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火眼金睛

另一边，炼丹炉内。 黑暗，然后是灼热到灵魂蒸发的剧痛。 孙悟空被投入八卦炉的瞬间，三昧真火便缠绕而上，舔舐每一寸皮肤，钻入毛孔。 这火能焚烧灵力，煅烧神魂。 紧接着，周天星力化作冰冷光针，刺入骨骼骨髓，与真火冰火交煎。 兜率紫气渗透识海，试图凝固思维，磨灭意志。 “啊——！” 孙悟空躯体在火中扭曲，皮肤龟裂，金光流淌的肌肉骨骼露出又愈合。 神魂如同被反复凌迟。 他蜷缩，翻滚，头撞炉壁。 他体内，吞服下的大量蟠桃、仙丹、琼浆，甚至包括魇赠予的“神尊骨”。 原本只是沉淀，此刻在八卦炉炼化之力下，被强行激发、搅动、沸腾！ 各种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撑爆。 肌肉筋腱撕裂、重组，骨骼呻吟，灵魂仿佛被反复锤打。 极致的痛苦中，破碎的画面闪现。 师姐小幽踮着脚，递来野桃，眼睛弯成月牙：“悟空，给你！” 师傅紫衫人伸手，轻揉他脑袋，声音平淡：“嗯，回来就好。” 火焰山湖畔，牛魔王瞪眼，酒坛重重相碰：“干了！以后打架，哥哥站前面！” 西漠遗迹，“魇”燃烧绿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干枯手臂指向苍穹：“替我们……多打几棍！” …… “不能死……” “俺……不能死在这里！” 孙悟空牙齿咬得咯吱响，鲜血从嘴角溢出，瞬间蒸发。 他双目赤红，瞳孔深处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老牛……蝎子……笨熊……长虫……聆风……” “兄弟们的血……还没讨回来……” “黑帝……天庭……” “俺老孙——不服！！！” 怒吼在鼎炉内回荡，被烈焰吞噬。 他不再无谓挣扎，反而凭借狠劲，强行盘膝，试图运转功法，引导体内狂暴力量。 然而，八卦炉炼化之力太强，他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时。 炉内风水方位，悄然变动。 他被无形力量，推离了火力最猛的“离宫”，挪移到“巽宫”位。 此处，风势渐起。 巽为风，风行则火势可控。 肆虐的三昧真火遇到巽宫风势，灼烧烈度微妙降低一线，从毁灭性焚烧，更像是……一种带着韵律的淬炼。 周天星力与兜率紫气的侵袭也变得有序。 最重要的是，那风！ 并非简单气流，而是蕴含一丝造化生机的“赑风”。 它吹拂在孙悟空灼热躯体上，带来清凉。 更如无形之手，开始梳理、调和着他体内狂暴冲突的蟠桃药力、仙丹精华、战意、庚金之气…… 孙悟空濒临涣散的神智猛地一清！ 他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本能压倒一切。 他立刻抓住这喘息之机，全力催动金刚不坏身，并尝试引导体内力量，按照风势指引的模糊轨迹运转。 痛苦并未减少，但不再是纯粹毁灭。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投入匠炉中的顽铁。 在风火交淬下，被反复锻打，杂质被逼出、炼化，而精华在赑风调和下，开始缓慢地融合。 时间在炉中失去意义。 …… 炉外，兜率宫。 金角、银角两个童子奉命看守丹炉，扇火添柴。 他们偶尔能听到炉中的痛苦闷哼，以及金铁交击般的锻打声。 有时，太上老君会亲自来到丹炉前。 他并非全神贯注操控火候，反而时常背负双手，静静凝视炉壁流转的八卦符文，眼神深邃。 金角添柴时，隐约听到背对他们的老君，发出一声叹息：“时机……终究未至……” 一次，金角揉眼，疑惑对银角说：“老爷这次炼丹，风向怪怪的，总往一边偏。” 银角扇风，嘀咕：“是啊，老爷还让我们每日只扇三千六百下，多一下都不行。” 还有一次，银角看到老君独自立于炉前良久，手中拂尘无意识轻摆。 竟是对着炉中方位，微微勾勒出一个“巽”卦虚影，旋即消散。 …… 四十九日将满。 这一日，太上老君提前将金角、银角童子遣散，命他们去后山采集无根露，时辰不到不得回返。 兜率宫前殿，只剩下静静侍立的老君与板角青牛。 老君抚摸青牛犄角，目光落在丹炉上，平静表面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开炉之日 炉火渐熄，星光内敛，紫气回收。 太上老君拂尘一摆，缓步上前。 他面容肃穆，口中念诀，打出一道道法诀，印在八卦炉封盖上。 “嗡——” 炉盖缓缓升起，缝隙中并无丹香，反而透出一股灼热与锐利气息。 老君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般的微光，但旋即被惊怒取代。 太上老君白须飞扬，拂尘朝着炉口拂去，喝道：“妖猴！安敢毁我宝丹！” 就在此时。 “开！！！” 一声积压了四十九日的暴怒咆哮，自炉中炸响！ “轰！！！！！！！” 赤金光柱，自炉口冲天而起！ 狂暴气浪直接将炉盖掀飞，撞塌半边殿顶琉璃瓦！ 八卦炉剧烈震动，炉身八卦符文明灭不定，最终炉体上出现数道裂痕！ 三昧真火从炉中喷涌，点燃纱幔、玉柱，兜率宫前殿陷入火海！ …… 天庭，凌霄殿侧，瑶池仙苑。 仙乐飘飘，舞袖翩跹。 为庆祝“妖猴伏法”、“天庭威严得彰”，黑帝特许召开仙宴。 仙官们推杯换盏，品尝龙肝凤髓，议论花果山“不自量力”和八卦炉“化妖为丹”。 丝竹声中，洋溢着轻松快意。 “那妖猴，此刻怕已化为灰烬了吧？” “灰烬？那是造化！能入老君丹炉，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呵呵，想必那乾坤造化丹将成，陛下服之，定能道体永固，天威更盛！” “正是，正是！饮胜！”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开天辟地般的巨响，从兜率宫方向传来！ 整个天庭，剧震！ 瑶池玉液琼浆荡出杯盏，仙乐戛然而止，舞姬惊慌跌倒。 众仙官骇然望去。 只见兜率宫方向，两道赤金光柱，如同撕裂天幕的巨剑，冲破了八卦炉紫金炉盖，直射斗牛！ 光柱过处，三十三天祥云瑞霭被冲散，琉璃瓦崩裂，玉柱摇晃！ “那……那是？！”有仙官手中玉杯落地，摔得粉碎。 …… 兜率宫内。 炉盖炸飞，烈焰喷涌，气浪翻滚，焚毁典籍卷轴。 烈焰浓烟中心，一道身影站起。 孙悟空。 他浑身笼罩在赤金烈焰中，锁子黄金甲破碎处已被金色光泽覆盖。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双眼。 化作了熔金般的赤金色！ 目光所及，烈焰退避，烟尘散开，殿中禁制符文、灵气流转轨迹，清晰呈现。 本命神通——火眼金睛！成！ 四十九日风火炼，褪去旧壳换新颜。 体内所有沉淀精华尽数融为一体，化作更为磅礴浩瀚的力量奔流。 他的气息，比起被投入丹炉前，强横了数倍！ 孙悟空猛地抬头，火眼金睛锁定几步外的太上老君。 刹那，熔金目光穿透祥和道韵，瞥见一层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古意”。 但此刻，无边的怒火、兄弟惨死的画面、被擒受刑的屈辱、丹炉炼魂的痛楚…… 所有积压的情绪爆发，淹没了这刹那的异样感。 “太上老儿！”孙悟空嘶声怒喝，声浪震得殿宇落灰。 “助纣为虐，炼你孙爷爷？今日先拆了你这鸟炉！” “轰！” 手中金光一闪，如意金箍棒已然在握。 棒身上裂痕消失，变为暗金光泽，威能更胜往昔。 孙悟空抡圆金箍棒，朝着八卦炉，一棒砸下！ “铛——！！！” 能承受三昧真火灼烧万载的坚固地面，以八卦炉为中心，呈蛛网寸寸崩裂！ 炉体上裂痕骤然扩大，珍贵的炼器材料碎片混合着未熄的真火，向四面八方溅射！ 整个三十三天，都随着这一棍，轻轻震颤。 金光混合赤焰，冲破兜率宫殿顶，直上云霄，将上方云霞撕开一道长达千里的裂隙，久久无法合拢。 孙悟空浴火重生的磅礴气息，化为一声震动寰宇的长啸： “黑帝老儿——！” “天庭——！！” “俺老孙今日，就要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