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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转世:这个师尊过于平凡

第533章非你之过

另一边,南宫族地外围的集市已人声鼎沸。 这片区域原是南宫家产业外围的一片空地,如今被规划为安置点。 仍有陆陆续续的幸存者逃来此处。 在南宫家的庇护下勉强安身。 集市不大,摊贩多是原本住在附近的凡人,或是些修为低微的散修。 他们做些小买卖维持生计。 陆熙一身简单的青衫,走在略显拥挤的街道上。 他的步伐很慢,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的摊位。 卖野菜的、卖粗糙面饼的、卖旧衣物的。 甚至还有几个卖着不知从哪挖来的草根树皮,号称能“辟邪防尸”。 “这位爷,看看咱家的萝卜,今早刚从东边菜园摘的,水灵着呢!” 一个头发花白、凝气初期修为的老汉朝陆熙招手。 他虽然具有修为,但是年纪实在大了,跟普通人也差不多。 面前的竹篮里摆着七八根沾着泥土的萝卜。 虽然蔫了些,但在这时节已算难得的新鲜货。 陆熙停下脚步,蹲下身,拿起一根萝卜看了看。 “怎么卖?” 老汉搓着粗糙开裂的手,脸上堆着小心而讨好的笑: “爷,您看着给点能填肚子的就行,麸饼、杂粮面,哪怕是一小撮盐都成……” “这年景,城外头都是那些吃人的怪物,菜地也毁了,就剩这点……” 陆熙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捏了捏萝卜的根部,又放回篮中。 “老丈,这萝卜摘下来有两日了,水分失了不少,芯也有些软了。” 老汉脸色一僵,讪笑道:“爷您好眼力……实在是没办法。” “但总能添点滋味,煮汤炖菜都行……您看……” 陆熙沉吟片刻,道:“我身上没带吃食。” 老汉眼中期待的光顿时黯了下去。 却听陆熙接着平静问道:“碎的下品灵石,要么?” 老汉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发颤:“灵、灵石?爷您……您真愿意用灵石换这些萝卜?!” 灵石,即便是最次的下品灵石。 在这世道里,也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不仅能从那些尚有存货的大户手里换来更多粮食。 甚至能辅助他那微末的修为缓慢恢复一丝灵气。 关键时刻或许能多一丝逃命的气力! 这可比寻常食物珍贵太多了! “嗯。”陆熙点点头,依旧神色平和,“我身上眼下只有这个。你若愿意,便与你换。” 就在这时。 【叮。昨日“买菜”日常任务结算完成。】 【奖励:十年修为。】 一股温润如泉的暖流自丹田深处涌起,流转四肢百骸,最终归于无形。 陆熙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连近在咫尺的老汉都未察觉分毫。 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愿意!当然愿意!”老汉激动得连连点头,生怕陆熙反悔。 陆熙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小袋,从里面倒出两三颗碎灵石。 随即全都递到老汉面前。 老汉结结巴巴道:“这、这太多了!” “这些萝卜不值……不值这么多!一颗,一颗碎灵石就够换我这一篮了!” “无妨,生活不易,多出的,算我请你喝碗热粥。” 陆熙已站起身,从篮中取出那八根萝卜。 老汉的手微微颤抖,眼眶竟有些红了。 他猛地抓起篮中最后两根稍小些的萝卜,不由分说地塞进陆熙手中的布包。 “您心善!这两根也拿去,是我今早偷偷藏在篮底,本来想留着吃的……您都拿去!我、我再给您捆紧些!”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打包,将十根萝卜捆得结结实实,双手捧着递给陆熙。 陆熙接过,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心有所感,侧头望向街角。 那里,一个披着破旧灰布袍、头发散乱的身影,正静静地望着他。 李清风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已经看了许久。 他身上的伤还未好,法相破碎的反噬时刻啃噬着他的文心。 脸上抹了灰土,混在难民中毫不显眼。 可他的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自从那日被雾主“点拨”后。 李清风的“道心”虽遭重创,却也因此褪去了一层无形枷锁。 他开始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这个世界,观察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买萝卜的青衫男子。 起初只是随意一瞥。 在这样混乱的集市,一个衣着整洁、气质温润的年轻人本就显眼。 可当李清风多看了两眼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面容…… 他曾在皇宫的留影石中见过! 北境剧变,落霞宗长老陆熙横空出世,一剑败法相巅峰的玄寂真人。 随后更在青云剑宗斩灭魔主欧阳烈。 此事震动中域,陛下赵恒曾命宫廷画师绘制了一幅陆熙的画像。 李清风作为文渊公,自然有资格调阅。 画像上的男子,青衫如玉,眉目温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静气度。 与眼前这人……至少有七分相似! 不,不止七分。 李清风凝神细看,越看心中越是惊涛骇浪。 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道韵,那与周遭环境完美交融的观感。 这分明就是留影石上的那个人! 北境之主,陆熙! 他竟然在南宫家的地盘上,像一个普通凡人般……买菜? 李清风觉得自己可能伤势过重出现了幻觉。 可紧接着,他看到了陆熙付钱时那温和的笑容。 看到了老农感激涕零的模样。 看到了陆熙接过萝卜时那种再自然不过的随意。 这不是幻觉。 一瞬间,许多线索在李清风脑中串联起来。 南宫家为何能在这等浩劫中撑起一片“净土”? 那笼罩族地的淡金光幕,为何蕴含着一丝“领域”的气息? 原来如此。 原来南宫家的背后,站着这位! “当代领域修士……果然存在。”李清风在心中喃喃,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激动。 若这位北境之主真是领域境,那面对雾主这等上古复苏者,或许并非全无胜算。 有希望。 或许他能助自己修复法相,甚至…… 但紧接着,那股激动便退去,化为深深的颓丧。 他想起了雾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想起了那轻描淡写便抹去自己搏命一击的“言出法随”。 想起了对方关于“文道缺陷”的诛心之言。 陆熙再强,也是“当代”的领域修士。 而雾主……是来自不可考古老年代的复苏者。 他对法则的掌控,对“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范畴。 “即便同是领域境,亦有高下之分。”李清风苦笑。 “如同学童与鸿儒,皆可提笔写字,所书文章却天差地别。” “更何况,那个男人是……法则境……” 他怔怔地望着陆熙的背影,心中那点刚燃起的火苗,又渐渐熄灭。 就在这时,集市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城主大人!” “萧城主!是萧城主啊!” “城主还活着!苍天有眼!” 惊呼声、哭泣声、激动的呐喊声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 人群自发地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却又在距离数丈外敬畏地停步,让开一条通道。 萧天南在东郭岳的陪同下,缓步走在街道上。 他脸色依旧苍白,离痊愈还差得远。 每走几步,便要微微喘息。 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正仔细地扫过街道两侧的每一张面孔,每一处摊铺。 他在看他的子民。 看这些劫后余生、衣衫褴褛、眼中却重新燃起希望的霜月城百姓。 东郭岳落后半步,神色平静。 他是奉南宫楚之命“陪同”萧天南出来走走。 “东郭长老,”萧天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南宫家能收容如此多的百姓,维持秩序,发放食水……萧某,感激不尽。” 东郭岳微微躬身。 “城主言重了。同是霜月城一脉,理当互助。” 萧天南摇摇头,没有再说。 他看着一个男人抱着瘦小的孩子,从南宫家设立的粥棚里领到一碗稀粥。 孩子迫不及待地吞咽。 他看着几个青年蹲在街边,听一位南宫家子弟讲解简单的呼吸法门,眼中满是渴望。 这一切,井然有序,带着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气息。 曾几何时,这是他治下的霜月城应有的模样。 而今,他却成了寄人篱下的伤者,连自己的城主府都已沦为魔窟。 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萧天南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哽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中冲出,扑倒在他面前! “城主!城主大人——!” 那是个浑身脏污不堪的汉子,头发板结,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只有那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血丝,此刻正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跪在地上,伸手去抓萧天南的衣摆。 匍匐着,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呜咽。 周围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这谁啊?” “看样子也是个逃难来的,看见城主太激动了吧……” “可怜,怕是家人都没了……” 萧天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泗横流、情绪崩溃的汉子,心中叹息。 看来是个认出自己、过于激动的百姓。 这乱世,能活下来已是不易,见到旧主,情绪失控也属正常。 他勉强弯下腰,伸出手,想扶对方起来,温声道: “这位壮士,不必如此。快起来,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汉子抬起了头。 满脸的污垢被泪水冲开,露出底下那张虽然消瘦变形、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脸。 萧天南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放大。 这张脸…… 这张陪他巡视城防、陪他处理公务、陪他在无数个深夜商议对策的脸…… “赵……赵甲?!” 萧天南的声音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赵甲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猛地抱住萧天南的腿,嚎啕大哭: “城主!真的是您!您还活着!属下……属下以为您……呜呜呜……属下找了好久……属下没用……” 堂堂七尺男儿,曾令宵小胆寒的城主近卫统领,此刻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萧天南也红了眼眶。 他用力将赵甲搀扶起来,双手紧紧抓住对方颤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 “好……好!活着就好!”萧天南的声音也哽咽了,“赵甲,你受苦了。” “属下不苦!能看到城主平安,属下死也值了!” 赵甲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和污垢,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主仆重逢,劫后余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是四手相握,泪眼相对。 周围百姓也被这情景感染,许多人都悄悄抹起眼泪。 东郭岳站在一旁,神色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东郭岳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街角,随即定住。 他看到了那个青衫身影。 陆熙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手中还提着那包萝卜,神情温和如常。 东郭岳不敢怠慢,立刻整了整衣袖,快步穿过人群,来到陆熙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陆大人。” 声音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街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萧天南身上移开,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萧天南也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东郭岳那恭敬得近乎卑微的姿态。 这位南宫家的悟道长老,即便面对家主南宫楚,也未曾如此过。 然后,他看到了东郭岳行礼的对象。 一个穿着朴素青衫、提着萝卜的年轻人。 萧天南愣了愣,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视线微转,落在了青衫男子身旁那个披着破灰袍、散发遮面的身影上。 这一看,萧天南的脑子“嗡”地一声。 虽然衣衫褴褛,虽然刻意遮掩,但那身形,那偶尔从散乱发丝间露出的眉眼轮廓…… “文……文渊公?!” 萧天南失声脱口,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清风缓缓抬起头,拨开额前散乱的头发,露出一张苍白却依旧儒雅的脸。 他对上萧天南震惊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萧天南只觉得天旋地转。 文渊公李清风,陛下最倚重的重臣,法相后期的大修士,文道魁首……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这般模样?! 震惊还未平息,萧天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回那个青衫男子身上。 东郭岳称其为“陆大人”,态度如此恭敬…… 文渊公站在其侧,虽未行礼,但那平静注视的姿态,分明是平等相待…… 青衫,温润,深不可测…… 一个遥远的记忆猛地炸开! 是画像!皇宫中那幅画像! 北境剧变,一剑败玄寂,斩欧阳烈,疑似领域境的那位…… 萧天南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熙,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 原来南宫家的底气在这里。 原来这片“净土”的真正支柱,是这位北境之主! “北……北境……之主……” 萧天南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街上一片死寂。 所有百姓都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有少数机灵者,从萧天南那震惊到极致的表情、东郭岳的恭敬,隐隐感觉到。 那个提着萝卜的青衫人,恐怕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陆熙迎着萧天南震撼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了看手中那包萝卜,又抬眼看了看天色,温和一笑: “萝卜买好了,该回去做饭了。” 说罢,对东郭岳点点头,又向李清风和萧天南的方向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便转身,提着那包萝卜,步履从容地朝着南宫族地的方向走去。 仿佛他只是个买完菜,赶着回家给妻子做饭的普通丈夫。 晨光洒落,将他青衫的背影拉得很长。 街道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萧天南,神色复杂的李清风,激动未平的赵甲,以及一片茫然而敬畏的百姓。 东郭岳直起身,望着陆熙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深深的敬畏。 他转身,对还未从震撼中回神的萧天南拱手: “萧城主,你也认识陆大人?” 萧天南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东郭岳,又看看李清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要追上去。 追问、恳求、或者仅仅是确认…… 确认这位传说中的北境之主,是否真是眼前所见这般模样,又是否……有能力改变这座城的命运?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迈出半步,却又猛地顿住。 追上去,说什么?以什么身份?一个丢了城池、身受重伤、寄人篱下的前城主? 更何况…… 他的视线艰难地从陆熙的背影上移开,缓缓转向街角那个同样令人难以置信的身影。 那个披着破旧灰袍、散发遮面的人。 萧天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李清风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心神过于激荡。 赵甲下意识想扶,却被他轻轻摆手制止。 最终,他在李清风面前三步外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日光和飞扬的微尘,却仿佛隔着一道深渊。 萧天南看着李清风那苍白却依旧能辨认出儒雅轮廓的脸。 看着那身与乞丐无异的破旧灰袍。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萧天南的脊椎。 文渊公李清风,法相后期,陛下肱骨,文道魁首…… 他怎会在此?怎会是这般模样?! “文……文渊公?” 萧天南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还……这副模样?” 李清风也在看着萧天南。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苍白的脸色。 在李清风原本的推测中。 这位霜月城主萧天南,在城主府那等魔窟中心,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大的可能,便是如那些修士尸傀一般,成了那疯狂污染的养料,或是化为了某种扭曲的怪物。 可此刻,对方虽然重伤濒危,气息奄奄,却神智清醒,站在这里。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李清风的眼中同样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疲惫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 “萧城主……你还活着。这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萧天南,投向这片集市。 “霜月城这场浩劫……” 李清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直面过深渊后的无力。 “非你之过。” 萧天南身体猛地一颤,霍然抬头。 李清风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起一抹极苦的弧度。 “有些存在苏醒。” “有些界限被打破……其所图所行,早已超出一城一地之得失,也非一人一地之力所能抗衡。” “倾覆之下,安有完卵。你能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 他看着萧天南眼中骤然涌起的剧烈波澜。 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这些……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