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食言的人

另一边。 古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此刻正站在一片乱石堆中，手中握着三枚积分令牌。 正是从钱武三人那里收缴来的。 她将其中一枚令牌贴在自己的令牌上，神识探入，将里面的积分转移到自己的令牌中。 积分数字跳动了几下，增加了五百多点。 “才这么点……”古月撇了撇嘴，“看来那三个家伙也没猎杀多少妖兽。” 她又将另外两枚令牌的积分也转移了过来，总共也就一千出头。 聊胜于无吧。 古月收起自己的令牌，随手将那三枚空令牌扔在地上。 她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传送玉符失灵这件事，太大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阿源，把这件事告诉他，然后再去找星若。 “希望能快点找到他……” 古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动身。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的方向。 几道身影，正从乱石堆后走出来。 为首的，正是钱武。 他身后跟着矮胖修士和瘦削修士，而在他们旁边，还多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手持折扇的锦袍公子，和一个背负宽背大刀的魁梧壮汉。 古月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你们？”古月看向钱武，语气有些不耐烦，“刚才的教训还不够？” 钱武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他身边的柳如风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笑容满面：“这位道友有礼了。” “在下柳如风，天骄榜第十六位。这位是我的好友孟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听闻钱道友说，你有一件悟道后期的机关兽，我等心生向往，特来一睹风采。” 古月冷笑一声：“想看？好啊，一万灵石看一眼。” 柳如风笑容不变：“道友说笑了。实不相瞒，我和孟兄对这机关兽颇感兴趣。” “不知道友可否割爱？价格好商量。” “不卖。”古月干脆利落地拒绝。 柳如风的笑容淡了几分：“道友何必如此决绝？在这秘境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你在威胁我？”古月挑了挑眉。 “不敢。”柳如风摇了摇折扇，“只是善意提醒。传送玉符失灵的事，想必道友也已经知道了。” “道友虽有悟道后期的机关兽，但自身修为毕竟只有道基后期。” “若是遇上其他天骄，机关兽也未必能护你周全。” “不如将机关兽转让给我们，我们保证护你平安渡过这三十天，如何？” 古月听完，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嘲讽的笑。 “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抢吗？” “说得那么好听，还价格好商量，还‘护我平安’。”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 柳如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合上折扇，淡淡地说：“既然道友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话音未落，孟烈已经一步踏出！ 悟道初期的气势轰然爆发，他背后的宽背大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刀光如瀑，直斩古月！ 古月眼神一凛，双手飞速结印。 “咚——！！！” 玄武镇岳再次破土而出，巨大的龟甲挡在古月身前，硬生生扛住了孟烈的一刀！ “铛——！！！” 火花四溅！孟烈的大刀砍在玄武的龟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之力将他逼退三步。 “好硬的壳！”孟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咧嘴一笑，“不过，光有壳可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暴涨，大刀上浮现出一层血红色的光芒。 他的刀势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刀接一刀，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玄武的龟甲上！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谷地中炸响！ 孟烈的刀法大开大合，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玄武的龟甲虽然坚固，但在这种持续不断的猛攻下，也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古月咬着牙，操控玄武稳住防御，同时暗中催动几具探宝蛛，试图从侧翼骚扰孟烈。 但就在探宝蛛刚刚靠近孟烈的刹那。 “嗤！” 一道凌厉的指风从侧面袭来，将一具探宝蛛击飞！ 古月猛地转头。 柳如风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侧后方，手中折扇收拢。 他的身法极快，在乱石堆中穿梭如履平地，古月的探宝蛛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 “你的机关兽确实精妙，”柳如风一边悠闲地踱步，一边点评。 “但操控者的修为，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 古月瞳孔一缩，本能地向左侧闪避！ “嗤啦——！” 一道凌厉的指风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将她肩头的衣料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古月闷哼一声，脚下踉跄了一步。 柳如风的身影在她身后不远处显现，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如何？还要继续吗？” 古月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重新稳住身形。 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困境。 孟烈正面强攻，柳如风侧面游击。 两人的配合虽然谈不上默契，但足以对她形成压制。 玄武能挡住孟烈的攻击，但体型庞大，转向迟缓，无法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敌人。 修为上的差距摆在那里。 不过要说怕，她还真不怕。 她只要付出吐血的代价，有把握将这两个人一起留下。 但问题是，代价太大了。 秘境里危机四伏，她不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双眼睛。 一旦重伤，别说继续寻找阿源，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区域都是未知数。 她一边操控玄武抵挡孟烈的刀锋，一边在心中暗暗可惜。 四大机关圣兽，她只带了玄武出来。 若是朱雀在手，此刻只需一把火便能将这两个人逼退。 可惜，没有若是。 古月深吸一口气，眼神沉了下来。 硬拼不行，那就智取。 就在她心思急转的刹那。 柳如风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残影，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绕过了玄武的防御范围，直扑古月本体！ 他手中的折扇已经完全展开。 扇骨边缘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锋芒，如同一柄柄锋利的短刃！ “风刃·扇形斩！” 柳如风低喝一声，折扇猛地一挥！ 数道青色的风刃从扇面上激射而出，封死了古月所有闪避的空间！ 古月瞳孔骤缩！ 这一招来得太突然，她已经来不及躲避！ 但她并没有慌乱。 就在刃网即将临体的瞬间，她双手结印，口中低喝一声： “玄龟·缩！” 玄武那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出现在古月身前！ “铛铛铛铛——！！！” 所有的风刃都斩在了玄武的龟甲上！ 玄武的龟甲上出现了数道浅浅的裂纹，但终究还是挡住了这一击。 古月趁机向后跃出数丈，拉开了与柳如风的距离。 她喘了口气，额头渗出汗珠。 柳如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能在我的扇形斩下全身而退，还算不错。” “不过，你能挡几次？” 古月没有回答。 她知道柳如风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一招，她已经被迫动用了玄武的防御技能。 玄武的体型变化是需要消耗大量灵力的，频繁使用会让她的灵力迅速枯竭。 而柳如风和孟烈，显然还有很多余力。 不能再拖下去了。 古月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她假装体力不支，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有些凌乱。 柳如风果然上当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形再次启动，直扑古月！ 在他看来，古月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再来一波攻击，就能将她拿下！ 然而， 就在柳如风即将冲到古月面前的刹那！ 古月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猛地站直身体，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玄武·镇岳！” 玄武那庞大的身躯再次暴涨，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它高高抬起一只前足，朝着柳如风的方向，猛然踏下！ 柳如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古月竟然是故意示弱，引诱他进入玄武的攻击范围！ 此刻他正处于尴尬阶段，根本无法躲避这当头一踏！ 他只能将折扇横在头顶，催动全身灵力，试图硬扛这一击！ “轰——！！！” 玄武的前足狠狠踏下！ 柳如风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碎石四溅！ 他整个人被这一踏之力轰得半截身体陷入了地下，嘴角吐血！ 他挡下了这一击，但代价惨重。 古月却没有趁胜追击。 因为这一击虽然重创了柳如风，但她也消耗了大量的灵力。 更重要的是，孟烈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看到柳如风被重创，怒吼一声，放弃了攻击玄武，转而直扑古月！ 大刀上血光暴涨，一刀斩向古月的脖颈！ 这一刀，又快又狠！ 古月瞳孔骤缩，她已经来不及召回玄武防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古月身前。 玄衣，墨发，背影挺拔如松。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下颌。 古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正从侧脸的方向，朝她看过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阿源的眼睛。 左眼眸里，燃烧着一簇猩红的火焰，在他瞳孔深处翻涌。 像是一朵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要将世间一切都焚烧殆尽。 但诡异的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温柔的。 东郭源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转回了头。 他看向前方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 猩红，在他瞳孔深处轰然爆发！ 孟烈的刀，已经斩到了他头顶不到三尺的位置。 刀风呼啸，血光漫天。 东郭源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眼，看向那把斩落的刀，看向刀后的孟烈。 那一瞬间，孟烈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东郭源的眼睛。 那燃烧着猩红火焰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尸山血海。 他看到了无数尸体堆积成山，鲜血汇聚成河，天空中下着猩红的雨，大地在哀鸣，苍穹在哭泣。 而他，就站在这片炼狱的中央。 东郭源站在那座尸山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猩红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孟烈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不想砍下去。 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双腿在发软，他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大脑在尖叫。 逃！ 逃！ 逃！ 东郭源看着他，声音很轻，很淡：“秘境之中，杀人夺宝本是常态。” 他缓缓抬起幽龙牙。 那双刃的刀锋，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 “但你们不该动我的人。”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孟烈的瞳孔骤缩到极致！ 他的战斗本能疯狂地尖叫着危险，但他的眼睛、他的神识、他所有的感知手段，都捕捉不到东郭源的踪迹！ 下一瞬。 东郭源出现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东郭源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然后，他挥刃。 “杀意·弧月！” 幽龙牙双刃，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 那两道弧线，很美。 美到令人窒息。 它们像是两轮同时升起的幽蓝新月，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弧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悲鸣。 地面被切割，留下两道光滑如镜的切痕。 连光线，都被那两道幽蓝吞噬。 那两轮新月，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美感，交叉斩过了孟烈的身体。 没有惨叫。 因为那两道弧光太快了，快到孟烈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反应。 弧光斩过之后，孟烈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刀的姿势。 他的表情，甚至还停留在刚才的惊恐中。 然后…… “噗——！！！” 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 两道交叉的伤口，从左肩到右肋，几近断开！ 孟烈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他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 他到死都没有看清东郭源是怎么出刀的。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天骄榜第十八位，“霸刀”孟烈。 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东郭源抬眼，到孟烈倒地，前后不超过两息。 柳如风刚从地面挣扎出来，就看到孟烈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牙齿在打架。 逃！ 他转身，催动身法，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两侧飞速倒退！ 他跑出了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他没有听到追击的声音。 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也许，他能逃掉！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他前方三丈处。 玄衣，墨发，手中双刃泛着幽冷的光芒。 柳如风的瞳孔骤缩！ 他想要停下脚步，但惯性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那个人冲过去！ 东郭源看着他冲过来，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赴死的囚徒。 柳如风在距离他不到一丈的位置，终于勉强停下了脚步。 他的腿在发软：“你……你不能杀我！” “我父亲是柳家家主！你杀了我，柳家不会放过你的！” 东郭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压抑。 “我曾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东郭源的表情看不清，但声音在发抖。 “可我赶到的时候，我看到了血。她的血！”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 “我在想，我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我为什么不能早到一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差点……就变成一个食言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愤怒、愧疚，还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 “你们差点让我——” “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东郭源的身形，再次消失。 柳如风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两道幽蓝的弧光，已经交叉斩过了他的身体。 一道斜线从他的左肩延伸到右肋，另一道从他的右腰延伸到左胸。 两道弧光在他的身体上交汇成一个巨大的“X”。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天骄榜第十六位，“玉面书生”柳如风…… 死。 东郭源收刃，立于原地。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两只蚂蚁。 他转过身，看向钱武三人。 那三个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瘫软在地，浑身颤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东郭源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幽龙牙。 刀刃上，鲜血正在缓缓滴落。 一滴。 又一滴。 钱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饶命！饶命啊！我们不想来的！是他们逼我们的！饶命啊！” 另外两人也连忙跟着磕头，哭喊声此起彼伏。 东郭源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幽龙不斩无名之辈。” “报上名来，领死。” 钱武的身体猛地一颤，磕头的动作更快了：“我们错了！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幽蓝的弧光，划过了他的脖颈。 他的人头，高高飞起。 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哀求的表情。 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如同喷泉。 另外两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又是两道弧光闪过。 两颗人头，同时飞起。 三具无头的尸体，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然后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了地面。 东郭源收刃，转身，走回古月身边。 他眼中的猩红，正在缓缓褪去。 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澈和温和。 他看着古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 “没事了。” 古月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着东郭源，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阿源……” “你刚才……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