明所以地醒过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曲悠悠笑了笑,把她抱到怀里,眼底有些潮湿:“没怎么,就是想你了呀。“   薛意困倦地再合上眼,笑着吻她颈间的锁骨。   “想我想得荒废了朝政,不要紧吗?“ ↑返回顶部↑ 第80章 78(1 / 4)   78   心脏悸动,满溢着,雀跃着。拒绝平息。   去机场的路上,曲悠悠一刻也没松开薛意的手。   她们带了最少的行李,买了最近的航班。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物,到达机场也用不着托运,一路直奔登机口。   直到上飞机的前一秒,曲悠悠还在吻她。   这段旅程,从开头起就与时间争分夺秒地哄抢甜蜜。曲悠悠才理解蜜月之所以叫做蜜月,像是生怕被生活的琐碎追上。   航班深夜到达越南的胡志明。   出了机场,热带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和南城完全不同的气息——摩托车的尾气、夜宵摊的鱼露味、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满街的摩托车像鱼群一样从身边川流而过,喇叭声此起彼伏。   她们住到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高层酒店里,曲悠悠望着整面落地窗外迷离陌生的文字与灯火,发觉自己一切的冲动都与这个人有关。   这个人从身后抱住她,再度与她吻到一起。   好远啊。曲悠悠轻声说。   离南城好远,离公司好远,离家族世俗与那个老破小好远,离所有的烦恼好远。   薛意吻她耳后。   曲悠悠微微后仰,后背倚着她。吻着吻着,前身却贴到了窗前,衣物被摘下来,微凉的玻璃挑衅灼热而蒸腾的肩与乳尖。   在这里。她拉着薛意的手,放到自己身下。含住她。   抵着落地窗,站立着再做一次。   …   第二天是被手机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劈进来,曲悠悠光着身子在歪在薛意身上,眯着眼摸到手机,看见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在群里疯狂@她。   她点开。   王青青青发了一串截图。是机场的照片——有人拍到了她和薛意在机场牵手,在登机口亲吻的侧影,背景是航班信息屏,目的地胡志明市的字样清清楚楚。   曲悠悠你疯了吧!!!!   你和薛意的照片在网上传开了!!!   “你俩咋回事,真就这么公开啦???”   你俩居然还润了!!!润到越南了???   黎双倾隔了几小时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刚才又一条:“等你醒了,咱打个电话呢?好久没唠了。”   曲悠悠靠在床头,看着那几张照片。拍得不算高清,但能认出是她们。她的手捧着薛意的脸吻上去,薛意微微低着头。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按理说该慌。但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慌。 ↑返回顶部↑ 第81章 79(1 / 4)   79   在胡志明待了三天。   一辆摩托车,两个圆圆的小头盔,曲悠悠抱着薛意的腰,两个人穿着无袖背心短裤拖鞋,玩命似的在胡志明的摩托车海里穿梭。骑着小车车去喝滴漏咖啡,吃香茅烤鸡饭,大晚上去找犄角旮旯藏在小巷子路边衣柜里的小众酒吧,牵着手看他们画风诡异的闹鬼美术馆。   还有日夜不分地做爱。   第四天飞柬埔寨暹粒。   清晨起来看吴哥窟的日出,坐在石阶上等天亮。薛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曲悠悠肩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塔尖后面升上来,把整片覆着青苔的石头染成了蜜色。   她们穿着当地的传统服饰在巴戎寺的巨大的石面佛像下面拍照,模仿出比佛像还要淡定的表情。然后跳上突突车,穿过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稻田和椰子树,去吃烤木薯,烤香蕉。   司机放着高棉语的流行歌,旋律古怪但上头。曲悠悠搂着薛意的胳膊,嘴里衔着一朵清甜幽香的鸡蛋花,头发被风吹得到处飞。薛意帮她把头发拢到一边,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下。   只是很轻一下。却不小心又点起火来。   她摘下她的花,热烈地吻她。   当晚又要了她一次又一次。手口并用,她们沉入套房室外的私人泳池里,令水花翻腾四溅,直到折腾得筋疲力尽了,才上岸躺倒池边茅草棚下的软榻上安歇。   曲悠悠觉得自己仿佛染上了性瘾。同食欲一般。   如果世间还存在某种更妥帖的方式以供她们沉溺爱情,她也不至于此。她这么想着。半夜饿醒,起来吃酒店晚间送来的晚安甜点,又在薛意光洁的小腹上轻轻咬上一口。   惹得她也醒过来。很快再次体力透支。   她们在暹粒待了三天,穿越柬泰边境的战争地带,飞到清迈的凉山里。   早晨在古城里的小巷子里骑自行车,骑到寺庙,在大菩提树下跟着和尚做冥想。中午吃船面,下午去山里穿布衣戴草帽,用丝瓜瓤给大象洗澡。曲悠悠被大象用鼻子喷了一身水,叫着笑着跑开,薛意扶着大象,站在身边的泥水河里,一把将她捞回来搂到怀里,浑身湿了大半,看着她甜甜地笑。   她在水中跃起一下,跳到她的身上。抱住她的脖子,吻她微微汗湿的头发,在她耳边哼哼唧唧。   “嗯?”薛意气声微动,颈间的几粒水珠滑到粗布衣领半掩的锁骨里,温温吞吞地窝着。   潮湿与暑热,尤为野蛮地刺激欲望生长。   “爱不爱我?”   曲悠悠探出稚嫩触角,问她。   “Maybe.” 薛意点头。   曲悠悠推开她,对她皱皱鼻子。   她追上去,笑着抱住她。   曲悠悠就挎着个小猫批脸打她:“Maybe, maybe, 你走开!走开!“   似乎真的生气了。   薛意赶紧认错,又让她打了好几下:“我错啦。“   死死将她按入怀里,“错了。“   曲悠悠侧脸白她:“错哪儿了。”   薛意圈着她坏笑。 ↑返回顶部↑ 第82章 80(1 / 4)   80   连夜打车赶回南城。   曲悠悠倚在副驾的车窗上,手机贴在耳边跟小米轻声说话。声音很平,一句一句地问:什么时候送进去抢救的,医生怎么说,妈妈联系上了吗。   小米大概是哭累了,嗓音喑哑,断断续续地回答。周姨陪着她在医院。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很久。高速上没什么车,路边的反光标志一扇一扇掠过去。   曲悠悠低头看手机,点开肾衰竭急性恶化的相关资料。看了两屏,看不下去了,锁屏,攥在手里。   薛意让她睡会儿。她靠到她的怀里,一合眼尽是乱麻。   离开了一周半,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公司怎么样。舆论怎么样。万般不放心,身体却疲惫地无暇细想。   似梦非梦地眯了会儿,待到车停到医院门口已经是凌晨两点。   急诊科的走廊灯很亮,白得刺眼。小米靠在周姨肩上,看见她姐来了,眼眶又红了,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医生拿了张单子走出来:家属来了是吧,和病人什么关系?   “是,我是他女儿。“   曲悠悠拿过病危通知书。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落下去。签完了把笔还给护士,松了手才发觉害怕。   手在抖。   抢救室的门关着。她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小米缩在她旁边,头靠在她的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周姨去买了几瓶水。薛意坐身边的另一侧,默默陪着她。   曲悠悠盯着对面墙上的消防疏散图发呆。   似乎是一种沉默而漫长的刑罚,给她一秒又一秒,细数过去的十天,一月,数年的遗憾与亏欠。   手机震了。   是韩其音。凌晨叁点打过来的。   曲悠悠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尽头接了。   咦,你还醒着?韩其音的声音有些沉。   在医院。我爸出了点状况。   …这样,没什么大事儿吧?“南海见的声音也由远及近地从听筒里传来。   “还不知道。”   “…那我们长话短说。网上的事,你看了吗?   我机场的照片?   不是那个。“韩其音顿了顿,”有人扒到你家那位的LinkedIn了。   曲悠悠靠着墙,听筒贴在耳边。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消防门,门上的安全出口标志亮着绿光。刺得人眼疼。   那上边都有什么?   姓名拼音,学历,和她之前在华尔街的工作经历。“ ↑返回顶部↑ 第83章 81(1 / 3)   81   “我..”   “知道。“   韩其音沉默了叁四秒。没有追问来龙去脉,也没问为什么不早说。   “好。那我们就以你知道的前提来处理。“   “目前的情况是,有人顺着她的领英搜到了美国法庭的公开记录,扒出了案底,也翻出了当时的新闻报道,并且已经截图扩散了。”   曲悠悠木木然地挪了挪车,熄火,点开韩其音转过来的帖子:华尔街顶级对冲基金前量化主管因金融犯罪入狱叁年——英文新闻被截成图,配上曲悠悠视频里薛意的侧影,做成了一张对比图。底下的标签是:   留念食品小曲总与有前科人士同居。   评论区已经盖了上千楼了。下面的回复层层迭迭,court case的链接、多家新闻报道的截图、学历和量刑记录,被人整理得像一份简历。   不少人关联到了之前的食品安全问题——难怪他们家出过事,看看都跟什么人在一起。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嚯,这一家子,被起诉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个事了吧?前一阵留念不是还因为原料食品安全出问题被起诉了吗?原来都是法院常客。”   “真是不敢想象资本家的下限有多低,这都能爱上?”   “金融犯罪?本质搞诈骗的?”   “看不出来啊,这么漂亮一姐姐。”   “不稀奇,这些有钱人都这么金玉其外,没什么道德底线。说不定人就低山臭水遇知音了呢?”   曲悠悠把手机放到腿上。每一个字都重了十倍。   韩其音等了她一下,接着说:“法庭记录本身是美国的公开信息,谁都可以查。在国内平台传播的话,删帖不是不行,但周期长、效果有限。截图已经在扩散了,原帖删了各种转发的还在。   但有一条线可以打。韩其音的语气依然专业,那些把薛意的案底跟留念食品绑在一起的帖子,是恶意关联。个人案底和企业产品质量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可以走商业诋毁的路子发律师函。不一定要到打官司那一步,但能让平台加速处理,也能逼那些传播的人收手。   能删干净吗?   不能。”   “做好删不干净的准备。截图已经出去了,这种东西像牙膏,挤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就算原帖没了,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控制扩散速度,把热度压下去。   “并且,我得提前知会你一声,如果真的走到企业信誉损害的维权那一步,周期恐怕会长。从取证、公证、发律师函、到立案、开庭,快的话叁四个月,慢的话大半年。而且就算赢了,判赔的金额通常也不高。”   “好。“曲悠悠忽然觉得好渴,去拧瓶盖,疼得”嘶“了声,指腹被瓶盖的边缘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痕很快浮现。   还有一件事,韩其音说,你帮我想想——一般的网友扒到领英就差不多到头了。跑到美国的法庭公开数据库去搜一个中国人的案底,还翻译成中文做图——这不是单纯的好奇心能驱动的。   我想着,要么有人花了钱找专业深扒的,要么是本来就知道,只是一直攥着料没放。   “你有什么头绪吗?“   确实。曲悠悠抽了张纸巾,按住渗血的拇指。   普通吃瓜群众不太会专程跑到美国的法庭记录网站上搜一个中国人的案底。 ↑返回顶部↑ 第84章 82(1 / 4)   82   曲悠悠曾听人说过,父母是挡在死亡面前的最后一堵墙。   但没有人告诉她,这堵墙会倒得这样悄无声息。   世界塌陷出一个空空的洞,寂静了很久。   她垂手默立,直到薛意赶回来,碰了碰她的指尖,才蓦地想起两个月前她爸爸某日谈笑时跟她提过一嘴:“我们悠悠嘛,哪天不想做家里的生意了也不要紧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开开心心就好了呀。”   “那厂里怎么办?”   “个么等你老爸老妈退休了,公司一关,厂么卖卖掉好了咯。“   “公司不是你们两个的宝贝吗?你到时候舍得卖?“   “个有什么不舍得的啦,死了又带不走的东西。“她爸爸笑了几声:”我前两天跟老温聊天,他也讲还是想通点好,前两年还在气哄哄骂人,说他们家那个小女儿不做正经生意跑去开殡仪馆了,哈哈。后来也拿她没办法,干脆随她去好了。“   曲悠悠眨眨眼,回过神来。   手机拨号,贴到耳边,那头竟真的在这个点接了起来:“悠悠?“   “哎,小温老板。”   “我爸走了。“   “…”   “嗯,就刚刚。还在医院里。“   “好。“   “嗯。那过会儿见。“   “谢谢侬。“   挂完电话,曲悠悠让小米好好待在妈妈身边,自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开始办理死亡证明和相关手续。三小时后,等到殡仪馆工作人员抵达,开始处理遗体接运事宜和葬礼。   那一天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后来想不太清楚。总觉得什么也不顾上。大概是签了很多字,和妈妈在殡仪馆接打了很多电话通知亲友。小米趴在她妈妈旁边,手里攥着纸巾,眼睛哭得红肿。   她一边应付殡仪馆的手续,一边应付公司里的事。从夜里忙到白日,又从白日挨到夜里。   晚上守灵。曲妈妈坐了一会儿,被她劝回去休息了。小米也撑不住,被周姨接走了。   灵堂点上长明灯,不能灭,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只剩曲悠悠一个人。   过了会儿,薛意进来把热茶和食物放到身边,安安静静地陪她坐下。看着她越发憔悴的眉眼,伸手把人搂到怀里。   曲悠悠在她怀里靠了会儿,终于接过保温杯小口地啜饮几下。   薛意低垂着眼,伸手替她取过餐盒打开。她看曲悠悠疲于奔命一整天,连水也没顾得上喝几口,准备的都是些好入口的软糯食物和汤汤水水。   该怎么样,才能令她感到好上一点呢。   曲悠悠已经连着好几天身心俱疲,却什么也没跟她说。只是因为父亲吗?从前忙公司的事,她回家也会跟她说说,两人一起想想办法,而这一次从国外回来之后,曲悠悠寡言了不少,几乎是闭口不谈。   甚至在接打一些电话的时候走开了去,像是有意避开她。   薛意帮她拆了筷子和汤勺,望着她勉力小小地吃了几口,像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返回顶部↑ 第85章 83(1 / 4)   83   后事办了五天。   守灵,葬礼,火化,拿骨灰。下葬的日子还没定,要看风水先生选的日子。五天里工作还得继续,曲悠悠眼窝深了一圈。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瞒不过薛意,就稍稍跟她提了几句。说,经销商那边出了点问题,利润又掉了,汪伯那边也有点动作,不过,有南海见帮她盯着呢。   晚上躺到床上,薛意给她带上蒸汽眼罩,让她翻身趴下,轻轻给她按摩肩颈与后背。   曲悠悠抵着枕头,薛意指尖的触感惹得她痒痒,正勾起唇角,便听薛意轻笑道:“一号技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一套套的,都什么时候学的?”曲悠悠乐了,“怎么回来之后一不小心就被网络热梗腌入味了。”   才说完就愣了愣。唇角的笑意也不觉凝了一瞬。   薛意她,现在常上简中互联网了吗?那网上那些恶言恶语,她又看到了多少?   “跟小米学的啊,她总刷抖音。”   曲悠悠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这小孩怎么成天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也没人管管…”这段时间以来,家里的大人全都顾不上小米,不止教育,就连日常生活都有心无力。这对小孩的成长不好。   “这位客人都到我们店里来了,就先好好放松一下吧。“薛意趴到她的耳边,偏头凑近,轻轻吻她一下:“调理好身体才能好好生活,您说是不是?”   “别到时候回家了,被老婆看见您气色不好,还得怪我们没照顾好您。”   “那你们这儿,正不正规啊?“   “当然啦。“   薛意手上用了点力,推曲悠悠肩颈肌肉拧成的结,正好那块地方又酸又胀,疼得曲悠悠皱了皱眉,又随即感到松解下来。   “特殊服务嘛,自然也有。看您需求。“   “那不行。“曲悠悠又酸痛又舒服地埋在枕头里,义正言辞,”那我家里老婆可不乐意。“   “她怎么不乐意。“薛意的呼吸轻轻拂在背上,”只要您开心,她当然乐意啦。“   “噫,你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倒蛮会花言巧语的嘛。“曲悠悠在温暖的眼罩下,安然地合着眼,顺着她哄:”个么,就加个钟吧!“   曲悠悠听身上的人用鼻音轻笑了声,心里的弦松弛下去,又颤了几下。   薛意是在哄她,她知道。   可能还是特意学了按摩的手法,来她帮放松,揉开她紧张到痉挛的肌体与情绪,揉开自己对她的沉默与隐瞒。   这些天来,薛意一直陪着她,默默帮忙处理一切。在殡仪馆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戚同事时,偶尔有一个两个人问起来,这位是? 曲悠悠不知该怎么介绍,曲妈妈也缄默不语。她也只是自己退到一边,倒茶、递纸巾、记签到簿。   做了所有家人该做的事,可在外人面前却只能称她是位,来帮忙的“朋友”。   葬礼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有时见了她,口上没说什么,边边角角处投过来的目光却都意味不明。曲悠悠尽数挡了回去。   可还是让薛意还是感到了些许异样,在担心吗。   或者..曲悠悠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除了父亲后事和公司事务之外,网上的事她的是真的毫不知情吗?   默然思索了会儿,曲悠悠想,大概,还是不要提了吧。事务繁杂,向爱人诉说那些源源不断的麻烦恐怕于事无补,反倒徒增担忧。她本该保护好她的。   四月底。曲爸爸下葬,后事至此基本处置妥当。留恋食品召开第一季度董事会。 ↑返回顶部↑ 第86章 84(1 / 4)   84   散会。   袁女士走出会议室前看了曲悠悠一眼:“你来。”   曲悠悠低着头,快步跟上。   小洪收拾好了资料,也想跟上去。南海见见状赶紧叫住她:“哎。小洪,你来帮我做点事。”   “哦哦。”小洪扶了扶眼镜,跟着南海见朝走廊另一头走。   南海见的步子很快,小洪几乎小跑起来。   “那个,小南总..”小洪边跑边问:“是,是有什么急事吗?我,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您和小曲总…”   南海见回头,远远地见曲悠悠和袁女士进了电梯,于是把小洪带进办公室关上门。   “什么问题?”南海见到办公桌后坐下,笑了笑:“小曲总和袁总好像还有事要谈,你问我就好。”   “啊,“小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对,对不起…“   “那个..小南总,”   “我在会上好像没太听懂,额,刚才汪总是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啊?“   “哎…“ 南海见靠在椅背上,用手抵着脑袋想了想:”从哪里开始没太听懂?“   “大概..是从汪总突然提什么关联交易开始..”   “之前让你去查的那家公司,其中一个股东是汪总女儿,这个你是知道的。“   “嗯。“   “另一个股东嘛,虽然套了壳,但极有可能还是他汪建军实控。他作为留念大股东,用自家公司跟留念做交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之前走的是他的供应商,进的都是些质量不合格的原料给留念,现在是低价从留念买成品。简单来讲,这么做就是为了把利润从留念转到他自己的公司。导致留念的账面上一直亏损,实际上钱都流到他自家口袋里了。”   “小曲总这次在会上,给他点出来了。这不,恼羞成怒了呗。”   “那后来,提到融资,汪总怎么突然就拍桌子走人了呢?”小洪越来越小声:“还说要否决,我记得董事会不是只要超过三分之二表决通过就可以了吗?他只有32%的股份,没到三分之一,为什么他说否决…就能否决?”   南海见撇了撇嘴。   “这次的议案你也看了,我们提的是增发新股的股权融资。”   小洪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也就是说投资人带钱进来,会拿到新的股份。所有现存股东的股份将会等比例下降。分子不变,分母变大,持股百分比会发生什么?“   小洪愣了愣:“下降?“   “对,也就是稀释了现存股份。”南海见指尖在办公桌上画了个圈,“曲家是控股股东,这次融几个亿,哪怕稀释了也不会失去控股权。其他小股东么,本来也不占多数表决权,没太大影响。”   “那么受影响最大的是谁?”   小洪有点不敢说:“…汪,汪总?”   “Yep!” 南海见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他的股权会被稀释到30%以下。也就是,刚好掉到了一票否决的门槛以下。” ↑返回顶部↑ 第87章 85(1 / 4)   85   曲悠悠停了工作,大病一场。   她其实不是不能理解她妈妈。留恋食品不只是她一家的,各方股东的人情都得做到位。她爸爸去世后,更是要安稳人心。   股东因为股权稀释而威胁撤资和公司为了现金流融资,本就是个两难的问题。现在又因她的私事,令留念的声誉和销量受损。让她退出留念的工作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她妈妈的心理状态和身体能撑多久?   留念的僵局,她又打算怎么办?   曲悠悠卧床烧得一塌糊涂,越病越是内疚起来。回头想来自己好像没能帮上家里什么忙,反添了不少乱。倒像个废物。   现在退出公司事务,真要她收拾收拾心情向前看,她还能做点什么呢?像广大刚毕业的年轻人那样,去别家找个工作?她研究生肄业,在留念食品工作的简历拿出去,也不知道那些业内的面试官上不上网?或者干脆转行。转行,又做些什么呢?似乎失去了留念和父母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   她这一病病了快半个月,颓废地窝在床上,看窗外的太阳东升西落。对着薛意,也越发沉默。   阿梨邀请她陪她玩,她挥了挥逗猫棒,兴致缺缺。   门锁响动,薛意带小米买菜回来了。   两个人乐呵呵的,说买了她喜欢的蛋挞回来。   曲悠悠虚弱地从床上坐起来,强颜笑道,“买个蛋挞这么开心?”   小米笑着跟她絮叨:“意姐姐进店要买蛋挞,让店员小哥把剩下的六个都包起来。KFC那小哥看着她要付全款,那个急的呀,问她‘你没券吗?’”   “意姐姐回国这都几个月了,还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搁那愣了会儿,说…‘这还要券?’“   薛意正把蛋挞从盒子里取出来分给她俩,听了这话,兀自迷惑地皱了皱眉。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这话好像在哪读到过…是什么来着?   “那小哥就说:‘没券你怎么买?’“   “意姐姐就迷惑地问人家:‘…国内现在是重回计划经济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米笑死了,从薛意手里接过蛋挞边嚼边说。   “小哥看她跟看外星人似的,就干脆接过她手机帮她买半价券。一看,发现卖完了,就又去买那个买一送一券,问题是咱们要六个蛋挞啊!小哥皱眉思索一下,报他自己的手机号,让意姐姐用他的号登肯德基APP再买了一张买一送一,然后又把正在拖地的同事大妈也薅了过来,又献祭了一张买一送一。”   曲悠悠也笑了笑,接过蛋挞。三人吃了会儿,曲悠悠让小米写作业去。   她转向薛意:“有件事,想跟你说。”   薛意吃完蛋挞,擦了擦手,“嗯。”   曲悠悠小口吃着,平静地说:“公司里的事,我妈不让我参与了。所以,我最近,都‘免费’啦~”(英文免费free=自由)   “不上班也好,我正好休息休息,嘿嘿。”她把得罪汪伯的事跟薛意简单聊了聊,又说:“还有,最近网上出了点事,所以博主那边的工作,我也暂停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曲悠悠敛起唇角,安静地望着她。   薛意垂了垂眼,点点头。   “知道。”   网上的事她本不知情,是不久前裴山叶打电话来问才第一次得知,之后是林若发消息问了句,再是陶予之,家里人,和那个人…   她想了很久,看曲悠悠闭口不提,似乎是不想让她知道,她也就装作一无所知。又想到曲家现在内忧外患,父亲才刚去世,曲悠悠就因为公司的内部斗争心力交瘁,还听小米说她跟母亲大吵了一架,又大病了一场,因此更是有意不提。只是独自怀揣着,任它在心里兀自生发恐惧。   她们公开的恋情之所以被用于大肆抹黑,是因为她。所以,会不会…会不会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拖累? ↑返回顶部↑ 第88章 86(1 / 4)   86   薛意在她身前伫立了很久。   耳畔的手终于还是松开了,垂到身侧。她低头望着身下的人,一点湿润借由重力汇集到眼睑边缘,越来越重,最后沿着垂直的轨迹落下,砸到曲悠悠眼里。   “好。”   她眨眨眼,抬头别开脸去。   曲悠悠埋下头,捂住脸失声痛哭。   距曲悠悠回国,也不过只是一两年间的事,她却发觉,自己开始空前理解薛意那时的决定。   有些话在分离前夕出口,对两人都好。借着命运与时空的流动,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好让分离轻易些,再轻易些。   省得碍于现实,彼此难堪。   可再轻易,也还是好疼。   她呢?她得有多疼?   薛意默默垂着头,系好扣子,穿上衣物。然后回过头来,取了她的衣物,半跪到身前,一件件细心地替她穿上。   轻声说:“别着凉了。”   曲悠悠默默由着她温柔地摆弄自己,泪流满面。   薛意替她穿好上衣,又小心地替她擦拭身体。   她的身体还很敏感,稍稍的凉意就令它轻颤一下。薛意收了手,垂眼默了默,说:“对不起。”   一滴,两滴泪又砸下来。   她低下头,抬手擦拭了两下。   就在她的面前。曲悠悠奔溃了,她止不住地落泪,呼吸一起一落,话都说不囫囵:“对不起…对不起,小意…”   “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你。   让你失望了。   所以分开,是对你最好的。   薛意走的时候,没有带上阿梨。   曲悠悠还是强撑着身体去机场送了她。看着那个身影,摇摇晃晃,一点,一点,消失在安检后头,她转身一深一浅地走回车里。久久地趴在方向盘上,无力地任由绝望一点一点,笼罩自己。   在此后的每一个日夜,与它如影随形。   没有薛意的日子,过得空洞而干涸。   从外面回到家里的时候,阿梨总要四处嗅嗅她,又绕到她的身后,瞧瞧门外,眼里充满困惑。   “阿梨..”曲悠悠蹲下同她说话,膝盖传来刺痛,皱了皱眉。   又揉揉它:“你也觉得奇怪吧..” ↑返回顶部↑ 第89章 87(1 / 3)   87   “你可以啊,曲悠悠!干脆一鼓作气把桌子给掀了,宁可把留念关了也不给汪建军。“南海见笑道:”当时怎么就这么笃定他不敢耗到大家鱼死网破呢?“   “其实也没什么悬念,他只能选第二个。“曲悠悠正坐着让化妆师给她化妆,”第一个对他更不利。破产清算的流程更长、费用更高、资产贬值更严重。而且一旦进入破产程序,法院可能会审查他之前的关联交易和低价出货,追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责任。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倒赔。“   “那接下来三到六个月的工作,就主要是走清算程序了是吧?“南海见问。   “嗯。“曲悠悠目光坚定,“先清库存。”   “我怎么感觉,你看起来跟前一阵子不太一样了呢?“南海见凑到镜子前看她,”也不能说是容光焕发吧。就感觉…虽然精神状态还是活人微死,但整个人都无所畏惧,雷厉风行起来了。什么情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婆祭天,法力无边?”   化妆师正给她画着眼妆。曲悠悠一点没眨眼,两行泪却飞快地流窜下来。   晕了眼妆。   “对不起。”她抽过一张卸妆湿巾,很快抹去,神色如常地对化妆师说:“再来。“   南海见愣了两秒,不敢再提了。   妆化好了,曲悠悠走进直播间。坐到镜头前,清了清嗓子,笑靥如花。   直播开始。   曲悠悠开口:“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家人们!咱们是留念食品官方直播间清仓大甩卖了啊,20年源头生产工厂,没有中间商,没有溢价,全场只做宠粉福利!“   “刚进来的朋友,左上角关注点一点,灯牌亮一亮,今天十几波福利不间断,只要你来,我们绝不让你空手出去,一定让你抢到实惠!“   …   为了清库存,尽可能让现金入账,曲悠悠没再理会网上的声音,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脸面。留念都不要了,她这点微薄的名声和面子又算得上什么呢?   她连薛意都能失去,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偶尔点开社交平台,那些负面消息果然如柳灵溪所说的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一些边边角角的讨论也逐渐被互联网上其他大小瓜刷了下去。只是有时候,直播间里还是会不怀好意的人进来刷屏辱骂,曲悠悠一一回怼拉黑。   有人纠缠不休,还特意用小号再回来骂,说这主播怎么戾气这么重,动不动就拉黑踢出直播间。   曲悠悠回他:“都拉黑了你还想尽法子回来,可见我们家小笼包是真的太好吃了啊!”   “家人们,看见了吗?”   那人气极了,各种带了生殖器的字眼都从嘴里吐出来了。曲悠悠就关心他:“哦,看我不顺眼,那怎么办?不然你贷款起诉我吧。”   接着拉黑。   经常有人半夜打电话给她,才接起来就是一通污言秽语地骂,她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再打电话骂回去。骂得那人气急败坏说录了音,要上网曝光她。   她呵呵两声,说:“我会怕?你怎么不报警抓我呢。”   还有几次有人跑到直播间来说要杀了她,她当着直播间里上万人的面,淡然说,“你随便。”   “你过来杀我试试?”   “我告诉你,只要你敢来,就别想活着回去。”   “谁的人生不是百分之百死亡率。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返回顶部↑ 第90章 88(1 / 6)   88   “啊~好凉啊~”   敞篷跑车的副驾上,女人迎风笑着说了句粤语,抬手梳了梳长发。   薛意的目光向她的方向偏了偏,抿抿唇角。   夜间海边公路的风不小,透过风依稀可见对岸的灯火。她降了点车速,按下关篷按钮。车里的音乐逐渐变得清晰。   “这旅途,不曲折,一转眼就到了。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我们好快..”   薛意切了歌。   下一首还是王菲。   “多简单,爱情。像就做完的梦,清楚,模糊。多简单,像第一次问你爱不爱,你说,爱。爱。”   她干脆把音乐关了。   车里连风也没有,终于安静下来。   “谢谢你送我回家,Yi。”女人笑道: “很贴心哦。”   “不谢。”薛意依然是抿了抿唇角:“顺路。”   是从林若和Ada的婚礼出来,这位喝了酒,正好又住得近,她就载她一程。   开到福斯特城,她的家门口,薛意停稳了,侧身准备道别。   女人的手摸到门把手,顿了顿,忽又回转过来,攀到薛意的下颌。指尖拨了拨她的银丝耳坠。   薛意垂着眼。   女人勾着唇,微偏着头靠近她。   越来越近。   “…”   “I don’t think it’s a good idea.” 薛意抬眼,望着她轻声道。   女人微愣一下,即无奈地笑了笑,便推门出去了。   回过身来道晚安:“Good night.”   “Good night.”   薛意目送她进了门,调转方向,向家的方向驶去。等到车开到上山的路口,却又突然变了主意,掉了头又一次向跨海大桥的方向驶去。   那个冷清的家,她也不想回。   车上了桥,深夜没什么其他车。海风很大,把车身吹得微微晃动。两边是黑沉沉的水面,远处旧金山的灯火连成一条光线,渺远地闪烁。   薛意把车停在桥中段的紧急停车带上。熄了火。   坐在驾驶座里,手无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黑暗,听桥下的海水拍击桥墩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她也不是第一次在深夜开到这里了。 ↑返回顶部↑ 第91章 89(1 / 4)   89   飞机还没关舱门,曲悠悠已经把那段话改到第七遍。   小意,我想了很久——删掉。   小意,对不起。那天我说分开,其实我想说的是——删掉。   老婆..   她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飞快地删掉。   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在催促。空乘走过来提醒调飞行模式,她哦了两声,把手机屏幕摁灭,塞进座椅前的网兜里。   发动机的声音大起来。窗外的跑道往后退,这几个月的时间也向后退去。跑清算、跑法院、跑银行、跑仓库,累得连梦都做不成片。在睡着前那一小会儿,她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   她配不配?   一无所有的曲悠悠,到底配不配爱与被爱,又要凭借什么支撑两个人的生活。   可今天在阿婆家的窗台上,她趴着听海浪,一下,又一下。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从头到尾就问错了。   爱情的给与予,好像不是配不配的事。   是敢不敢。   她从小就不敢。小时候爸妈问她,去跟外婆住好不好呀?她点点头——其实她想说,别不要我。薛意问她怎么想,她说给我一点时间——其实她想说,我需要你。   每一次她都把真话咽回去,换一句更体面的说出口。   可体面有什么用。   体面害她丢了五个月,丢了旧金山,丢了爸爸最后那些日子,眼看着就要把薛意也丢干净。   那她敢不敢重来一次。敢不敢伸手要。敢不敢跟薛意说,你别不要我,你留下来,你爱我吧。   她还不知道。   想知道,就得见到她。   飞机落地,滑行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把手机开了机。   小地瓜跳出一个红点。Channel 4更新了。一张雾,雾里露出半座桥的桥墩。   IP属地:贵州。   …   曲悠悠拨了电话过去。等啊,等啊,等啊,没接起来。   她从重庆江北机场直奔北站,买了最近一班去贵阳的高铁。   贵阳一天。微信不回,微信电话依然不接。   晚上她终于横下心拨那个国内的手机号,听筒里是一个不带感情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愣住,挂掉,再拨。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第三遍。 ↑返回顶部↑ 第92章 90(1 / 4)   90   车到站,门一开曲悠悠就冲了出去,包带滑到肘弯里,也不管。   出站口外面风很大,白日干燥,晃得她睁不开眼。候客区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推开,有人从后座下来,站在车边,朝她抬了抬手。   曲悠悠站住了。   然后跑过去。   才上车她就深深地抱住她,手在她背上收紧,脸埋进肩膀里。闻到一点冷掉的松木味,和山花野草的气息。   心一寸一寸地落回原位。   薛意自然而然地圈住她,温柔地安抚着。低头瞧她。   她们很久没见了。   曲悠悠笑了笑,不敢笑得幅度太大,怕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来。   她退开一点,仔仔细细看她。   薛意还是瘦,骨相比从前还要分明了些,颧骨上有一点高原晒出来的粉红。耳垂空空,未施粉黛。她瞧见她的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像照片洗坏了一点。   曲悠悠伸手,抚了抚她的下颌线。   准备了一路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   “从这儿到山上还有半个小时。”薛意从后座拿过一个餐盒打开,又旋开保温杯递过来,“尝尝,酥油拿铁。”   曲悠悠这才想起来自己是饿的。   微咸而油润的奶皮子,薄薄依附到了舌面,奶味醇香浓厚,后面才泛上来一点咖啡的苦。她慢慢吞吞地喝,一口接一口。餐盒里是牦牛肉和菌菇,配上一小块青稞饼。   薛意温温地望着她吃。   车沿着山路往上开。窗外是大片青黄不接的草甸,远处的雪山浮在流云底下,一动不动。   山上的庄园是一栋一栋相隔很远的独立木屋,管家帮她们把包拎进去。房间叁面都是明亮的落地窗,推开玻璃门,外面是一圈木制门廊,直面辽阔负雪的群山和山下的纳帕海。   屋里烧着壁炉,柴火噼啪响了一声。   曲悠悠在面朝山景的沙发上坐下,捧着没喝完的酥油咖啡发了好一会儿呆。   薛意在她身边坐下来。   “吃饱了吗?”   “嗯..”   “那,想跟我说些什么呢?”   曲悠悠拧了拧眉。   追了几千公里,现在人终于就在眼前了,要怯场了吗?   “我想说…”她努力地试图开口,问出来的却是:“你..这次回美国,见投资人..顺利吗?”   “…” ↑返回顶部↑ 第93章 91(1 / 4)   91   薛意望着茶几上铺开的一张张文件,一串串数字,目光柔软而怅惘。唇线有些酸涩地抿了抿。   沉默良久。   曲悠悠低了低头,鼻腔连着眼角又难受起来。说起来勇敢,此刻又渐渐怕了。怕她不要她了。   而话已出了口,她怎么也得扛下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曲悠悠吸了口气,“刚才打给我,是想说些什么呢?”   “说吧。”   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看天色。 渐晚的云霞在雪线之上开始泛橙,她又转回身去,好好在沙发上坐下。   仿佛无法自处了。   壁炉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   薛意清浅地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目光又低垂了去,落到桌上。抬手把那一页页的赤诚小心收起来。   “就这么担心养不起我?“她整理着文件,似是有些无奈地问她。   “嗯。“曲悠悠点点头,有些窘迫地垂眼眨了眨。   “原本是想,在你提分手的那天告诉你的。“薛意把文件理成整齐的一迭,放在手边,双手空出来,互相拧了拧,又松开:”只是,那个时候没机会了。“   曲悠悠鼻息一动,转头把泪撇去,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   薛意望着她,安静而诚恳。   “我们..其实有些钱的。”   我们…   曲悠悠不是特别肯定自己是否听清了。将这句话反复想了两遍,回头抽了张纸巾擦手,收拾好泪眼,却仍不敢看她。   薛意等她擦完手,起身从房间另一头的桌上取来笔记本电脑,点开几个界面,把屏幕转给她看。   曲悠悠偏头看她,犹豫了会儿,才去看屏幕:“这是什么?“   薛意坐到她的身边,让她捧着电脑,一处一处指给她看。   “这里,是我在美国两家银行的现金存款和货币基金。“”薛意的指尖移到第一行。   曲悠悠扫了一眼,又回过头去再看几遍,听见自己问:“…美金?”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这是到底几位数呢?   “嗯。”   薛意的指尖往下挪了一点,切到另一个页面。   “这个,是我的交易账户。没平的持仓算在里面了,是一些股票,ETF,指数期权和其他的金融衍生品。”   这又是几位数呢,曲悠悠有些数不过来。   “…什么权?” ↑返回顶部↑ 第94章 92(1 / 5)   92   曲悠悠不哭了。   擦干眼泪,两只手捧起薛意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认真地望进她眼里。   “小意,”   “我爱你。我也想要你爱我。”   “可是我不希望,我是你活下去的原因。”   薛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近距离之下,那双哭肿桃花眼眼尾温顺地垂着,卧蚕饱满,睫上挂着未干的露水。曲悠悠的鼻尖和眼眶红成一片,脸上那层细白的绒毛被壁炉的光映得透亮。几缕碎发略微凌乱地散在肩上,有一绺被眼泪打湿,贴在鬓边。   薛意抬手,把那一绺拨开。   “我希望你像我爱你那样,爱你自己。”曲悠悠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有没有我,我都希望你在里面玩得开心。”   “所以别再用别人的错误,来审判自己了,好不好?”   薛意的目光漾了一下。   复又垂落。   “你…真的爱我吗?”   “嗯。”   “你爱我什么呢。”   曲悠悠追着她的目光,可她一直躲。   “我,“她有些急了,”你不如问问我,你全身上下有哪点是我不爱的?“   薛意别开眼。   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又一次取过电脑来。   “还有一笔钱…“   “我想请你看一看。“   屏幕亮起来。这一次不是账户界面,是一份英文文件的扫描件,后面跟着中文翻译,骑缝处盖着章。   “这笔钱,由柳家设立的信托持有。通过香港、新加坡和英属维京群岛的离岸架构做了几层隔离。”   “受益人是我。“   曲悠悠的目光落到那个数字上,变得涣散。   数了几遍,忘了眨眼。   “是出事以后,她的律师跟我谈的。”薛意的声音空荡荡,“算是行业惯例。也是妨碍司法的罪证。”   “买我三年自由,和一个十年的金融从业禁入。” ↑返回顶部↑ 第95章 93(1 / 5)   93   这晚她坐在她的身上,自己动。   曲悠悠自上而下地望着薛意,看天边的高不可及的月落到人间,落到她的指尖。她本不该对此抱有不理性的期待,可这个人现在是她的了。从头到脚,每一分每一寸都是她的。心甘情愿。   这令她意外潮湿,又意外强势,压制着身下的人许久,像是从没这么饿过,没来得及解开衣襟就迫不及待地要吃了她。用下体含住薛意,又俯身含住她的乳尖,用舌尖放肆地逗弄她。   薛意被曲悠悠衣衫不整地压在沙发上,胸前起伏的柔软映着摇曳的火光,享受地看着身上人沉浸在欲望里的神色,任她在身上胡作非为。   当下身的衣物不知不觉被扯掉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忍耐,搂着她的腰一把在沙发上坐起,换了个姿势,顺着水流再一次钻进那处蜜穴发力搅动。透明地水液被捣出了声,才到空气里就被柴火蒸腾。薛意嫌不够似的,一把捞起她的身子,一边同她结合着,一边抱着她向床的方向走去。   曲悠悠呻吟了一小声,搂紧她的脖子,双腿紧紧地缠绕她的腰肢。结合处的湿润蔓延,飞溅下来,洒了一路,最终落到柔软的床上。   她们几乎是同时舒服地长叹了声,迎着彼此,放下心大开大合地宣泄起来。   曲悠悠记不清到了多少次,每次还没从快感中回过神智,就连立刻又被她牵着进入下一波浪潮。只记得,她们连在一起,不分彼此,亲密无间。   等到壁炉的火一点一点降下去,只剩一层暗红色,安静地烧着。薛意搂着曲悠悠,细细密密地轻吮,舌尖在唇上安抚着,温存着,百般缠绵。   曲悠悠微微喘着气,抵着她不着一丝的肌体,要她如空气一般,寸步不离。   嗓音依然潮湿着,绵软地,没头没尾地问她:“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薛意在浪潮平复的间隙勉力思索:“哪个女人?“   “那个,在林若婚礼上,坐你边上的…”   啊..   “那是,林若的一位朋友。“   “她喜欢你。”   “有可能的。”   “那你怎么不跟她?”   薛意的心脏轻轻拉扯起来。不在身边的那些沉寂的日子里,她也在关注着她吗?她想了想,握住曲悠悠的手,十指相扣地揉捏:“我按剧情走。”   “还没破镜重圆,不能跟别人跑了。”   曲悠悠眯着眼怒了努嘴,又勾了勾唇,埋在她的颈窝里。   “那,8月29日,又是哪个女人的生日?”   塔吉特超市员工储物柜57号柜。密码0829。   原来不拘小节的女孩,也可以心思细腻而幽深,关于她的一个小节,她惦记着存放到今天。   “那是我出狱的日子。”   曲悠悠仰头吻她,柔软地安抚。   “还有吗?”她边回吻,边问她。   曲悠悠耷拉着眼睑,趴在她的身上。   “那么多钱钱,你都是怎么赚的呀?“ ↑返回顶部↑ 第96章 94(1 / 4)   94   从独克宗古城回昆明,飞到广州的第三天,曲悠悠把薛意拉进了家族群。   群名叫“盐烧饭堂”。   五分钟后,薛意的手机开始震。   阿婆先发了一条五十八秒的语音,南城话夹着盐烧腔。接着是小米:   “意姐姐进来啦?“   “你俩和好啦?“   曲悠悠:“曲小米你怎么又在玩手机?“   小米:“写完作业了妈妈让我玩会儿。“   阿婆:[语音 46″]   曲悠悠洗完澡出来,看见薛意坐在床边,戴着耳机,很专注地一条一条听。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输入框,她打了一半,删掉,又打。   “你干嘛呢。”   “在回阿婆。”   “她都跟你说些什么了?”   “阿婆问我现在在美国做什么,回来玩多久,父母身体好不好。”薛意说,“还问我们有没有在广州吃烧鹅,吃点心,喝汤,一顿吃几碗饭。”   “…那你怎么答的。”   “一碗半。”   曲悠悠拿毛巾捂了捂脸。   第二天早上她翻群,发现薛意昨晚一条一条全回完了,每一条都极其认真,依次引用。小米回了一串感叹号。   阿婆回了一句:“好的好的,小孩子就应该多吃点。”   底下跟着几条语音,条条六十秒。   她妈妈沉默了一阵子,第三天,向群里转的一篇公众号文章《冬季进补的十二种食材》。   薛意也把曲悠悠拉进了自己的家族群,只不过因为太安静,曲悠悠到几天后才发现。   群名叫“家”。   曲悠悠点进去,往上翻。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微信名“有雪”发的一个链接,标题是一串英文。往上是一周前,薛妈妈发的“已到”。   再往上,就翻不动了。   哪有人这样不声不响的,拉进自家群了也不告诉她一声,几天过去了,显得她多失礼!曲悠悠埋怨完薛意,盯着这个群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打了一句:   “各位长辈好,我是曲悠悠。”   发出去。 ↑返回顶部↑ 第97章 95(1 / 4)   95   试做的头三天,曲悠悠不太行。   面醒过了头,皮冻化得太快,第一笼揭开的时候底下全塌了,汤全跑进笼布里。她盯着那一笼看了很久,把笼布拎起来,一言不发地又和了一盆面。   “太久没做了。”她跟山叶姐解释,“手生。”   “慢慢来嘛。”   到第四天才开始有起色。   她在厨房从早到晚地忙碌,薛意就在外面的沙发上待着。   回到了美西时间,盘六点半开,一点收。薛意总算不用熬夜了,早起上午做完交易,下午整个人就空出来了。她把电脑抱到店里,在靠窗那个位子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有时候糕糕放学过来,她就陪她玩会儿。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看书,偶尔瞧向厨房的方向。   从她那个角度,能看见曲悠悠的半个侧脸和一双手。   那两只手在案板上没有一刻是停的。擀皮的时候手腕压下去又抬起来,一张皮子从中间往外推,边上薄,中间厚。舀馅只舀一下,不补第二下。捏褶子的时候她的人稍稍低下去的,肩膀微微收着,拇指和食指一进一退,十八个褶收口的时候手腕轻轻一拧。   平时有事没事笨手笨脚闯点小祸的曲悠悠,只有在案板前面是另一个人。   眉毛压着,嘴唇抿着,不说话。一笼蒸上,她站在蒸箱前面盯着表,一秒也不肯早开。   “薛意!”   “嗯。”   “过来尝尝。”   薛意就过去,站在案板边上,接过一个,吹了吹,咬开一个小口。   “怎么样。”   “皮厚了一点。”   曲悠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把剩下那半屉的皮子全掀掉重擀。   薛意就回到沙发上,掀开一个笔记本,在上面添一行。   第几天,室温多少,水温多少,醒面几分钟,皮冻和肉的比例,蒸了几分几秒,出笼几分钟塌。后面还有一列,是她自己按天记的评分。   从第一天的3,一路到第九天的9。   这阵子国内也有消息过来。   留念的清算比想象中好。负债没有多到吓人,处置完剩下的净资产,还够她妈妈和小米过得体面。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够维持不错的生活质量。   妈妈在电话里说完,最后加了一句:“你别再天天想着了。”曲悠悠“哦”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没那么焦虑了。从前总在想,昨天做错了什么,明天会怎么样。现在她一天里想的最多的一件事是几点去买螃蟹。   蟹是在都板街尽头那家买的。   湾区冬天正是珍宝蟹的季节,个头大,肉甜,蟹膏黄。曲悠悠第一次拿它试的时候心里没底。南城用的是湖蟹,这边是海蟹,鲜味的路子不一样。   试到第五版,她把蟹粉炒过之后放凉,跟皮冻一起打进馅心,上面撒上一层鱼籽。 ↑返回顶部↑ 第98章 96(1 / 6)   96   南城国际机场,T2航站楼。   “女士您好,请出示护照。”   “麻烦你了。”   值机员低头核对,抬起来的时候把登机牌双手递过去。   “宁女士,头等舱这边请。前面有专用通道,往左走。”   老太太道了声谢,把护照收进随身的精致皮革手提包里,拉起箱子往左边站了一小步,等待身后随行的两位办理登机牌。   同一时间,B区的柜台前,另一位老太太正被女儿和外孙女按着办托运。   “妈,你这个箱子超了。”   “里面都是些给小意意小悠悠带的吃的呀。”   “哦哟,你这里面有些东西美国不让带的呀。到时候海关全给你没收掉,什么肉制品,什么海鲜,哎呀呀小米你过来,把你阿婆这些东西拿出来,趁你舅舅他们车子还没开走,赶紧跑出去给他们带回去。到时候在海关丢丢掉么多少可惜。”   “那这些黑米呢。”   “谷物种子类也不让带的呀。”   阿婆很不高兴地看着传送带把箱子吞进去。   登机以后,阿婆的位置在头等舱第一排。   她一坐下就把毯子抖开,很利落地铺好,安全带扣上,鞋脱了换上拖鞋。空乘过来问她要喝点什么,她说,茶,虾虾侬。   然后飞机还没滑出去,她就睡着了。   一睡睡了几个小时,被乘务员叫起来看菜单,问晚餐想吃些什么。   阿婆迷迷瞪瞪点了点头,看了会儿菜单,点了几道看起来有点意思的,又要了杯小酒。用完餐后用湿巾擦把脸,接着站在过道上活动活动腿脚,顺便向后头瞥了一眼。   身后第二排,有位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一直在看书。   灯渐渐暗下去以后,她把阅读灯调到最小的一档,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处停下来,用指甲在页边轻轻划上一道。   端起手边的蜂蜜柚子茶,轻啜一口。   阿婆看了两秒,坐回去了。   再一次将整张椅子放平,背对着走道接着睡,只露出一头白发和一角毯子。   商务舱在头等舱后边。两个中间的位子是挨着的。   曲妈妈坐进去,才把包塞进储物格,转头就对旁边的人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你好!”   对方是一位衣着考究的优雅女性,身前的小桌板已经放下来,摆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输入中的英文论文。礼貌地向她点了点头,就低下头去继续忙碌了。   曲妈妈也不介意。   飞机平飞以后,她从包里掏出一袋话梅,撕开,递过去。 ↑返回顶部↑ 第99章 97(1 / 4)   97   回程分了两辆车。   薛意和曲悠悠坐前头,两位阿婆坐后头。   一路上静得出奇。   曲悠悠回头看了好几回。   她家阿婆这个人,她认识二十几年了,从来话密,又快又急,手还比划,说到一半自己能笑起来。此时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海湾与城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红灯时,薛意转眼看她,曲悠悠小心地回了个眼色。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薛意回过头去,见到自家阿婆一如往常安静地端坐着,双手交迭放在身前,目光望向另一侧窗外海湾远处的货轮,轻眨了眨。   抬手轻蹭了一下眼角。   绿灯。   曲悠悠拍拍她。她才回过神来,微怔一下,接着开。   下车,姨妈,裴山叶和糕糕早已等在家里。帮忙把大家的行李搬进房里,安顿好,茶倒上。   然后曲妈妈坐在沙发这头,薛妈妈坐在沙发那头。中间隔着一整个茶几和一个薛爸爸。三个大人坐着,谁也不看谁。   裴山叶端着果盘出来,“小姨爸和阿姨们吃点橙子?后院摘的,可甜了。”   “谢谢。”   “谢谢。”   两个人同时伸手,又同时缩回去。   薛爸爸僵在中间,望着果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姨妈很有眼色地坐到附近,硬着头皮开始活跃气氛。   “悠悠妈妈第一次来旧金山?别见外哈,别见外。”   …   小米和糕糕才见面时互相端了会儿,过了会儿就开始在楼上疯了。阿梨也被带来了,一开始缩在猫包里不肯出来。糕糕蹲在旁边一直逗它,逗了半天,终于伸手去捞。   阿梨炸了。   “糕糕!”薛意伸手把糕糕整个人捞开的时候,猫已经蹿出去了。   她把小孩放到地上,“她挠你哪儿了?”   “Nowhere! She is a good girl, she didn’t scratch me!”   “Okay, go and wash your hand.”   后来还是曲悠悠在厨房里发现的。薛意来拿盘子,弯腰的时候领口敞了一下,锁骨底下两道很细的红痕,一直往里去。   “你怎么搞的——疼不疼?” ↑返回顶部↑ 第100章 98(1 / 4)   98   年后,一家糖水铺的小笼包正式上线。   曲悠悠五点半就到店里。皮冻在前一天夜里熬好,蟹是在当天早上现拆,都板街那家六点开门,她排第一个。   九点开门,第一笼卖给了隔壁店的陈伯。   陈伯是香港人,在这条街上住了四十年,看着菜单上新添的那一行看了很久,一脸怀疑:“糖水铺卖小笼包啊?”   “试试嘛陈伯~”   “…好啦好啦。”   他坐下,很客气地夹起一个,很客气地咬开一个小口。   然后就不说话了。   一整笼闷头吃完,他抹抹嘴,站起来:“再来一笼!”   十点半,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士,上海人,会计师,点了一笼。中午,四个留学生来了一笼。下午,一对ABC情侣来了一笼…   才是第一天,曲悠悠没什么自信,没备太多料。三点四十,最后一笼出笼。裴山叶把“小笼包今日售罄”的牌子挂出去,回头看她:“明天多备些。”   “多一半够吗。”   “不一定。”她指了指日历,“广告我可是各处打出去了哈,Facebook和小地瓜上已经有不少人在问了,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不少预订单呢。”   曲悠悠翻了翻。有订两笼的,有订三笼的…还有有一条私信写着“五笼,要蒸好的,明天五点半来拿”。   曲大厨小笼包,意外地受欢迎嘛。曲悠悠换下厨师服,洗手洗脸,望着镜子里自己湿润明亮的眼,突然觉得有些得意。   她这二十来年的人生,也没做过什么正经工作。   超市理货,时薪二十块五。留念的实习生,替她妈跑质检。清仓那两个月的直播,站在临时搭的棚里喊“三、二、一,上链接”。然后就是现在,在后厨包小笼包。   在这个年月要向别人或是外头的HR数她这几样,大概要觉得丢人。还要被嫌弃,说你不垂直,说你在肯德基炸过薯条的经历怎么能拿到麦当劳炸鸡翅呢?   可她懂食品工程,知道什么叫水分活度、美拉德反应,知道为什么皮冻放两天会析水。她也真的会做菜。她还在镜头前站过几个月,知道怎么让一群陌生人愿意听她讲一件食物到底美味在哪里。   而正是这些看似没有主线的人生经历,零零碎碎,五光十色地拼拼凑凑出了她这个人啊。百分之百死亡率的人生,她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只是从前,她好像一直是为了别人的期待而工作的。为学校做,为公司做,为她妈妈做。   曲悠悠掏出手机,把几个社交平台的账号挨个打开。在每一个平台上发布了自己的开业动态:“旧金山都板街,一家糖水铺。曲大厨小笼包正式开卖。很高兴再见!”   配图是她今早拍的蒸箱掀开的那一瞬间,白汽把画面隐约掉了一半,吹弹可破的小笼包们可可爱爱地趴着呢。   发完她给南海见打了个电话。   那边正是国内的凌晨,接得倒快。   “你还活着呐。”   “活得好着呢。”   “我看到你前两星期那条视频了。”南海见笑说,“还以为你要复出,结果又没声了。”   “我现在有声了。有得不得了。” ↑返回顶部↑ 第101章 后记(1 / 1)   后记   终于写完了人生第四篇小说,有很多感想捏。   稍微熟悉我一点的读者朋友应该知道,《小牛奶》是我写过的,最温柔的一篇文了。不仅是指作者作为亲妈如何对待主角薛意和曲悠悠,也是书中人物如何对待彼此。(看吧,我还是能写纯爱甜文的,对不对?)   因此总体写下来我个人是很开心的。现实生活中很难有这么一段珍贵的时间,供我来心无旁骛地写下一个温暖的故事。从心底感谢生活中爱护支持我的人们,也希望网络上的读者朋友们看得开心。   关于写作本身,首先是在写这篇文的过程中不断感叹的一点,就是讲好一个故事真的很难。剧情结构与节奏,推进方式,叙述方式,视角切换,给出信息的细节与时间点,伏笔回收,设置人物的欲望与冲突,乃至于遣词造句,每一件都是挑战。与此同时还得受自己内心vanity的煎熬,反复拷问,自己是不是写得不够好?怎么没有读者看?花了这么多的时间与心力,是不是值得?多次申签不上,自己是不是吃写文这碗饭的料?每每内耗,却还是被创造一个世界的乐趣吸引,贱兮兮地回来继续写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30万字体量的小说,第一次写甜文,也是第一次放下自己诸多过不了审核的恶趣味,做出一点商业写作的尝试。在我眼里《小牛奶》是一个拄着拐杖第一次站起来,中规中矩,摇摇晃晃走了两步的小朋友。希望成品还过得了各位的眼。   写到这里,只觉得身体被掏空!终于可以听天命啦!由衷地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一路以来的鼓励与陪伴。也感慨,每一位能写完篇的作者大大都超级无敌全宇宙巨型牛逼!   由于没有签约,全文免费。我在PO设置了两个打赏章节,在小红薯和微博个人账号下放了赞赏码与商店,朋友们如果觉得看得开心且有余力的话,还请多多打赏支持俺的写作事业,万分感谢!俗话说,观众老爷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哈哈,也请朋友们帮忙多多推荐。   同一个作者,同一个梦想。俺梦想着要是小牛奶能做成广播剧就好啦!万一妄想实现了我就,我就就就,做梦都笑醒。下一篇,应该会捡起搁置了多年的《入殓师和她的外行老板娘》继续写下去,前期会做一些准备工作。   话虽如此,但其实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投入数学的怀抱了,哈哈。并且,写了这几个月的正经文,我也已经按捺不住一些些变态的冲动了。所以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再正式开文,一时兴起再开本奇形怪状的也说不定。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能与各位通过文字产生连结,邀请各位透过网文这扇窗户,看见我的世界,是我最珍视最幸运的事。有能看到这里的你们,更是我作为一个故事爱好者最大的荣幸。祝你们快乐~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