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行距 背景
春日旖旎

第十章

“谢开成。”谢汀漫不经心,抬手随意拨弄了下鬓边碎发,声音冷淡,“什么事?” 姓谢?应辞许眸光微动,抬眼看过去。 谢开成原本注意力都在谢汀身上,应辞许冷淡眼神扫过来,他才微微一愣。 “这是……” 谢汀发出一声低低的哂笑,讥诮地打断他:“啧,需要巴结应先生吗?也许可以试试卖女求荣?应总总归会给我个面子,赏你些脸的呢。” 说到后面,她手臂渐渐向上攀爬,圈在了应辞许的手臂上,身体微侧,几乎倒在了应辞许怀里。 一副亲密爱人模样。 应辞许垂眸轻瞥了下赖在他身上装模作样撒娇的女人。 她的手紧紧捏在他小臂,隔着衣料,能察觉到汗涔涔的些微湿意。 低低的一声嗤笑,应辞许微微弓腰,嘴唇贴在她侧颊,讽笑:“紧张什么?” 谢汀指甲尖立刻陷入他的衣服里,从齿缝中蹦出三个字:“配合我。” 啧,跟那天对付祝辞一模一样的手段,都不带变的。 应辞许有心逗逗她。 “我从不做赔本买卖。” 谢汀看不到他的脸,却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这个人好整以暇,丝毫不受她的威胁。 ——毕竟谁握着把柄,谁就是老大。 妈的。不活了。 这一天都过的憋憋屈屈,谢汀才不是忍辱负重的人设,能忍耐到这时候几乎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不帮忙拉倒!她翻了个白眼,上身挺直,手上一松,便要跟他保持距离。 应辞许不耐地“啧”了一声,轻嗤:“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谢汀气他不给面子,闷不吭声挣着身体非要撤离。 应辞许眉心皱起来,这一回声音放开,斥责的语调里,旁人听起来却带着几分无奈:“不许闹。” 谢开成听在耳朵里,不由心头一动。 应辞许此人,他自然不是没听说过。但在此之前,他还未曾想过同他能攀上什么关系。 一则谢家是由他白手起家,说难听些,不过是个富一代的暴发户罢了,同应家这种世代发展的家族完全不可比拟。 二则应辞许此人眼高于顶油盐不进,连最容易突破的女色他都不沾,没人能找到他的弱点。 可现在…… 他不错眼地盯着面前的一对璧人,望见应辞许眼神扫过谢汀时,有一闪而过的忍耐。 他心头热血不由缓缓沸腾起来,即使谢汀和应辞许不过是露水姻缘,这也是个机会…… 他盘算着要怎么攀附上应家这棵大树,这样的话……他想要摆脱贺家的掣肘,也许会容易许多。 而没有人注意到,立在一边不敢说话的应弘泰,这会儿眼里正精光直冒,做贼心虚地嘿嘿笑了几声,拉着他的老李同志飞速跑掉。 - 谢汀撤退了半截的身体被应辞许一只手掌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谁他妈跟你闹了!”她可是娇纵大的,才受不了气,这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腔调上昂了。 应辞许按在她肩头的手一重,谢汀疼了一瞬,正要张口,对面的谢开成忽然上前一步,半嗔半怒朝她道:“汀汀,怎么说话呢?不要太任性!” 谢汀一瞬间停止了挣扎。 不要任性? 我任性你妈个头啊! 这一刹那,愤怒夹杂着委屈直冲面门,谢汀心里拼命告诉自己,你他妈不准哭,谢汀,你要是敢哭,这辈子吃饭都逃脱不了香菜的掌控! 然而如果默念作法有用的话,她早就作法自己一辈子干吃不胖成功了。 眼眶里热熏熏的,不过须臾就泛上了红。 漂亮女孩含泪时也是美的,她兀自忍耐着,不知不觉牙关便咬了起来,从应辞许的角度,正正看到她额角一条细细的青筋微微绷起。 不知怎的,他面上这一瞬好不作伪地闪过一丝不虞。 一闪即逝,令人难以捉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表情出现过这样微妙地一个变化。 “谢先生是吗?”应辞许声音这会儿听起来有些奇异的温文尔雅,十足的文质彬彬的绅士模样,他揽了下谢汀的肩,“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伴。” “我当然知道……” “是么?我还以为我找错了人,占了你的女伴。” 谢开成话说一半,便被应辞许突兀打断,他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些低笑,仔细咀嚼倒能听出几分讽刺的意味:“否则……谢先生怎么会这样毫无礼貌,斥责她时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谢开成脸色铁青。 但多年摸爬滚打,他也不是吃素的,深深吸口气,即使嘴角的笑意微僵,还是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仍令人如沐春风:“应先生可能不知道,我是谢汀的……” “我没有兴趣知道。” 应辞许毫无礼貌地再次打断他,倒是沉吟着低头问谢汀:“你想知道么?” 谢汀早在谢开成脸色遽变时,整个人就舒爽了。 她向来没心没肺惯了,谁让她爽谁就是她的好朋友,这会儿立刻跟应辞许站在统一战线,故意无辜地眨了眨眼,偏头可可爱爱地朝应辞许娇嗔:“我干嘛要知道别的男人呀,我有你就够啦!” 应辞许:“…………” 你妈的…… 他破天荒头一回想要用脏话而不是刻薄话来表达情绪。 怪不得谢汀这么爱爆粗口,不得不说……有时候还是这种爆破性语言能让人发泄的更爽。 他低头定定和谢汀对视,谢汀见他不回答,变本加厉,嘴巴微微嘟起,带着点嗔怨的小情绪般,抬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你不要太感动啦,你喜欢的话我以后会天天对你说情话哒!” 应辞许:“………………” 你他妈的……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牙根发酸,这种酸爽感直冲天灵盖而去,冲的应辞许有点上头。 这是他和谢汀的所有battle中第一次没有接上话。 谢汀这会儿心里快要爽翻天了!!! 比刚才听应辞许噎死谢开成时候还要爽上一万倍!!! 妈的这个狗男人,终于也有一次被她噎的哑口无言了。 这种一朝飞升,腰板挺直,鸡冠子疯狂抖起来的感觉,令她也有点上头。 两人迷之对视,竟然一时都没有开口,而一旁被忽略到底、疯狂打脸的谢开成已经几乎有些难以遏制自己的情绪了。 “谢汀!”他压低声音,因为应辞许在,而不敢太过愤怒,只能硬邦邦丢出一句,“我是你爸爸!你的家教都去哪儿了!” 谢汀已经爽了,这会儿也懒得和谢开成扯皮,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你现在是我后爸了,没道理管我吧。” 说完,再不给他一个眼神,扯着应辞许就要离开。 听了这句话,应辞许终于弄明白,为何谢汀见了亲爹却一副杀父仇人的模样。 他淡淡一笑:“失陪。” 两人同时转身,而在转身的一瞬,谢汀立刻弹开身体,只手臂虚虚挽在应辞许臂弯,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应辞许目视前方,声音微凉:“谢小姐真是拔吊无情,用完就丢呢。” 这种程度的攻击,打在谢汀身上完全不疼不痒,她笑嘻嘻全盘接受:“诶呀,跟应先生威胁人时的那一套比起来,也不算什么。” 应辞许微微一笑,低头看她:“谢小姐可别忘了,天天对我说情话。” “去你大爷的。”谢汀微微昂起头,同样微笑以对,“这就是我对你说的情话,应先生喜欢么?” 应辞许唇边淡笑微微一敛,还未开口反击,谢汀的脚步忽然再次一顿。 他们面前,迎面过来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年轻女人,她正望着谢汀,嘴唇微启,十分诧异。 “刚才的是你后爸。”应辞许淡淡道,“这又是哪位?” 谢汀小脸绷起来:“真是不巧,这是后妈。” 年轻女人不过惊讶一瞬,申请里就立刻沁出了笑来,她快走几步,眸光似不经意般略过应辞许的脸,最后温柔地定格在谢汀脸上。 “汀汀,”她声音听起来也是软和的,对着谢汀十分熟稔,毫无隔阂,“好巧,在这里遇到你?你有没有见到你爸爸,说起来前几天我们给你打电话,是想你了想要叫你回家吃个饭,你怎么不回呢……” 谢汀站在原地,神色冷淡:“季雨柔,不要再往前一步。” 季雨柔? 应辞许心头略过一丝诧异。 这个名字……和季朗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呢…… 他不由收起懒洋洋的神色,偏头仔细看了这位季雨柔女士一眼。 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因为他已经忘记季朗风长什么样。毕竟那种小角色,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季雨柔听了谢汀的话,面上瞬间闪过一丝难堪,而后她垂下头,期期艾艾道:“汀汀……” 柔弱的,软绵绵的,水一般的……和善女人。 “……否则我怕我管不住自己的手,”谢汀冷漠以对,“一巴掌扇到你那张婊里婊气的白莲花脸上。” 季雨柔面色惨白。 这一瞬不知怎的,谢汀忽然想起刚才谢开成被应辞许打脸时,那铁青的脸色。 啧,果然一对般配十足的狗男女,连被啪啪打脸时的模样都一样令她愉悦呢。 谢汀见她止步不敢再往前,也懒得再给她一个眼神,扯着应辞许就要走。 真是流年不利,讨厌的人接二连三的出现,谢汀真心觉得自己该去除除晦气。 手臂上挽着的人十分没有眼色,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谢汀翻白眼,没好气问:“你笑什么!” “谢小姐上辈子可能是斗鸡出身,”应辞许声音里含着轻笑,戏谑她,“战斗力很强劲。” “斗鸡你个头,”谢汀回嘴,“我斗战胜佛谢谢!”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将季雨柔明明白白地撩在了一边。 季雨柔还没说到正题,她许久见不到谢汀的面,上次喊她回家也喊不动,总得趁着这个机会。 不敢在宴会厅里大动干戈,她只好提起裙子追了两步,轻声唤:“汀汀,汀汀。” 啧,烦死了!! 谢汀没好气扭头:“你是苍蝇吗?嗡嗡嗡个没完,叫我谢汀!汀汀不是你能叫的!” 季雨柔轻轻咬了下嘴唇,面上的难堪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季朗风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弟弟,除了谢开成外,季朗风是她最最重要的亲人了。 她不懂网络上的事情,在她看来,谢汀比季朗风出道要早,是前辈,在网上起风波时,她承认和季朗风认识,提携他一番,对两个人来说是共赢的事情。 想到季朗风最近的颓然,她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开口。 “汀汀,我知道你因为我的原因生朗风的气,可是你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情分,这一次网上的事情,你帮了他的忙,应该对你们都有好处的呀……” 谢汀倏然站定在原地。 她这时无比想穿越回过去,把曾经那个全心全意信任、喜爱季雨柔的自己脑壳敲碎,为什么曾经就没有发现这个女人是这样一个拎不清的傻逼白莲花。 “笑话!”谢汀转头,目光冷的季雨柔不由一个瑟缩,“我凭什么帮他?” 季雨柔有些不敢看她,垂下了眼,声音低如蚊蚋:“你们……难道你不喜欢他了吗……” 谢汀仿佛一只被踩了痛脚的公鸡,这一下差点蹦起来。 “季雨柔,你给我听好。”她一字一顿地、恶狠狠地告诫她,“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你最好给我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是你说的,从你嫁给我爸爸开始,我不就要叫他小舅舅了么?嗯?” “有些话不要乱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谢汀身心健康,可没有乱.伦的兴致。” 这是谢开成赶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乱.伦两个字像两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入他的太阳穴中,痛不可当。 曾经季雨柔叫他叔叔叫了多少年,然而现在她成为了他的妻子。 谢汀知道时,曾经哭着质问他:“你还要不要脸!这是乱.伦!你怎么对得起我妈妈!” 这时再管不着应辞许这尊大佛了,他上前扶住气的脸色发青的季雨柔,压低声音怒道:“谢汀!” 谢汀笑的讥诮:“喏,英雄救美来了。” 她笑嘻嘻地将手搭在应辞许的肩上:“我的英雄,别干看着了,你倒是救救我呀!” 应辞许被迫观看了一场家庭伦理大戏,觉得还挺有趣。 他破天荒地配合谢汀,伸手将她的手从肩上拿下,重新妥帖放入自己臂弯中,向谢开成微微一笑:“看不出谢先生老当益壮,还是个痴情种。” 一通嘴炮胡乱发射,谢汀与应辞许这对假凤虚凰相视一笑,以胜利者的姿态携手翩翩离开。 身后,季雨柔忽然捂住嘴,猛地干呕起来。 谢开成焦急不失柔情的声音:“又吐了?你真是不听话,说了月份还浅,不让你来,你非要陪我过来……” 谢汀面上骄矜的笑容一瞬间停滞在唇角。 应辞许的声音非常不恰当地响起来:“我想你的这位后妈是在暗示你,大戏刚刚开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过一瞬,谢汀唇角再次扬起,她朝他甜甜一笑,说出口的话惬意又恶毒:“那就得看看她有没有本事生的下来了。” 应辞许微笑鼓掌:“真是个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