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救世指南 作者:织隅 珞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自毁元神献祭,不入轮回,永不复生。 身为澜渊圣女,珞瑶并不怀疑这是自己的结局,她信奉天命,只想护佑六界安宁,一次在外退敌,她偶然救下了一只重伤的红瞳白虎,并将它带回了住处..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圣女救世指南》作者: 织隅   简介:   *温润隐忍光明神x清冷事业脑圣女,1v1he   ·文案:   珞瑶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自毁元神献祭,不入轮回,永不复生。   身为澜渊圣女,珞瑶并不怀疑这是自己的结局,她信奉天命,只想护佑六界安宁,一次在外退敌,她偶然救下了一只重伤的红瞳白虎,并将它带回了住处。   白虎是高阶灵兽,意味着能化人形,懂得情爱风月之事。   一时间,天地流言纷纷,让人又回想起了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要知道,圣女与神山上的羲洵神君本有婚约在身,如今怕是名存实亡。   珞瑶天生情感迟钝,对那些议论浑然不知,她潜心修炼,直到某天回到住处,被羲洵神君找上了门。   神君面色沉静,眉间一道淡金色鹿纹象征着其身份。关于外界是如何议论的,他没有提及半句,只问她近来如何、可有受伤。   对此,珞瑶亦没有深想,只以为他来是为同自己商议公事。后来又一次陷入梦境,梦中,她看见自己身负重伤,羲洵前来探望,却被一人挡在了门外。   后者生了双暗红色的眼瞳,与那只白虎如出一辙。   神光凛冽,两人在殿前对峙,羲洵少见地失了风度,越过他问殿内:“你不愿见我,那他呢?他就不会打扰你吗?”   神明目光发寒,清隽如玉的眉眼染上愠色:“阿瑶,你是否忘了,你我尚有婚约在身?”   *食用说明书:   1.省流版:男主拯救女主,女主拯救世界   2.1v1sc,结局he,真双强,有雄竞修罗场,无生子情节。   3.感情/剧情占篇幅四六分,感情线有主副cp。   4.身份使命使然,男女主的爱情观始终是苍生>彼此,先干正事,后谈恋爱。   5.非传统神魔体系,私设如山,天马行空请勿细究~   内容标签: 强强甜文 史诗奇幻 正剧   主角视角珞瑶羲洵配角炎庚羲泠夜絮沧丞朝梧   一句话简介:天地与你   立意:并行不悖,同道同归 ↑返回顶部↑ 第2章 既见浮生(一) 曦光静照之处,有神降(1 / 4)   第1章 既见浮生(一) 曦光静照之处,有神降……   天际外,法阵四起,目之所及尽是荒芜,数以千万计的幽祟冲破了界壁,密密麻麻地涌向天地。   镇幽珠高悬在空中,光芒逐渐微弱,珞瑶守在阵法最前方,随着灵力消耗得越多,脚下的灵昙花影越是盛放。   山崖之下,各界士兵如蚂蚁般渺小,却又前仆后继地冲上前去,淹没在尸山血海中。   六界长老大能齐出,为圣女护法助阵。又是一波祟潮袭来,珞瑶不可控制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澜渊圣境存世数万年,受天道指引而生,代代传人责任在身。   山穷水尽时,为保天地无恙,甘愿以身献祭。   残阳被阴霾掩盖,满地血雾,幽祟再度大规模袭来。   珞瑶主意已定,随后,一股莹蓝色灵力涌出她指尖,迅速溢向四面八方,最后召唤出了一个足以遮蔽天空的灵罩。   以镇幽之力铸成的大阵,将六界生灵牢牢罩在里面,与争先恐后袭来的祟潮相隔绝。   珞瑶立在外面,发丝飞转。   下一刻,她目光变得凌厉,用尽全身气力对准幽祟大潮,使出最后一击——   刹那间,天地倾倒,猩红血光飞溅。   熠熠圣光下,镇幽珠被震得粉碎,爆发出一阵极为刺目的光,将她的身影完全吞噬。   “珞瑶,不要!”   万众的惊喊和恸哭里,她倒下山崖,身体被圣光分割成无数个碎片,在光芒中渐渐消逝,最终与所有幽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玄光渐退,穹空归晴。   最后一场退幽之战,澜渊圣女自毁元神,将邪元之力镇压于断崖深谷,代价是不入轮回、永不复生。   ……   莹蓝色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混沌的意识随之回笼。   卧榻上,珞瑶骤然睁开眼,从昏沉梦境中惊醒。   周遭一切安宁,她身在圣境,并未接到何方有难的传音,昭示着方才的画面乃幻梦一场。   珞瑶回过神,不由轻舒了口气,呼吸渐渐平复之余,心中隐隐的不安却没有消除。   身为澜渊圣境传人,她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托生于一朵灵昙,继而化作人形。一直以来,她虽为人形,却极少受寻常人欲所扰,至于梦魇之事,更是千百年都难遇一次。   先前,她从未做过类似的梦,今日算是头一遭。   界壁被毁,六界沦陷……   想起方才梦境中发生的事,珞瑶睡意全无,心绪也变得杂乱,从卧榻上坐起来。   可一直以来,镇幽珠灵力稳定,加之有澜渊圣境发挥作用,就算邪元之力猖獗,也不该失控到那般地步。   若是偶然便罢,只怕这场看似虚无缥缈的梦境,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或暗示。   不过片刻功夫,外面乍然爆出一声巨响,震得天地晃动,甚至无视禁制,惊扰了圣女所居的寝殿。 ↑返回顶部↑ 第3章 既见浮生(二) 我去一趟神山。(1 / 4)   第2章 既见浮生(二) 我去一趟神山。   地上,蜷缩的两人早已昏迷,身体周围萦绕着紫烟,赫然是魔族的气息。   饶是抓住了偷窃镇幽珠的真凶,冥王的疑心也被印证,眼下却无一人露出轻松的神情,连冥王自己也一言不发,面上含着不自知的凝重。   一直以来,界壁就像一个温暖又安全的花房,将界外的魑魅魍魉与六界众生隔绝开来,除却诸神,再无旁人拥有穿梭界外的能力,更无人敢冒着性命危险,对外面的未知产生半点好奇之心。   探这两个魔修的修为内力,在魔界应该算得上中等地位的一方魔君,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远没有出界的能耐。   事实本该如此。可在盗窃镇幽珠被发现后,他们却迅速外逃,最后毫不费力地冲了出去。   在场的魔族长老认出了那两人,急忙几步上前,奈何半晌也未能将他们唤醒,唯有拱手求情:“圣女明鉴,神君明鉴!此二人虽出自魔族,但如今他们不省人事、周身灵力微弱,事态绝非寻常啊!”   其实不必他说,其余人也发现了问题,端看两人面色青紫,四肢瘫软无力,哪里有半点魔族素日里张扬倨傲的模样?   众人满腹疑云而不得解,纷纷望向一言未发的珞瑶,羲洵的目光也回到她身上。   澜渊圣境为抵御邪元之力而生,若事实真如他们猜测的那样,圣女必定会是率先感知到的那一个。   人群齐齐的注视下,珞瑶挥袖施法。   只见莹蓝色的光一闪,那两个魔修的身体变得透明,在他们体内好像翻滚起一股黑浪,就那么被驱动着唤醒了。   下一秒,他们的肉身开始剧烈颤动,如一层薄壳般碎裂开来,旋即消散。   “果然是幽族!”   伴随着愤怒的叫喊声,那泛着黑气的怪物已经破开两具寄生的身体,却又被法阵困在原地无法逃脱,发出痛苦的嘶鸣。   尖厉又急促,带着界外绝域的阴森气,令人听之胆战。   仙主霄霜神情沉重,“若在以往,这种级别的幽祟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界……它们隐匿自身气息的能力,竟是越发强了。”   数万年前,邪元之力从界外产生,幽族吸收了其中蕴含的恶灵邪念,长久以来为祸四方,上古神为护六界免遭摧残,用自己的血肉真身筑成界壁,最后散尽修为,魂归天地。   因为有界壁这道强有力的庇护,苍生万物才得以远离祸乱,绵延血脉至今。   万年来,天地基本安宁,偶有幽祟突破禁制,但因为有界壁的监管,成功入界的都是些不足为惧的小怪,一经发现,便会被澜渊圣境料理得一干二净。   可是,眼前这两只幽祟有意识、懂得藏匿气息,周身散发出来的暗光浓得刺眼,与以往降服的那些相比,他们明显强大得多。   今日之祸端,怕只是个开始。   先前众人心思各异,如今却有了同一个担心,羲洵开口道:“我等身无镇幽之力,对幽祟只能镇压,不能诛灭,还是由圣女来吧。”   珞瑶颔首,她抬起眼,与羲洵视线相对。   他登临神位,不是不清楚今日之事意味着什么,但相比其他人的反应,他明显冷静和从容许多。   也许作为神明,总是会更理性些。   珞瑶收回思绪,抬手驱动灵力,自指尖涌向地上的幽祟,碧火台上,镇幽珠有所感应,轻微闪烁了几下。   方才蔓延一地的不祥黑气,霎时间灰飞烟灭。   ……   确认镇幽珠无事后,众人并未多留,悉数散去,珞瑶也返回澜渊圣境,将斩杀幽祟后残余的几缕邪力清理干净。 ↑返回顶部↑ 第4章 既见浮生(三) 珞瑶恍惚记起,自己也(1 / 3)   第3章 既见浮生(三) 珞瑶恍惚记起,自己也……   珞瑶没想到他没有离开,倘若有事相商,他也应该像霄霜一样进入圣境与她相见,而不是一直等在这里。   仿佛看出了她的不解,羲洵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今日碧火台异动,而魔族嫌疑未除,你定会上神山查看浮生镜。与其让你独自登那长长的神梯,不如我留下等候片刻,直接带你上去。”   出于共抗幽族的原因,神族与澜渊圣境之间联系紧密,浮生镜位于神山顶端,在镜中,六界有何异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魔族是否清白,就看浮生镜如何说了。   珞瑶点了点头,欲同羲洵一道离开,这时目光扫过他发间,瞥见了几点淡淡的绯色。   许是他置身花庭中,无意间沾上的。   她停下了步履,提醒道:“你头上有月兰花瓣。”   羲洵一怔,伸手摸索了几下,但因为看不见,所以迟迟探不到那花瓣藏身的位置。   珞瑶见状想替他摘去,指尖将要触碰到他发丝时却又忽然想到什么,动作也随之顿住了。   她在人间听过一句话,男女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珞瑶手指蜷了蜷,若无其事地退后半步,羲洵察觉出她的不自在,在意识到原因后,眸中逐渐升起柔色。   他轻笑了一下,声中并无恼怒,含着无奈,“你我本有婚约在身,如今时间日久,若非我提起,你怕是要全然忘记了。”   婚约……   珞瑶目光微动,一双素来冷清的柳叶眸终于泛起了些许波澜。   这些年她在各界奔波,日日只顾追斩逃进界内的幽祟,早将其他“不重要”的事忘在了脑后。直到刚刚听过羲洵的话,她才恍惚记起,自己也是有婚约在身的。   那时她刚刚执掌澜渊,羲洵也尚未成神,一道突如其来的谕令就这么从天而降。天道缔结此婚,将他们的名字彼此相连,篆刻在了连理树中央。   思及旧事,珞瑶的思绪短暂地游离了出去。羲洵望着她,须臾,柔光笼罩住他身形,幻化出九天灵鹿的真身。   羲洵身形颀长,化作鹿身时足有一个半珞瑶那样高,四腿匀称又有力,鹿耳尖尖,额间淡金色的印记明灭,昭示着神明的身份。   那对大而舒展的鹿角剔透如冰晶,上面仍沾着一片绯色的花瓣。   下一瞬,他的声音响起:“那这样,可好?”   只见灵鹿俯首下去,缓缓挨近珞瑶,最后停在了她能轻松触碰到的位置,花瓣被光映照得忽闪忽闪,就停留在她眼前。   之前珞瑶顾及男女有别,不能与他举止过密。   既然如此,他化作真身,就只是一头无害的小鹿了。   谁知羲洵会想出这样一个法子,似乎有些牵强,可若认真论起来,却又挑不出什么问题。   微风徐来,拂过庭间轻摇的仙草。珞瑶抿起唇,看着面前羽扇般低垂着的小鹿长睫,思绪有些游离。   为巩固镇幽之盟,各界确实有过通婚的先例,但神族通常不参与其中。至于澜渊圣境则地位特殊,独立于六界之外,就更不在订立婚约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因此,早在婚约初降时,各方就已经传出过或多或少的惊异之声,等到后来羲洵飞升,两人态度皆不热切,这桩婚约也就渐渐无人提起了。   自上古神陨落之后,登临神位者至今不过两手之数,而修炼者一朝成神,便极少受俗世情缘所扰。羲洵如此,珞瑶以圣女之身坐镇澜渊,性子亦清淡到了极处。   旁的且不说,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即便有朝一日成婚,又能产生什么难舍难分的情爱羁绊? ↑返回顶部↑ 第5章 既见浮生(四) 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1 / 3)   第4章 既见浮生(四) 你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   片刻,一道暖色光晕自天空飞转而下,羲洵现身,与他并肩而来的年轻女子一袭霜袍锦绶,面容清冷。   她的眼尾处有两道淡淡的印记,形如昙花花瓣,那双灰蓝色的瞳眸不染杂质,如同神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寒霜。   见老熟人到来,朝梧和沧丞皆露出悦色,几步上前,后者道:“珞瑶,你可有许久不曾来过神山了。”   朝梧应和:“要不是浮生镜在此,更不知你何时才会上来与我们几个一聚。”   众神一早得知了碧火台上发生的事,只是后来听说羲洵已将事摆平,镇幽珠有惊无险,便没有下界现身。   如今事态尚未明晰,珞瑶过来利用浮生镜调查也是意料之中。   两人说着,笑中似有埋怨之意,珞瑶目光柔和几分,“近日多有动荡,我于各界辗转,是繁忙了些。”   在神山现存的八位神明中,水神沧丞是最随性恣意的一个,听后啧声:“各界皆有圣境使者坐镇,何须你事必躬亲,一直这样,你何时才能真正歇一歇?”   除了神山,其他五界都有圣境使者驻守,这是澜渊圣境一经诞生就定下的规矩。圣女通常发号施令,只有遭逢大乱时才会现身出手,谁知这一代出了个珞瑶,时间一长,手里仅剩的一两分清闲也被她散了个尽。   圣女性情谨慎,大小事务皆要亲自过手,对六界安危自是有利无害,但长久这样下去,被消耗的终究是她自己。   三神与珞瑶闲话着,唯有羲泠不语,闷声不响地立在旁边,好在其他人对此早已习惯,也并未干涉。   须臾,几人结伴而行,登上神山顶端。   高台之上,雾气缓缓散去,神力充盈的石柱安静地矗立在中央,神链一端连着石柱,一端则向四面八方延伸。   高台边缘悬空着的六面寒玉镜仅用神链连接,正是浮生镜。   羲洵把手掌放在石柱上,解开了上面的禁制。珞瑶走到镜前,只见其中光芒闪动,缓缓浮现出魔界的异常景象。   这里阴霾密布,隐约分辨得出是一处幽暗的树林,数团黑雾恐慌地窜逃,在魔界圣境使者和长老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发出一声声嘶鸣。   看这些幽祟的实力,显然与碧火台上的那两只不在同一等级,很快便被法术击中,落进了一处寂静无波的沉水湖中。   有了浮生镜确切的指引,他们原本只需顺藤摸瓜,寻找可能与镇幽珠失窃一事相关的线索。   可惜的是,不论是珞瑶还是众神,都没有在记忆里搜寻出这片湖泊的影子。   “按照镜中呈现出的画面,此地应该是魔界的某处秘境。”沧丞道。   各界皆有自己的秘境,这些秘境有的暗含珍稀灵宝,有的隐匿着通天机缘,一般是各界留给本族天骄历练或提升修为的地方,而不会公诸于众。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至于那两个高阶幽祟与被困在秘境中的小怪物有没有关系,还要看下一步细查。   珞瑶很快向驻守魔界的圣境使者传了音,令其先去查探。   “魔族在各族中实力最强,有圣境使者在,灭几个低等的幽祟还不在话下……”朝梧本想宽慰,话到一半又想起另一茬,随之神情一滞。   在几人的注视下,她叹了口气,坦诚道:“我本想说此事实情不明,你大可先等圣使查探一番,之后再亲自去也不迟,可转念一想,你还是尽早出面的好。”   毕竟,魔界现在当家的那位性子孤僻,最忌遭人怀疑,若没有珞瑶在,圣境使者未必应对得来。   话止于此,气氛变得微微凝滞,其他人都领会了朝梧的意思,想起那些不太愉快的往事,也都默契地没有点明。   几人议论之际,从珞瑶到来便一言不发的羲泠脸色不大好看,低垂的眸子里情绪复杂,似忐忑,又似不安。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却又不肯宣之于口。 ↑返回顶部↑ 第6章 既见浮生(五) 那他呢?他就不会打扰(1 / 4)   第5章 既见浮生(五) 那他呢?他就不会打扰……   次日,一缕狐影跃过云间,自神山飞往孤妄崖。   荆棘高墙外一片青光,是神明的气息,魔界守卫纷纷跪迎。羲泠降临界主殿,却没有使人通传,而是轻车熟路地踏过熔岩长桥,直奔暗域深处。   她进入界主殿,目光冷冷,投向银阶上那人,“昨日碧火台上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见气氛不对,一众侍从垂着头,无不噤若寒蝉,只听见头顶响起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   满堂血色烛火骤然亮了起来,银阶之上,男人转过了身,深邃的五官隐在暗处,看上去又阴又冷。   “神君为何怀疑我,因为我是魔界界主?还是——”   他直视着羲泠,唇角勾起笑,却没有深达眼底,“因为我为天道不容,怎样都是错?”   冷光一闪,原本立在殿下的羲泠消失不见,下一瞬,她化作一缕烟尘飞上重重高阶,手指纤细却无比有力,一把扼住了男人的咽喉!   “神君息怒!神君息怒!”   侍从们见状大惊失色,生怕自家主上因神明之怒有个三长两短,黑压压跪了一地。   羲泠不理会他们,紧紧逼视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自从你继任魔尊之位,整个魔族行事愈发孤僻自由,夜絮,你问我‘为何怀疑’?”   要知道,被幽祟附身的那两个冤大头在魔界并非无名小卒,虽不是什么长老级别的人物,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一方魔君,从前还在夜絮手下办过事,是他的近臣。   此等修为的人,怎就那么轻易地遭了暗算?更别说孤妄崖为防幽祟入侵,处处布有天罗地网。   羲泠还记得五千年前的那一天,天地失色,穹空像被愤怒的天雷劈开了一样,阴沉得吓人。   空中黄沙翻涌,寒风猎猎,那时的夜絮尚是神明,他逆风直上,却被雷光狠狠斩落,从云顶跌进了泥土里。   神骨不存,又遭天道除名,剔出神谱。   从那一刻起,天地间再也没有了巫神。   后来,漫天下起了大雨,他就靠在她怀里,满身都是雷劫留下的鲜血和伤痕,虚弱到极致时,却是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天道,哈哈哈哈——”   雨势倾盆,淋得人满脸都是。他笑累了,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低低呢喃:“与其像笑话一般活着,我还不如将这六界搅个天翻地覆……”   ……   想起那些过往,羲泠呼吸起伏,“除却神山,魔族的实力在各界中最强,铜墙铁壁号称坚不可摧,这次就偏偏被幽族趁虚而入,你要我如何相信你?”   夜絮依然坐在界主位上,他被掐住脖子,面容已然泛白,不可自控地露出痛苦之色,又快意般笑了起来。   他抬起眼,直视羲泠愤怒的眼眸,嘲讽道:“那便不信吧,反正,神君是从未信任过我的……”   羲泠被激得心头抽动,盛怒之下竟没有松手,而是更加收紧了手指。   就在她险些丢了理智的时候,殿外暖光渐起,一声厉喝自遥远处传来:“羲泠,住手!”   羲洵及时赶来,落地后衣袖一挥,银阶上失控的羲泠便被一道光晕隔开,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直至此刻,羲泠的理智终于回笼。没想到羲洵会来,惊异之余,她目光不甘地收回,复又投向界主座上的夜絮,留下一句警告。   “你要是敢背叛投敌,我一定亲手杀了你。” ↑返回顶部↑ 第7章 既见浮生(六) 他突然暴起,却是冲向(1 / 3)   第6章 既见浮生(六) 他突然暴起,却是冲向……   “珞瑶?”   “珞瑶,快醒醒!”   珞瑶在呼唤声里苏醒,睁开眼,丹狸已经跳上坚固的树藤桌椅,就坐在她面前。   “珞瑶,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坐着都能睡着。”   它担忧地歪着头,两只毛绒绒的耳朵摇晃了两下,珞瑶直起身体,睡意也很快随之而去了。   不必丹狸问,就连珞瑶自己也发现了,最近她确实容易犯困,而且每每睡着,总是会陷入不同的梦境。   在梦中,她看到的不是发生过的事,但十分逼真,几乎要让她担心与现实有什么关联——自己为何会重伤,还有,那个红瞳男人是什么人?   或许真如丹狸说的那样,近日事务繁多,自己忧思过重了。   这时,一只传音蝶悄然飘进来,敲响了悬挂在空中的铃兰,珞瑶动了动指尖,那蝴蝶便飞到了她耳边,扇动着轻薄的翅膀。   珞瑶屏息静听,从传音蝶口中得知了消息——就在刚才,羲泠降临孤妄崖,出手伤了魔尊夜絮,羲洵及时赶到,叫停了二人的争执。   虽然不在场,但珞瑶基本能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此也不感到意外。   毕竟,羲泠与夜絮的矛盾由来已久,就连羲洵也绕不开。   一道稚嫩的声音适时响起,含着好奇,“珞瑶,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故事?”   丹狸年纪小,对这些六界旧事自然不知情,珞瑶缓缓吐了口气,心头澄明如镜。   自上古神陨落后,六界再无天命之神诞生,修炼者通过雷劫修得神骨,得以登临神位,现下神山在位的八位神祇,便都是从各自的族群飞升而来的新神。   其中,光明神羲洵与音律神羲泠曾是一母同胞,皆出身于蓬莱仙岛。   五千年前,天地间爆发了一次罕见的幽祟大潮,仙族首当其冲,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袭击,圣使没来得及将消息传回澜渊,便淹没在了汹涌的祟潮中。   事急从速,那时的仙主——也正是羲洵兄妹的母亲,为了保住仙界,她率先向最近的孤妄崖传音,然而,当时的魔尊荒废政事,整个魔界局势混乱,音信传至界主殿许久才得以面见主上,等到军令下达时就更不知今夕何夕了。   为护族中生灵,老仙主始终守在最前线,待魔族的援兵姗姗到达时,她也神魂尽散,力竭而亡。   仙尸十万具,血流三千里,在那之后,仙魔两族的关系便一落千丈,至今也未能修补好裂痕。   往事沉重,丹狸也老实许多,窝在珞瑶身边小声嘀咕:“老魔尊害死了老仙主,现在的魔尊又是老魔尊之子,怪不得……”   提起夜絮,珞瑶目光动了动,变得有些复杂。   很久之前,天地间除了现在的八神,还有第九位神明。巫神夜絮司掌众生梦境,精通幻梦之术,那时他与羲洵齐名,共同象征着现存神族的修为巅峰。   只是后来,他因天命的诅咒从神位陨落,又重新回到了魔界。   云光飘摇,殿外起了微风,空中隐隐飘着一股药草磨碎的香味,清新怡人,又含着隐隐的苦涩气。   闻到这阵气味后,珞瑶终于想起了被自己救回圣境的剑齿白虎,身形随之一闪,来到了后殿的花园。   仙花灵草筑成的圆台中央,白虎安静地蜷缩成一团,正在沉睡之中,唇吻两侧锋利的剑齿也乖巧地垂了下去。   珞瑶感知到它身上重伤的血腥气已经逐渐消退,她走近两步,两指伸进它毛绒绒的颈间,轻探脉搏。   珞瑶在冥界边缘救下它的时候,它双眼被毁,四条腿折断了两条,后背的毛发也被烈火灼烧出一片焦黑色,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返回顶部↑ 第8章 既见浮生(七) 别再试了,你受不住的(1 / 3)   第7章 既见浮生(七) 别再试了,你受不住的……   “嗖嗖——!”   强势的力量袭来,竟是毫不留情的杀招,珞瑶迅速躲开,向后急退,厉声喊出圣使的名字:“寒丘!”   “寒丘,你好好看清我是谁!”   奈何圣使邪气入体,早已被附身的幽祟控制了心神,听了珞瑶的话后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气势汹汹地向她逼近。   珞瑶试图唤醒他未果,最后被迫出手,却又无法使出全力,只有一边控制着力道出招防御,一边穿梭在密林间与他周旋。   要是放在以往,珞瑶想制服手下一个圣使是轻而易举的事,但她不愿伤他性命,本就已经束手束脚,同时还要抽出精力对付山原间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幽祟,饶是她修为再高深,此刻也是分身乏术。   时间一长,珞瑶明显吃力起来,反观对手全无疲惫之态,仿佛一群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在这样下去,她和寒丘都要死在这里。   珞瑶暗暗一咬牙,随后双手掐诀,短短一息之间,镇幽珠便在虚空里缓缓浮现出来,飘进了她的手掌心。   光华漫天,圣使被重重震飞了出去。珞瑶十指结印,手腕一翻,灵珠便被重新推向高空,在圣光里映上重重叠叠的昙花影。   就在珞瑶默念法诀,准备彻底解决眼前的麻烦时,意外发生了——从来力量稳定的镇幽珠,此刻悬浮在空中,光芒微弱地闪烁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珞瑶始料未及,旋即动作比意识快,再一次重复施法。   掐诀,结印,掐诀,结印。   灵珠放出几道虚弱的镇幽法阵,依然能够艰难地执行圣女的指令,但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原本熠熠的光泽。   回神的那一瞬,珞瑶的脸色缓缓变白,原本还算平定的心紧跟着颤抖起来。   澜渊圣境的立身法宝,抵御幽祟入侵的镇幽珠,庇护天地数万年的镇幽珠。   它的灵力正在流失。   ……   先前被逼退的祟潮恢复了力量,即使方才被斩杀了一部分,现在剩下的也不在少数。   眼见一旁被击飞的圣使复又向自己逼近,珞瑶顾不得其他,忍着一团乱麻的心绪,继续驱动起那奄奄一息的镇幽珠。   不论如何,好歹能拖延一段时间,但事到如今,她已不能通过唤醒寒丘来全身而退,唯有寄希望于隐月湖外。   珞瑶当机立断,指尖一点光芒化作传音蝶,这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蓦地抵上了她的后心。   刹那间,珞瑶只感觉一股柔和却强势的气息被灌进了她体内,让几近耗竭的灵台如枯木逢春般恢复,再度变得充盈起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凝神,我为你护法。”   分辨出来人是谁后,珞瑶迅速冷静下来,依照他的话屏气凝神,全力驱动起镇幽珠来。   有了身后强有力的支持,她的灵力渐渐变得平稳,轻光绫裹挟着莹蓝色的光抽向山林深处,惹得倦鸟惊飞,驱散了缭绕的云雾。   眼前状况紧迫,必须要尽快把幽祟全部消灭,否则留在这隐月湖底,终究是个隐患。   珞瑶眸中闪过凌厉,再度向祟潮冲去。   …… ↑返回顶部↑ 第9章 既见浮生(八) 圣女殿下,好久不见。(1 / 3)   第8章 既见浮生(八) 圣女殿下,好久不见。   山谷之下,雪沫寒霜盈满浮空。   三人先后落地,环视四周,见这里的景象与冰崖上并无太大差异,只是山体之间更加崎岖,还多了几个被积雪堵住的洞穴,安静得仿佛空无一物。   方才已经暴露踪迹的幽祟,现在却一只都没有现身,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三人不动声色观察着,羲洵扫过周围,目光悄然变得锐利,“它们埋伏起来了。”   懂得隐匿气息,所以也明白埋伏诱敌的道理——在高阶幽祟的身上,这种进步并不令人意外。   不论珞瑶还是羲洵或沧丞,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然而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那些潜藏起来的幽祟始终没有现身,好像铁了心要与他们耗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沧丞的耐心被耗尽了,索性不再专心致志等着蛇出洞,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角落一座足有几人高的冰山上——与其说是冰山,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冰块,突兀地立在那里。   不像自然凝结而生的,仿佛是被刻意安置在这里、为了挡住后面的什么东西一般。   珞瑶和羲洵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几人打量了半天,有心将其移到别处,不料这座“冰块”如同金属浇铸而成的一般,饶是他们如何用力推,甚至使用法术,竟都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冰来自水,水可化冰,面对这座反常的大冰块,身为水神的沧丞合该有法子,然而当他动用神力半晌,最后收手,却只有挫败地叹了口气。   “这冰山是上古时留下来的,里面含着上古神力,也可能是什么神兽设下的禁制,我也化不开。”沧丞道。   在场的一个是澜渊圣女,剩下两个是六界中最尊的神明,谁成想会被一个其貌不扬的冰块难住?   直到这时,几人才意识到一件事——在隐月湖底,方才他们经过的密林充其量只算是外围,而这冰山雪海下面的断崖山谷,才是真正隐秘的深处。   断崖之外设有结界,修为不够根本无法破开,意味着这里人迹罕至,平常怕是连魔族中人都难以踏足。   因此,此地应该荒废有些年头了,在这冰山之后,必然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筹莫展之际,珞瑶听到动静,睨了一眼不远处被雪淹没的山洞,其中暗影浮动。   思量片刻后,她计上心来,“幽祟沸腾的血,能否化开坚冰?”   冰山来自上古,幽祟身上的邪元之力亦诞生于上古,既然如此,以毒攻毒有何不可?   “可行是可行,不过……”   幽祟的血好取,该如何才能“沸腾”?   沧丞不知珞瑶在打什么哑谜,面露不解,回头一瞧,却见羲洵心领神会,唇边已浮现出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蓦地逸散出浅金色的光焰,对珞瑶道:“你只管动手,我去引来烈光。”   沧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某一刻福至心灵,跟着恍然大悟——羲洵可驱遣世间光明,光意味着暖,岂不是现成的“热源”?   沧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道:“可行,可行!你们快试试!”   冰雪相映,轻光绫破空而来,行动如有神,把眼前的浓云密雾荡涤了个干净。   积雪轰然倒塌,藏匿起来的幽祟不堪压迫,纷纷从山洞中冲出来。   绫罗裹挟着冰碴雪沫,使灵力强势地蔓延向四面八方,黑气横流,伴随着怪物墨色的尸血。   珞瑶飞向高空,操纵轻光绫卷起尚未灰飞烟灭的幽祟尸体,掷向坚实的冰块。   极寒伴随着阴霾,羲洵两指一挥,神光直指天穹,熠熠烈阳照破了顶空翻涌的湖水,投射在冰山雪海之上。 ↑返回顶部↑ 第10章 既见浮生(九) 因为一个人,喜欢一种(1 / 4)   第9章 既见浮生(九) 因为一个人,喜欢一种……   接到来自隐月湖的消息后,神山上众神齐出,与珞瑶一行人在澜渊圣境汇合。   云霞浮在天边,圣坛之上,珞瑶与八位神明围圈而立,中间安放着光芒微弱的镇幽珠。   镇幽珠关乎六界的存亡绝续,如今出现意外,注定不能广而告之,因此,这是一场澜渊与神族的秘密会面。   缃雀盘旋在上空,广阔的双翼泛着华光,珞瑶划破手掌,将流出的血液覆在镇幽珠上,随后,众神亦割破手指,歃血起阵。   被染红的灵珠浮向高空,缃雀疾飞上前,在熠熠明光里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啸。   阵法已成,圣坛上霎时间灵光大盛。珞瑶双手掐诀,向天外长虹贯日的方向输入灵力,周遭涌起一阵劲风。   澜渊圣境传人珞瑶,望上天降下指示,使六界生灵免遭横祸。   珞瑶闭眼默念,眼尾那道灵昙印痕闪动,现出莹蓝色的澄光,她身后,八神催动神力,共同激活灵咒。   吁兮天问,见我所见,闻我所闻。   万物有灵,言出法随,懔遵无违。   圣光与神力汇聚,逐渐开辟出一道直指天穹的光柱,耀眼到让天地也为之失色。   随后,一张泛着金光的卷轴从天而降,缓缓落向圣坛,在离众人不到一丈距离时停下,于浮空中展开。   飘浮其上的寥寥几字,就这么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帘。   ——归魂灯之星、雾河泉下泥、圣女心头泪。   有了天道的指引,众人因镇幽珠衰弱而引起的不安消退了大半,至少确认了世上存在挽救镇幽珠能力之物,那么,一切就不算太糟糕。   可天命卷轴上所写的三样东西,到底是何物?   “雾河在何处,归魂灯又是何方神圣?”   众神资历深厚,就算最年轻的也活了上万年,不说遍览天地间的稀罕物,但也个个见多识广,可是现在天道告知的三样东西,他们竟都闻所未闻。   就连最后一样看似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圣女心头泪,“圣女”自然指的是珞瑶,但这“心头泪”又该从何说起?   在场所有人都满腹疑云,不得解法,朝梧道:“现在有了指示,细细打听总能找到线索,哪怕是掘地三尺?待我先下界打探一番。”   她说完,其他人表示认同,很快又有几位神明出面,主动提起要去其他族界探查,纷纷离开澜渊而去。   不久,传音蝶悄然飘了上来,落在了珞瑶肩头。   她指尖轻点,那道蝶影缓缓变淡,最后变成了一份薄薄的名册,来自冥族王宫。   冥界任命的上一任圣境使者任期已到,需要敲定下一位继任人选。   她打开名册,里面并无他语,只孤孤留着一个名字。   “炎庚。”   珞瑶确定自己从前不认识此人,而今看到他的名字,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全然没有注意到羲洵睫羽轻晃,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情绪。   ……   缃雀初回圣境,为了了解过往百年里六界的安危形势,需要前往浮生镜前一观。 ↑返回顶部↑ 第11章 晴光业火(一) 这也是一种表达“喜(1 / 4)   第10章 晴光业火(一) 这也是一种表达“喜爱……   为了寻找归魂灯的下落,一日后,珞瑶离开澜渊圣境,羲洵随她同去,两道明光划过天际,转眼间越过了万里,降下冥界。   夜色浓重,不见星月,远处,连绵的山川遍体荒芜,透着阴森鬼气,街市上亮着一盏盏冥火青灯,依旧照不亮头顶苍黑色的天空。   两人的气息太过强势,甫一来便惊动了整个冥界,鬼差奉命前来迎接,恭恭敬敬把贵客送进了王宫。   珞瑶和羲洵跟着鬼差进入宫门,脚下是玄石铺成的桥,石桥两侧,黑沉沉的宫河深不见底,结了一层厚厚的河冰。   来到界主殿,冥王伯池事先接到消息,已在殿外等候,见两人到来,他揖手见礼:“见过神君,见过圣女,本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羲洵让他起身,“是我们来得突然,不必多礼。”   寒暄一二后,伯池引他们进了主殿,命人呈上露酒茶点,不久后提起正事:“神君和圣女一向事务繁忙,今日来我冥界,不知有何贵干?”   羲洵:“先前我查阅古籍,见书中记载说有一法器名叫归魂灯,乃是冥族嬴氏后人所炼造,对固灵聚气有奇效,无奈不知真假,才特来问询冥王。”   殿前昏暗的青灯照着长者胡须,羲洵话毕,伯池的神情好像凝滞了一瞬,变得有些难看,静默半晌后才勉强恢复如常。   “确有此物。”   他回答道,似有不情愿,却令珞瑶和羲洵都精神一振。   伯池的目光狐疑地在两人面上游移,那双鹰眸因年岁而稍显浑浊,依旧不掩锐利,“不过,神君为何突然对此有兴致?我记得,近来上界并未传出圣女或哪位神君受伤的消息。”   珞瑶开口,搬出提前想好的说辞:“上次在碧火台发生的事,冥王也看到了,幽族实力日强,威胁镇幽珠安全,我欲重塑禁制,若得归魂灯相助凝聚碧火台灵气,必能事半功倍。”   如今镇幽珠灵力虽然微弱,但仍有拯救的机会,还没有严重到昭告天地的地步,倘若草草声张出去,只会冲散人心,自毁长城。   因此,自从那日圣坛问天之后,珞瑶已与众神统一了口径。   各界均有长老大能和各自的珍稀法宝,但终究力量有限,无法抵御日渐强盛的邪元之力,唯有拧成一股绳齐心对敌,才是真正利己的正途。   “圣境需要,我冥界自当全力支持,只是……”   伯池并未怀疑珞瑶的话,但却欲言又止,脸色不定。   羲洵看在眼里,适时道:“冥王有何顾虑,不妨开口。”   有了羲洵的话,伯池犹豫片刻,“那我就直言了。”   他叹了口气,选择了坦白:“归魂灯是我冥界宝物不假,只是此物阴寒至极,煞气重重,操控者极易受到反噬,当年有众多长老尝试未果,就连我也无法驾驭。五百年前它偶然丢失,就此流亡到了民间,再也没了踪迹。”   丢失了?   珞瑶心间一紧,抬起眼与羲洵对视,从彼此眸子里看出了同样的疑虑。   尽管心中失望,羲洵仍语气如旧,回冥王:“原来如此,看来是我们来迟一步,与其无缘。”   偌大一个冥界,除了现在他们脚下的王都,还有星罗棋布的城池边域,想寻找一件销声匿迹的法器,谈何容易?   原先亮起的希望,霎时间又熄灭了。   界主殿极为空旷,高阶之上,伯池坐在王座上,在他身侧还有一个位置,却是空悬无人的。   羲洵想起来——在冥界,界主更替仍遵从禅让制,能者居之,与其他几界相比更加特殊的是,这里不止有一位界主,而是双王共治。   他不动声色,仿佛随口提起,“记得先前几次议事都是由冥王出面,我倒是许久不曾见过冥后了。” ↑返回顶部↑ 第12章 晴光业火(二) 珞瑶,你这个木头!(1 / 3)   第11章 晴光业火(二) 珞瑶,你这个木头!   话音刚落,丹狸“哎呀”一声,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随即害羞地捂住眼睛,一头扎进了珞瑶的衣袖里。   羲洵低头整理荷包,唇边的笑意更大了,无奈的是,真正需要理解这句话的人又没听懂。   珞瑶隐隐发觉他的话有深意,却又想不通透,于是联想到之前在沉泽宫学到的新“知识”——她会给丹狸带神山上的鱼吃,所以她喜爱丹狸。   丹狸认了主,在外不必开口就能传音,珞瑶思虑片刻,暗暗用神识提醒它:“羲洵喜爱你。”   “欸?”   珞瑶自以为所想合理,却不料丹狸疑惑,片刻后反应过来,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灵台中响起:“神君说的是你!珞瑶,你这个木头!”   珞瑶暗暗一怔。她吗?   圣女由天地孕育而生,若情窍不开,感知情感的能力就变得微弱。   珞瑶有些动摇,短暂从归魂灯寻而未果的忧思中分了神。   她侧头望向羲洵,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摊贩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贵人,贵人?”   珞瑶回神,匆匆移开视线,原来是摊贩已将鲜鱼处理干净,装进了油纸包。   她接过,忽然想起不久前未尽的对话,于是问起:“你刚才说的鬼市,是什么地方?”   两人有肉身,穿着又不似冥修,明显是外族人,摊贩不疑有他,悄声告知:“二位贵人不知道,应是刚来不久吧?鬼市是我们冥界最大的交易之地,虽说见不得光,但有的是各种好东西,那儿的地主神通广大,只要钱够多,天南海北的宝物都能给你找来。”   珞瑶本是随口一问,见摊贩吹得神乎其神,反让人起了几分兴趣。   她心中一动,“如此说来,那里的消息该是十分通达了?”   “这是自然。”摊贩想都不想,“放眼整个冥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就是鬼市了。”   “这“鬼市”在何处?”   “西部边城,无量坡。”   无量坡,冥、灵两族的边界。   羲洵听懂了珞瑶的用意,两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信号。   看来在返回上界前,他们有新的去处了。   丹狸得到了心心念念的鱼,早就躲进自己的小空间里大快朵颐去了。羲洵和珞瑶离开鱼摊继续前行,前者开口问:“想去那个鬼市看看?”   珞瑶点头,“与其空等冥宫的消息,不如我们先去碰碰运气,也许会有线索。”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当下不再耽搁,准备动身,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街市,珞瑶的脚步先停住了。   时辰渐晚,街上游荡的魂灵有所减少。   她感知到异样的气息,向身后一望,但没发现可疑的身影。   珞瑶神色变冷,“有人跟着我们。”   羲洵随之回头,目光一扫,只看见一缕虚幻不定的魂影,转瞬间消失在了巷陌深处。   观其身手了得,行事谨慎,八成是冥宫的细作,为了窥探他们下一步的行踪。 ↑返回顶部↑ 第13章 晴光业火(三) 他们走进,将满地火(1 / 4)   第12章 晴光业火(三) 他们走进,将满地火焰……   丹狸在前引路,不久,明光渐盛,一座石楼出现在道路尽头,端看楼的外形与他处无异,窗边和高耸的房檐上却足足挂着十几盏天灯,照亮了头顶漆黑的天空。   两人行至纭楼门口,正欲入内,眼前倏然出现了几簇幽幽的鬼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随后,大门开启,里面空无一人。火苗飘荡着飞了进去,跳到一块陈旧的红布上,顷刻间蔓延出熊熊火海,席卷了整个石楼。   大火深处,房梁、照壁全部垮塌,现出满地的森然白骨。   一阵疾风袭来,灰烬裹挟着烧灼感涌向大门外,扑到人脸上。   面对眼前的骇人景象,珞瑶和羲洵站在门口,神色还算冷静,倒是丹狸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头都埋进了珞瑶怀里。   珞瑶见状,安抚地抚了抚猫毛,“只是幻象。”   火势依旧暴烈,她将丹狸放回了衣襟里,同羲洵一道走进纭楼,将满地火焰和白骨踩在了脚下。   奇怪的是,那嚣张的火舌并未卷上他们的衣角,依旧在原地烧得旺盛。   角落,通往楼顶的木梯同样“深陷火海”,两人视若无睹踏了过去,走向二楼。   他们身后,越过去的尸山火海如瓦片般碎裂,轰然消散。   ……   楼顶,房中光线暗沉,两团火苗点在烛芯上,忽明忽灭,屏风后挂着重重纱帐,银铃轻响,隐约能窥见其后一抹暗青色的衣角。   “真是罕见,我的幻象阵竟被破了……看来,今日是来了大人物。”   女子自语,懒懒地晃了晃手中酒盏。   她手腕一扬,原先安然蛰伏的鬼火接到命令,分裂成好几个飞向不同的烛台,点燃了弯曲的烛芯。   内室瞬间灯火通明。   珞瑶和羲洵走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行至中间,被一扇极为高大的屏风挡住了去路。   空旷的环境里,在他们眼前的仅有一张古朴的乌木长桌,和两把缠绕着枯藤的圈椅。   一道虚无缥缈的女声响起,带着回音,“客从何处来?”   找不到声音发出的源头,羲洵不动声色,答道:“蓬莱仙岛,乐善阁座下。”   乐善阁受仙界管辖,阁中众仙逍遥避世,修为平平,但热衷于收藏各地的珍稀灵宝,现在会慕名来冥界打听归魂灯的下落,也就不意外了。   他们秘密来到鬼市,不愿引人注目,所以捏造了这个假身份,羲洵最熟悉仙界,用乐善阁作掩护也最方便。   女子听后,轻笑了一声,明显是见惯了来自各界的大人物,所以一点儿不觉得震惊,开口一问便直奔主题。   “所求为何?”   “嬴氏法器,归魂灯。”   话音落,悬在帷帐后的银铃晃了一下,发出细碎的轻响。两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瞬的动静,目光锁定到声音来处。   见自己已然暴露了位置,女子也不再伪装下去,虽然仍未露面,但变回了正常的声音。   她像是冷笑了一下,很快开了口,仿佛刚才那声笑是他人的错觉,“此物可不好找,至于结果如何,就看仙君有多少诚意了。” ↑返回顶部↑ 第14章 晴光业火(四) 她目光如炬,里面写(1 / 3)   第13章 晴光业火(四) 她目光如炬,里面写着……   当下局势对他们不利,羲洵不再掩藏,衣袖一挥,唤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晕,飞向中间的阵眼。   方才还强盛至极的阵法被轻飘飘一击,登时就如瓷器般脆生生碎裂开来,消散地无影无踪。   “不可能……”   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纭姬瞳孔骤缩,浑身都僵住了。   她自认平日修炼勤勉,修为也在六界多数修炼者之上,自己最拿得出手的阵法,怎么会被两个小仙如此轻而易举地击破?   “乐善阁散漫无为,座下众仙不可能攻破我的噬魂阵!你们到底是谁?”   纭姬大喝,恼羞成怒冲向他们,珞瑶不躲不闪,直直迎了上去。   两人掌心在空中相撞,灵力互不相让地抵抗,形成了两道刺眼的光罩,照得天地亮如白昼。   纭姬愈发怒不可遏,几乎用了全力攻上去,却发现了一个令她震惊且绝望的事实——不论她使出几成力,竟都撼动不了对面人半分。   她心惊不已,喃喃道:“你们绝非乐善阁之人……”   耀目的光里,珞瑶阖上双眼。   下一瞬,光芒陡然大盛,她冲破了体内的封印,破体而出的灵力化作大阵落向地面,生生把脚下黑压压的大军击飞出去数丈远。   整个山谷风声大作。   她眼角,两道莹蓝色的昙花纹明灭,一条白如霜雪的绫罗被召唤出来,如有意识般绕在了她衣袖间。   这武器,这圣纹……   纭姬面色忽地变白,骇然失声:“你是——”   珞瑶以指抵着她掌心,清凌凌的光照下来,愈发显得那双柳叶眸疏淡至极。   她语调发冷:“还不收手?”   纭姬如梦初醒,匆匆收起灵力,落地时没站稳,仓皇退后去好几步。   六界谁人不知澜渊圣女为灵昙所化,性冷寡言,常用的武器名叫轻光绫,再看另一人言吐温润,气度高华,眉间神印虽没有暴露,但灵力呈浅金色,能与圣女一同行走,亦不难猜出其身份。   难怪刚才,他们那么轻易就破了自己的阵法……   纭姬面色惨白,立马跪了下去:“纭姬有眼无珠,竟没能识出圣女和神君的身份,万望恕罪!”   她身后,大军亦如潮水般退却,转眼消失在了寂空里。   珞瑶和羲洵先后落回地面,看着纭姬伏地的身影,一时无话。   他们尚不明确纭姬的身份,但见方才被她召唤来的军队是嬴家军,便能猜出大半了。   珞瑶立在几步远处,似是疑问,实际已经是笃定的口吻,“你是嬴氏后人。”   面对这个直奔中心的问题,纭姬的身体僵了僵,想要缄口不答,却又没有逃避的机会。   “……是。”   半晌,她垂着首,选择了坦白。 ↑返回顶部↑ 第15章 晴光业火(五) 你们都被他骗了!(1 / 4)   第14章 晴光业火(五) 你们都被他骗了!   “归魂灯,它确实是嬴氏的东西,但……”   嬴夫人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望向对面二人,“你们要找它,怎么不先去冥宫打听一番?伯池现在一手遮天,会打探不到消息?”   纭姬今日才知道珞瑶和羲洵的身份,自然不知二人先前的行踪,也就无法告知嬴夫人。   对此,羲洵没有隐瞒,坦白他们已经去冥宫寻找过了,只是据伯池所说,归魂灯早已丢失。   丢失……   嬴夫人心里默念着,垂在袖中的双手发颤,脚下山体察觉到主人的愤怒,惊惧地发起抖来,连带着表面溢出的岩浆都晃动不止。   暴怒之下,她险些失控,幸有纭姬适时安抚,在旁连声提醒着“夫人息怒”。   嬴夫人胸口起伏,恨声道:“你们都被他骗了!”   她怒不可遏,口吻又分外笃定,让两人都意识到了不寻常。   珞瑶心中一沉,当即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归魂灯有聚魂固气之效,可令神魂千年不散,此话不假,但伯池听信谗言,以为其效用超凡,每年吸食定量的魂魄,再用此物加以炼制,他就可以修得长寿之法,获得永生。”   嬴夫人怒极反笑,“我落败后,他困我在这里,把归魂灯强抢了去,但嬴氏炼造的法器只有嬴氏之人能够操控,岂容宵小染指。伯池无计可施,我又不肯帮他,他自然恼羞成怒,更不肯放我自由了。”   两人静静听着,起初平静,后来心头大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却不是因为被伯池欺骗说归魂灯早已丢失。   珞瑶瞳孔骤缩,“吸食魂魄……”   最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嬴夫人也是同样的震骇,如今只是点了点头,明明唇边带笑,含着的却是悲凉。   “就是你想的那样。在冥界,每年都有平民莫名失踪,最后追查无果,申冤无门。”   冥族中人大多没有肉身,真身就是鬼魂,吸取魂魄等于同类相食。伯池身为君主,却残暴嗜杀,用无辜黎庶满足一己私欲……   神族监管五界,逢乱即出,为的就是护佑众生安宁。   羲洵眸色微沉,道:“我会彻查此事,倘若属实,伯池必不可再居冥王之位。”   “上界一向公正,让我等信服。圣女和神君欲查清真相,眼下正好有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句保证正是嬴夫人想要的,于是露出个笑,不吝啬地给予两人指引。   “五日后,伯池的万寿宴。”   ……   商议周全后,两人拜别嬴夫人,与纭姬一同离开了焰息山地界。   路上,丹狸又悄悄钻了出来,“现在回冥都,万一被冥王发现我们去过焰息山怎么办?”   羲洵微一沉吟,道:“我们绕道东边,从东城门进冥都。”   之前同纭姬交手的时候,珞瑶解开了灵台的封印,好在焰息山谷地形闭塞,四周皆是高深连绵的大山,她的灵力又只短暂释放了一瞬,因此不必担心行踪暴露传到冥都去。   珞瑶没有意见,转而又想起了另一茬。   最近诸事匆忙,距离他们向伯池打听归魂灯下落那天也不过几日的时间,要是万寿宴他们依旧一起出现,冥宫的人很容易就能猜到其中的猫腻,怕是也不会放松警惕。 ↑返回顶部↑ 第16章 晴光业火(六) 每走一步,都与心上(1 / 4)   第15章 晴光业火(六) 每走一步,都与心上人……   思及此,夜絮胸膛起伏,“是谁?”   是谁让你如此在意,才在为他疗伤的时候损坏了清月琴?   羲泠先是愣了愣,不过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刚刚平静不久的脸色复又冷了下来。   “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便准备越过他,却被一把握住了手臂。   夜絮不让她走,那双深潭般的黑眸不似往日倨傲,里面含着伤痛、挣扎,甚至祈求,“阿泠,告诉我,是谁?”   羲泠忍了又忍,半晌不作声,她望着他,须臾,说不清是心软还是什么情绪使然,“上次羲洵闭关时意外神魂受损,我为他疗伤才损坏了清月琴,不行吗?”   “羲洵闭关是为炼制神器,以他的修为,怎么会因此而受伤?”   她说得含混,让夜絮难以相信,一时间失了分寸,抓住她手臂的力度更大了,“究竟是谁,仙族,灵族?还是之前就爱慕你的那个——”   这番近乎盘问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羲泠心中的怒火,她重重甩开了他,口不择言道:“就算不是羲洵又怎么样,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束我?我的琴弦能为了救你断一次,就能为别人断第二次!”   夜絮愣在原地,面上逐渐失了血色。   从前,世人不知神明也能陨落,直到那天风雨瓢泼,雷电夺去日月的光辉,将昔日高高在上的巫神贬入了尘泥。   天际之间阴沉无光,他从神坛跌落,无声无息地坠了下去,满身是血,像一片漂泊无依的枫叶,白狐嘴上说着什么仇什么恨,最后还是跳出云间托住了他的身体,陪他一同落向地面。   他的神骨被强行剔除,已经出现了魂飞魄散的前兆,冰冷的雨水稀释了他身上的血迹,留下满地猩红。   为了给他续命,羲泠无视天道的警告,不顾一切地动用了全部神力,清月琴在她指间铮鸣不止。   那一次,她足足弹了三天三夜,最后十指全是血,琴弦尽数崩断。   她救了他,待他终于艰难醒转,她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半步都没有停留。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呢?   夜絮有些茫然地想着,半晌,理智才艰难地将他拖回了现实——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干净无暇的神明了。   羲泠急喘着气,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多么伤人的话,但话已出口,岂有收回的道理?   她心里一团乱麻,仓皇地转身离去,不过走出去几步,却被人从身后拥住了,“阿泠……”   男人低哑的声音传入耳朵,顿时让羲泠浑身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温度,隔着轻薄的布料,连彼此心脏的跳动声都清晰可闻。   有多久没有这样挨近过她了?   “我们从前不是这样的。”   夜絮近乎贪恋地感知着她的体温,眼底划过痛色,“你在神位多年,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其实羲泠清楚,当年仙界的惨祸是由老魔尊一手酿成,那时夜絮早已飞升离开魔界,根本怪不到他头上。   起初,她也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直到夜絮陨落回到魔界,再度成为了魔族的一份子。 ↑返回顶部↑ 第17章 晴光业火(七) 她为什么会梦到他?(1 / 4)   第16章 晴光业火(七) 她为什么会梦到他?   沧丞猜得不错,另一边,纭姬和珞瑶遮蔽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冥宫。   这里的建筑以黑色和银色为主,内设大都华丽大气,是与澜渊完全不同的景象。   纭姬跟随嬴夫人多年,对冥宫可谓是了如指掌,两人幻化成鬼魂形态,扮作女官装束一路深入,巧妙躲过了所有布防,穿越诸多宫殿,最后来到了最中心的界主殿前。   冥王伯池处理政务的地方,后殿便是他的寝殿。   “就是这里了。”   纭姬道,望着眼前宏伟肃穆的建筑,眸子里暗光涌动。   曾经,明明她们也是这里的主人,如今却鸟尽弓藏,遭人背弃。   “自从夫人落败,伯池就在界主殿周围设下了针对嬴氏的结界,唯恐夫人逃出焰息山篡他的权,我进不去,只有在外面等着圣女了。”   两人躲在假山后,前方便是界主殿,纭姬认真叮嘱,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项都悉数告知。   “圣女记住,进去寝宫后如果看到有鬼火飘荡在角落,一定不要靠近,那些都是伯池的眼线,一经碰触,他就能立刻感知到你的存在。”   珞瑶点了点头,把她的话一一记在了心里,端起提前截下的政务卷宗,向大殿门口走去。   珞瑶自己封印了一部分灵力,又扮成了女官的模样,果然没有被外面的重重侍卫发现问题,很顺利地进入了内殿。   这个时辰,原本侍奉在界主殿的内侍都出去吃酒了,偌大的殿里只有珞瑶一个人。   她不动声色环视一周,直奔后殿寝宫的方向去,甫一踏足,便看见纭姬说过的鬼火团分布在四个角落,正无声闪烁着。   这些火苗看上去单纯无害,只作简单的照明之用,其实里面大有文章,每簇火苗都有各自照亮的范围,但这一范围的界限究竟在何处是极难分辨出的。   一旦走进它们照亮的地方,就触碰了界主殿的禁制。   珞瑶用目光大致推测了一下鬼火能监控到的空间,随后放轻脚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安全的区域。   她悄然前行,靠近了深处伯池所居的床榻,检查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在这里。   寂静的环境里,珞瑶眯了一下眸子,视线扫过周遭的窗牖、乌木几案、银丝麒麟纹屏风,都没有发现归魂灯的线索。   伯池对归魂灯极为重视,想必不会放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循着这一念头,珞瑶缓缓踱步,观察四周的陈设和物件,衣角擦过一只空的琉璃花樽,发出几声泠泠的轻响。   她有所觉,蓦地停了下来。   角落,那只不起眼的花樽微微晃动了几下,却没有倒下去,又自顾自站稳了。   以这只花樽中间宽上下窄的外形,本不该如此稳固。   珞瑶心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弯腰握住花樽,使力一转——   下一刻,那扇银丝麒麟屏风从中间分成了两半,云雾散去,一间暗室赫然映入了眼帘。   各界王室为了保护灵宝不遭盗窃,通常会修建机关暗室或秘窖用以储存,不过珞瑶确实没想到,伯池会将冥族暗室设置在自己的寝宫。   暗室门口,千丝万缕的蛛网缠绕着,几乎将整个通道都围了起来。 ↑返回顶部↑ 第18章 晴光业火(八) 殿下,别来无恙。(1 / 3)   第17章 晴光业火(八) 殿下,别来无恙。   “眼光不错,居然一眼就看中了嬴氏的东西。不过可惜,伯池视它如世间至宝,应该不会轻易给你。”   男人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抱臂走到她身侧,话中隐有深意。   珞瑶从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伯池和嬴氏一族的纠葛是冥界秘辛,但这个人好像清楚不少内情。   她眸中含了探究:“将军似乎知道很多事。”   这副面孔,珞瑶确认自己从前没有见过,也就唯有梦境那一次,但当认真感受他的气息时,竟生出了一丝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男人哂笑,没有正面回答:“不取下来看看?放心,我不会告发你的。”   说完,他朝着高处的归魂灯扬了扬下巴。   倘若这个人不在场,珞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行动,可如今他就在这里,身份不明,态度可疑……不免令人心生顾虑。   幸而珞瑶不是普通女官,即使犹豫也只是一瞬,不会因他的制约而畏首畏尾。   时间有限,她没有精力与他假意周旋。   权衡过后,珞瑶飞身而起,跃至玉龛前。   然而,就在她指腹触碰到灯的那一刹那,原本没有燃起的归魂灯却无端一闪,表面居然放出了一股猛烈的电波,迅速传至人指尖。   “滋——”   珞瑶一惊,立刻从归魂灯前退开,手指被电得微微刺痛。   没等她落地,那玉龛之后发出一阵窸窣声响,仿佛皮肉擦过粗糙的树皮,诡异又刺耳。   整个暗室的地面都微微颤抖起来。那刺耳的声响越来越近,片刻后,黑暗处缓缓现出庞然大物,竟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巨蛇!   “哦,伯池为了保护归魂灯,还在此安排了守护兽。”   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但听起来实在没有意外的意思,反而像早有预料。   面前就是巨蛇,珞瑶一边缓缓后退,目光一扫,注意到了那碗口粗的蛇尾上的一圈圈黑斑。   她心下顿生恍然——如果没有猜错,这是冥界独有的凶兽锡蛇,周身带电,方才灯上的电流应该就是它发出的。   暗室门口的蛛网机关那般儿戏,原来是想让盗窃者放松警惕,其实真正的“重头戏”藏在这里。   锡蛇被入侵者惊动,很快向珞瑶逼近,张着血盆大口而来。珞瑶被迫出手,反观男人站在一旁气定神闲,半点支援的意思都没有。   珞瑶这次的目的是拿到归魂灯,因此不愿与锡蛇硬碰硬,更多的还是在避让,锡蛇对她紧追不舍,看起来愈发焦躁了。   坚硬的蛇鳞刮过乌木架,在表面留下明显的印痕,一众灵宝也被粗壮的蛇尾抽打得摇摇欲坠。   珞瑶躲避着锡蛇的追击,不忘尽力稳住那些宝物,使它们免遭毁坏。   许是发现了自己伤不到入侵者,过了没一会儿,锡蛇的攻势渐渐减弱了,转而停在原地,从蛇尾处生出一道耀目的电流,缓缓凝聚。   “它在向外面报信。”男人的提醒悠悠传来。   珞瑶一咬牙,很快做好了决定,她飞向空中,两指掐诀,莹蓝色的光直直袭向锡蛇的面门。   锡蛇尾部汇聚的电流消失了,传信被强行终止。 ↑返回顶部↑ 第19章 晴光业火(九) 他居然从光风霁月的(1 / 4)   第18章 晴光业火(九) 他居然从光风霁月的神……   界主殿发生了怎样的动乱,另一边还不知情。永德台上歌舞未歇,宾主尽欢,伯池坐在主位,举着酒盏一一向宾客回敬,自然地说着客套话。   无论从何处看,这场寿宴都是极为体面的。   各界早已提前送来了寿礼,但个人的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酒过三巡,不少德高望重的长老又拿出了一份自己的贺礼,宫人侍候在旁,悉数收了起来。   神族居于上界,对冥界来说,今日二位神君能赏脸到场已是莫大的尊荣,自然不敢再奢求什么寿礼。   因此,侍从自然地垂首,轻步从羲洵和沧丞的席位行过,前者笑了笑,主动开口:“我们难得参加一次这样的宴会,怎能空手来?要是传出去,神山该被议论吝啬了。”   在场众人连声奉承,伯池也跟着陪笑,忙道“岂敢岂敢”,只见羲洵手一翻,一把长刀便出现在了他掌心,极寒玄铁制成的刀鞘,上面刻有狼首,泛着锐利的寒光。   “朔月刀?!”   满座宾客都震惊不已,发出错落的惊呼声。   朔月刀乃是上古神器,已有数万年不曾现世,原来一直被收在神山。像这种级别的武器,各界的藏宝秘室里都找不出几件,也就只有神族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拿出来送人了。   眼看着稀世珍宝就要落入他人手中,众人的艳羡达到顶峰,就连伯池自己都觉得受宠若惊。   沧丞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叮嘱道:“朔月刀一生只认一主,其主寿数越长久,它的法力就越强盛,冥王可要好好惜命,莫要辜负了它。”   伯池难掩喜悦,提起“寿数”,眼中奇异的光彩愈发突出,拱手向两人道谢:“多谢神君相赠!”   没过多久,乐声再起。   沧丞无心欣赏歌舞,随意地歪在席前,迎着满座悄无声息的目光,硬是演出了一种伤春悲秋的惆怅之感。   他拿着酒盏长吁短叹,与身旁的羲洵闲话,“世人皆以为神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知本非如此……我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对一盏灯求而不得。”   羲洵面上不显,衣袖下悄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座之人见状心中打鼓,但都想为神君分忧,“敢问是什么灯,让神君如此忧心?”   “事已过去,就不必再提了。”羲洵摇了摇头。   “怎能不提?碧火台关系六界安危,若能晓谕天地最好,万一就找到了呢?”   沧丞反驳道,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把前几日羲洵和珞瑶来冥宫寻找归魂灯的事说了出来,至于缘由,自然还是提前商量好的“加固碧火台的禁制”。   了解了来龙去脉,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不过片刻就有人说话了,“这就是冥王的过失了,神君和圣女求归魂灯是办正事,你怎能藏着不给?难道区区一盏灵灯,还能有这朔月刀珍贵不成?”   伯池坐在主位,脸色微微发青,好像被戳中了秘密,没能立刻接话。   羲洵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适时开口替他辩白,“非是冥王不给,是我们来迟一步,归魂灯意外丢失,早已下落不明了。”   “原是如此……”   宾客们低声说着话,暗道伯池实在拎不清,却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俄顷,议论声才缓缓消了下去,伯池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沧丞配合着羲洵,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对在座众人道:“日后诸位各在自己的族界,若何时发现了归魂灯的下落,可要记得来上界报个信,我等必有重谢。”   沧丞这招可谓高明,看似在向各界通气求助,其实是在向伯池施加压力。   现在,上界在找归魂灯已经成了众人皆知的事,伯池肯交出来最好,要是不肯,他们在冥宫搜出归魂灯之日,就是他声名扫地之时。 ↑返回顶部↑ 第20章 晴光业火(十) 神君怀里的狸奴,好(1 / 3)   第19章 晴光业火(十) 神君怀里的狸奴,好像……   “你——”   楚阴侯没想到他翻脸如翻书,心下大惊,却说不出话,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炎庚岿然不动,声音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敢侮辱我母亲一句。”   他不喜欢官场那套,也一向厌烦与人虚情假意地客套,方才不过是为了把楚阴侯骗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如今露出真面目,总算不用再费心遮掩了。   房门吱呀一响,珞瑶顺着炎庚留下的信号找到了这座宫殿的位置,进来时只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就目睹了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珞瑶潜入这里时没有易容,走到炎庚身旁,“他说了什么?”   楚阴侯被勒得双眼翻白,凭着最后一丝意识认出了珞瑶,虽然震惊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求生欲还是在“理智”的弦上占据了压倒性优势,本能地求救,“圣女!圣女救……”   炎庚手一松,楚阴侯瞬间如烂泥般软倒在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之后又欲大声呼救,被炎庚粗暴地封住了嘴。   “嬴夫人是我的养母,三百年前伯池与她争权,以疯癫之名将她囚禁了起来,归魂灯,正是伯池从嬴氏夺来的法器。”   炎庚眼含戾气,回答道。   珞瑶想过他的身份不简单,却从未料到他会与嬴夫人有关系,不过,在知道这一消息后,先前让她疑惑的那些问题就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比如,为什么炎庚与伯池不和、为什么炎庚会对归魂灯分外熟悉。   她欣然道:“我已经见过嬴夫人了,在来冥宫之前。”   这下轮到了炎庚惊讶,他短暂怔了一下,没过多久便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半,“……怪不得,她又背着我行动了。”   他声音里掺杂着几分麻木的无奈,想发怒,却早已没了脾气。   炎庚一挥手,解开了楚阴侯的封口咒,后者从几句对话中听出了些许端倪,原来他们两个是一伙的!   “你早就与澜渊串通好了!难怪你处心积虑要当圣使,难怪今日那两位神君贸然下界来,原来是图谋不轨,还在打归魂灯的主意——”   楚阴侯恼羞成怒,指着炎庚的鼻子,还口不择言地骂起了神族。   炎庚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不耐地踹了他一脚,“少废话!”   这一脚不算轻,楚阴侯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痛意过去后,仍盯着居高临下立在面前的男人,眼光怨毒。   “当时是你主动向王投诚,许诺只要当上圣境使者,此后便会效忠于王,与嬴氏恩断义绝……炎庚,你竟敢欺君!”   炎庚冷笑,面上全无愧疚之意,“那又怎么样?是你们太蠢,竟然真相信我会背叛自己的母亲。”   珞瑶望了望他,没有追问什么,毕竟这些都是冥族王室自己的矛盾,现任圣使是用什么手段登上的位置,事实上对她并不重要。   她目光移向楚阴侯,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伯池吸食平民魂魄以求长生,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楚阴侯瘫在地上,面容正好被透入窗牖的月光照亮,让人看清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矢口否认:“无稽之谈!王一向勤政爱民,怎会做出如此有伤天和之事?”   “那为何近百年冥界百姓频繁失踪,冤情不断却无处申冤?”   “许是各城池治安出了岔子,王日理万机,偶有疏漏也是常情,圣女仅凭这点小事就怀疑我等,实在令人心寒!”   见他咬死不认,珞瑶道:“入冥宫前我已查过各州州志,确认了这些案情蹊跷,你最好说实话。” ↑返回顶部↑ 第21章 白夜魂游(一) 对她来说,这道婚约(1 / 5)   第20章 白夜魂游(一) 对她来说,这道婚约只……   为了掩人耳目,珞瑶和炎庚最先出了冥宫,在冥界都城外等候。   没过多久,纭姬闻讯而来,在看见炎庚的身影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少主,你怎么来了?”   她眸中迸发出惊喜,立马跪地行礼,“纭姬拜见少主!”   “我既兼任圣使一职,自然该从北漠归来,谅伯池也不能说什么。”   炎庚让她起来,问:“一别多年,母亲近况如何?”   提起嬴夫人,纭姬喜色微敛,垂下了眸子,“夫人身体强健,只是常年被囚于焰息山,心情算不得好。”   炎庚有朝中嬴氏旧臣的拥戴,多年来一直在北漠掌兵,伯池忌惮他,因此也禁止他与嬴夫人见面,只要他踏上焰息山地界,消息就会立刻传进冥宫。   这个回答令炎庚不意外,可当亲耳听见自己母亲所受的苦难时,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我定让伯池付出代价。”他阴声道。   身为嬴氏族人,纭姬清楚他与嬴夫人母子一心,面露温情,“前段时日少主失踪,夫人听说后心急如焚,还好少主最后平安归来了。”   提起先前命悬一线的经历,炎庚目光移向珞瑶,“幸有圣女相救。”   “原来如此……”   纭姬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微微一怔。   难怪听闻少主当时重伤难愈,如今时间过去不久,他却早已恢复如初,原来是受到了澜渊的救治。   片刻,两道明光划过天际,羲洵和沧丞离开了永德台,缓缓现身,丹狸懒洋洋地窝在前者肩头,倒是一点都不见外。   “神君。”纭姬屈膝行礼,不忘提醒炎庚,后者掩藏起锐利的眸色,随之低了低首。   沧丞不知炎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羲洵则走到珞瑶面前,关切问:“阿瑶,一切可还顺利?”   珞瑶点了点头,看向他肩上的丹狸。   反常的是,某只猫没有像平时一样忙不迭跳回珞瑶怀里,依然赖在羲洵身上不动,玻璃珠似的瞳眸警惕地盯着她身后,还呲了呲牙。   珞瑶有所觉,朝背后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炎庚。   “……”   连总角孩童都觉得幼稚的小打小闹,她索性不理会,仍把丹狸“托付”给了羲洵。   炎庚先前没有参与他们的行动,但已在永德台上露过面,算是与羲洵和沧丞相识,正好此时人已到齐,珞瑶将楚阴侯招认出的供词悉数告知了几人。   纭姬听后最为激愤:“三十万条性命……伯池竟狠毒至此!”   羲洵紧皱着眉,面上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一己私欲,滥杀两界无辜生灵,伯池不但不配做界主,而且罪无可赦,理应被处以极刑,永世不得轮回复生。   珞瑶问纭姬:“关于‘赶魂人’,你知道多少?”   “赶魂人来历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我没有同他打过交道,对尽欢楼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那里把控严苛,非冥族不可入。”纭姬道。 ↑返回顶部↑ 第22章 白夜魂游(二) 从那天开始,我就心(1 / 4)   第21章 白夜魂游(二) 从那天开始,我就心……   如纭姬所说,尽欢楼行事谨慎,非本族来客拒不接待。   三人乔装打扮了一番,炎庚身份特殊,此次易容成了北漠富商的模样;纭姬从前在暗道露面都戴面具,没人能认出她,所以并未改变容貌;珞瑶则再度化身为界主殿女官的面容,就算之后意外暴露,也还有周旋掩饰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们就都是“冥族”了。   尚未入夜,尽欢楼已然门庭若市,楼内楼外衣香鬓影,一片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一切收拾妥当后,三人踏进大门。珞瑶一袭松绿色裙衫,安静地跟在炎庚身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客,毫不意外地瞒过了小厮的眼睛。   她暗暗一松,与炎庚、纭姬走进去,顺着小厮的指引继续向深处走。   不远处,廊下立着一道两人高的垂花门,周围萦绕着充沛的灵光。一个女子走在他们前面,款款跨过门槛,下一刻,她却突然捂住了头,痛苦地弯下腰,没过多久便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女子晕倒后,原本半透明的虚幻身形逐渐化为实体,暴露出了独属于灵族的气息。   珞瑶心头微惊,骤然停下了脚步,垂花门上的光芒无声闪烁着,险些晃了她的眼睛。   原来,尽欢楼识别非冥族的来客,靠的从来不是守在外面的那些侍从,只有眼前这道门,才是它真正的关窍所在。   谁也不知这道门的真实威力到底有多少,如果足够霸道,也许能识破她的伪装。   炎庚也看出了问题,见她抬步欲行,略显焦躁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珞瑶神色如常,给了他和纭姬一个安心的眼神,随之走上前。   小厮手脚麻利,很快把晕倒的女子抬了出去,像是早已对这种事司空见惯。   珞瑶面色如常,从垂花门下走了过去。   通过的一瞬间,翻江倒海的晕眩感席卷而来。珞瑶身形微晃,一手撑着廊柱,被身后高大的男人稳稳扶住了。   “你怎么样?”炎庚低声问,带着急切。   珞瑶摇了摇头,本想说“没事”,可眼前始终黑暗着,几乎让她看不清前路。   她闭上眼,立刻驱动体内灵力以对抗外来的扰乱。   那些小厮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不过片刻功夫便走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须,是尽欢楼明面上的掌柜。   “这位姑娘看上去情况不佳,不知是怎么了?”   掌柜赶来,精明如炬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笑中含着深意,“我尽欢楼只接待冥族百姓,若外族妄图潜入,自会暴露破绽,莫非姑娘……”   要是珞瑶就这么晕倒在这里,一定也会像方才那个女子那样被“送”出去,但现在她挺着没有倒下,尽欢楼的人怀有疑心,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唯有试探。   “家中小姐在外游玩太久,一时体力不支罢了,你有什么问题?”   炎庚转身面对着掌柜,眸色发冷,后者却不怵,圆滑道:“既如此,想必小姐应该歇息了。”   “来人,还不扶贵客到廊外小坐?”   掌柜目光犀利,紧盯着珞瑶,很快就有小厮簇拥了上来,作势要扶她。   要知道,受到灵力的剧烈干扰与纯粹疲惫的状态大不一样,如果真的让他们靠近珞瑶,恐怕会当场露馅。   炎庚脸色更差,上前一步挡在珞瑶面前,正欲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多谢周掌柜关怀,不过还是免了。”   平静而清晰,如玉击之音。 ↑返回顶部↑ 第23章 白夜魂游(三) 只有爱才能让人重生(1 / 4)   第22章 白夜魂游(三) 只有爱才能让人重生,……   珞瑶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完全陌生的环境,才让她回想起仍在尽欢楼。   小憩一会儿,那阵难以忍受的晕眩感终于缓解了一些,她从榻上起身,看见炎庚坐在小几前,手边放着只瓷碗。   “原来圣女也会梦魇。”炎庚好整以暇看着她。   他觉得有趣,至于她在梦中喊了谁的名字,他会当作没有听见。   珞瑶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但脑中还是有些发晕,无心追究他什么,在对面坐下。   见她不接茬,炎庚轻挑了挑眉,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将白瓷小碗推到她面前。   “冥宫治晕厥之症的灵药,我亲自熬的,没毒。”   熬好的汤药放了好一会儿,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澄澈的微褐色与白瓷相得益彰,能闻出好几种药材的味道。   珞瑶不怀疑他,端起碗喝了下去。   ……   冥界终年光照不足,让人分不清白天昼夜,外面充斥着歌舞升平的饮宴声,看一眼刻漏,才发现现下不过午后的时辰。   珞瑶目光转向周遭,她在房中走过一遍,发现这里空间广阔,各类陈设应有尽有,书房、卧榻,甚至屏风后面还有一间小型的茶室,若两个人分别站在最南和最北的地方对话,连对方出声都听不见。   像这种规模的上房,整个尽欢楼至少还有十间,都分布他们现在所处的顶层。   纭姬不在房中,出去打探消息了,珞瑶留在这里,听炎庚说了拍卖会的事,心中的疑虑反而少了许多。   在利益为先、物欲横流的鬼市明道,一家纯粹的酒楼是经营不长的,有拍卖这种挥金如土的盛事,一切才显得合理起来。   片刻,珞瑶感到身上轻快许多,最后一点不适也消退了,看来是那碗汤药的功劳。   “多谢你的药。”她对炎庚道。   炎庚唇角一勾,“应该的,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个“称号”实在有些陌生,珞瑶一怔,但很快回想起了过往之事。   那次她追剿幽祟,是在冥界边境的一处断崖下发现的炎庚,白虎气若游丝地缩在崖缝下,被凶残的幽祟堵死了去路。   若她来晚一步,恐怕炎庚就要被幽祟的尖牙利爪撕成碎片了。   珞瑶:“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   炎庚猜到她会问,却没有立刻回答,一贯漫不经心的目光难得沉寂了几分。   三百年前一朝变故,冥宫双王反目,两方势力分崩离析,他被放逐北漠,随着伯池对嬴氏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他也越来越察觉到危险。   那天,他秘密离开北漠驻地,想要向外求援,寻求与他族王室的合作,却走漏了风声,没等他越过冥界疆土,从冥宫来的刺客便追杀而来。   幸运的是,最后那帮刺客没有得手,全被他杀了;不幸的是,他赢得艰难,因这一遭身负重伤,灵力耗尽现出了真身,正在他撑着一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又遇上了潜伏在周遭的幽祟。   “那时候,我本想着就这么死了,也省得再和伯池勾心斗角下去,可偏偏你来了,是你救了我。”   炎庚的神情恢复如常,绕着桌案走过一周,缓缓来到了珞瑶身后。   “我母亲说,只有爱才能让人重生,你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的机会。” ↑返回顶部↑ 第24章 白夜魂游(四) 神明降临后,月色也(1 / 4)   第23章 白夜魂游(四) 神明降临后,月色也难……   转眼到了次日。午后, 三人结伴下楼看歌舞,好像真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宾客。   尽欢楼行事缜密,没有半点异常的迹象, 要不是他们亲耳听过楚阴侯的供词,现在怕是真的会怀疑消息的真假。   可这里就这么大, 赶魂人又能把那些魂魄关在哪里?   入了夜, 距离拍卖会开场还剩下一个时辰。珞瑶回了房,独自坐在窗前, 遥望外面明灯如萤,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须臾,一只蝴蝶扑扇着翅膀飞进窗牖, 停在她发间。   起初她没在意, 但过了许久,这只蝴蝶一直没有离开。   珞瑶有些诧异,伸手去摸,通体金纹的蝴蝶绕着她转了半圈, 落在她指间。   它飞得轻盈,而且只围着她, 如有灵性一般。   珞瑶端详片刻,不确定地唤了一声:“……羲洵?”   听见她的声音后,金蝶欢欣地抖了抖翅膀,似在回应, 上面的花纹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果然是他。   珞瑶抿起唇, 不禁笑了一下。   现在羲洵应该在巩固神器之力,做最后的收尾,他暂时走不开, 但分一缕神魂潜入冥界看一看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以他的修为,想潜进来有更好的方式,不知为何会选择化身于一只平凡的蝴蝶。   珞瑶只这一点没想通,但想到神魂寄生之物无法开口说话,便没有多问。   茶盏中还剩一底残茶,金蝶飞了上去,轻薄的翅翼尖沾上茶水划过桌面,留下几道交错的水痕。   珞瑶定睛一看,分辨出那水痕是两个字——“如何”。   “赶魂人尚未现身,也许今夜的拍卖场会有消息。”   珞瑶知道它在问什么,把尽欢楼的情况告诉了它,若今夜无果,他们就得另寻他法了。   晚风徐徐吹进了窗牖,神明降临后,月色也难得地清晰可见。   金蝶飞过屏风、茶桌,将整间上房都绕了一圈,没过多久回来了,在桌案上留下几字——一张。   珞瑶不明,“一张什么?”   它鼓动双翅,在空中悬停不前,纠结了一会儿,竟少见地垂头丧气起来,缩起了那对流光溢彩的翅翼,不再动了。   难得见他如此反应,珞瑶被勾起了兴趣,用指尖轻点了点它,它又飞起来,继续开始在乌木桌案上“作画”。   ——为什么……只有、一张……   金蝶心焦地动作着,固执地一个字一个字那样写,珞瑶看着它忙活,字迹逐渐在桌上显现,但杯盏中茶水已尽,它失去了可用的墨,后面的字越写越淡,几乎没有了痕迹。   水渍消得很快,最后两个字形也变得漫漶不清,好在珞瑶成功辨认了出来,也领会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只有一张床榻?   珞瑶怔了一下,望向不远处帷帐掩着的床铺。 ↑返回顶部↑ 第25章 白夜魂游(五) 比奈何桥畔更加阴冷(1 / 4)   第24章 白夜魂游(五) 比奈何桥畔更加阴冷,……   东倒西歪的烛盏侵染了曳地纱幔, 顷刻燃起了熊熊火光,尽欢楼的小厮伶人慌忙地泼水救火,包厢里的来客害怕出事, 纷纷向外四散。   不过片刻,场面就乱成了一团, 尖叫和呼救声此起彼伏。与此同时, 楼下悄然出动了一支守卫,四处搜查逃跑少女的踪影。   眼看着周遭的混乱, 珞瑶三人倒没有那么慌张,但心中到底还是不安定。   炎庚到包厢外望了几眼,道:“我出去看看。”   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房门大敞, 珞瑶和纭姬分别在两侧窗边, 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走廊上到处是寻找少女的守卫,大有掘地三尺不罢休之势。   前方,一道鬼魂如无头苍蝇一般拼命地逃,在路过包厢时慌不择路地飞窜进来, 冒冒失失带起一阵风,吹得纱幔浮动不止。   珞瑶敏锐地听见了动静。她有所觉, 循着声音来处走到桌案边,蹲下身,那道鬼魂在微弱的光下发着抖,缓缓现出了一道纤瘦的身形轮廓, 蜷缩在角落,正是方才从拍卖笼中逃出来的少女。   她神情茫然, 是被炼化抽走了意识的状态,眼中却本能般含着泪花。   “在那边,快追!”   走廊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珞瑶快步走到门前,将那些守卫悉数拦在了外面。   看见珞瑶,守卫头子向她揖手,说明了情况。   珞瑶冷静道:“我没有看见她。房中尚有女眷歇息,不太方便,请你们另去他处寻找。”   上房的客人非富即贵,不是谁都惹得起的,守卫们深知这一点,即使心有为难,亦不敢得罪珞瑶,只道“叨扰贵客”,便匆匆改去旁处了。   楼下,原先在此寻欢作乐的客人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残乱的红绡曳得到处都是,琴筝、琵琶也胡乱砸了一地。   炎庚不知包厢那边的情形如何,只身混进了眼下的乱局中,他直觉赶魂人就在这里,逆着人流朝内廊的方向去。   灌木花丛遭人践踏,倾圮倒映在荷花池中,半路倒塌的假山拦住了人的去路。炎庚施法将假山移开,走进后花园深处,发现这里狼藉不堪,早已逃得不剩多少人。   “救命……”   “救……救救我……”   微弱的呼救声响起来,似乎是从脚下传来的,炎庚陡然停住,蹲下身屏息去听,那阵声音当真愈发明显了。   他意识到什么,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一周,寻找着异常的痕迹,破碎的假山石块砸进荷花池,水面溅起了涟漪,仅仅只是翻起片刻波澜,便又恢复成了镜面一般的平静。   这片荷花水塘,竟然是一处刻意制造出的幻境!   炎庚立刻催动灵力,用巨石砸、用法阵强攻,不断尝试着怎样才能解开这个幻境,因为在这下面必定藏着秘密,而且八成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一个。   “住手!快住手!”   周掌柜从高台上赶来,暴喝道,袭来一道不留余力的剑气,炎庚不见惧色,直直迎了上去,掌中汇聚出一团暗光。   与亲上过边疆战场的炎庚相比,周掌柜明显不是对手,来来往往过了十几招,只一个疏忽,便被强势逼上前的男人掐住了咽喉,悬在空中。   涌动不止的灵力尚有余波,周掌柜想挣脱而不得,艰难道:“北漠从商的家族里没有人能使出这样的术法,你不是北漠人!”   “你发现得太迟了。”   炎庚冷冷道,“解开幻境,放人。” ↑返回顶部↑ 第26章 白夜魂游(六) 活像一根生长了千年(1 / 4)   第25章 白夜魂游(六) 活像一根生长了千年的……   望着近在咫尺的阴森鬼面, 珞瑶未答,眸色深了深。   赶魂人能通过招式术法识破炎庚的身份,但就算她本事再大, 也难以看穿圣女精心筹谋过的易容术。   转瞬的功夫,炎庚已从赶魂人身后追了上来, “你还不配问她的名字!”   他厉喝, 远远劈出一道横光,强硬地终止了这段未能开始的对话, 悬在窗沿将落未落的琉璃碎片,霎时间被震碎成了齑粉。   赶魂人疾退开一段距离,复又与炎庚打了起来。   午夜时分, 天色愈发黒沉。激烈的争斗损坏了整个尽欢楼的地基, 更高的楼层变得摇摇欲坠。   见势不对,纭姬将小然安置在安全的角落,现身与炎庚共同对敌。   珞瑶跃上顶空,双手掐出了法诀, 回头一望,却见原本瑟缩在墙角的小然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双手攥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发现的短剑。   “不用怕,很快就没事了。”   她将少女护在身后,全神贯注投入到眼前的斗法之中。   就在珞瑶掌心灵力汇聚,将要发出决定胜败的最后一击时, 不远处的纭姬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不要!”   纭姬失声大喝, 珞瑶意识到不对,想要防卫,却迟了一步。   随着“噗哧”一声利刃贯穿皮肉的闷响, 她只感到背后一凉,锋利的刀尖裹着血,自背部彻底贯穿了她的身体。   珞瑶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看见小然就站在她背后,握着剑柄的双手抖了抖,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为什么?   珞瑶眼中闪过迷茫,双唇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扶住廊柱,眼前一阵阵发黑。炎庚甩开赶魂人赶了过来,握住她手臂:“你怎么样?”   灵力从伤处涌出来,不住地向外逸散,以珞瑶现在自封修为的状态,这毫无防备的一剑足以令她元气大伤。   身体是自己的,对于此时的虚弱,珞瑶自然感受得最为清楚,思绪飞转。   刀枪冷箭能轻易夺去芸芸众生的性命,却伤不了圣女之躯。若她现在冲破体内的封印,眼下让她感到吃力的伤势,立马就会变成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   她自曝了身份,赶魂人不敢再顽抗,随后,关押在地下暗室的无辜百姓也会被悉数释放。   可倘使这样,丑事被终结于尽欢楼之内,她还怎么替那些枉死的魂魄讨回公道,怎么揭发冥宫和伯池犯下的罪,拿到归魂灯?   小然受到惊吓,早已逃到不知何处去了,珞瑶无处追问,暂且放下一腔疑心,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形势上。   她心一横,手上用力,一把拔出了深深嵌在体内的那把短剑。   “你——”   炎庚大惊,只听见“扑哧”一声闷响,眼前人动作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阻拦。   珞瑶吃痛,腹部血流如注,而后顺应本能,任由自己的状态衰弱了下去。 ↑返回顶部↑ 第27章 白夜魂游(七) 你还没有能耐要挟她(1 / 4)   第26章 白夜魂游(七) 你还没有能耐要挟她!   正午时分, 尽欢楼的队伍进入冥都,驶进宫门,轻车熟路登上了冥宫最深处的大祭坛。   祭坛上少有人烟, 一眼望不到边际,肃穆又宽阔。珞瑶和炎庚随着三千魂魄被运进去, 隔着囚车, 看见了御座上的伯池。   想必伯池早已收到了消息,对在此看见炎庚并不意外。他坐在上首, 脸色阴沉之余,还含着属于胜者的得色。   赶魂人向伯池俯首行礼,知他识得炎庚, 便没有再介绍, 于是立在御座旁,将矛头对准了珞瑶。   “此女自称是界主殿的女官,她身上有界主殿的令牌。”   伯池颇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他走下御座, 缓步来到囚车前,与蛰伏已久的珞瑶对上了视线。   两人目光相触, 结果如珞瑶所料。冥王没有看出端倪,只分辨她的面容,认出了囚笼里的女子确是自己眼熟的某个女官。   不过相比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官,他当然对炎庚这个敌视多年、却碍于种种始终无法拔除的眼中钉更感兴趣。   在确定了珞瑶的“真实”身份后, 伯池大笑起来,“连本王手下的人都能策反, 嬴氏之人果真手段了得,哪怕只是区区一个养子。”   炎庚当下所处的境遇不利,却不见示弱, 勾起唇角,冷冷回敬了一句:“冥王谬赞。”   伯池脸上的笑消失了,鹰眸中露出阴鸷的光,对侍从道:“押他出来。”   侍从齐齐守在两侧,护卫着他们的王,伯池手一挥,让人悉数退下,独自走到被押到殿下的炎庚面前。   随后,伯池的手如夺命的铁钳,一把掐住了他脖子!   “早知道养虎为患,我三百年前就不应心软。”伯池面露狠戾,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炎庚呼吸困难,却笑得更恣意,“虚伪,你吞噬三十万具魂魄求长生之术,身上积攒的罪孽足以永世不得入轮回……”   “那又如何?只要杀了你二人,还有何人知道我的罪!”   伯池眼中闪过杀意。许是成功抓捕到炎庚一事让他尝到了胜利的甜头,此时本是最该加以防备的时候,他却刚愎自用地放松了警惕。   炎庚一声嗤笑,艰难道:“圣女,你都听见了吧?”   圣女?   伯池为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所惊,脸色一变,退后去好几步。   紧接着,伯池有所察觉,遽然抬眼看向不远处囚车里的女子。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像方才一样内敛沉默,而是凌厉如冰,含着毫不掩藏的锋芒,直直射向他。   那双令人不敢直视的瞳眸,缓缓泛起灰蓝色的光。   囚车被柔滑如水的袖角一抽,瞬间碎裂成了好几半,珞瑶冲开封印,几步飞向了空中,眼下昙花纹若隐若现。   她厉喝:“伯池,还不束手就擒!”   想让一个罪孽深重的人迷途知返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诚然有人会选择缴械投降,但还存在一部分病入膏肓者,他们反而会被眼前的现实激怒,宁愿放手一搏,与对面之人不死不休。   “绝无可能!”   伯池显然是后者,从圣女潜伏于此的震惊和慌乱中回过神后,他面露凶光,身侧的赶魂人会意,率先向珞瑶冲了上去,那些身手了得的随侍也紧随其后,抽出了腰间佩剑。   众人只听命于冥王,竟没有半分犹豫,很快将珞瑶包围了起来。   然而,现出真身修为的珞瑶岂还是方才的孱弱模样,即使赶魂人在尽欢楼叱咤风云,如今也别想伤到她分毫。 ↑返回顶部↑ 第28章 江河一粟(一) 她竟在他眼中看出了(1 / 3)   第27章 江河一粟(一) 她竟在他眼中看出了同……   众人费了许多周折, 总算将冥界的乱子料理干净,嬴夫人重回界主殿,而后遵从约定, 爽快地将归魂灯交给了上界。   至于珞瑶等人执意要得到归魂灯的目的为何,她并未过问, 总归有益于六界便是了。   珞瑶带着归魂灯, 和众神一道赶回了澜渊圣境,在承接天谕的圣坛之上, 他们共同施法,将归魂灯封存进了重重严密的禁制中。   归魂灯到手,镇幽珠就算救活了三分之一, 而且, 在冥界花费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短得多。   望着高处圣坛上固若金汤的结界,沧丞神清气爽,对着珞瑶一口一个“神通广大”,什么“六界没你不行”的赞扬溢美之词张口就来。   也幸亏是珞瑶, 要是换了别人,高低给他几个嫌弃的白眼。   气氛早已不像镇幽珠最初失灵时那样沉重了, 一片欢呼雀跃声里,珞瑶眼中也露出暖色。   待三样灵物集齐归位,镇幽珠重回巅峰时的力量,那些闯进界壁的不速之“客”, 自然不足为惧。   她心知前路是乐观的,可不知为何, 先前在梦境里看见的那些惨烈场景,总是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好像冥冥之中刻意指引着她,也许是警示, 也许是预言。   珞瑶眸中的笑意淡了些,一抬眼,恰与羲洵对上了视线。他正望着她,目光不像旁人那般欣慰或喜悦,反而微微暗着,像是心中有事。   她竟在他眼中看出了同自己一样的忧虑。   珞瑶暗暗一怔。   羲洵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神色很快柔软下来,面上仍有担心,但与方才的情绪明显不同了。   “阿瑶,先疗伤吧。”他走到她身边,提醒道。   从冥宫回来后,珞瑶还没空出闲暇处理自己的伤口,拖得越久,对她的身体就越不利。   “伤得不重,我自己来就好。”珞瑶点了头。羲洵知她一向独立,便也没有强求。   经羲洵一提,其他几位神明也想起了珞瑶负伤这一茬,纷纷告辞离去,好让她安静养伤。   珞瑶独自回到初昙殿。冥界之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连日高度紧绷的状态已经让她极度疲惫,草草调息过后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近日时常光顾的梦魇这次也难得识趣,安分地没有来打扰她。   下次睁眼已是翌日。珞瑶从树藤编成的卧榻上起身,身子仍是说不出的懒怠,自行探了探体内,灵台中的气息较昨日有所稳健,但与往常相比还是稍显凌乱。   殿外霞光映天,偶有鸟鸣花语之声,内室则很是静谧,丹狸也累了,正蜷着身子在花丛中补觉。   珞瑶没有叫醒它,路过后殿的外廊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青石廊柱旁,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珞瑶诧异,问:“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让我今日过来的吗,忘了?”炎庚循声看过来。   珞瑶这才想起,昨日离开冥界时自己让他今日到澜渊来,好授习圣境使者应该掌握的镇幽术法。   她面上闪过一丝迷茫,不过回忆起昨日的约定,很快便恢复如常了,炎庚看着觉得有趣,却又见她神色仍是苍白的,实在不像已经恢复好的样子。   “你的脸色可不大好,若你不便,我可以明日再来。”   他笑意稍敛,说道,而珞瑶摇了摇头,“圣使之职岂容疏忽,我们已耽搁多日,不可再拖延了,随我来吧。” ↑返回顶部↑ 第29章 江河一粟(二) 这一次,他终于等到(1 / 4)   第28章 江河一粟(二) 这一次,他终于等到她……   羲洵的确来了, 却没有入殿,而是在廊下停了下来。   紧闭的房门外面,珞瑶听见他温和的声音, 全然没有当日处置伯池时的慑人,“阿瑶, 你还好吗?”   “已经没事了。”珞瑶稍稍抬高声音, 陡一开口才察觉出发哑。   隔着厚重的殿门,羲洵的声音显得略低, 嘱咐道:“昨日羲泠看过你的伤势,专门炼制了新的丹药,能助你护住元神, 我已经交给丹狸了, 你定要记得服下。”   珞瑶一怔,莫名觉得这番话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听过。   还有,羲洵特地过来一趟, 却止步门外,只是送药和询问, 而没有进来的意思。   不管心中如何迟疑,珞瑶都先应了声,不忘道了一句“多谢”。   殿中点着铃兰灯盏,羲洵站在外面, 正好能透过光线瞧见她的影子,朦朦胧胧地半隐在水边, 虽然看不真切,起码能确认她精神尚好。   他手指轻轻覆上门框,“我在路上听到了落霞谷的鹤鸣, 是有圣使来向你禀报事务了吗?”   “是炎庚,他在后殿。”   里面的声音很快响起,彻底坐实了他心下所想,羲洵眸子暗了暗,指腹无意识划过窗棂表面精致复杂的纹路。   昨日众神散去,他找到了丹狸,向它询问这几日的情况,丹狸自然不隐瞒,将最近珞瑶几人在冥界发生的事悉数讲了一遍。   在听说珞瑶被一把来历不明的短剑所伤,之后却依然选择深入冥都时,羲洵的脸色很是难看,继而明白了为何她看上去那般虚弱,原来原因就在于那把剑——如果那是从冥宫流出的法器,恐怕会是一件极度阴寒的灵宝。   珞瑶为了得到归魂灯负伤入局,不惜错过疗伤的最佳时机,可如果当时伯池手里还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杀招,她该如何全身而退?   太冒险了。   思及当时的惊险,羲洵不禁感到一阵自责,后悔没能同她一起,却又有心无力。   他心思微乱,向丹狸追问:“她方才虽虚弱,却不像元神受损的样子,是嬴夫人帮了她吗?还是……”   “是我为她输送了灵力。”   身后响起一个男声,羲洵微顿,目光几不可察地凝住了。   丹狸窝在他掌心,看清了他神情的变化,一头雾水,更不知为何神君听见炎庚的声音就冷了下来,当下也不敢出声了。   但这细微的变化只有一瞬,羲洵转过身去,眉间神印无声闪动,如盛阳留下的一道金辉。   “原来是炎将军,此次事态凶险,我替珞瑶向你道谢。”他道。   口吻稍显疏离,却不会使人感到不安。   “她早已知道此事。”   两人对面而立,炎庚道,“况且,道谢岂有‘代替’一说?神君属于神山,可不是澜渊之人。”   羲洵面色未变,直视着他,“炎将军是觉得,我没有这个资格?”   他语调平静,含着隐秘的威压,云间日光愈盛,晒得灼人,疾风吹乱了湖畔的青柳。   炎庚不置可否地侧过身,避开了天边刺眼的烈光,徐徐行至羲洵身边。   “看来神君有心将婚约继续下去,可我见圣女处事淡然,不知是否与神君心意相通呢。” ↑返回顶部↑ 第30章 江河一粟(三) 他一遍遍走进幻境,(1 / 3)   第29章 江河一粟(三) 他一遍遍走进幻境,却……   孤妄崖, 界主殿。   雾气缭绕在山峦上空,千寻瀑布自青崖间飞泻而下,泠泠生音。   夜絮自虚空走进中庭, 不禁放轻了呼吸。   不远处传来几人相谈的声音,他踏上石阶, 绕过盘亘的古树, 坐在棋桌前的沧丞一眼就发现了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壶, “夜絮,你怎么才出来?我酒都要喝完了!”   夜絮张了张口,“我……”   众神都在这里, 有的倚在藤椅上弹琴翻书, 有的窝在荷叶间小憩。   朝梧从树间探出头来,冲他招手,“刚摘的果子,接着!”   红彤彤的仙果从高处飞下来, 夜絮立刻伸手接住了,他微微失神, 良久,才从怅然中缓过来。   这是五千年前的神山,一草一木都是他熟悉的风景,宁静又美好, 再度置身此地,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令人向往的原点。   传音蝶在空中徘徊, 这时候,连通下界的神梯传来响动。   羲洵见状,挥手解开了禁制, 他望向夜絮,话语无奈中带着歉意,“阿泠稍后就过来,嘴上说着来看我,恐怕真实目的又是去烦你……夜絮,你多担待。”   他怎么会嫌烦。   夜絮暗自欣喜,紧接着眼前一转,便回到了自己的巫神洞天。   玉面白狐从沉泽宫方向跑了进来,化为人形,她尚未飞升,此时便仍是一身仙界的装束,十分娇俏,发间还戴着一朵盛放的木棉花。   羲泠来到他面前,稚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夜絮哥哥,你洞府的木棉花好生漂亮,就让我摘几丛拿回去酿酒吧。”   他们已许久不曾有过如此温情的时候,就好像从前发生的意外都是一场梦。   夜絮深深望着她,声音轻柔又宠溺,“你若喜欢,我便在这里种出一片林子供你观赏,可好?”   “你、你今日是怎么了?以前我借口过来找你,你都拉着个脸。”   羲泠明显一愣,被他忽如其来的殷勤弄得不知所措,低下头小声嘟囔,“突然这般热情,都不像你了……”   夜絮僵住,目光怔怔:“不像了?”   “是啊,以前你都不怎么理我的,恼了就说‘我还有事务在身,恕难奉陪,请仙君自便……’”   羲泠不疑有他,一本正经地学他说话,没有察觉出对面人脸色异样的苍白。   幻梦造时之术是巫神独有的本领,能开辟时间裂隙,制造出一片虚无的幻境。   陨落之后,夜絮体内仍有三分神力残存,他一遍遍走进幻境,却无论如何都变不回当初的模样了。   夜絮箭步上前,紧紧拉住“羲泠”的手,“阿泠,你怪我吗,你是不是早就怪我了?我不该假装对你冷淡的,我明明——”   “羲泠”被吓了一跳,一时竟没反应,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说着,直到耳边突然响起急切的呼喊。   “尊上,尊上!”   刹那间,女子连同木棉花、殿宇、洞府,乃至整个神山一道轰然消散,只剩下夜絮一人留在原地。   “阿泠,你别走,阿泠!” ↑返回顶部↑ 第31章 江河一粟(四)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1 / 3)   第30章 江河一粟(四)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   羲泠走近桌案, 停在笔架前,“以前我总赖在这里,不肯修炼, 就喜欢抱着酸词话本看,羲洵比我懂事得多, 我刚刚识字的时候, 他都学会御剑了。”   自从蓬莱之变后,羲泠的性格就变得孤僻, 极少主动提起旧事。   珞瑶静静地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听她继续说, “珞瑶, 你看,这是羲洵用过的雀毫。”   珞瑶循声望去,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为灵雀羽毛制成, 笔杆则通体泛着象牙般的光泽,仿佛能透过这支笔, 看见曾经尚未磨练沉稳的神祇。   “他在这里批过公文,以前老仙主闭关了,就由他代行界主之职。”   许是触景生情,今日的羲泠格外鲜活, 不似从前那般寡言少语。她自顾自说着,提起羲洵, 眼中终于露出笑意,“不过他不喜欢做这个,他自小天赋异禀, 浪费在那些政务上的时间,说不定都够他飞升两次了。”   世人相传,光明神羲洵少年修炼勤勉,飞升时年纪尚轻,原来还被政事杂务绊住了手脚。   珞瑶接过那支笔,发觉触手温润细腻,颜色又较象牙更白,几乎晶莹透光,细细一分辨,才发觉是鹿角所做。   她心中有了猜测,忽然感到手中笔好像有了温度一般。   羲泠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这支笔是羲洵用自己落下来的鹿角制成的,世上唯一一件,要是意外流落到外面,恐怕又要成为一件遭世人百般哄抢的神器。”   神君以原身鹿角做成的笔,自然有价无市。   此时,它正安静地躺在珞瑶手心,像是感受到她轻轻的摩挲,如被唤醒一般,闪动起柔和的光。   羲泠见了,意外得险些竖起眉毛,转念一想又泄了气,“我拿着它的时候,它像个死物一般,全无神器的灵气,一到你手上便活过来了……哼,像它主人一样。”   她气恼地说完,不再看那支“看人下菜碟”的雀毫,转而摆弄起其他陈设来。   珞瑶顿了顿,若有所思,复又低头看向手里欢快的笔。   也许是太久不见来客,雀毫待她格外热情,闪烁着神光,又赖在她手里不肯离去。   等到珞瑶终于将它放回原处,视线一转,却见羲泠神情微怔,指间不知何时拿了枚墨玉印鉴。   “这是她的。”羲泠轻声道。   周遭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从她落寞的神情里,珞瑶猜出了那枚印章出自何人——上任仙主,华辛。   “我这一身的神力,有一半是源于她。从前只要一想起来,我总是忍不住哭,可到现在,我竟然已经察觉不出心痛,就连‘母亲’这两个字都莫名地拗口,必须改称‘老仙主’才觉得合适。”   羲泠扯出一个苦笑,看向珞瑶,“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我根本不会进入神山,你说,我到底是不幸透顶,还是因祸得‘福’?”   神明飞升前来自不同的族界,飞升之后,对各自族界的情感便会渐渐遗忘,更不用说仙逝数千年的亡母。   “失恃之苦,自不能称之为‘福’,但用自身修为助你飞升,也算全了老仙主的遗志。”   珞瑶道。她没有体会过何为亲眷之爱,却见过老牛舐犊,乌鸦反哺,知道所谓亲情,喜时令人如至云端,悲时令人肝肠寸断。   华辛已逝,好在族界安危无忧,膝下儿女皆有去路,即使他日化作漫天星尘,想必也再无遗憾了。   羲泠呼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起来,“珞瑶,其实我很羡慕你。”   珞瑶未言,等待着下文,听见她道:“世间苦痛,皆源于爱恨执念,你生来就不必体会这些,要是没有圣女的责任,你不知道会活得多轻松。”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因为圣女的身份,她免受世俗之苦,亦与所有鲜活的情感无关。   可她偏偏向往这种滋味。 ↑返回顶部↑ 第32章 江河一粟(五) 阿瑶,上来。(1 / 3)   第31章 江河一粟(五) 阿瑶,上来。   已至黄昏, 珞瑶和羲洵来到仙界南域,经过宫殿和密林山岭,越向南越荒凉, 当年的英烈埋骨之地,如今依然笼罩着散不去的阴云。   真正到达边境时, 入眼寥无人烟, 唯有荒废的屋舍、苍凉的尘沙,夕阳边, 大江翻涌着滚滚奔流。   这便是雾云江了。   两人沿着江岸寻找,果真在下游找到了一处清泉,江水如漩涡般逆回流转。   珞瑶立在江边, 指尖光点指向江面, 含混着河床泥土的泉水翻腾起来,随后争先恐后地涌出大江,被灌进了细颈大肚的青瓷瓶中。   归魂灯之星,雾河泉下泥。   只剩下最后一件东西, 他们就能彻底找回衰退的力量,使镇幽珠恢复如初了。   珞瑶没想到这次会如此顺利, 施法召出镇幽珠,将青瓷瓶靠近——   没有反应。   珞瑶不肯放弃,几度尝试唤醒镇幽珠,最后无果。要知道, 从冥界带回归魂灯的时候,镇幽珠有所感应, 是会自动闪烁起光芒的。   难道,这里不是天命所说的“雾河”?   欣喜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落空的沉寂。珞瑶看着手里的灵珠, 陷入了短暂的无措,羲洵在她身边,温声道:“六界之大,我们还有未踏足之处,也许——”   他话没说完,身后破败的村屋里忽然传来几声响动,珞瑶感知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神色一凛,立刻朝那个方向击出一掌!   “轰——”   石头垒成的屋舍骤然倒塌,里面的“东西”受惊,纷纷窜了出来,外表黢黑可怖的域外怪物,发出阴森尖厉的啸声。   珞瑶想起前段时日仙族圣使的禀报,蓬莱仙岛边境的界壁异动,恐有幽祟潜藏入界,如果当真有,应该就是雾云江边这些了。   好在今日遇上的只是很普通的低阶幽祟,珞瑶抬手掐诀,欲直接消灭,羲洵拦住了她,眸色冷冽,“让我来。”   光明神处世温然,动怒时日月失色,令人见而生畏。   他鲜少如此,至少珞瑶上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还是在冥宫处置伯池的时候。   羲洵很快出手了,浑厚的神光化作万钧利刃,迅速向幽祟逼近,狠狠贯穿了它们的身体。那些怪物尖啸着,哀嚎着,被神力击中又爬起,疯狂地向他们冲来,直到四肢折断,悉数倒在河谷中。   淡金色的光班如雨点般飞出去,羲洵不知疲倦地继续出招,甚至刻意放缓了节奏,好像小打小闹一般,实则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威力。   江边,沿岸的石块被神力抽打得稀碎,幽祟节节败退,而他步步紧逼。   珞瑶察觉出不对,上前拉他,“羲洵。”   羲洵恍若未闻,沉默着,挣开她手,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些怪物身上,比方才更加冰寒,竟有锐利的肃杀之意。   他没有镇幽之力,无法彻底消灭幽祟,却依然没有停手,哪怕那些幽祟早已不能动弹,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仿佛别无目的,只是不计后果的发泄。   幽祟身上的邪气难缠,若能点到为止最好,时间久了也是对神力的消耗。眼见他越来越不冷静,珞瑶语气重了几分,“羲洵!够了。”   她拦在羲洵面前,强硬地不许他再靠近,转头向河谷的方向一挥,几只半死不活的幽祟像干了的墨迹一样黏在谷底,转眼化作了黑雾。   顷刻之间,那些可恨可憎的怪物在他眼前消失了,羲洵终于停了下来,急促地喘着气,在原地僵立了好半晌。 ↑返回顶部↑ 第33章 江河一粟(六) 发如墨,肤如雪(1 / 3)   第32章 江河一粟(六) 发如墨,肤如雪   拂晓之时, 众神齐聚澜渊圣境,与珞瑶一道来到圣坛之上,以血铸成问天大阵。   缃雀向旭日飞去, 驱使镇幽珠悬浮在高空,一道擎天光柱落下来, 没过多久, 便淡淡归于平息。   上次在这里,他们起阵连通天地, 使天命卷轴降于世间,得到了恢复镇幽珠力量的指引,今日再次问天, 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朝梧宽慰道:“六界这么大, 一时找不到线索也是正常,珞瑶,你莫要太苛责自己了。”   珞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羲洵心知她的作难之处,没人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幽族蠢蠢欲动,其首领魇垂涎界内已久,难保不会有什么动作。   他们能等得,就怕界壁等不得, 六界生灵等不得。   片刻功夫,澜渊圣境外传来铃兰声, 来人是灵族的圣使,想是有事禀报。   圣境外的结界解开,没过多久, 灵族圣使来到了圣坛上,先唤了珞瑶一声“殿下”,看到诸神也在,明显露出意外的神色,又忙向他们行礼。   珞瑶问:“什么事?”   “属下确有要事回禀。”圣使面露踯躅,垂首坦白,“近日灵界不大太平,灵犀屿有几只精灵意外失踪了,到处找过后还是没有任何音讯,竟像从天地间蒸发了一般。”   珞瑶眉头一皱,大约清楚了圣使前来回她的原因,紧接着便听她坦白了,“起初灵王怕引起动荡,不许人声张,但属下担心是幽祟所为,所以不敢不告知殿下。”   若在以往,幽祟只要一入界,圣使必定感应得到,可如今不同了,高阶幽祟具有藏匿气息的能力,未尝不会埋伏逃过圣使的眼睛。   思及此,珞瑶决意去一趟灵界。   方才谈论的事仍牵动着她心弦,于是问圣使:“你是灵族,可在灵界听说过一个叫‘雾河’的地方?”   虽然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圣使还是认真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属下不知此地。若殿下想要寻找,我便去找个消息通达的精灵询问一番,应该更稳妥。”   灵犀屿……   珞瑶想了想,“这个,我应该有办法。”   ……   为免再出现先前隐月湖底的意外,这次羲洵依然与珞瑶同往,两道焰光飞出澜渊圣境,避开层层严密的禁制,悄然进入了灵犀屿。   相比蓬莱仙岛的雕栏画栋、孤妄崖的阴森沉冷,灵界疆域坐落于海上,全部由星罗棋布的岛屿构成,灵犀屿则是灵族治下的岛屿之一,岛上鸟鸣风吟,处处是自然无拘的气息。   在这里,映入眼帘的每一处山川、每一株花草都可能是有感情、会说话的精怪,但其中拥有修为、能化人形的少之又少。   穿过梦幻的萤火,巴掌大小的花灵、草灵敏捷地穿梭在树林之间,好奇又大胆地观察着外族的来客。   两人继续向深处去,珞瑶柳目始终逡巡着,仿佛在搜寻着何人的身影,走进一片桃花林,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迎风而落,停留在她肩头。   然后,“桃花”长出小翅膀,瞬间变成了圆滚滚的精灵模样。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我竟从未见过,难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珞瑶圣女?”   精灵的声音瓮声瓮气,顶着一张稚嫩又可爱的皮囊,偏偏说出的话又有几分轻佻。   珞瑶无奈,催促道:“快些现形。”   “桃花”听了,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个圈,“殿下如此着急,可是想我了?”   一阵风袭来,它飘向远方,穿过枝桠错落的桃林,珞瑶跟了上去,被簌然而下的落英迷了视线,四处寻望时,听见花间传来一道柔媚的男声。 ↑返回顶部↑ 第34章 江河一粟(七) 她不懂情感,看不出(1 / 3)   第33章 江河一粟(七) 她不懂情感,看不出他……   眼下有了线索, 两人不便久留,准备去晴水湾一探究竟,准备离开精灵群落的时候, 外面的精灵们正围着一棵古老的巨树,进行着不知名的祭拜仪式。   虔诚的精灵聚了又散, 唱着神圣的歌谣, 透过它们行走间露出的缝隙,珞瑶才看清巨树下还矗立着一块石刻的玄鸟雕像, 正是昆舆神座。   上古创世之神有三位,太煦、九姚、昆舆,其中昆舆陨落于海, 开辟出了灵界诸岛屿, 因此被灵族奉为始祖。   忽然间,珞瑶感到有些怪异,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丝丝缕缕的气息,霸道地盘踞在神座之上, 蒙住了玄鸟的瞳眸。   说不上是什么东西,但足够让人不安。   她目光未移, 径自来到神座面前,欲抬起手靠近时,羲洵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上古神座力量未知, 尽量不要碰。”   他低声提醒,让珞瑶停住了, 他们还没有露出身份,眼下修为薄弱的灵台更加难以承受上古神的余威。   想到这里,珞瑶放下了手, 隔空仔细感受,那股奇怪的气息又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喜鹊飞了上来,神情迟疑,不知两人为何对这神座如此关注。珞瑶敛下思绪,道了一句“没什么”,便和羲洵一起向晴水湾方向去了。   ……   两人一路西行,渐渐远离了精灵聚居之地,来到了喜鹊说过的迎风山坡。   海水滋养了离岸不远的草木,这里人迹罕至,一片深绿葱茏,到处是枝干纵横的老树。   晴水湾名为海湾,实际除了岸边的礁石海浪,还包括这片茂密的原始丛林。据镜花所说,这里地形诡谲,极易迷失方向,所以一向少有精灵踏足。   如此,那三起连续发生的失踪案就更加蹊跷了,明知山有虎,为何偏向虎山行?   精灵长老们怀疑是里面藏了什么凶物,才将它们引诱进去的。   珞瑶和羲洵倒是没有什么关于安危的顾虑,走进了这片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丛林,两人向着海岸前行,没走多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一直南行,不知何时开始,眼前变换成了东边的景色,继续向前一段距离,转瞬间又回到了原地。   明明蔚蓝的海湾就在能看到的不远处,却好像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尽头。   羲洵:“上古神力量盖世,各有不同的创世能力,阿瑶,你还记不记得昆舆的能力是什么?”   扭曲空间,移步换影。   珞瑶心下了然。上古神陨落数万年,安置在灵界各个岛屿上的昆舆神座,相当于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招魂”。   那么,晴水湾应该就是在神识影响下形成的幻境。   上古神的力量不仅会左右制造出的幻境,还会波及进入这里的生灵,珞瑶体内的灵台原本波澜平静,此时如同感应到威胁一般动荡起来。   晕眩感铺天盖地而来,她立刻凝神,开始调息灵力。   须臾,那阵感觉渐渐消退了,珞瑶适应了被暂时削弱的灵力,回头一看,却见羲洵状态不对,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珞瑶一怔,“你怎么了?”   羲洵摇了摇头,想说“没事”,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他是神族,本身修为强盛,受上古神识的影响不该如此强烈。   珞瑶意识到什么,不顾羲洵挣扎,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随即感受到他灵台之中的状态,僵在了原地。 ↑返回顶部↑ 第35章 江河一粟(八) 那双琥珀眸正一转不(1 / 3)   第34章 江河一粟(八) 那双琥珀眸正一转不转……   “啊!”   歌声戛然而止, 被一声惨叫代替,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巨响。   满地尘土飞扬,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鲛灵有气无力地陷在里面,手里的三叉戟早已飞得不知哪里去了。   “你、你为什么能看穿我的魅术?”   她有气无力, 看着两人从空中缓缓落回地面, 几乎称得上气定神闲。   羲洵看似询问,但语气已经基本笃定, “你就是用这种办法把精灵吸引进来的吧。”   鲛灵从坑里爬出来,满脸满身都是灰,只能看清那双紫色眸子左右飘忽了一下, 先看了看仍处于昏迷的蜂灵, 周遭无人,又移回到两人身上。   “什么精灵?我从海里出来就迷路了,没见过什么精——”   “唰”地一声,锋利的尖端突然刺向她, 离她鼻尖不过一寸远。   珞瑶拿着那把断了一半的三叉戟,冷声:“说实话。”   鲛灵被猛然一吓, 感觉头皮都麻了半边,她哪里能料到这次来的会是两个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硬茬,当下也不敢再耍滑,着急忙慌地全招了, “我我我我,我也不想啊!我在这里唱歌, 原本是想引起外面的注意好救我出去,谁知道会招来一群帮倒忙的啊?”   又是“唰”地一声,那戟尖从她脸前移开了, 带起一阵风。   珞瑶扔了三叉戟,“继续交代。”   端看两人的装束完全不像灵族,而且对付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恐怕大有来头,鲛灵吞了下口水,正想说什么,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起来。   “水,水……”   她满脸痛苦,倒在地上挣扎,裹了一层泥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涸、开裂。   意外突如其来,羲洵看出了她此时的境况,对珞瑶道:“鲛族不能长时间离水,得赶紧想办法。”   这里离海湾极近,水就在眼前,奈何出不去幻境,鲛灵一息尚存,听后艰难地伸出手,向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珞瑶抬眼望去,看见远处枯败的树根横断在路旁,周遭生了几丛灌木,后面掩着一个小小的积水洼。   珞瑶立马驱动灵力,挥动两指,将鲛灵从原地的土坑里拉出来,朝水的方向遥遥抛了出去。   那积水洼看着小,却足够深,应是大雨过后形成的,随着“扑通”一大声,登时溅起了几人高的水花。   鲛灵被扔进水里,虽然摔得够呛,但总算得到了救命的水源,在里面待了许久才露出水面。   她喘着大气,筋疲力尽地趴在水边,“差点、差点就要去见曾祖母了……”   清水洗净了鲛灵身上的污泥,使她露出真容,眉眼深邃,乌发卷曲,上身以珍珠海贝蔽体,耳鳍和鱼尾呈现出螺黛般绚丽的色彩,在水面闪着粼光。   鲛族世代居于灵界诸岛下的海底,人身鱼尾,相比精灵的种种特征,他们明显更具人形,却是灵界土生土长的古老族群。   “我叫阿漾,是灵犀屿海底的鲛灵。”   也许是回到水里成功捡回了一条小命,鲛灵对两人没那么畏惧了,坦白了前因后果,“母亲说岸上危险,不许我去,我没听她的,自己偷偷游了上来,然后就被困在这里了。”   神识控制下的幻境威力强盛,只要进来就难有逃离的可能。   羲洵问:“有精灵误入此地,你为何不与之结伴寻找逃脱之法,而是对它们下手?” ↑返回顶部↑ 第36章 江河一粟(九) 只要能跟着你,我都(1 / 4)   第35章 江河一粟(九) 只要能跟着你,我都会……   午后时分, 珞瑶和羲洵带着镜花等人返回了精灵群落。   再见失踪的族人,精灵们都欢欣不已,围着昆舆神座载歌载舞, 对待阿漾则疏离了不少,在她不远不近的地方活动, 又能看出几分好奇和探究的意思。   期间, 镜花想拉珞瑶一起跳舞,但没得逞, 珞瑶的性子远没有外放到那种程度。   她和羲洵坐在树下,身边是略显不自然的阿漾,不一会儿功夫, 天边划过几道光亮, 来自灵宫的方向。   自打羲洵用神力解开了幻境的封锁,他们在灵界的消息就瞒不住了。两人对此并不意外,见穆颐匆忙赶来,低首见礼。   令他们意外的是, 和穆颐一起来的居然还有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珞瑶问。   炎庚道:“灵、冥两族交好,我代冥后前往灵界共议政事, 今日听闻殿下在灵犀屿,特来见过。”   他声调轻扬,仿佛心情很是不错,目光由珞瑶移向她身边的人时划过了一丝暗色, 转瞬又恢复如常,向神明欠身。   许是感受到了冥界浓重的阴气, 灵犀屿的精灵们在见过灵王后便退避三舍,聚在神座下不敢靠近,连镜花也跑得没影了。   关于灵犀屿先前闹出的失踪案, 羲洵向穆颐说明了前因后果,以及晴水湾是上古神识控制下形成的幻境一事。   穆颐听后了然,这才明白了为何灵族遍查不获,“原是如此,多谢圣女、神君出手相助。”   想起灵族圣使禀报时的话,珞瑶皱起眉,“灵犀屿精灵无故失踪,既然迟迟查不出头绪,合该尽早报上神山,灵王选择秘而不宣,实是欠妥。”   “圣女恕罪。” 像是料到此事一定会被提及,穆颐笑意变淡了许多,“百姓失踪,我亦心急如焚,可我别无选择。”   灵界式微,从来都不是冥界的对手,也就无所谓当着炎庚的面暴露什么弱点。穆颐无可奈何地低下头,终是不再强撑,开口坦白。   “灵族在上古母神的滋养下诞育,不是没有过极盛之时,可近年来灵力衰微,天骄寥落,别说天赋异禀者,就连参透灵根、能化人形者都少之又少,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忧灵族会如魔族一般,再也没了希望。”   妇人面容秀美,此刻难以自抑地露出疲惫的神色,而背脊依然挺立如竹,“我们是实力远不如前,可傲骨犹在,未尝屈于他族。一旦将消息传出去,灵界就成了各族眼中依靠上界才能勉强运作的菟丝子,可是,比起成为心怀鬼胎者眼中的肥肉,我更怕伤了族人的心,搅散了内里聚着的那口气。”   古树下,精灵们的畏惧消散了大半,正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不知在望对岸渺远的山野,还是脚下熟悉的土地。   日西沉,水东流,唯有家园依旧。   曦晖洒落在地上,映着点点树叶的光影,愈发显得如梦似幻。林中风起,十里花摇蝶舞,昆舆神座如有感应,亮起了幽微的光。   须臾,一缕轻柔的云雾由远及近,徐徐漫进精灵群落,化作一个身量纤细的白衣女子,墨发披散,头戴玉冠,满身不食俗世烟火的气度。   “许久不见上界来客,久等了。”   她声线轻柔,几乎没有起伏,像浮在玉璧表面的水雾,一抹即散。   来者毫无征兆地降临,精灵们惊得说不出话,还是喜鹊先回过神,才将它们拉了回来。   一众精灵手忙脚乱地伏地,对着女子山呼行礼,“见过灵君——”   世代以来,灵族信仰上古神昆舆为始祖,历任灵君则被认为继承了昆舆之力,是始祖的传承者。事实上灵君不理政事,更像精神领袖,灵王摄政掌实权,论起地位来,却是低其一级的下属。   当今灵君离俗避世,名讳月出晓。   比起灵犀屿的众精灵,灵王穆颐显得更加震惊,忙走近几步,“君上,你怎么来了?”   月出晓未言,轻抬了抬手,白如雪的衣袖晃了晃,带起和缓的风。 ↑返回顶部↑ 第37章 江河一粟(十) 恨而不可杀,爱而不(1 / 4)   第36章 江河一粟(十) 恨而不可杀,爱而不能……   灵界的事尘埃落定, 归于祥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魔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孤妄崖上空, 夜絮一身玄衣大氅,挡在最前首的位置, 他身后, 魔族守卫黑压压地陈兵于此,在他对面, 竟然是来自仙族的大军。   天空覆上阴霾,两方势力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你说的事我闻所未闻, 更无可奉告, 仙主,请回吧。”夜絮脸色暗沉。   霄霜分毫未动,直视着他,“我也不想怀疑你, 但放眼六界,只有你身怀幻梦造时之术, 而且本领超群,除了你,还有谁能损伤朝暮轮?”   那次得知朝暮轮受损后,仙族暗中查探孤妄崖的动向, 发现夜絮频频制造时间裂隙,原因未知。霄霜怀疑是他影响了朝暮轮的运行, 想要借此陷害蓬莱仙岛。   要知道——能干预时间运转的人,要么本身拥有这种能力,要么逆天而行, 动用秘术。   世间有几人承受得起悖逆天道的代价?   “如此,我还要感谢仙主高看我一眼了。”   夜絮眼中露出嘲讽,却绝口未提自己制造时间裂隙的缘由。   他做什么,没有向仙族交代的义务。   霄霜神色变冷,举起手中剑直指着他,“你到底说不说!”   仙、魔两族之间本就有旧仇,如今误会叠加,就更别说心平气和地交谈了。   夜絮的耐心也耗尽,“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你想给魔族扣上这顶帽子?先打过我再说罢!”   “轰——”   两人同时出手,强劲的灵力碰撞到一起,震得天地摇晃不止。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他们身后,两边大军也如潮水般涌上来,就要酿成一场惨烈的战祸。   “住手!”   这时候,天边划过一道明光,白狐影匆匆而来。原先打得难舍难分的大军被强行分开,中间隔了几丈远,连夜絮和霄霜也被迫中断了施法,骤然退后去好几步。   孤妄崖的硝烟燃起得突然,羲泠观测浮生镜时闻到风声,之后便急匆匆赶来。   她在云间现身,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而后定在仙族那边,“霄霜,你要造反?”   霄霜听后神色一变,辩解道:“神君明鉴!朝暮轮出事,我实在是——”   羲泠打断:“朝暮轮出事,羲洵不可能没有向你担保过,为何还不肯罢休?”   霄霜面露不甘,向夜絮的方向看了一眼,“神君日理万机,我只怕上界被有心之人蒙蔽,没能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笑话!”   羲泠向她逼近几步,“眼下幽祟对界内虎视眈眈,你贸然向孤妄崖出兵,是要引起内讧,让我们自乱阵脚?”   这罪名可就大了,霄霜一震,立刻低下头,“不敢!”   上任仙主华辛在世时,霄霜是她的首徒,连羲泠也要称她一声师姐,此次事发,羲泠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无非是一时被变故冲昏了头脑,又因为旧日积怨,想借机在魔族身上撒气。   她看着霄霜,多少斥责的话堵在口中,最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返回顶部↑ 第38章 江河一粟(十一) 陪我下凡吧。(1 / 4)   第37章 江河一粟(十一) 陪我下凡吧。   接到来自沧丞的传音蝶后, 珞瑶和羲洵直接回了神山。诸神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只为共同商量下一步该如何安排,他们又该去往何方。   朝梧面有愁容, 道:“我在人间兜了一圈又一圈,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什么‘雾河’, 要不是有天命卷轴, 我真要怀疑这个地方到底存不存在了。”   世人看到的东西,无一不是天道想让世人看到的。他们虽成神, 但终究无法揣摩天意,只有从寥寥的提示中探索希望。   朝梧的难处亦是众神的难处,他们商议再三, 对此实在一筹莫展, 只有先将难度最大的暂且放下,将目光转向天道指引的最后一物。   “圣女心头泪”。   圣女自然指的是珞瑶,此物看似最易取得,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沧丞苦笑一声, 将众神的顾虑说了出来,“我怎么觉得取这东西也不比寻找雾河简单多少, 珞瑶什么时候哭过?”   落泪需动情,而珞瑶生性冷清,显然不具备这份“天赋”。   在一群希冀的注视下,她努力眨了眨眼, 可眼中干涩,半分泪意都挤不出来。   珞瑶皱起眉, 顿感挫败。   “无妨,再试试……”朝梧忙劝慰。   要说镇幽珠也真是刁钻,不说补充能让修为大增的天材地宝, 强求圣女动情是什么道理?   这不是添乱吗?   为了得到珞瑶的眼泪,众神你一言我一语,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想办法,其中有沧丞出的馊主意,什么滴几滴露水、去各界找一些能催生泪水的药物……   且不说有没有这种药物,用此下策逼出的眼泪,当真能糊弄过天道?   缃雀感召到圣女的呼唤,自澜渊圣境飞来了神山,见众神焦头烂额抓不住要害,出言提醒:“心头泪乃至悲、至痛之泪,寻常时刻流出的眼泪,威力不及其万一,必然起不到应有的效用。”   上古鹏鸟见识广博,相当于直接推翻了他们试图尝试的方案,羲洵听后眸光轻动,若有所思。   至悲,至痛……   丹狸跟珞瑶一起上的神山,此时正安静地窝在花丛后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卷小小的书。   沧丞无意间瞥见了,奇怪地靠近它,“丹狸,你看什么呢?”   他的声音冷不丁自背后响起,把丹狸吓得一蹦三尺高,浑身毛都奓了起来,爪下按着的书就那么飞了出去,摔在荷塘旁边。   被翻得折了角的书卷登时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封皮上没有别的图画,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圣灵昙情误俊书生”。   气氛安静了几秒,连“罪魁祸首”沧丞都傻眼了。   他平时嘴上不着调,但到底涉猎有限,还真没看过下界这些消遣之物,端看这书名字奇特,又是“圣”又是“灵昙”的……   敢情这东西,其实是一部以珞瑶为主角的话本?   众神哭笑不得,羲洵捡起来翻了几页,蹙起眉头,“哪里来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丹狸:“我听圣使说人间有好多写珞瑶的话本,我太好奇了,才托她偷偷带上来的……你们别怪她,都是我的主意!”   它自知闯了祸,圆滚滚的身体在花丛中团成了一团,耳朵胡子都耷拉了下去。对此,珞瑶倒是没有责备,只是露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神情。   她知道丹狸爱看话本,但没想到是这种话本,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返回顶部↑ 第39章 辛夷有泪(一) 为苍生所害,又有什(1 / 5)   第38章 辛夷有泪(一) 为苍生所害,又有什么……   三日后, 镇幽珠归于碧火台,禁制加固。   圣女将历凡劫,澜渊圣境上下严守, 缜密无疏。珞瑶嘱咐:“如有幽族异动,即刻唤醒我。”   四下僻静, 唯有丹狸作伴, 她躺在卧榻上,自行驱动法力, 缓缓进入了沉睡。   人间草木,天地蜉蝣。   醒后爱恨离空,只作梦一场。   ……   辛夷城。   拂晓时分, 鸡鸣夹杂着犬吠, 没过多久,街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厉喝,彻底惊醒了沉睡的城池。   “快追,别让她跑了!”   身披甲胄的铠甲士兵接踵而来, 冲翻了沿途的货摊,混乱之中, 一个身穿囚服的女子从人群中奔了出来,脚上拴着的铁链断成了两半。   女子拼命地向外逃,不知在何处夺了把匕首,对着那些士兵迅疾出刀, 趁势放倒了好几个。眼见更多的人冲了上来,她寡不敌众, 险些被制服时又狠狠挣脱了。   一片人仰马翻,女子发丝胡乱散下来,在大街拐角的地方被另一队人马生擒。   她被缴了械, 一抬头,眼前竟不是负责押送奴籍者的侍卫,而是一辆马车。   “放开我!”   她狼狈地挣扎着,身后的侍卫们追上来,看见来人是谁后立马赔起了笑容,好言好语地讨要囚奴,继而遭到厉斥:“放肆!向二公子要人,谁给你的胆子?”   偌大一个辛夷城中,谁人不知城主对二公子宽纵有加?   侍卫首领当即垂首,再也不敢说捉逃奴归案的事,满面惶恐地带着手下退下了。   女子被押在地上,逆着光,疾风吹眯了她的眼。   风停后,管家方掀起车帘,一个白衣男人独坐在车中,面有病容,看上去不过弱冠年岁,垂眼见她,微微俯下了身去。   熹光普照,他的眼被映成了琥珀般的颜色,唇边笑却是冷的,“抓到你了,沈娘子。”   ……   一群人马浩浩荡荡离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收押被贬入奴籍的女子,将她带回了府邸。   “公子,沈娘子那边该如何处理?”   管家不明主子的心意,隔着门试探问,得到一句简短的回应:“带进来”。   房门很快打开,女子被守卫押进来,扔在了地上。   她撑起身子,直视眼前坐轮椅的男人,那双眸子里透着几分莹莹蓝光,像落难的狼。   在她毫无畏惧的注视里,男人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沈流玉,你和你父亲可不太像。”   三月前,一桩贪墨大案横空出世,线索直指左侍郎沈胥,沈胥官职被罢免,未及查出确凿证据便畏罪自裁,最后横死狱中,算是结了这案子。   按照辛夷城律法,其女沈流玉受到牵连,当被充入奴籍。 ↑返回顶部↑ 第40章 辛夷有泪(二) 珞瑶有自己选择情缘(1 / 3)   第39章 辛夷有泪(二) 珞瑶有自己选择情缘的……   就像明璟说的那样, 有他的求情,城主很快撤除了诏令,使沈流玉免于发落奴籍。   也许是出于宠爱幼子, 也许是对亡故旧臣复杂的感情,但这都不重要了。   后面几日, 沈流玉一直留在二公子府邸, 没人知道她的去向,也没有人在意, 直到辛夷城举行祭天,她被放了出去,混迹在拥挤的人群里。   祭天大典一年一度, 每逢今日, 辛夷城上下祭天地、拜圣女,以求来年的丰收和安宁,而此次城主出巡外城,祭天的大任便落到了长公子明珲身上。   祭台之上, 圣女像被安置在中央最高处,肃穆又慈悲的眉眼俯视着天地。就在明珲在众臣簇拥下上香拜祭, 即将礼成之时,一支蒙面刺客突然涌了出来,冲散了秩序井然的仪仗。   场面迅速陷入了混乱,守卫应付不及, 护送的围圈暴露出一个缺口,随着一声金属发出的尖啸, 沈流玉自人群中飞身而出,挡在长公子身前,为他抵住了袭来的飞刃。   片刻, 赶来的援兵冲上祭台,很快控制了突如其来的失控局面。长公子因乱受惊,被第一时间送回府邸,因病弱未能上祭台的明璟则逃过一劫,没有成为刺客刺杀的目标。   惊险过后,城中百姓纷纷作鸟兽散,护主有功的沈流玉还没有离开,独身立在台阶下。   明璟坐着轮椅,依然是那副病歪歪的模样,今日他一手策划的“意外”,算是成功了。   “去吧,沈大人。”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言,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高头大马盛气凌人地驱赶着挡路的平民,像扫走了一滩枯叶。   ……   半个时辰后,沈流玉被恭恭敬敬迎进了长公子府邸,她被当作功臣,不仅被奉为上宾,流水般的金银珠宝也被送到了她面前。   流玉坐在正厅,等待着长公子的召见,俄顷,从外面进来的却不是明珲,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身量高大,穿着一身武将常服,腰间配剑。   “长公子今日受了惊吓,正在房中休息,怕是不能与娘子相见了,便派我前来招待。”   男人眉眼深邃,似乎含着几分笑意,“我叫炎庚,是长公子手下的守将,若沈娘子愿意,可以唤我的名字。”   沈流玉听说过他,听闻是长公子麾下的左膀右臂,于是稍稍俯首行礼,唤了一声“炎将军”。   就在流玉将要屈膝时,目光中忽然闯进一只手臂,将她稳稳扶住了。她抬起头,却见炎庚翘起了唇角,正定定望着她,不是打量,更像端详。   那双眸子里的情绪颇为复杂,好像装着柔和,但过满则溢,于是又成为了无关情欲的欣赏。   流玉微怔,“炎将军为何如此看我?”   这一句话让炎庚回了神,他收回手,方才流露出的情绪也悉数收敛,“抱歉,冒犯了。只是觉得沈娘子十分熟悉,让我感到亲切,也许……是有昔日沈侍郎的风姿。”   沈胥贤名远播,生前很有名望,哪怕在朝中也有不少仰慕他的臣子,沈流玉听后没有怀疑,原本心中浮起的古怪也消退了下去。   两人在桌前坐下,炎庚道:“长公子追念沈侍郎,无奈碍于当下形势,实在有心无力。他知道沈娘子有才学,嘱咐我一定要留下你,就算你不愿入他麾下,也愿意护你一世平安。”   他的话可以说是正中沈流玉下怀。答应明璟后,进入长公子府邸就成了流玉的目的,要接近长公子,成为他的信任之人,就不能只做一个寄居在这里的待嫁娘子,而要像炎庚一样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的谋士。   当然,借着这个身份,她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日光熹微,照彻了整个厅堂,沈流玉思虑片刻,向炎庚颔首。   “愿为长公子效劳。”她道。   ……   上界,浮生镜闪动着光亮,沧丞匆匆瞥了一眼便诧异了,“怎么炎庚也……”也跟着下去了? ↑返回顶部↑ 第41章 辛夷有泪(三) 万一我们很久以前就(1 / 3)   第40章 辛夷有泪(三) 万一我们很久以前就认……   一月后, 辛夷城主举办赏花宴,沈流玉跟随长公子同往,意味着正式以谋士的身份进入了朝堂。   今日, 流玉盛装出席,身穿雪青色官袍, 以银冠绾髻, 更添了几分沉稳内敛,冠后珠链一直垂到耳后肩头, 反射出细碎的光彩。   行酒令时,她始终跟在长公子身后,向明璟行礼时不卑不亢, 亦没有多半个眼神, 仿佛初遇的陌生人。   府医一如往常来给二公子送补药,温热的汤水下肚,莫名让明璟喝出来一股火气。他兴致缺缺,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股无来由的火气越盛,没过多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自顾自出去透风了。   酒过三巡,城主亦不胜酒力,被长公子搀扶着离场。   沈流玉坐在一群臣子中,逐渐感受到来自各处的异样目光, 夹杂着隐约的窃窃私语。   她知道,那不是仰慕或欣赏, 而是对“罪臣之女”的怀疑和审视。   身后议论的声音渐起,沈流玉紧抿着唇,随后, 一个身着朱紫色官袍、蓄着胡须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她面前,竟是当今丞相,何休。   何休位高权重,朝中众臣皆敬他畏他,他一靠近,那些不友善的议论声悉数消失了。   何休只当不知,来到沈流玉面前,笑道:“前段时日听闻长公子再得贤才,原来是沈先生之女,当真是后生可畏。”   沈胥获罪而死,生前被夺了官位,因此在朝中不能称呼“侍郎”原职,只能称“先生”。   如何休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会纡尊降贵来向她示好,沈流玉不知其中缘由,只有敛下思绪,向他行礼寒暄。   当炎庚走进大殿,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沈流玉正与人交谈,对面是几位朝中老臣,为首者神情看似随和,却暗藏锐利。   他目光沉了沉,随后大步走向沈流玉,道:“沈长史怎么还在这里?长公子到处寻你不得,现在正着急呢。”   沈流玉听后一怔,她没多想,继而便向众人告辞,去后殿寻明珲去了。   炎庚看着她离去,目光方回到众臣身上,揖手问候。   何休的兴致被扫,面上笑容淡了许多,“老夫前脚与沈长史说话,后脚炎将军便带着长公子之令来了,可真是巧。”   和冥宫那些难缠的老狐狸相比,眼前这些大臣根本不值一提,炎庚不在意,道:“以丞相之意,我应该将长公子的吩咐暂且压下来,无论如何也要先等丞相说完,是也不是?”   众人听出了丞相话中的机锋,但没想到炎庚敢回呛,一时皆噤若寒蝉。   说来蹊跷,这位炎将军一无家世二无财权,从天而降来到辛夷城不过数年,便受长公子赏识步步高升,如今已然掌握了兵械库半数的实权,任谁能不忌惮?   何休的脸色几不可见地僵了僵,旋即恢复如常,“炎将军言重了,老夫不过是开个玩笑,这辛夷城上下何人岂敢对长公子不敬?”   “丞相开玩笑,我便也是开玩笑,还望丞相宽宏,莫要放在心上。”   炎庚似笑非笑,侧目吩咐身后手下,“还不快去找沈长史?她深得长公子重视,倘若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你们谁担当得起?”   他声音刻意抬高,仿佛是说给谁听一般。   何休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目光明显阴鸷了几分,炎庚恍若未觉,低了低首,“丞相,告辞。”   ……   宴席未散,沈流玉来到殿外的镜湖边,没有见到长公子,而是等到了刚刚才见过的炎庚。   她先是诧异,继而便反应过来,长公子才跟随城主离开不久,哪里有功夫见她?   流玉意识到自己被骗,皱起了眉头,作势便要离开,炎庚忙拦住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何休手中权柄过重,你与他走得太近难免会遭人议论,说你野心昭昭。” ↑返回顶部↑ 第42章 辛夷有泪(四) 沈流玉无法无天了(1 / 4)   第41章 辛夷有泪(四) 沈流玉无法无天了   这年中秋, 辛夷城主没有再举办宴会,只说期望阖家团圆,共赏明月。   明璟身为人子, 对他的意思心知肚明,却装作不懂, 在当天以“不能见风”为由, 拒绝了来自父亲的邀请。   从早到晚,明璟一直留在府中, 陪着他的除了管家,也就只有手腕上那串紫檀珠,外面不时传出“何人送来了节礼”的消息, 他也不理会。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 久到他靠在软榻上,都快要睡着了。   管家进门来,向他低声传话:“公子,沈学士来了。”   片刻, 沈流玉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传膳侍女, 她依旧穿着官服,走进房中,向明璟屈膝一礼。   “今日中秋,长公子念着二公子, 让我来送些二公子喜欢吃的东西。”她道。   侍女将食盒放在花几上,一个个打开, 里面是各色精致的饭食,荤素俱全。   明璟只瞥了一眼,看上去心情并没有多少波动, 更说不上恼怒或欣喜。   其实,他没有什么特别钟爱的吃食,不过稍有偏好,每每想多吃一些,便会因体弱而被人提醒和阻止。   久而久之,“吃东西”就不再是他眼中令人期待的事,反而变成了一种负担。   明璟刚醒来,喉咙还有几分沙哑,“沈学士事务缠身,还要抽空来我这里跑一趟,有劳了。”   正直容易树敌,却是明主眼中最可贵的品格,数月之间,沈流玉步步高升,从长史到学士,逐渐开始靠近实权。   她很得明珲的信任,能够轻易接触到许多机密事务,更方便了她向明璟传递消息,表面上却要更加避嫌。   厚重的官服像一身盔甲,束缚住了所有鲜活的情绪,当着侍女的面,流玉不好说什么,只是望着他,低首道了一句“不敢”。   侍女退下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明璟一手拄着头,总算摘下了客套的假面,“真稀奇,你跟着明珲出席中秋家宴,他居然舍得差使你。”   “城主和长公子在一同用饭,说这几道菜都是公子爱吃的,又说别人不放心,所以命我送来。”流玉答。   升迁之后,沈流玉公务忙碌,和明璟足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传递密信情报,勉强维持着主上和卧底的关系,今日一见才发觉,他似乎清减了几分。   明璟在房中闷了一天,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没力气。他心知流玉这一番话的意图,无非是为那两人作说客,什么“希望他能解开心结,莫再沉湎于过往”云云。   他早就听腻了。   明璟没搭腔,见流玉杵在那里,命令道:“过来,扶我。”   说着,他向流玉伸出一只手,理所当然。   流玉一僵,抬起眼,却见他的神情不似玩笑。   在他威胁的注视下,她到底还是走了过去,搀扶住他手臂。   明璟的身量偏清瘦,但站起时足够高大,流玉扶着他,眼前都被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遮住了,一阵药草的清香绕在她鼻腔,淡淡的,含着苦涩气。   两人向饭厅的方向去,明璟道:“上次刑狱司的事,你做得很好,他可有怀疑你?”   先前沈流玉手下出了点小风波,闹到了刑狱司去,在那里,她状告先前的狱监渎职受贿,将其绳之以法后,顺势扶持了新的官员继任。   无人知晓的是,这个官员其实是明璟的人。 ↑返回顶部↑ 第43章 辛夷有泪(五) 刚才不是很猖狂么?(1 / 4)   第42章 辛夷有泪(五) 刚才不是很猖狂么?继……   枯黄的落叶带走了最后一丝暖意, 转眼便入了冬。这年冬日,朝中几位老臣致仕,为辛夷城的官场带来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洗牌, 各处势力纷纷涌进来。   对此,长公子明珲态度保守, 到底是不愿触动明璟的利益, 制造手足冲突。   沈流玉是长公子的谋士,亦是如今朝中颇受关注的文臣, 可以说是目睹了此次变局的全程走向。这天难得闲暇,她在后院散步,便想起了这件事。   “若他日夺嫡之争搬上台面, 长公子又会如何抉择?”流玉垂下眸子, 隐晦道。   根据她的了解,明璟没有夺位之心,只是难以放下对他人的心防,经营势力也是他为“自保”而选择的方式, 长公子则心胸开阔,在外都护着他。   倘若日后冲突加剧, 他们会不会改变现在的想法,兄弟之间兵戎相见?   “长公子重情,必然不愿伤及二公子。”炎庚目光移向她,声音沉了沉,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流玉摇头,“只是无意中想到罢了。”   两人说着话, 一个守卫忽然匆匆赶了进来,面有急色。   “出了什么事?”   流玉心中窜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守卫赶忙上前, 附到她耳畔回禀,“今早杨姑娘去琴楼买琴,可过了大半日都没见出来……”   流玉一慌,立马问:“哪个琴楼?”   守卫不明就里,报了一个名字,谁知流玉立马变了脸色,“为何不早些禀报!”   什么琴楼?那个地方门头光鲜,实则藏污纳垢见不得光,分明是一座青楼!   想起之前明璟对她说过的那些威胁之言,流玉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告别炎庚,一骑快马赶到了守卫交代的地方。   她手里提着把剑,一路长驱直入,吓得那些靡靡之音也不敢再奏了。当家的“琴师”——实为鸨母,听见动静后连忙赶了出来,满脸堆笑地问她找何人做何事,实则早已暗暗召集了几个负责护卫的壮汉,作无声的威压。   流玉压根没看他们一眼,全部心思都放在找人上,她避开上前阻挠推搡的人群,坚持向深处去,直到踹开最后一扇紧闭的房门,才终于看见了杨柳的身影。   房中炉香氤氲,她孤零零躺在地上,被麻绳捆束着手脚,昏迷不醒。   “杨柳!”   流玉大喊出声,疾步冲了进去,想扶起杨柳查看她的情况,又被周遭的鸨母壮汉团团围住了。   起初,流玉持刀劈砍,无人能近她身,可没过多久,她竟感到浑身上下越来越无力。   以她的身手,对付这群乌合之众本是绰绰有余。   流玉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寻找着使自己异样的源头,紧接着便看见了角落里的香炉,闻到了那阵早已侵蚀她许久的异香。   流玉的头脑越来越迟钝,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最后握着刀柄撑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鸨母冷笑一声,支使手下将她捆起来,没等他们靠近,外面突然传来了兵甲相击的响动,伴随着伶人难掩慌张的声音:“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守卫军持了查封的诏令,自门外鱼贯而入,不到半刻功夫,便将楼中众人悉数捉拿。为首的炎庚将差事交给副将,自己则直奔顶楼,将流玉和杨柳救了下来。   她们的衣衫整齐,那些人应该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炎庚稍稍放下心,将软倒的流玉扶在怀里,后者意识昏沉,用尽仅剩的力气勉强抬起手,指向帷帐后掩着的香炉。   炎庚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哐当”一声,香炉被刀尖掀翻,炉灰横飞。 ↑返回顶部↑ 第44章 辛夷有泪(六) 心动,五脏六腑皆摇(1 / 3)   第43章 辛夷有泪(六) 心动,五脏六腑皆摇。   冬日渐深, 辛夷城一天比一天冷,明璟如往年一样去了南郊的温泉山养病,在那里度过了难熬的严冬。   伤病掩盖了孤独。随着时间推移, 数九、除夕、元宵皆过去,眼见已到早春时节, 二公子却迟迟没有下山来。   这天, 沈流玉来到了山庄外。   她没有通传,亦没有提前知会, 只是单纯地来了。   管家见了她很意外,进去向主子禀报,片刻, 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自门窗传出来, “让她走,不见。”   很熟悉,能听出被药气熏染的虚弱,也依旧脾气很大。   尽管被下了逐客令, 但沈流玉没有离开,还是静静站在外面等, 为眼前这座冷清的院子增添了一分人气。   温泉山上比城中暖和不少,但如今开春不久,到底寒气未消。   流玉立在廊外,发上银冠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半个时辰, 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明璟出现在门口, 阴声道:“沈流玉,你还敢过来见我啊。”   许是近日清净养病的缘故,他看上去比平时精神一些, 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   流玉自知理亏,心里的歉疚感又涌了上来。   “下官有罪。”   她低下头,补上了先前没说出口的赔罪,“公子手上的伤好了吗?”   明璟因“沈流玉不道歉”耿耿于怀了许久,如今真等到了,又生出几分莫名的不自在。   他移开目光,蜷了一下手指,“放心吧,死不了……谁让我没把你的好姐妹看守好呢。”   那道伤口并不深,从愈合到落疤没用多久时间,现在已经完全消下去。何况两个多月过去,他了解了事情原委,纵有再大的火气也被磨平了。   流玉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明璟生怕她又要追问什么自己回答不了的问题,兀自走出房门,道:“闷着太久了,和我出去透透气。”   几句话的功夫,管家已将轮椅推了出来,流玉应了一声,主动走到他身后。   初春时节,山上积雪尚未消融,嫩芽幼草已经冒了尖,展示着蕴藏的生机。   流玉推着明璟来到山门外,路过清净无人的石桥、亭子,明璟不知在想什么,一路都没说话。   流玉一边推他缓缓走,一边开口:“城主为公子的冠礼挂心已久,两月前就找卜筮算好了吉日,说绝不能从简。”   寒冬已过,可明璟仍不见有下山的意思,引得城主和长公子分外挂心——原因无他,两日后是辛夷城二公子的冠礼,城中一早就算好了吉日,若他不出席,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前面传来一声懒懒的哼笑,“你果然又是他们派来的。”   “没有。”流玉垂了垂眼,辩解道。   她主动来温泉山,诚然有为主上分忧的心思,更多却是出于自己的原因,毕竟,他们实在太久没见了。   久到好像上次之后就一刀两断,如果她不主动维系这段关系,他们就真的再也毫无瓜葛——最初,她明明百般想要脱离明璟的掌控。   流玉找不出这份变化的缘由,只有用那个理由说服自己:杨柳还在他手上。   红梅挂在枝头,风一吹,散放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返回顶部↑ 第45章 辛夷有泪(七) 弱雪带锋藏,心远意(1 / 5)   第44章 辛夷有泪(七) 弱雪带锋藏,心远意自……   二公子幽居温泉山数月, 几经波折,终归在冠礼前夕回到了辛夷城,顾了脸面, 也全了大局。   对此,城主和长公子无不大悦, 将这件事记在沈流玉头上, 成了她的大功一件。   明璟坐在桌案对面,听两人大谈赏赐, 平静地垂着眼,唇角隐隐弯起了一点弧度。   “既然要赏赐,不如赏个大的。”他说, “沈学士跟着父兄做了不少事, 但有段时日没升迁了吧?”   明璟自幼孤僻,平时相见多是寡言少语,这次竟难得主动唤了一声“父兄”。   辛夷城主听了先是怔住,而后难掩激动, 如同被明璟提醒了一般,频频点头, “对、对,是许久未提过品级了,如沈卿这般才学,合该同她父亲一样……”   提起沈胥, 辛夷城主的话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   回神后, 他的背弯了下去,以手掩面,似愧似悔, “案子还没查清楚,怎么就去了呢?”   沈胥跟着辛夷城主十数载,其中情谊不是一句君臣足以概括的,无奈贪墨一案涉事者众多,城主恐动摇辛夷城根基,唯有不再深挖,在沈胥“自裁”后草草结案。   可品行如此清正的人,几番审讯后仍在喊冤,为何会在狱中匆匆自尽?   ……   次日,及冠礼如期而至。   庭燎高燃,偌大的殿中灯火通明,金朱色的氍毹从殿门铺到了殿尾,处处彰显着隆重和尊荣。   宾客盈室,明璟坐在城主下首的位置,接受着群臣的道贺。   吉时既已到,入宗庙,赞礼与正宾立于两侧,为冠者唱词。   以岁之正,以乐之令。令月吉日,始加尔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介尔景福。[1]   及冠之礼复杂且讲究,辛夷城主担忧明璟的身体支撑不住,预先吩咐能简则简,省去了一些非必要的流程,但还是避免不了部分繁杂的仪礼。   要是在从前,明璟必定烦躁,今日却罕见地很是配合,一切都照做了。   陈服器,加梁冠,肃穆的钟声敲响,响彻了整个庙堂。   冠礼将成,只剩下最后的取字这一步,明璟的神色不自知地柔软了几分,忽道:“我想自己取字,望父亲允准。”   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古来男子及冠皆由重要的长者取字,二公子父兄皆在,岂有自行取字的道理?   此事虽不合规矩,但辛夷城主怜幼子体弱,除了伤天害理、危害辛夷城的事,其他没什么是不能答允的。   今日日子特殊,明璟的衣着总算不像平时那样素净了,难得披了件绛紫色的外袍,袖口滚着银边。他得了准许,在齐聚的目光下蘸取墨汁,继而落笔,题了两个大字。   ——意昭。   二公子性情古怪,宾客们原本担心他胡来,看清后都松了气,纷纷称道“好字”,赞赏之语不绝于耳。   流玉立在偏外围的位置,看着描金贡纸上那端正的字迹,蓦地怔住了。   “弱雪带锋藏,心远意自昭。”   日光泼洒进来,将整个大殿映出了琥珀色的霞光,中间那人似有感应,就那么抬起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返回顶部↑ 第46章 辛夷有泪(八) 是二公子的婚仪(1 / 3)   第45章 辛夷有泪(八) 是二公子的婚仪   次年夏日, 丞相何休以防范外敌入侵为由加固城墙,趁势大兴土木,增加赋税徭役, 百姓因此怨声载道,一片凄清。   为此, 沈流玉三次上书寻求斡旋, 虽不至与何休阵营撕破脸面,却也实实在在树了敌。长公子庇护她, 在赋税之事上亦无计可施,只有传话说:“何休势力太盛,以徐徐图之为宜。”   朝中波涛暗涌, 朝堂之外, 二公子的病情急转直下,再度卧床不起。   明璟熬过了二十年光阴,这一次,岁月却没有再给予他宽容, 自娘胎里携带的毒素如凛风过境般彻底苏醒,深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六月, 辛夷城广发布告,为二公子遍寻天下名医,如一颗石头落进大海,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眼见几番辗转无果, 城主心急如焚,短短数日过去, 两鬓竟变得斑白,可不论他如何着急,依旧不知怎样才能逆天而行, 留住膝下幼子的命。   比起老父,长公子的心境并不轻松多少,但到底没有那么悲观。他常去二公子府邸走动,有时还会带些明璟爱吃的点心零嘴,遇上明璟清醒的时候,兄弟之间还能说说话。   即便明璟心结未除,多数时间不会给他好脸色。   这天,长公子忙于公务,派沈流玉和炎庚前来探望。沈流玉把带来的药材交给管家,走进内室,沉闷清苦的药气扑面而来。   府医和照料的下人围在床榻边,见流玉过来,纷纷让出位置,明璟正无声无息地睡着,面色青白,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大圈。   趁无人关注,流玉触碰他的手背,一片冰凉。   其实自从他病况加重,沈流玉每晚事务结束都会过来看他一眼。他精神不好,经常昏睡着,流玉便总是站在窗外望一会儿、听一会儿,之后就默默离开。   明璟卧病已久,意识昏沉了大半日,片刻后,竟有了转醒的迹象。   流玉心下一喜,出声询问:“二公子,你怎么样?”   床榻上,那人呼吸微弱得连一根羽毛都吹不动,数息过去,他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下转醒,眼前清晰的那一瞬,先看见的是沈流玉的脸。   明璟昏沉了许久,但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他艰难开口,声音哑得像沙砾,“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从前说他是仙人面庞,如今更加肖似,仿佛一阵风吹过便要乘云归去,再也不回来。   流玉和明璟相处久了,早就习惯了他的词不达意,也不较真争论什么,和管家一起扶他起来,顺手接过软垫,放在他身后。   八月里的艳阳天,卧房的门窗紧闭,隔绝了全部鲜活热烈的阳光。   流玉在里面照看明璟,与她一同到来的炎庚则站在外间。青年将军一身银衣,始终意气风发,远远望着帷帐后沈流玉的动作时,背脊依然倨傲挺直,眼中却藏着难言的静寂。   他从不知道,如沈流玉这样的人,照顾人时也会如此轻车熟路,听见不喜欢的话,便堪称纵容地选择忽略,一句也不争辩。   思及此,炎庚的眸光无声微动,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来凡间后,他似乎越来越不知足,连忮忌之心也不减反增了——无论是对神君羲洵,还是眼前的二公子“明璟”。   内室,府医正好端了药进来,等到稍凉,流玉将药碗送到了明璟面前,后者就着这个姿势喝完,就在她直起身体,准备把药碗放到一边时,却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明璟的呼吸不知何时变得急促,盯着她的面庞,“离何休远一点,他太阴险,绝不会对你手软……”   流玉的心咯噔一跳,知道他定是听说了近日的事,周遭府医、侍从的头则全都低了下去,只当没有听见。   这一番话是明璟用尽力气的叮嘱,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起来,额上冒出细密的汗,脸色也愈发苍白如纸。   流玉回神,立刻将擦拭血迹的布巾递了上去。   “知道了。” ↑返回顶部↑ 第47章 辛夷有泪(九) 他本该粉身碎骨,偏(1 / 5)   第46章 辛夷有泪(九) 他本该粉身碎骨,偏又……   回去的路上, 流玉心不在焉,炎庚问:“还在想二公子的事?”   流玉思绪回笼,话语中含有歉意, “今日二公子病得神智不清了,不管他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 你都别放在心上。”   炎庚笑了一下,状似无意问:“你是怕我吃醋, 还是怕我怀疑你和二公子的关系,向长公子告状啊?”   流玉没有出声。   见她如此,炎庚唇边那点笑淡了下去, 叹了口气, “我早就说过,在辛夷城,我是最不可能伤害你的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   “我信。”这次她很快就回应了, “可就算是知己,遇事也应该说清楚, 否则只会损伤情谊。”   她望着他,神情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炎庚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谁说圣女不懂情感的?只怕越是不懂的人,对此就越认真。   “你说得也有理。”   他妥协了, “放心吧,我不会在长公子面前多说什么的。”   夕阳西下, 一场骤雨打破了黄昏的静默,淅淅沥沥地落满了整座辛夷城。两人并肩走过长廊,雨丝沿着廊檐滴下来。   “你父亲死的前一天, 长公子曾去牢狱里见过他。”炎庚道。   流玉脚下停了。   她面露怔色,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这几年,炎庚看着她如履薄冰,永远像一根紧绷的弦,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活得太累,总要有喘息的机会。   所以,他决意向她坦白。   “长公子想救他,但沈侍郎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必死之局,所以设法传讯,不许长公子卷进来。”   炎庚继续说道,“从头至尾,沈侍郎只托付了一件事,就是要长公子发誓担保,永远护一个人周全。”   必死之局。   辛夷城就这么大,谁能让他陷入必死之局?   流玉有所猜测,心中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没有点明。   自从开始了这个话题,她的反应就变得有点迟钝,炎庚每说一句话她都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捋,生怕错过一星半点有关亡父的事,直到炎庚说完片刻,她才慢半拍地跟上了最后一句。   护一人周全?   几乎在意识到的立刻,流玉便抬起了头,炎庚也正望着她,说出了那个答案。   “你。”   刹那间,明明是已经猜到的答案,流玉的心还是颤抖了起来,身处刮风带雨的阴天,她却好像坐在烧热的炭炉前一般,眼眶被熏得又热又酸。   她自幼少泪,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哭过,人人都说她坚强、心硬,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像是天生就安排好的“设定”。   一路至今,她将一切悲喜都压在心底,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顽强又冷静,可当忍不住红了眼的时候,所感受到的悲怆却是剜心彻骨,让她痛不欲生。   “当时你险些没入奴籍,长公子也在想办法救你,原本是万无一失的法子,只是没想到被二公子捷足先登了,也正因如此,长公子一直对你心怀有愧。”   炎庚观察着她的神色,将自己知道的事徐徐道来,深邃的眉眼被雨雾软化了棱角,变得柔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你在他面前不必那么小心翼翼,他重用你都来不及,怎会猜忌你。” ↑返回顶部↑ 第48章 辛夷有泪(十) 连自己都留不住的人(1 / 4)   第47章 辛夷有泪(十) 连自己都留不住的人,……   九月, 辛夷城天气晴好,碍于人多眼杂,沈流玉去看望明璟的次数少了些, 但两人时常传信,多是三言两语、寥寥几字。   只要能起到一个报平安的作用, 那叠信纸就算死得其所了。   这天, 长公子书房商议政事,话毕, 其他臣子皆退下,流玉却被留住了。   房门关上,明珲问:“意昭可还好吗?”   流玉原本还在想朝堂的事, 听后心下一咯噔, 距离她上次“奉命”前往二公子府邸看望明璟,分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长公子神情温和,不见半分异常,流玉掩下心思, 镇定回答:“上次公子派我前去探望,二公子退了热, 喝药不会再吐了。”   明珲笑起来,“我问的不是这个。”   流玉愣了愣,脑中登时一片空白,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 “公子,你……”   “流玉, 你冰雪聪明,唯一的疏漏就是低估了我手下侍卫的敏锐。”   明珲站起身,终于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我知道你常去和意昭见面,也知道你为他做事……哎,跪什么?起来。”   流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想下跪请罪,又被一把扶住。看长公子的脸色,虽然揭穿了她,但看上去不气不恼,仿佛并无追究之意……   不管他平日如何宽和,又岂会原宥一个细作?   “万事皆是臣一人之过,与二公子无关,求公子降罪。”   事已至此,流玉无心、也不敢再遮掩,还以为这是长公子对自己的试探,后者语气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要发落你?你是辛夷城的功臣。”   流玉抬起头,微微怔忡。   明珲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还带着几分替弟赔礼的歉意,“先生死后,你怕是对辛夷城失望透顶,之所以主动投入我麾下,肯定是受了意昭的要挟,他防备心重,最初为难你了吧?”   为难,要挟……   流玉的记忆不由自主飘回了往昔,的确,那时候他何其恶劣,逼她上贼船,她也狠狠咬了他一口,作为他傲慢无礼的代价。   “公子既然知道我的来历,为何不除掉我,反而还重用我?就因为我父亲吗?”流玉声音艰涩。   明珲摇头,坦诚道:“的确有你父亲的原因,但我扶持你上朝堂,自然不止是因此。我岂能眼睁睁看着你的才能被埋没?就算意昭没有安排你来,我也会去要你的。”   士为知己者死。   流玉瞳眸微颤,“公子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你会吗?”   明珲对她的答案深信不疑,甚至没有等她出声,径自道:“我看着意昭长大,他虽然生性孤僻,其实心地纯善,在政事上顶多耍些小脾气,绝不会指使你对我下手,当然,你也不会。”   提起幼弟,明珲眼露温情,又含着对他身体的忧愁,“华夫人去得早,他病痛缠身,整夜整夜睡不好,如果你传回的消息能让他睡个安稳觉,我这个做兄长的何乐而不为呢?”   本是血浓于水的亲生手足,却因隔阂而无法靠近,只有遥遥相望。   长公子用心良苦,即使流玉作为旁观者,此时也不免被触动。她了解长公子的脾性,性子敦和,待谁都厚道,实际上心里有一杆秤,绝不是能被轻易愚弄过去的人。   既然如此……   见流玉欲言又止,明珲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当年矿运使换人的事?” ↑返回顶部↑ 第49章 辛夷有泪(十一) 惨白衬着血红,他(1 / 4)   第48章 辛夷有泪(十一) 惨白衬着血红,他涣……   是夜, 沈流玉回到府邸,将上次长公子说过的话悉数表于纸上,传回二公子府邸, 告诉明璟:当年矿运司的事并非长公子蓄意为之,而是有人从中所梗。   这是流玉以“细作”身份, 向他传递的最后的一封情报, 无论信与不信,既然知道了内情, 总要知会他。   另一边,等到明璟拖着病体看完信,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他强撑着烧了信纸, 靠在榻上, 意识昏昏沉沉。   他不畏惧死,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事想做。   ……   冬日,辛夷城下了好大的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里,老城主退位, 禅让于长公子明珲。   至此,朝堂上下更新换代,炎庚掌控了城防军,沈流玉则列于文臣次首。   她一步步爬上来, 用自己的脚步,亲自丈量先人走过的足迹, 继亡父之后,又一次成为了辛夷城的“沈大人”。   新城主继任后,城中大小事务繁多, 流玉日日巡城,督建赡养老病之人的养济院。   不少富庶之家募捐善款,其中,二公子府邸捐钱捐物,让养济院修建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不止。   流玉看过账本,再捐几次,他府库里的积蓄就要耗尽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什么人会散尽家财,一点后路都不为自己留?答案不必多言。   “传令下去,养济院的物资已经筹够,即日起不再接受募捐,若有人钱多得没处花,就直接送去城防营和兵械库,为我城加固军事防御。”   流玉心烦意乱,将账本摔到桌案上,手下听后忙应了一声,下去吩咐了。   ……   这年,明璟是在病榻上度过的年关,别人有酒有肉,他喝米糊稀粥,虽然不沾荤腥,但至少能吃下东西。   伤病之人最怕冬天,只要熬了过去,春夏季节定会越来越好。   人人都松了口气,只盼着二公子这次能转危为安,却没想到他挺着一具弱不胜衣的病体,依然能将这座城搅得地覆天翻。   正月十五,明璟在府上设宴,没邀请其他人,唯独向何休下了拜帖。   消息传到外面,众人心中打鼓,皆说二公子病得疯魔了,公然拉拢丞相,这不是对城主赤裸裸的挑衅吗?   当晚,何休如期而至,他顶着外界的目光赴宴,许是也想看看这二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府上歌舞不歇,明璟强撑着露面,病歪歪坐在主位上。   何休目光锐利,道:“今日公子叫我前来,到底是为了何事啊?”   明璟费力掀起眼皮,“为了杀你。”   房门轰地一声破开,刀剑齐鸣,震碎了酒杯。何休身后,小厮装束的侍从倏然从腰间抽出匕首,与冲进来的守卫打了起来。   “杀——”   身穿银甲的将士涌入府邸,高擎着火把,何休的私兵也接收到信号,两方人马迅速碰撞到了一起,血气与寒光交织,满地雪沫横飞。   谁也没想到明璟会大胆至此,堂而皇之地在自己为东道主的宴席上大动干戈,像一个不计代价的疯子。   何休喘着粗气,厉声道:“二公子,老夫与你无怨无仇,何至于此!” ↑返回顶部↑ 第50章 辛夷有泪(十二) 圣女神识回笼,于(1 / 4)   第49章 辛夷有泪(十二) 圣女神识回笼,于琪……   辛夷城。   翌日, 沈流玉从城主处归来,回到书房,正与炎庚等一众官员商量要事。   事了后, 众人皆散,炎庚则留了留, 在她这里喝了杯茶。   城中对何党的清算持续了月余, 经历了反扑、镇压,最终在大刀阔斧的围剿中落下了帷幕。   辛夷城大患已除, 今后除旧布新,定然是一片坦途。   须臾,外面急匆匆地进来一侍卫, 炎庚问:“何事?”   侍卫面有悲色, 低头回禀:“外城传回消息,二公子病情突然恶化,气血耗竭,昨日在凉城薨逝了……”   炎庚一震, 回头看向流玉,却见她面色无波, 一动未动。   “遗体现在何处?”   “还在凉城,约莫两日就能运回来,城主已经吩咐准备丧仪了。”   炎庚几句问完,沈流玉依然在伏案写字, 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唤了一声,可她还是那样,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望着她淡然的侧脸,炎庚的心沉了下去。   他先让侍卫退下了,自己走到桌案前, 又叫她名字:“沈流玉。”   流玉独自坐在桌案后,这时才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   “你听见方才侍卫说的话了吗?”炎庚声音发紧。   房门一关,周遭变得十分平静,像一滩死水。   “听见了。”   流玉回答了,但也只是回答,她看了一眼天色,问:“你怎么还在这儿?城防营未时点卯,再不走就迟了。”   她脸色如常,好像刚才得知的消息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类似“矿运司交了官员考校名单来”、“下属前来述职”,而不是一个令举城悲痛的噩耗。   然而,她越是这样的反应,越让炎庚心下不安定。   炎庚放心不下,但城防营那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耽误的,而且她也不会同意,几番权衡,只有道:“你冷静些,我忙完就来找你。”   他走前还叮嘱了什么话,流玉好像听见了,但没能入心,转眼又不记得了。她复又拿起笔,半晌,终于将手头堆积的事务处理完毕。   写最后一个字时,脑中有个问题倏地蹦出来:刚才那个侍卫说了什么来着?   沈流玉迟钝地回想着,忽然感觉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她有些心慌,忙灌了一杯茶水,喝完还是没有压下去,蘸满墨的毛笔摔在桌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乌痕。   她忍着脚软,踱到茶壶边,险些被自己绊倒。   倒出来的茶水刚刚烧开不久,她也不在意,起初扶着桌子,后来倒在地毯上,半跪半倚地靠在桌边。   她握着茶盏,混混沌沌小口啜饮,直到那阵血腥气又被囫囵困枣地咽回肚里,神思恍惚。 ↑返回顶部↑ 第51章 血海沉舟(一) 缘之一字,相逢又擦(1 / 3)   第50章 血海沉舟(一) 缘之一字,相逢又擦肩……   浮生镜中, 有关辛夷城的画面消失了,昭示着一世故事的落幕。   朝梧彻底松了口气,道:“以羲洵和珞瑶的修为, 下界历劫形成何种性格,是由他们自己的意识决定的, 珞瑶的不出所料, 反倒是羲洵,实在令人意外。”   沧丞倚在玉雕栏边, 也面露感慨,“我原本觉得明璟性情孤僻,不像能和流玉志同道合的人, 却忘了他是羲洵的投身。他心里的神性到底还是压制了私欲, 最后被扳回了正途。”   在神山这个从树顶清净到墙根下的地界,朝梧和沧丞最闲不住,在看热闹方面也算臭味相投,关于珞瑶和羲洵会投身成为怎样的人, 他们在最初就做过猜测,以为身份不一定高贵, 但性情定与原身大差不差,谁知羲洵不走寻常路,居然变成了一个病弱短命的小公子。   端看明璟前十几年的做派,偏执古怪, 后来遇见沈流玉,身上才渐渐有了几分羲洵的影子, 可惜病入膏肓,没过几年寿元就耗竭了。   缘之一字,相逢又擦肩。   “不过, ‘珞瑶’直到去世前才落泪,不知这滴泪究竟是为何人而流。”朝梧道。   “心头泪”求仁得仁,总算没有辜负珞瑶一世的努力,若无意外,让珞瑶流下这滴泪的功臣,同时也打开了她的情窍。   从此,圣女便走下冷冰冰的圣坛,对世间一切爱恨苦难都拥有了切肤之感。   回看沈流玉的一生,奴籍翻身、为父翻案、封爵拜相、重建辛夷城……   对凡人来说,她的一世虽然短暂,但已经足够精彩,足够波澜壮阔,多得是人助她动情,羲洵离开得早,怕是没多少胜算了,更别说她身边还有一个炎庚。   不过,这似乎也说不准,珞瑶性情内敛……   到这里,沧丞好像忽然想通了什么。羲洵下凡一世,为自己选择如此凄惨的身世际遇,又让自己短命而亡,绝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是什么策略,剑走偏锋?   沧丞笑了,“这个羲洵啊……”   他清楚自己下凡的“任务”,于是吊着一口气活了十几年,就为了等珞瑶出现,真到了完成任务的时候,不想用情伤珞瑶,又想要珞瑶的泪为自己而流。   何其隐忍,又何其贪心。   睿智的水神气定神闲,早已默默看透了一切,沧丞站起身,“走吧,我们也该去澜渊了。”   ……   圣女历劫结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界,沉寂几十年的圣女殿,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复苏。   众神闻讯而来,一到澜渊圣境地界,就看见碧火台上光芒大盛,照亮了半壁澄空。   “太好了。”朝梧喜道。   自从镇幽珠灵力衰退,众神还是第一次看见它发出如此明亮的光,而这都要归功于珞瑶的一滴泪。   原来,天命卷轴上所写的东西归位时会是这般盛景。   羲泠若有所思,道:“归魂灯也被安置在碧火台上,好像没有和镇幽珠有如此强烈的感应。”   那年他们从冥界取回归魂灯,镇幽珠的反应平平,只是轻微闪了闪,他们本以为是三样东西一起归位时才会起效,现在来看,怕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归魂灯之星……   珞瑶将这五个字默念一遍,抬起眼眸,方才意识到:第一件东西,他们还没有完全找到。   经她一提,众神也发觉出不对,纷纷议论起来,沧丞一拍手,“真是百密一疏了,天命卷轴上要的是‘归魂灯之星’,可没说一盏归魂灯就万事大吉了啊。” ↑返回顶部↑ 第52章 血海沉舟(二) 进退两难,作茧自缚(1 / 4)   第51章 血海沉舟(二) 进退两难,作茧自缚,……   虽然镜花出言无忌, 但在珞瑶询问的事上一般不会信口开河,因此还是可靠的,他说海底有河流, 不如下去一瞧。   离开灵犀屿后,珞瑶找来了鲛灵阿漾, 带她和炎庚入海。   阿漾如今在浮翠岛做内官, 听说圣女传唤,没过多久便赶到了。   自从晴水湾一事后, 阿漾就对珞瑶感激万分,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会有机会进入浮翠岛, 成为灵君的手下。   夕晖普照, 海面上闪动着粼粼波光,随着不断深入,眼前逐渐转为深邃的蔚蓝色,海水无边无际, 如虚空般一眼望不到尽头。   到了海底,那阵空寂感消失了, 珍奇的景色占据了视觉,让人移不开眼。光影交错,斑斓的鱼群在水中漫游,海藻珊瑚安静地窝在沙石里, 繁漪不尽。   各色水母从他们身边浮沉而过,像小朵小朵的云霞, 远方,鲛灵的鱼尾像彩绸般流光溢彩,曳了好长的距离。   阿漾熟悉大海, 先后带他们找到了几处海底河流,海水从礁石峭壁上倾泻而下,如河水从山间涌入平原,从急到缓。   事实上,它们并非真正的河流,而是不同浓度的海水在海底相遇,高浓度的盐水流经的“通路”,加之受到山壁、礁石的侵蚀挤压,构成了河道,海底河流便这样形成了。   看过了几处河流后,珞瑶原本抱有的一分希望渐渐消失了,在海里,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准备上岸,无意在海岭间向下一瞥,被奇异的风景夺去了注意力。   不远处,大雾弥漫,雾里隐约可见一条鲜红色的通路,一直延伸到海水尽头,像长河,又像一根极宽的绸带,将整个海底分割成了两块。   这条“绸带”的颜色过于纯正,就连周遭的雾气都被染成了红色。   珞瑶久久望着那里,问:“那是什么地方?”   阿漾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情,“是血珊瑚形成的星辉石矿脉,我们鲛族的福地。”   星辉石,是一种极其珍贵的修炼材料,可使修为大增,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产量稀少,只有从灵界海底的血珊瑚里才能开采出来。   海底是鲛族的地盘,星辉石矿脉也归她们掌管。据传闻言,历代鲛族首领与陆上灵族达成交易,鲛灵开采星辉石,换取陆上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维持族中天骄修炼所需。   正是依靠这样的方式,鲛族才能世代昌盛,永远保持对大海的统治。   原来那红色并非河水,也不是绸带,而是紧密排布在一起的血珊瑚群。   远眺长长的矿脉,上空红雾的颜色越看越浓郁,像一池倒进深海里的血水,平静得不祥。   珞瑶问:“外族可否近前?”   “这……”   海底少有外族进入,倒是没有过这条规定,但阿漾还是有点为难,毕竟星辉石是灵族的重要命脉。   “殿下,随我来。”犹豫不过一瞬,阿漾便把自己说服了。   圣女突然要入海,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况且澜渊圣境的人,去哪儿都不算外族。   走进漫天血雾,眼前逐渐变得清晰,矿脉安静地盘踞在海岭暗礁间,逶迤千里。   珊瑚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矿石彩光,鳞次栉比地紧挨在一起,真如鲜血般红得扎眼。   “血珊瑚群像流淌的河水,所以这条矿脉又被称为‘血河’。”阿漾道。   如今时间尚早,还没到星辉石开采的时候,许多鲛灵悠闲地游荡着,散落在矿脉两侧。 ↑返回顶部↑ 第53章 血海沉舟(三) 他执剑站在风暴中央(1 / 4)   第52章 血海沉舟(三) 他执剑站在风暴中央,……   几人继续前行, 离开了开采区,来到矿脉更深处。   越往里面走,珞瑶就越感受到一片若隐若无的气息, 陌生,但又十分浑浊。   她分辨不出这气息的主人, 心却像察觉出了危机一般, 无来由地有些焦躁。   沿着血河一直走,海中飘绕的红雾更加浓郁, 到了矿脉靠后的地带,一个漩涡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最后完整地呈现在他们眼前。   阿漾:“这就是血河之眼了, 整个星辉石矿脉的中心。”   这是一个巨型漩涡, 看上去起码有十几个碧火台那么大,不断吸纳着附近的海水,在中心搅起汹涌的风暴,其阴影遮盖了天穹, 通体散发着狰狞的红光,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奇异的是, 这个漩涡发出的刺眼红光,与那漫天霜雾的颜色一模一样。   海中生灵全部退避三尺,可见这是个危险的地方,阿漾的声音却憧憬里带着虔诚, “星辉石是鲛灵一族的根,我们死了的鲛灵就会投进血河之眼, 永远与血河同在。”   灵界将上古神昆舆奉为始祖,在鲛族眼里,值得祭拜的除了昆舆, 便是眼前的血河之眼,鲛灵们认为是血河之眼孕育星辉石,给予了她们安定和富足。   因此,这里既是她们的“福地”,又是她们的埋骨之所。   炎庚皱了一下眉,问:“要是意外卷进去怎么办?”   其实他说对了,几乎每年都有鲛灵失足卷进血河之眼,但阿漾的神色很自然,仿佛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血河不会让我们白死的,我们的躯体会滋养血珊瑚下的泥土,重新孕育星辉石,继续为鲛灵一族带来财富和荣耀。”   被卷入漩涡后有去无回,如何能滋养血珊瑚?   几人对此心有怀疑,但当某件事成为了一个族群的信仰,也就不论所谓的“真假”和“对错”。   在靠近血河之眼后,珞瑶感知到那阵浑浊的味道更浓了。   她身旁,羲洵脸上没了最初的温和,目光紧紧锁在那处漩涡上。   这气息……   他想起什么,无人关注时,眸光重重颤了一下。   羲洵深吸一口气,见珞瑶想向前行,拉住了她手臂,“这处漩涡时间久远,里面栖息着上古巨兽,小心些,不要惊动它。”   阿漾听后震惊了,忙问:“神君是怎么知道的?血河之眼里有凶兽玄艮,这是鲛族的秘辛……”   一言一语间,珞瑶险些被绕晕,她和阿漾的关注点不同,首先捕捉到的是后者话中的关键——玄艮。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珞瑶从记忆里搜寻一番,而后想起来,自己曾在澜渊存放的古籍中见过有关记载。   在上古时期,玄艮似乎是灵界海底的守护兽,可阿漾方才却说了,它是一只凶兽。   珞瑶想询问,正欲开口,思绪倏然被尖锐的呼声打断了,“救我!阿娘,救我!”   变故来得太快,数里之外,一只身量娇小的少女鲛灵误闯进风暴里,正声嘶力竭地呼救,被她唤作母亲的青尾鲛灵则疾冲上前,义无反顾地靠近波涛汹涌的漩涡,拉住了少女的手!   即便鲛族有对血河的奉献之心,可畏惧死亡是世间生灵的常情,孩童又年纪尚小,岂能不留恋世间?   母女两个为风暴裹挟,眼看就要被卷入血河之眼,珞瑶才被羲洵叮嘱过,那一刻却什么也忘了,瞬间飞身冲到高处,朝着母女鲛灵而去!   “阿瑶!” ↑返回顶部↑ 第54章 血海沉舟(四) 阿瑶,是谁打开了你(1 / 4)   第53章 血海沉舟(四) 阿瑶,是谁打开了你的……   为了消灭玄艮, 羲洵将大量神力都输送进了珞瑶体内,但毕竟是神族,即使毁去了上古漩涡, 又参与交战许久,脸色还是要好不少。   珞瑶正想点头, 忽然顿住了。   遍山大雪, 草木荒芜,重伤……   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闯进脑海, 震动了珞瑶的心,她还记得,这场梦是自己在冥界的尽欢楼时出现的。   梦里, 她身边的人依然是羲洵和炎庚, 环境也与现在一模一样,只是镇幽珠比现在更衰弱,羲洵也伤得更重。   她带着炎庚先行离开,后来, 沧丞到这里找到了羲洵,带他回了神山。   自那次后,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而今日的种种情景,却再度与过往梦境重叠了。   珞瑶思绪纷乱,但现实摆在眼前, 炎庚的状况已经不能再继续耽搁了。   她将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去,几乎没有迟疑, 再次向炎庚伸出了手——就像梦中一样。   ……   冰雪飘洒着落地,随着珞瑶远去,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淡。   最后一缕消散的时候, 羲洵倒了下去,强撑许久,终于暴露了自己脆弱。   他手上一松,同尘剑随之隐去,化作了一抹金辉。   毁去一个上古漩涡对修为的要求极高,他可以做到,代价是血河之眼中蕴含的力量会悉数反噬到他身上,加上对付玄艮消耗的、之前积攒下没有养好的……   新伤旧伤交加,注定不会让他好过。   传音蝶从袖中飞出,飘向神山的方向。羲洵坐在枯树下,感受着自己体内元神的薄弱,神力紊乱得像一盘散沙。   这一次,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珞瑶也一样。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   羲洵咳了两声,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尽管知道自己不该为此伤神,但在回到神山之前,他允许了自己短暂的沉沦。   这唯一一丁点自由,建立永远不许在行差踏错之上。   雪下得很大,没过多久就覆盖了打斗时留下的狼藉,落在枝梢上、树根下。   溪水缓慢流动,表面结了一层冰茬,将他的衣角挂了进去。羲洵没有动,任由清溪浮流,在他衣上留下冰凉的水痕。   这里没有别人,他不需要保持什么端方克制的仪态了。   细碎的雪花纷扬着飞下来,落在他眼睫、身上,又悄然融化,带来一阵潮湿的凉意。   某一刻,那阵微凉消失了。   冰片和雪沫不再融化,凝在他肩头,那些留在他肩头的水渍也停止了扩散,悄然缩小,最后再也看不见。   是避水诀。   一道光晕急转而下,在看清来者后,羲洵怔愣半晌,意外地睁大了眼,“你怎么……”回来了?   冥、灵两界乃是邻界,说来也巧,珞瑶刚到边境,就在路上遇到了准备来灵界寻找炎庚的手下。 ↑返回顶部↑ 第55章 血海沉舟(五) 从始至终,她都是最(1 / 4)   第54章 血海沉舟(五) 从始至终,她都是最无……   与炎庚和羲洵相比, 珞瑶受伤较轻,但也需要耗时间修养。她回到澜渊调理灵力,等到再次出关, 已是三月之后了。   殿外铃兰声响,传音蝶从外面飘进来, 扑扇着翅膀停在了珞瑶指尖。   原来灵蝶来自沉泽宫, 是羲洵为向她报平安传来的。修养数月,他的元神已无大碍, 后续会继续引召天雷,与众神炼化诛邪鼎。   为免神力溢流,沉泽宫结界将会彻底封印, 所以, 他们应该要许久不能见面了。   珞瑶指尖微动,传音蝶便轻盈地飞起来,消失在了浮空里。   她记住了去海底的路线,这一次独自行动, 复又下潜,来到了星辉石矿脉附近。   血河之眼被摧毁后, 先前浮于矿脉上空的红色雾气也悉数散去,从海岭边远眺,能将整片矿脉的景象都尽收眼底。   星辉石在每年冬季成熟,如今尚未到开采之时, 只看见一众鲛灵漂浮在血珊瑚附近,无声守卫着矿脉。   对于雾河泥究竟是什么东西, 珞瑶暂时没有头绪,但既然已经锁定了地点,就可以常来探索一番。   总会有发现的。   镇幽珠毫不意外地发起了光亮, 她正欲游向血河,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两道惊喜的声音,“是圣女!”   珞瑶回头,发现居然是上次被卷入血河之眼里的那对母女。   两只鲛灵游到珞瑶面前,对着她千恩万谢。如果没有珞瑶,她们早就在漩涡中葬身于幽祟之口,哪里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见珞瑶又来到海底,少女鲛灵好奇:“圣女是不是要去矿脉那里?”   珞瑶应了,年长的母亲鲛灵忙劝说:“最近风头未过,圣女最好还是不要进去了。”   风头?   珞瑶有些不解,少女鲛灵接过母亲的话,解释道:“族灵大多感念圣女和神君救出我和母亲,又为海底消灭了潜藏的幽祟,但血河之眼被毁后,有些族灵很固执,至今还是无法接受……”   她言语含蓄,但珞瑶很快就理解了。血河之眼曾被鲛族视为信仰,如今骤然得知里面藏有幽祟,信仰崩塌,一时难以接受是件太正常的事了。   珞瑶清楚,若她现在露面,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届时海中因此而动荡,穆颐那边亦会作难,倒不如她先行离开,他日再来找寻。   六界皆对幽祟深恶痛绝,鲛灵们现在想不开,相信终会随时间流逝而释怀。   思及此,珞瑶告别了母女鲛灵,转身向海面游去。   ……   镜花得知珞瑶又去了海底,早已在岸边等候多时了,见她出了海面,忙向她招手,“殿下,我在这儿呢!”   珞瑶不知镜花为何会来找她,镜花面上有焦急之意,说:“我是来给殿下报信的。”   镜花总算找到了珞瑶,他带着急事而来,也不卖弄风情了,开口便进入正题。原来那天血河之眼被毁后,阿漾还没回浮翠岛,就被奉命赶来的灵族守卫抓了起来,秘密关进了边境岛屿上的水牢。   她被带走时,镜花在附近游荡闲逛,因缘巧合下正好撞见,又侥幸没被发现,这才有了偷偷来告诉珞瑶的机会。   珞瑶听后微惊。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她对这件事闻所未闻,可见浮翠岛当真是在秘密行动。   “你可听清了当时她们说的话?”珞瑶还有些怀疑。毕竟阿漾已是灵君座下的内官,会不会是她做事时犯了错,所以才被关了起来?   “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些守卫来时本来什么都没说,是阿漾一直在挣扎,她们才说了什么‘血河之眼因你而毁’。” ↑返回顶部↑ 第56章 血海沉舟(六) 你敢!(1 / 4)   第55章 血海沉舟(六) 你敢!   三日后, 释放令生效,深夜,灵王独自来到了边境水牢。   守卫侍立在牢狱两侧, 纷纷向穆颐行礼,后者经过重重牢房, 一路来到了关押阿漾的地方。   阿漾在里面被关了太久, 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她被锁链捆着双手,下半身无力地漂浮在浑浊的水中, 黛紫色鱼尾上沾满淤泥,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见到穆颐,阿漾从昏睡中醒来, 前者望了望她, 叫来了守卫。   牢房门打开,阿漾手上的锁链随之而断。   穆颐道:“灵君放了你,你走吧。”   被关进水牢后,阿漾本以为难逃一死, 如今竟然等到了转机。   她喜出望外,眸子如烛火般亮起了希望, 撑着力气出水,连声向灵君、灵王谢恩。   深沉的雾云笼罩着天空,不见夜月。   阿漾被放了出去,拖着疲惫的身体向水牢远处前行, 希冀找到一处岛屿边缘的海岸,能让她游回家。   身后, 水牢渐渐看不到了,穆颐遥遥跟在后面。   一瞬间,她突然出手, 只见无数粗壮的树藤从地面腾空而起,向阿漾窜过去!   “呃——!”   阿漾毫无防备,直接被缠住了鱼尾,跌倒在了地上。   灵光照亮了她惊惶苍白的面庞,树藤继续向上蔓延,片刻就将她包裹缠绕住,不断收紧。   事到现在,阿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灵君根本没想过放过她,而她不过是充当了引路灯的作用,带着圣女和神君去了海底。   阿漾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为什么……”   “我会补偿鲛族。”   穆颐眼底闪过复杂的痛色,驱动着吸取寿元灵力的藤蔓,最后加重——   “你敢!”   一声暴喝,浮光绫罗破空而来,骤然抽断了重重树藤,穆颐不可控地向后倒退,险些被犹带怒气的灵波掀翻!   雾气和阴云顷刻被驱散,突现的莹光代替了月亮,照出一片不夜天。   大风扬起来,穆颐惊疑未定,稳住身形后立刻回头,竟然是珞瑶及时赶到,身后还跟着那只灵犀屿的桃花灵!   阿漾险些丢了小命,早已晕过去,珞瑶脸色发青,忍着怒意,手远远一扬,用灵力将她扶了起来。   那天灵君是答应了她要释放阿漾,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如果没有镜花提前在这里蹲守,又及时向她报了信,今日阿漾怕是真的会死在穆颐手里。   仗着珞瑶在,镜花的胆子也壮了起来,对着穆颐大声控诉:“君上不是说好会放了阿漾吗,为什么王上又要杀她?”   事已至此,穆颐心知辩解无用,与其负隅顽抗,还不如尽早就范,将事了结在自己一人身上……   情急之下,她俯首下去,连声哀求:“所有都是我的主意,君上毫不知情,圣女要罚就罚我一人吧!”   珞瑶是动了气,但即使她是圣女,也无权干预灵界内政,更别说直接责罚灵王,而且,穆颐在灵界民间颇受赞誉,以仁德治理族界,绝非伯池那样罪孽深重。 ↑返回顶部↑ 第57章 血海沉舟(七) 他想,他大概知道答(1 / 4)   第56章 血海沉舟(七) 他想,他大概知道答案……   见母亲笑了, 炎庚也跟着笑,几个月前还奄奄一息,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半点当时的狼狈模样都看不出。   嬴夫人想说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可这训斥到了嘴边, 却没能说出口。   孩子长大了, 有自己的主意,又不是过去那个路都走不稳的白虎崽子。   这不也是她当初盼望的吗?   嬴夫人叹了口气, 也不再强求,“也罢……哪有老虎不流血的。”   冥后精明强干了半生,从未向对手屈服过, 却在这一刻面带无奈, 微微弯了脊背。   炎庚知道她松口了,目光轻动,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化成了一句:“多谢母亲。”   嬴夫人摆了摆手, 示意少来这些煽情的。既然不肯辞去圣使之位,那就继续辛劳着, 要是有任何失职,不必圣女出面,自己第一个开罪他。   母子闲叙半晌。炎庚既知晓了镇幽珠的秘密,心中自然有忧虑之处。   他说道:“近来各处虽太平, 但不知会持续多久,若他日大难来临, 我希望母亲能全力配合澜渊,不必怀疑,珞瑶……圣女, 她不会害冥界。”   炎庚经过百般思量才说出了这番话,自认足够正经,也足够体面。   嬴夫人盯着他,忽然说:“你对圣女起了非分之想。”   “……?”   炎庚简直要怀疑自己了,不知母亲是如何通过这样一番说辞感知出了他的感情,明明自己从未提过,纭姬也不是个藏不住事的……   他没了招数,只有先承认,然后再辩解:“是,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劝说母亲的……”   这下嬴夫人笑了起来,爽朗地一挥袖,“你母亲还不痴傻呢,六界谁不全心追随澜渊,那是在自寻死路。”   她不知炎庚为何忽然说起这些,也许是受其他族界影响,也许是听说了什么隐秘的风声,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在这世上,以一界之力远不足以对抗蠢蠢欲动的幽族。   六界应对危机的唯一解法是联合对外,而这场联合的中心,只可能是澜渊圣境。   对此,嬴夫人看得清楚。   她无法预测胜利或失败,但至少可以担保:不论将来遇上什么苦难险阻,只要她在一日,冥界与澜渊圣境就永远是一条心。   ……   最近,众神还在为归魂星发愁,冥界遍寻不获,其他族界又杳无音讯。   不像珞瑶有镇幽珠的感应,他们埋头苦寻,就如无头苍蝇般团团乱转。   幸运的是,这边进展停滞不前,但另一边传来了好消息。珞瑶将雾河泥就在海底矿脉附近的消息告知了众神,一时间,神山上下弥漫着欢欣,仿佛连云气都飘浮得轻快了。   有神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即刻前往海底搜集?”   众神固然想去,但这一提议很快被否决了,原因有二:一是血河之眼的风波尚未彻底过去,二是他们得知了大致的地点,但无法确认雾河泥究竟是何物,若频繁前去摸索,恐会引起有心者的怀疑,更不必说整个神山倾巢出动了。   鲛灵与陆上外族的生活习惯大相径庭,易容、伪装之法也行不通。   此事急不得,相谈之际,不知谁提了一嘴:“羲洵怎么还没出关?”   朝梧:“你忘了?近来沉泽宫降天雷的次数比从前频繁许多,许是玄艮的事刺激了他,让他想尽早将诛邪鼎炼制出来。” ↑返回顶部↑ 第58章 血海沉舟(八) 时间插上溯游的翅膀(1 / 4)   第57章 血海沉舟(八) 时间插上溯游的翅膀,……   时间如露如电, 随着日升月落奔涌而过。   后面的一段日子里,珞瑶曾悄然去过海底几次,她短暂地避开了鲛灵们的眼睛和耳朵, 在镇幽珠的轻闪下寻找雾河泥的踪迹,但一无所获, 最后又匆匆离去。   久而久之, 珞瑶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常常独坐在澜渊的花庭里望天, 看见天际之间那层几近透明的薄壁,不知还能承受几次邪元之力的攻击。   风声和缓,送来一阵清淡的花香。   珞瑶靠在团团繁花织就的软榻上, 眼皮逐渐沉了下去。   迷雾散去, 久未出现的梦境复又席卷而来。许是心事过于强烈,界壁破损、天地失色的场面,居然再次呈现在了珞瑶眼前。   她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梦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珞瑶向前走去。她在山岭间眺望, 远处是一片宽阔的海岸,大海感知到了危险, 正掀起愤怒的波涛。   岸上幽族过境,各界将士的尸体胡乱堆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大量遍体鳞伤的精灵, 看上去都是平民。   灵界。   珞瑶分辨出大致的位置,暗暗记在了心里。   上空, 界壁被撞开了一个大洞,黑气源源不断地涌流着,像一个脆弱的温室, 屋顶一破,风雨就不要命地泼洒进来。   再次“身”临其境,珞瑶已经变得理性许多。她继续往前走,遥遥望见了镇幽珠,正停留在空中,疲惫地闪烁着微光。   然后,珞瑶目光下移,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守在最前线,抵御着前方密密麻麻袭来的幽祟,莹蓝色的昙花影在脚下盛放,又被血色染红。   她不肯认输,另一边,众神亦在负隅顽抗,身上无一不沾了血。   诛邪鼎炼化不足,不足以辅助镇幽珠抵御幽祟,何况镇幽珠本就已经衰弱万分,纵是修为再高深的神明,这时也无力再扭转战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众神元气大伤,他们身后,原本光芒强盛的法相逐渐变得闪烁、暗淡,神骨在祟潮中不断磨蚀。   朝梧面如金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羲洵那边……”   “他去哪里了?”沧丞吃力地问。   神族皆在,唯独不见羲洵的影子。   珞瑶的视线在战场上快速搜寻,余光里,细碎的金芒倏忽间划过,她立刻抬起头,看见一道鹿影奔向天边,靠近了破损的界壁。   下一刻,他体内散发出一阵不明华光,有如交织的丝线,将那处漏洞缝补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界壁重获完整,鱼贯而入的幽祟霎时间被挡在了界外。   光晕倾泻,像落日熔金一样耀眼。珞瑶忘记了呼吸,身体都在轻轻发抖,即使知道这是一场梦。   羲洵补好了界壁,那阵华光,不是什么举世罕见的天材地宝,而是神骨。   他的半副神骨。   界壁一恢复,幽祟的入侵便被终止,可这不代表一切能结束。先前涌进来的幽祟数量太多,几乎已经占据了半个六界,还在疯狂地扑向万物众生。   以镇幽珠现在的力量,他们应对不了这么多的幽祟,照样无力回天。 ↑返回顶部↑ 第59章 血海沉舟(九) 羲洵,你骗我。(1 / 4)   第58章 血海沉舟(九) 羲洵,你骗我。   “轰——”   惊雷在耳边炸开, 珞瑶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急喘着气,几乎分不清梦和现实, 还好有满院摇曳的花草作陪,才勉强回过了神。   乌云笼罩了月亮, 闷雷阵阵, 今夜会有一场大雨。   珞瑶渐渐平复,从花榻上坐起来,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方才的两场梦过于沉重,让她的心久久难以安定,那些画面频频在眼前闪过, 六界众生尸体横陈、自己献祭、界壁被破……   还有, 满身是血的羲洵。   假如那些都不是梦,而是真的呢?   逆天而行,回溯时间。   她恍惚意识到什么,思绪飞转之间, 忽然想起那天去孤妄崖,夜絮最后说出的话。   “或许你以为的梦境, 其实是发生过的现实,因为有心之人的刻意干预,才改变了原有的轨迹。”   珞瑶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有个猜测在她心里呼之欲出, 一个莫名却强烈的念头随之蹦出来:她必须立马见到羲洵,不管他正在做什么。   她再也无法冷静, 转眼化作了一缕莹光,向神山的方向飞去。   ……   珞瑶登上神梯,一路来到了沉泽宫外。乌云翻卷, 闪电划过天际,那结界的力量依然强势,就像上次她来的时候一样。   珞瑶快步来到院外,隔着一扇高大的院门,唤他名字:“羲洵?”   一片静默。   “羲洵,你能听到吗?”   无端的焦急和不安驱使着珞瑶,她抿了抿唇,因为急切,口吻也不自觉变得强硬,“我有要事与你商量,开门。”   雷声响起,一场急雨飘然而至,好在珞瑶用了避水诀。   许是发觉自己态度不太好,她语气有所软化,锲而不舍地补充,“我很快就走,不会影响你闭关修炼。”   风雨渐渐变大了,然而,里面依然没有回应,只有结界的光轻微闪了闪。   珞瑶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羲洵现身。她以手靠近,结界发觉有人入侵,立马启动了自卫,神力顺着禁制汇到一处,飞快传向她指尖。   “嘶——”珞瑶吃痛,本能地缩回手,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痛像一根涂满火药的引线,顷刻间点燃了她心里的怒火,珞瑶的耐心用尽,同时也愈发觉得羲洵的状态可疑。   她心一沉,暗道:你逼我的。   珞瑶开始驱动灵力,莹蓝色的光从指尖溢出,如利剑般袭向结界!   沉泽宫的禁制威力强悍,强闯者非死即伤,她希望用这种方式逼羲洵现身,谁知道这结界看起来唬人,实际却是个外强中干的主——珞瑶不知能不能这么形容,因为方才它还烫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现在遭遇大规模攻打,竟然没有发动反击,只是一味地防御和抵抗。   雨势倾盆,天空中电闪雷鸣。 ↑返回顶部↑ 第60章 血海沉舟(十) 珞瑶俯首下去,在他(1 / 5)   第59章 血海沉舟(十) 珞瑶俯首下去,在他眉……   羲洵忘了自己是何时晕过去的, 等他再次醒来,萦绕在鼻腔里的血腥气淡了不少,身下似乎也变成了柔软的床榻。   他睁开眼, 却看不见任何东西,原来是一条软绸蒙在眼前, 遮住了他的视线。   羲洵忍着疼痛, 想要伸手摘去,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别动。”   是珞瑶。   他听出来, 果然不再动了。   天雷伤了他的眼睛,暂时不能见光,珞瑶在床边坐下, “羲泠刚刚来过, 替你疗了伤,但你元神受损,剩下的只有自己养。”   羲洵前不久摧毁血河之眼,对抗玄艮时也受了伤, 好不容易才养回了七八分,但这次雷电的力量过于强, 他旧伤复发,于是又被打回原形了。   有羲泠在,他身上细碎的外伤已经基本愈合,修养元神却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三言两语结束,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羲洵紧张的安静。   他当然清楚珞瑶接下来会问些什么,而他不可退避、拖延, 只有坦白。   片刻,珞瑶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我对你说过, 自从镇幽珠失灵,我就经常做梦,梦到过六界沦陷,也梦到过自己献祭。”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问题:“其实这些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对吗?”   终于到了这一时刻,羲洵装不下去了,气息变得混乱,因为眼前一片黑暗,更加剧了他的心焦。   然而,他还没回应,珞瑶就又开口了,像是不必非要从他这里求证,只是单方面的陈述。   “界壁被破的时候,你用神骨修补了界壁,但界内涌进来的幽祟太多,六界已经回天乏术,于是我自毁元神,镇压了邪元之力。   “神山一蹶不振,各界天骄也折损过半,再无希望,随后,时间便向前回溯了。”   她的声线透着理性,再次发问:“你逆天而行,篡改了时间,所以才会遭遇天罚,是不是?”   时间重来后,羲洵可以肯定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当时发生的事,却没想到梦境成了他的背叛者。   他声音发哑,向珞瑶坦诚:“你说得都没错。”   所有的推测都在这一刻被证实,珞瑶吸了口气,不知该轻松还是沉重。   “从镇幽珠力量衰退,到你对朝暮轮动手,这中间过了多久?”   “三百年。”   从古至今,无人胆敢挑战天命的权威,因为其代价是难以估量的,现在,羲洵成为了第一个。   他将时间向前推移了多久,相应地,自己就要经受多久的雷罚。   根据珞瑶的了解,羲洵之所以选择回到三百年前,恐怕不是意愿如此,而是因为三百年是他能够负担的极限。   如果条件允许,他只会将回溯的时间无限拉长。   珞瑶闭了一下眸子,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挤压着,又酸又痛。   “如果这次我没有闯进来,你是不是就打算永远瞒着我?”她问。   羲洵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清楚地觉察出她语气的细微变化,有心宽慰,又怕是自作多情。 ↑返回顶部↑ 第61章 血海沉舟(十一) 她们,便是天道所(1 / 4)   第60章 血海沉舟(十一) 她们,便是天道所说……   灵界。   时隔数年, 珞瑶又一次进入大海。   阿漾收到来信,早已在海里等候,自从上次在水牢获救, 她就回归了族群,如今伤势已经痊愈, 又变得活蹦乱跳了。   珞瑶同阿漾游向海底, 一路上,有各种鱼群海贝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时有淘气的水母从她身边经过,吐来一串晶莹的泡泡。   她指尖轻点,泡泡便瘪了气, 乖乖地破了。   阿漾笑道:“祖母安排了宴席, 要我一定将圣女带回去。”   血河之眼的风波过去后,海中隐患尽消,比从前更加平静祥和。面对好意,珞瑶欣然答应, 同阿漾一起前往鲛族部落。   鲛族部落位于海底深处,周遭恰到好处地生长着大片纵横的珊瑚群, 是天然的防御设施。   甫一进入,珞瑶便被欢快的歌声包围了。一群鲛族的少女少男手拿海草和贝壳编成的花环,口中唱着迎接客人的曲调,朴素又热情。   她们兴高采烈地迎上来, 簇拥着珞瑶游进部落中心,那座由巨型海贝挖凿而成的宫殿。   鲛绡垂帐掀开, 一个白发老妇已在主位等候,身边围聚着小辈。   她拄着拐杖,面上沟壑纵横, 却精神矍铄,长长的墨色鱼尾自然地垂在身下,随海波轻轻飘动。   每一个族群绵延不绝,背后都蕴含着厚重的历史积淀,鲛族被奉为海中首领,其传统与陆上的其他精灵族群相似,皆由母性当权。   鲛灵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其部落首领被所有族灵视为亲祖,称作“老祖母”。   鲛灵们生性活泼跳脱,在外载歌载舞,来到当权者在场的宫殿里,则又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珞瑶正想着,还没说话,却见气氛突转,老祖母登时笑逐颜开,“老身盼殿下许久,今日总算盼到了!”   说着,老祖母随手把拐杖撂在一边,向她游来,聚在她身边的小辈领会到精神,也一窝蜂围了上来。   喧闹之中,方才庄严肃穆的场景,仿佛只是外来者的错觉。   被老者亲昵地拉住手臂时,珞瑶的脑袋都有些发懵,然而鲛灵们没给她时间思考,随着老祖母一声令下,她便被前呼后拥地推进后殿,向着宴席而去。   ……   同其他部落相比,鲛族更像一个彼此亲近的大家族,在待客上,她们没那么多繁文缛节,歌舞席面十分丰盛,言语礼数却相当随性,如闲话家常。   “上界为海底清理了幽族祸患,我等感激不尽,只是血河之眼在族中地位甚高,族灵们才会一时怨愤。”   提起旧事,老祖母直爽道,“如今动荡过去,族灵皆归于冷静了,若那时有得罪之处,老身先替族中小辈向圣女赔罪。”   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珞瑶本就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也向她举起酒盏。   善音律的鲛灵唱着轻快的乐曲,没过多久,鲛族献给上界的礼物被送了上来。   “这是鲛族的一番心意,是谢礼,亦是赔罪礼,望圣女一定收下。”老祖母道。   那箱赠礼沉甸甸的,值得注意的是,后面还跟着一只戴面纱的青尾鲛灵。   水灵灵的小少年,看装束,明显被盛装打扮过。   一看这架势,阿漾暗道不好,她忙瞄了一眼圣女的脸色,向主位游了过去。 ↑返回顶部↑ 第62章 天地同尘(一) 我找到雾河泥了。(1 / 4)   第61章 天地同尘(一) 我找到雾河泥了。   海上一切事了后, 珞瑶返回澜渊圣境。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羲洵的元神基本被修复,此时仍在净雪湖调息, 见珞瑶平安回来,不禁心头一松。   她这一去时间颇久, 足有数日, 羲洵原本担心海底生变,但灵族地界一片宁静, 上界也没有收到来自她的传音。   于是,羲洵依然留在澜渊等待,终于在今日等到了她归来。   他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珞瑶倒没隐瞒, 说了老祖母设宴的事, 羲洵听着,总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同,眼尾眉梢微扬,仿佛心情不错。   羲洵在湖水中养伤, 另一边,丹狸仰躺在湖畔花丛里睡得正香, 怀里还抱着一卷书,满脸写着惬意和满足。   珞瑶远远瞧了一眼,问羲洵:“它在看什么?”   羲洵笑,“它不让我看, 也不告诉我,却在湖边不走, 把我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那就又是话本之类的东西。珞瑶心想。   丹狸悠悠醒转,一睁眼就听见了羲洵的话,它立马清醒了, 一个激灵翻过身来,“神君你怎么还告状呢!啊啊别拿走——”   它手脚并用护着话本,但无济于事,珞瑶指尖一勾,灵力便锁定了目标,将它怀里的宝贝“抢”了出来。   她一瞧,上面写着“《圣女起居录》”。   珞瑶没指望丹狸看什么流芳百世的经典,但相比上次那个见不得光的书名,这本明显要正常许多。   她拿在手里翻了几页,果然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在内容上,作者怕是穷尽了此生所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写她四处伸张正义,镇压幽族,经历了九生九死,最后又因功德无量而被上天复活……   极尽夸张溢美之词,仿佛她无事不知无所不能,成了六界唯一的救世主。   珞瑶忍着扫了两眼,叹道:“整日看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越多,证明你在下界的香火越旺呀。”丹狸头一昂,十分神气。   珞瑶听了,心里多了几分无可奈何: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各界的香火旺,说明世间幽祟横行,何时圣女祠纷纷荒废寥落,无人再去参拜,那才真正是她称职的象征。   羲洵神色如常将话本还给丹狸,问:“还有没有别的?”   丹狸一听眼睛就亮了,“神君你也喜欢?我还有好多呢!”   为了留住同好,它登时精神起来,兴高采烈地说着“待我回去找找”,一溜烟窜了。   最闹腾的一走,周遭立马宁静了,和煦的风吹来,梳乱了廊外的垂柳。   “我有东西要给你。”珞瑶道。   说完,她变出一块巴掌大的小物件,带着海水咸腥的气息,看上去像是某种物质形成的晶体。   “聚元晶?”羲洵分辨了出来。   珞瑶点头,“是老祖母送的。”   鲛灵将鳞片和眼泪掩埋在海底深谷下,历经千年凝结而成的晶体,被称为聚元晶。 ↑返回顶部↑ 第63章 天地同尘(二) 珞瑶仰起头,轻轻吻(1 / 7)   第62章 天地同尘(二) 珞瑶仰起头,轻轻吻上……   澜渊圣境。   找到雾河泥后, 珞瑶也没有闲着,毕竟找到还不算完,成功融进镇幽珠才算真正结束。   于是后续的日子里, 羲洵养伤,丹狸看话本, 她则留在落霞谷炼化雾河泥, 一连耗费两月时间,总算在今日迎来了尾声。   完成了最后一步工序, 镇幽珠的光芒果真愈发强盛。珞瑶将它传回碧火台,正欲离开落霞谷时,忽然感觉浑身轻如燕羽, 像一泓冰泉涌进了身体, 让灵台陡然充盈了起来。   她的修为竟突然增进了许多。   珞瑶皱起眉,难以确定这种奇怪的变化究竟从何而来,就算闭关修炼上百年,成效也不会如此显著。   ……   羲洵疗伤时间日久, 如今状况趋于平稳,已无需再依赖净雪湖了。   得知珞瑶已经从落霞谷出关, 他穿过旋廊花庭,禁制随之开启,让他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初昙殿。   满室灵花婆娑,羲洵四处找寻, 却始终没发现珞瑶的身影。   他有些迟疑,还以为珞瑶不在殿中, 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她的声音。   “我在这儿呢。”珞瑶语调微扬。   羲洵回头,看见她从后殿姗姗而来, 指尖拈了一朵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珞瑶性子冷清,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纷繁高调,平日里的衣装也大多雅淡,今日却一反常态地穿了身水红色。   羲洵望着她,一晃就失了神,同时心里窜出一个念头:珞瑶惜花,平时是不会摘来把玩的。   恍惚之际,珞瑶已经来到他面前,“为何这样看着我?”   羲洵压下心绪,唇边含笑,“从未见过你如此打扮,一时移不开眼了。”   听他这样说,珞瑶也勾起个笑,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皱了皱眉,身形一晃。   羲洵忙扶住她,“阿瑶,你怎么了?”   但这虚弱只有一瞬,珞瑶很快恢复,如常回答:“没什么,也许是刚从落霞谷出来,损耗了不少灵力……”   羲洵没有怀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   他还没说完,便被抵住了唇。   珞瑶眼中盛满了笑,说:“我现在不想休息,只想和你在一起。”   圣女清冷持重,何曾说过这样直白的话?   珞瑶自己却不在意,她的手从羲洵唇上移开,微凉的手指顺着颈间缓缓下移,在他喉结处轻轻一扫。   “你……”   羲洵身体微僵,一颗心顿时乱了。   一室馥郁,两人相拥,今日珞瑶前所未有的主动,手臂环上他脖颈,亲昵地窝在他肩头。   羲洵回抱着她,胸中砰砰乱跳,一种怪异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搅得他无法专心。 ↑返回顶部↑ 第64章 天地同尘(三)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1 / 4)   第63章 天地同尘(三) 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   日月交替, 三十年岁月一晃而过。   灵界一处小岛上,绿野变成了沙漠,一日, 戈壁之间黑雾翻涌。   收到幽族出没的警报后,灵族圣使即刻便出动了, 果不其然, 这次入界的又是高阶幽祟,浑身散发着浓稠的黑气, 仿佛能将人吞噬。   圣使立刻出手,掀起了一地黄沙,那些怪物也怒号着、尖啸着, 如喷泉涌流一般蜂拥而上。   阴阳失色, 天地无光,大漠被撕开,淌出了一条黑色的河。   面对数十只高阶幽祟,圣使既要防范被其附身, 又要设法将其消灭。   她独木难支,即便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但还是落了下乘,没过多久身上就挂了彩。   又一次被怪物掀飞后,圣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把抓住赶来的下属,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快, 向神山传音……”   “不必了!”   天外,一道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圣使先是一愣, 随即大喜过望,“圣女,是圣女来了!”   漫天飞沙里,轻光绫率先绝尘而至,快得如同离弦之箭,那些幽祟围在环形沙丘下,旋即被抽散,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沙。   明光降落,圣女乘着晴云现身,稳稳落在了高处的一块怪石上。   她没给幽祟半点喘息之机,抬手掐诀,灵昙花影顷刻间飞转、放大,最后化作了一个镇幽大阵。   法阵坠向大地的时候,轻光绫紧跟而去,满地怪物不堪这强悍的痛击,一个接一个地灰飞烟灭。   没过多久,威胁就被彻底清除干净了,珞瑶落回地面,扫视一周,心跟着松弛下来。   圣使受了伤,可见到珞瑶就像有了主心骨,欣喜地赶到她身边,“殿下,你终于醒来了。”   三十年如白驹过隙,从陷入沉眠到苏醒,珞瑶也与这世间久不相见了。   她颔首,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各界可都好?”   “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也过得去。”   圣使说得含蓄,可见这些年并不太平,她主动提议:“殿下,可否回澜渊再谈?一别数十年,想必各界圣使皆有事务禀告。”   珞瑶听出她有事要说,于是答允了。   传音蝶飞向四方,等到她们回到澜渊圣境,其他族界的圣使也已经悉数到达了。   自从珞瑶沉眠后,各界邪元之力四起,好在有神山相助,动荡皆已平息,其中,灵族圣使还找出了当初珞瑶也被邪元之力入侵的原因,问题就出在海上。   人在海水中时的感官不如在陆上敏锐,觉察出邪元之力的难度也要更上一层。   她联络了炎庚,在两人的配合下,已将海底的危险一一排查清楚了。   见珞瑶没事,炎庚放下心来,将先前查出的来龙去脉道出。   玄艮死后,携带邪元之力的鳞片意外流落在了海底,起初没有精灵察觉,直到沙石被海水冲开时才被发现,只那一小片鳞片,便导致大块海域都被污染,让精灵们退避三舍。   听闻那片区域是水母族群的主要栖息地,名叫彤云海沟。   珞瑶皱起了眉,想说她从未去过彤云海沟一带,又听见炎庚继续说:“许多去过那片海域的精灵,最后都被反噬病死了。” ↑返回顶部↑ 第65章 天地同尘(四) 我们去温泉山。(1 / 4)   第64章 天地同尘(四) 我们去温泉山。   大门开启, 冷风灌出来,羲洵指尖燃起光,照亮了黑黢黢的前路。   一行人走下台阶, 地窖中的景象随之映入眼帘,青纱帐、织锦衣、团花桌椅, 女子生活起居所需的陈设一应俱全, 俨然一个安置在地下的卧房。   这里并不阴森,甚至称得上温馨, 但这种“温馨”很快便消弭了——再往深处走,一具高大的冰棺赫然摆在那里,里面模糊透出一个妇人的影子。   珞瑶走近一瞧, 那妇人的尸体的确完好如初, 却是死不瞑目。   为幽族邪力腐蚀之人,浑身散发黑气,往往乍然横死,死状可怖, 面呈青黑色。   ——这是仵作老叟手记里写下的话,也确实与梁老夫人的模样对上了。   除此之外, 手记里还写了一点,与珞瑶先前的表现不谋而合。   羲洵问高员外:“老夫人被邪元之力入体后,可有性情大变?”   “有!那时母亲依然能正常吃饭走路,意识仍是清楚的, 可她从来性子温良,后来不知道怎的, 竟然变得暴躁易怒……”   高员外在一边说,珞瑶微蹙着眉,仍端详着冰棺里的妇人。   听闻梁老夫人死时年逾四十, 端看她死相骇人,脸上却无一处细纹,发间亦无一道银丝。   居然是位修炼者。   珞瑶直起身,问:“梁夫人修炼功法,是否在死前功力大增?”   高员外点头如捣蒜,立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只要被邪元之力控制,再软和的人都会变得杀人不眨眼,所以当初珞瑶才会对羲洵动杀心,但同样的事发生在凡人身上,他们承受不了这份力量,所以还没来得及造下杀孽,便会爆体而亡。   珞瑶与羲洵对视一眼,至此,他们差不多摸清了。   “轰”地一声闷响,地窖的大门陡然关上了。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高员外吓了一跳,忙冲上去拍门,大声喊着守在外面的小厮。   “怎么回事?人呢!”   地窖中本就湿寒,此刻更显得阴森。   这时候,一缕轻烟从冰棺中飘了出来,是梁老夫人的残魂。   白气飘荡在周围,似是感应到来自上界的气息,化作了一个朦胧的女子轮廓,它来到珞瑶面前,仿佛诉说着什么。   “知道了。”珞瑶听完,微微阖上了眼,“他们本是想留住你,不料无意中做了坏事。”   以冰棺封存尸首,满足了生者的心理需要,却违背了凡间入土为安的传统,这对死者来说是不得安息。   没有入土,也就不能投入冥界,更不能早入轮回,只有永远留在凡间,做一只无凭无依的孤魂野鬼。   这也正是梁老夫人怨念浓重,制约高家运道的原因。   莹蓝色的光斑里,昙花影隐现,珞瑶轻声念了一句话,手如无物般穿过冰棺,盖住了梁老夫人的眼睛。   “你安息吧。”她说。   空中游荡着的轻烟晃了晃,凝聚着的轮廓散开,缓缓飘回了冰棺里。   珞瑶手移开,妇人躺在里面,终于安详地闭上了眼。 ↑返回顶部↑ 第66章 天地同尘(五) 不要把我当成意昭,(1 / 5)   第65章 天地同尘(五) 不要把我当成意昭,我……   十里红梅开得正盛, 她匆匆回首,看见“明璟”坐在轮椅上,正在不远处好整以暇望着她。   面容、声音, 皆一如过往,就连身上穿着的大氅, 都是她曾经替他披过的那一件。   珞瑶看着, 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向他走近,“公子, 这次还要不要学叶子歌?”   羲洵注视着她,眸中涌动着晴光,“我早就学会了。”   一切都过于美好, 又那么真实。   珞瑶情不自禁地弯下腰, 靠近他,指尖游移过他的眉眼、鼻梁。   她当然清楚羲洵和明璟是同一个人,但此时身处特定的环境里,难免会生出一种不同的悸动。   羲洵任她动作, 却不经意般垂下了视线,片刻, 听见珞瑶问:“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他闭上眼,只说没有,微微仰起了头。   风吹过,梅香沾了满身, 珞瑶没有继续,而是停了下来。   俄顷, 羲洵听见她的声音:“变回来。”   “嗯?”   他睁开眼,多了一分迷茫。   珞瑶:“我说,变回来。”   就算变了的只有装束, 也变回来。   珞瑶直起身子,却不像恼的模样,夹杂着无奈,“羲洵,你当我傻?”   她哪里看不出来,神君又在委屈自己了,其实他不愿如此,因为他还是没能接纳“明璟就是羲洵”这一事实。   光华拂过,那身裘氅逐渐散去了,羲洵变回原本的样子,一双琥珀般的眸子却无声暗淡了几分。   “阿瑶。”山间凛风呼啸,冻结了空气,他轻唤,终于说出了那句心里话,“你不要把我当成意昭,我不是他。”   听后,珞瑶直接蹲下身,堪称强硬地拉开了他右手袖口。   “你不是他,难道我是?”她反问。   神明受伤多为内伤,即便经受皮肉之苦,愈合后也不会留下伤疤,但这也有例外,比如羲洵——天雷打在身上,力量过重则难以祛除。   以及,经年过后,他的手腕上还有一个清晰的牙印,至今都没有消去。   羲洵望着,一时失语。似乎天地上下都在帮他解开心结,可他固步自封,已经把自己圈死在了里面。   “的确,意昭是我在凡间的投身,他的外表与我相同,性情受我左右,可他不是完整的我,我也不是一模一样的他。”   羲洵叹了一息,反执起她手,“你陪了他很多年,他在你心里一定很重要,我很高兴,可是,也许你接纳我,只是因为还没走出辛夷城这一世呢?万一——”   万一你喜欢的是他,而我已经变不回他的模样了呢?   羲洵说不下去了,自顾自患得患失了个神昏意乱,珞瑶皱着眉头,心里想的却是: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没走出? ↑返回顶部↑ 第67章 天地同尘(六) 不知怎的,羲洵突然(1 / 5)   第66章 天地同尘(六) 不知怎的,羲洵突然不……   再入灵族地界, 珞瑶带着雪兔避过了浮翠岛的耳目,在云层之上遥望,几经搜寻, 终于在汪洋大海的一叶孤岛上发现了穆颐的踪迹。   雪兔很是震惊,“君上竟然把王上关在了这里……”   珞瑶不是灵族, 不了解她如此反应的原因, 毕竟这里除了荒无人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两人自云中飞下, 珞瑶原本不明缘由,甫一踏上孤岛,便察觉出了不寻常——这里的气候炎热干燥, 就连海上扑来的水汽都能瞬间蒸干, 地上却又湿又黏。   她退开两步,发现光秃秃的地面上印着一个巨大的脚印,五爪,将泥土踩得陷了下去。   这时候, 天边陡然响起一声尖啸,划破了周遭的宁静。   珞瑶一震, 立马看向声音来处,只见雾气散去,远处的山崖沟壑纵横,天堑般的裂口一直蔓延到深谷去。   自那尖啸过后, 猛兽咆哮的声音便不绝于耳,珞瑶听着也望着, 很快从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万兽峡谷。   这里是万兽峡谷,灵族的禁地,那些为祸四境又无法劝化的凶兽, 大多会被封印在这里。   如果没有灵根修为的精灵来到这里,怕是活不过一天。   在烈鹰秃鹫慑人的长啸声里,珞瑶和雪兔先后飞下陡崖,一入谷底,血腥味、动物尸体的腐臭气霎时扑面而来。   山体太高,遮蔽了斜射进来的阳光,两侧是松散黄土构成的峭壁巨石,表面遍布着猛兽利爪抓挠过的痕迹,仿佛随时就要崩塌。   两人的到来惊动了埋伏着的凶兽,猛虎、饿狼、巨蜥,相继从洞穴裂缝中现身,眼睛里泛着森然绿光。   它们越来越逼近,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雪兔欲与之周旋,珞瑶道:“莫同它们纠缠,先找到穆颐要紧。”   猛兽扑上来的前一刻,两人飞身而起,朝着峡谷深处而去。   天色渐暗,怒吼的群兽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全被她们甩在了飘荡的裙角衣袂之后。   两人敏捷地避开从侧面袭来的凶鸟猛禽,一路向前,在谷底尽头看见了一抹亮色。   再往前行,远处的场景逐渐清晰,珞瑶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几人高的银笼。   精致奢华的银笼挡住了猛兽袭击,却与此地格格不入,穆颐靠在里面,化作精灵形态,在角落缩成了一团。   一群凶兽在身后穷追不舍,就将要紧随而至,珞瑶信手施法,构建起了一个小范围的灵罩,覆盖了银笼,将兽群隔绝在外。   穆颐很是惊异,扶着笼壁坐起身,“圣女怎么会找到这里?”   灵王在此地经受了三十年磋磨,早已身心俱疲,她化回人形,白发胡乱披散着,面上也多了许多皱纹,仅着了一件粗布麻衣。   身处万兽峡谷,不得不与虎啸狼嚎声作伴,即便不会遭到凶兽攻击,但长时间在这般恶劣紧张的环境里,定是日夜惊悸,不得安眠。   “我有要事询问灵王。”   珞瑶蹲身在她面前,隔着笼子,“你一向勤政,为何会突然被灵君罢黜?”   穆颐的神色黯了黯,却没有表现出很多惊讶,像是珞瑶一找到这里,她就已经料到了将要面对的问题。   “是我办事不力,惹了君上不快,被发落也是我咎由自取。”她低着头苦笑,却回答得很快,全无犹豫。   也许穆颐没有说实话,但珞瑶没有证据、也无心分辨,因为这本就不是她真正关心的地方。 ↑返回顶部↑ 第68章 天地同尘(七) 她没说完,便被羲洵(1 / 4)   第67章 天地同尘(七) 她没说完,便被羲洵拥……   几日后, 雪兔向澜渊传来了消息,说穆颐的情况有所好转,想要见圣女一面。   珞瑶来到万兽峡谷, 一段时间不见,穆颐被保住了元神, 已不像上次那般虚弱, 欲向珞瑶行礼道谢,又被隔着笼子扶住。   “你为何会被邪元之力控制?”珞瑶问, 也许她独自经历过什么特殊的事,能够解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穆颐摇了摇头,她亦满心忧虑, 但不知原因为何, “我被困在这里那么久,幽祟本不该有可乘之机。”   这也正是珞瑶关注的重点,要知道万兽峡谷里全是凶兽,邪祟不会到这里来, 在此三十年的穆颐自然也没有被污染的机会。   那么,她极有可能是在退位前就中的招。   由此可见, 邪元之力在生灵体内的潜伏期有长有短,短则几天,长则可以年做单位,甚至更多。   珞瑶为穆颐疗伤, 后者望着她,浑浊的眼中含着祈求, “近期灵界混乱,还望上界多加留意,必要时出手, 救我族界上下于水火。”   穆颐这些年与世隔绝,不久前才从雪兔口中得知了近期发生的事,灵界是她的家,是她永远的心血和牵挂。   穆颐挣扎着坐起身,也不顾疗伤未完,紧紧抓住珞瑶的手,“日后若大难将至,圣女可将灵族百姓全部驱赶到边境水牢附近,那里地方偏僻,周边还有一些我的势力,足以庇护她们数日……”   珞瑶被迫停下,所有的注意力全被一句“大难将至”夺去,穆颐是如何发觉的?   她脸色微凝,屏住了呼吸,“你知道什么?”   穆颐力气不足,又倒了下去,“未雨绸缪罢了……”   望着妇人苦笑,珞瑶皱起了眉,她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却又无处探寻。   这种未知的恐慌最折磨人,好像在胸口压了一块无形的大石,让人喘不上气。   没等珞瑶追问,一只传音蝶飞进万兽峡谷,向着雪兔而来。   那轻薄的蝶翼边缘沾着一抹红色,远看以为是艳丽的花边,近看才发现是血。   传音蝶停在空中,雪兔听了自南边报回的信,脸色变得难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白。   珞瑶心下一紧,“怎么了?”   雪兔看向她,颤声禀报:“邪元之力复苏,大批幽祟突然涌现,南境诸岛已经——”   刹那间,地动山摇,一声爆炸般的巨响响遏行云,几乎要震碎天地的耳膜。   突如其来的声波唤起海啸,震得云裂石穿。整个万兽峡谷摇动不止,仿佛成了海上的一叶扁舟。   混乱之间,黄土肆意滚落,凶兽纷纷退避掩藏,万鸟惊飞齐鸣。   珞瑶等人艰难稳住身形,雪兔不明所以,问:“怎么回事……”   她转身一望,却是僵在了原地,面上血色尽失。   珞瑶从雪兔的反应里发觉出什么,尚未得知,一颗心已经沉进了谷底。   她缓缓回头,望向天边声音发出的方向,听见了体内血液凝固的声音。   就像她梦见的那样,就像时间回溯前那样。   界壁破裂了。 ↑返回顶部↑ 第69章 天地同尘(八) 他的口吻带着歉意,(1 / 4)   第68章 天地同尘(八) 他的口吻带着歉意,消……   海浪潮涌, 疯狂拍打着离岸的礁石,黑色雾气霸道地侵蚀上来,又被怒浪掀翻搅碎。   云山雾罩里, 灵昙花影在天边盛放到了极致,全力将镇幽珠托向最高处, 让剿灭邪祟的力量覆盖了天地每一个角落。   大江对岸, 诛邪鼎矗立于山巅,源源不断地输出神力。   奔涌而来的祟潮被击落, 又在两方联合追击下被困进有去无回的包围圈,各个族界的将士受到鼓舞,亦山呼着蜂拥而上。   即便如此,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他们的顽抗周而复始,仿佛看不见曙光的尽头。   界壁不复原,幽祟就永远杀不完, 六界也永远不可能从这场危机中抽身。   上界一边对付祟潮,一边思量着挽救之法, 或许神力足以应付一二。   云间,凤凰清越的鸣声响彻天地,朝梧割破山川移来万仞孤峰,刹那间旋乾转坤, 江河断流。   “砰——!”   一声巨响,山石刚刚堵住界壁破口, 又被汹涌的祟潮从外面撞开。   羲泠在月下弹响清月琴,沧丞飞上穹空,引来了天山雪水, 一泓清泉向东奔流,逐渐汇聚成为滔天巨浪。   泉水沐浴了主疗愈修补的琴曲乐调,镀上了一层强盛的神光,直直冲向那黑沉沉的漏洞——   界壁再度被封住,而那一汪净水摇摇欲坠,迅速被黑色污染,不过片刻便如烟雾般逆流消散了。   黑气复又喷薄而入。   众神修复界壁而不得,皆遭邪力反噬。沧丞被迫后撤数十里,艰难道;“不行,封锁不住,珞瑶那边怎么样了?”   远处,镇幽珠仍漂浮在夜空里,莹蓝色的盛光里,女子的身影□□在最前方,宽大的衣裙在风中猎猎飘舞。   羲泠踉跄着站起来,“天命卷轴上的三样东西还没有完全集齐,她坚持不了太久。”   镇幽珠的状态不比巅峰时期,现在勉强能够左右大局,但力量终会耗竭,到了那时,六界就当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且看邪元之力的强盛程度,界壁外,魇怕是已经苏醒了。   “若最后难逃绝境,神族就算一个个陨落,也要保住珞瑶的命。”   朝梧咽下喉中的血,凤眸里写着绝然,“只有她活着,镇幽珠才有复苏的可能,六界还有机会生还。”   不知过了多久,幽族攻破了灵族的防线,川流渡海,开始向其他族界入侵,四方界主和圣使分身乏术,珞瑶落向地面支援,同时也不可避免地露出疲态。   更糟糕的是,她看见镇幽珠的光芒逐渐有了衰减的态势。   为了尽可能增加胜算,珞瑶已经动用了手下不少珍贵的法器秘宝,依旧无力逆转颓势。   纷乱间,她思绪一顿,忽然想起了海底宴席上鲛族送给上界的礼物,里面有一匣上等的星辉石。   若圣女效仿各界修炼者的做法,动用星辉石增进修为,结果会如何?   珞瑶没有后退或停手,以意念驱使,那匣矿石便从澜渊的灵宝库中来到了她面前,其中仿佛流动着光华,吸引着人向它靠近。   她心中微晃,同时也在反复权衡。   星辉石能让修炼者修为大增,是短期内见效最快的天材地宝,但也有其弊端,比如使用之后,她会经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灵力也要彻底冻结。 ↑返回顶部↑ 第70章 抱薪赴雪(一) 朝乾夕惕的神明啊,(1 / 3)   第69章 抱薪赴雪(一) 朝乾夕惕的神明啊,天……   大乱过去, 各界停滞了一段时间,随后便开始了紧锣密鼓地重建。   残花、枯草、牺牲的将士、报废了的灵宝法器……   所有的破败和伤痕悉数裹上风沙,埋进了泥土, 自此长眠地下。   澜渊圣境,各方界主已在碧火台上等候, 灵君仍在昏迷中, 派来了手下的内官。   珞瑶心知他们为何而来,事已至此, 上界也没有了隐瞒的必要。   她掌心一亮,拿出了那道被供奉在圣女殿的天命卷轴。   卷轴泛着辉光,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随着三行古老的字迹映入眼帘, 镇幽珠衰弱一事也大白于世。   尽管在战时已经目睹过镇幽珠的异样,如今直面此事,众人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嬴夫人面色凝重,“先前圣女四处寻找归魂灯, 原来就是为此。”   夜絮听过羲洵的坦白,此时的心理准备就充分许多, 他没多大意外,但比其他界主更多了几分不甘不平。只看那卷轴上的三样东西,若无一定气运,岂是掘地三尺就能发现和找到的?   可笑这上苍, 一念之间便要毁了天地,夺去多少生灵性命。   夜絮沉着脸色, 冷眼望向深邃平静的天穹,“就算天要六界亡,也不能让它如愿。”   如今圣女泪、雾河泥皆已找到, 归魂灯虽在,但归魂星依然下落不明。   霄霜道:“我回蓬莱后便去寻找,若有归魂星的消息,一定立刻向上界传信。”   六界百废待兴,即使祸乱刚刚过去,亦要加紧对幽族的防范,诸如建造圣使哨所等事宜,更要尽快提上日程。   界主们还有繁重的庶务要处理,简单商议过后就纷纷离去。   正午,阳光暖热了屋檐和地面,珞瑶的手依然是冰凉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正想回内殿,被一个声音叫住了,“珞瑶。”   她循声回头,原来是夜絮没有走,还站在廊下。   洪流无声,神明的献身保全了界内天地,却重创了太多人的心。   夜絮眼露动容,安慰道:“羲洵以身终结了这场危局,但邪元之力未除,你更要振作。”   从回到澜渊到现在,珞瑶一直在强迫自己忘记这件事,不管不顾地在逃避,有只金蝶始终跟着她,赶也赶不走。   羲洵真身受困,相当于被“封印”在了界壁之中,关键时刻,聚元晶发挥了作用,使他仍有一缕神识留存于世。   珞瑶知道,那金蝶就是他。   说话间,金蝶飞了出来,落在珞瑶指尖。   它扑扇着翅膀,似是想表达什么,身形却摇摇晃晃的,那点光芒也十分微弱,险些消失不见。   界壁刚刚修复,羲洵的神识分了一丝出来,但尚不稳定,时不时就会闪动着消散。   珞瑶眼底划过一丝痛色,将金蝶拢进了手心。   他变成了蝶的形态,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返回顶部↑ 第71章 抱薪赴雪(二) 百年繁华成一梦,檐(1 / 4)   第70章 抱薪赴雪(二) 百年繁华成一梦,檐下……   度过了混乱, 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消沉,静谧让人安定,却让珞瑶感到心慌。   她不知还能去哪里, 飘飘荡荡,又来到了辛夷城。   邪元之力入侵后, 各界毁坏程度不一, 其中遭受重创、死伤也最多的是灵界,其次就是人间。   欲知人间状况如何, 现在辛夷城的面貌,就像一面以小见大的镜子。   焦黄的枯叶萧萧落下,卷了满城, 拖着珞瑶的脚步向前走。   夕阳费力地映在山间, 照透了凄清和荒芜,昔日城郭坚固如铁,如今在外来者强力的进攻下塌陷了一半,破败的巷陌后建起了新坟, 盖着沙土,乞儿抱着件破衣裳哭。   珞瑶一时不察, 脚下踩着了硬硬的东西,移开一看,是条死透了的野狗崽。   幽祟过境摧毁了辛夷城多年治理的心血,百年繁华成一梦, 檐下屋梁作古丘。   大街上没了小贩叫卖的声音,有时会在尘土下看见淡淡的绯红色, 是被雨水冲刷过的血,转到另一条道路上,眼前有座荒废的大院, 上面已经没了牌匾。   珞瑶站在门外,许久才分辨出来,这是当年自己主持建造的第一所养济院。   院子里很冷清,没有传出人的声音,珞瑶徘徊片刻,终不敢再向前。   她知道,养济院没有兵力驻守,那些老弱者受官府赡养,幽祟一来,无疑会成为任其宰割的肉。   温厚的日光倾洒下来,却似凄风苦雨。   珞瑶独自坐在石阶上,垂着眼,恍惚听见身边响起一声:“流玉?”   许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她目光一晃,愕然抬起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弓着腰背,正满脸震惊地盯着她。   岁月无情,在老妇人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珞瑶第一眼是陌生的,可那熟悉的神态和面容轮廓却令她难以忽略,告诉了她一个事实。   珞瑶怔怔望着,张了张口,想要唤出她的名字,老妇人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极度激动,“流玉……你是流玉!”   拐杖从台阶上骨碌碌滚了下去,老妇人踉跄着靠近珞瑶,皱皱巴巴的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臂,“流玉,我是杨柳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呢?”   她喜悦到了极点,却开始哭,泪水迅速蓄满了眼眶,又顺着滑落下来,流进皱纹的缝隙里,“你走了,炎将军也走了,长公子也走了……我等了你好多年,我一直以为你会回来……”   “你不记得我了吗?要是记得,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呢?”   杨柳着急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自说自话,那满头霜白的鬓发就在珞瑶眼前,声声悲怆的控诉催红了她的眼眶,可她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我……”   珞瑶的心颤抖着,想要摸一摸她干枯的脸颊,擦去她眼角的泪,一个年轻男子匆匆出现,看清后连忙赶了过来,拉住杨柳,急声劝说:“祖母,祖母!她不是沈相,你认错了!”   杨柳不住地摇头,“她是!她真的是流玉,我不会认错的,你放开我,你放开——”   男子招了招手,几个小厮和侍女很快拥了上来,将杨柳扶住。   两人分开,珞瑶被迫后退了半步,声音淹没在混杂里,“杨柳……”   “祖母,我们回家,回家啊……”   男子柔声劝哄着,连同小厮们一起,到底是将杨柳扶上了街边的马车。   珞瑶急得气息混乱,眼睁睁看着那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走开,离自己越来越远,而她却不能追上前。 ↑返回顶部↑ 第72章 抱薪赴雪(三) 我要悖逆天命。(1 / 4)   第71章 抱薪赴雪(三) 我要悖逆天命。   珞瑶没想到会是他, 短暂的紧绷后,心神在无形中放松了下来。   “我只是……想看看人间的情形怎么样了。”   地上铺了两个蒲团,虽然陈旧, 但并不脏,珞瑶吐了口浊气, 兀自坐下。   烛火重新点亮, 炎庚来到她身边。   他屈起一条腿,也坐在了另一只蒲团上, “最近各界都在重建,早知你这么清闲,我就该向澜渊传音说嬴夫人分身乏术, 让你也来帮冥宫搬几块砖。”   “……”   珞瑶默默横了他一眼。   这次幽祟爆发, 诚然冥界受影响较小,但也不是全无损失,她岂会不知炎庚说这些有的没的的意图,不过是故作轻松, 又想安慰她罢了。   战后创伤席卷了整个天地,如今各族界风声鹤唳, 几乎人人自危。想要改变这种状态,如今只有找到归魂灯之星,让镇幽珠恢复元气。   夜风刮开了殿门,一阵凉意, 这座庙宇的荒凉,仿佛就是如今辛夷城面貌的投射。   珞瑶:“辛夷城遭逢此难, 想要缓过劲,起码要几十年。”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分外清晰,掩饰不了沉重。   炎庚侧过头, “丞相,你有多久没看过辛夷城的史书了?”   珞瑶太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不禁一阵恍惚。   ……史书?   他站起身,“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炎庚离开神殿,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珞瑶的目光里。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回来了,拿着厚厚一摞线装的古籍,甚至还有一部分竹简。   红光一过,地面上的灰尘立马消散,被清理出干净的一块。   “你瞧瞧。”   炎庚把辛夷城从建城到现在的史书全搬来了,他把书简放下,从最早的一本开始翻开。   起初珞瑶不明白炎庚的意图,但当沉甸甸的史书拿在手里,仿佛历史的厚重与心建立了某种感应。   如他所说,珞瑶了解辛夷城近百年的状况,但的确没有看过多少关于它的史书。   她将书放在腿上,一页一页地翻阅,目过之处,文字好像化作真实的场景,全都呈现在了她眼前,大到过去浓墨重彩的灾祸、迁徙、改朝换代,小到某日天降异象、一次成效微弱的改革……   史官秉笔直书,明君、庸主皆有其评述,城中喜事、大灾大难,亦清晰地记录在案。   31年,辛夷城与邻城开战,死伤八百人。   156年,辛夷城减免三成赋税,大批外城百姓涌入落户。   277年,大河泛滥,洪水冲垮了辛夷城十年建成的堤坝,淹没了半城农田。   369年,辛夷城出现少量幽祟,圣境使者及时赶到剿灭,百姓安居。 ↑返回顶部↑ 第73章 抱薪赴雪(四)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1 / 4)   第72章 抱薪赴雪(四)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时隔多年, 珞瑶换下圣女装束,再次穿上了凡人布衣。   对镜自照时,她不由一阵失神, 仿佛时间从未流逝,在辛夷城为官的日子就在昨天。   在整个杨家紧张的注目下, 杨嘉远带着珞瑶去见了杨柳。   老妇人原本坐在廊下逗鹦鹉, 看到珞瑶后愣了半晌,随之泪如泉涌。   满堂的小辈围上前, 纷纷安抚着老祖宗,杨柳眼里却只看得见珞瑶,抓着她的手, 问她为什么那么早把自己抛下, 又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珞瑶努力平静着呼吸,将杨柳拥入怀抱,“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杨柳控诉得快,忘得也快, 连连点头,“嗯, 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满头霜雪的老妇人老泪纵横,靠在故友怀里,哭得像个没得到糖的孩子。   为了在杨柳面前演好这场戏, 杨宅里的所有人都改了对珞瑶的称呼,称之为“沈相”。她的出现就像一剂最好的滋补药, 治好了杨柳一直以来的忧郁和感伤。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柳的精神也越来越好,以杨嘉远为首的杨家人见状都松了口气。   他们对珞瑶感激在心, 平时也会悄悄议论,说仙长果然不同于凡人,连扮演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都能做到如此逼真,那一举一动,就好像沈相真从画像里走出来了一般。   对此,珞瑶并未多言,只一笑置之。   她就这样留在了辛夷城,平常和杨柳在一起赏花、喝茶,不陪杨柳的时候就飞向四处,到人间的其他城池走走,继续寻找归魂星。   无论怎样,这段岁月都不算虚度。   ……   两月后,杨柳的寿辰如期而至。   由于城中遭了灾,这次杨家操办从简,省去了那些奢侈浮华的珍馐和歌舞,只邀请素日亲近的亲朋,摆了几桌简单的家宴席面。   不算隆重,但温馨就已足够。   宴席上觥筹交错,宾客为寿星祝寿,送上的贺礼大多贵重,有玉雕佛像、满面苏绣的屏风。   到了珞瑶,候在外面的侍女会意,将早就准备好的琴搬了进来。   琴罩掀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杨老夫人年迈,怕是早就弹不动了,这来历不明的人如此不识眼色,竟拿了一把送闺阁女子的琴来。   珞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目光柔和,始终停在主位的老妇人身上。   杨柳不喜金玉俗物,年少时候最擅琴曲,所以珞瑶亲自斫了这把琴,就算用不上,能博她一笑也是好的。   望着那把琴,杨柳神色发怔,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杨嘉远见了,忙上前搀扶她。   两人离开席面,缓缓走到正厅中央摆着的琴前。   隐隐的议论声里,老妇人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抚过琴身,眼角微湿,“喜欢,我很喜欢……”   珞瑶心头骤然松弛下来。她低头斟酒,不禁莞然一笑。   ……   今日宾主尽欢,杨柳很高兴,也跟着多喝了几杯,后来体力不支,便先行回房休息了。 ↑返回顶部↑ 第74章 抱薪赴雪(五) 熟悉的触感像蜻蜓点(1 / 4)   第73章 抱薪赴雪(五) 熟悉的触感像蜻蜓点水……   闹哄哄的氛围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一直到杨柳累了,少年们才意犹未尽地散了场,相继回房。   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还让人有些不习惯,杨柳抱怨着这帮孩子太闹腾, 脸上的气色却很是红润, 纵容也纵容得乐在其中。   浮云卷霭,明月流光, 珞瑶坐在杨柳身边,给她倒了一杯暖身的热茶。   两人说着话,杨柳靠在珞瑶肩上, 道:“我昨晚做梦了, 梦见了你和二公子,你们两个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珞瑶不禁莞尔,随之又想起了过往的许多事, 心道:他会让我的。   “其实二公子人真的很好啊,之前他把我‘困’在府上, 却从来没有为难过我,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的送来,离开的时候,我腰都粗了一圈呢。”   时间过去太久, 说起明璟,杨柳已经连他的声音长相都记不清了, 却依然记得自己在二公子府邸的那段日子。   她说着,神情变得暗淡许多,“可是我不明白, 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二公子是,你也是……”   珞瑶望着她,声音有所软化:“你也是好人,你长寿了啊。”   杨柳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也不知听没听到珞瑶的话,须臾,犹豫着开口:“有一件事,我不知你知不知道,想问你,但又怕你听了伤心,所以一直藏在心里。”   “什么?”珞瑶问。   杨柳:“二公子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很关注你的一举一动,我猜,他那时可能心悦于你……”   珞瑶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一件事。   那时她被迫为明璟“卖命”,动辄和他相互挖苦讽刺,虽然后来关系缓和,但他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她也不肯低头,以为来日方长,却没想到他远走凉城,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也不知较的什么劲。   即便当局者迷,可当回到上界后重新回想起来,珞瑶如何会看不清彼此的心。   她心头既甜又酸,到底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   杨柳不知珞瑶因何而笑,还以为是她不相信,认真地摆证据:“是真的!他起初是很冷漠,后来就不一样了,还向我打听过你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我说以前沈先生在世时你家中有架秋千,他说无聊,结果第二天就找人在院子里修了一个……”   如果不是杨柳,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尘封的往事。   珞瑶听她说着,心中又是一阵悸动的波澜,难怪,那架秋千在花圃边放了那么久,可他从来都不会坐。   羲洵一辈子都没表现出来的傲气和嘴硬,到了凡间全暴露了。   ……   寿宴过去后,杨宅的日子又变得平静。   时值盛夏,杨柳的身子怠懒,不再日日黏着珞瑶了,另一边,杨嘉远烧了那封名册,但心中仍有不解之处,又怕珞瑶介意,于是时常小心地问一些问题。   其实珞瑶本就是希望杨家好,她看出了他的疑惑,自然也不吝啬几句指点。   久而久之,两人渐渐熟稔起来。   这天清晨,珞瑶刚刚从外城回来,她在房中小坐片刻,听见外面传来声音:“仙长,仙长?”   珞瑶打开门,是杨嘉远,手里捧着一个细口大肚的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枝荷花。   他眉眼含笑,“我见这几日后院的荷花开得正好,就去摘了几枝,特意来给仙长送来。” ↑返回顶部↑ 第75章 抱薪赴雪(六) 她如何来到这个世上(1 / 4)   第74章 抱薪赴雪(六) 她如何来到这个世上,……   时间飞逝, 转眼又是一个难熬的冬天。   寒冷的天气里,杨宅诸事顺遂,一干到了开蒙年纪的小辈去了学堂, 杨嘉远身上担着辛夷城重建的事务,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忙碌, 好在差事办得卓有成效, 珞瑶出门去,明显发现流落街头的乞儿大大减少了。   临近腊月时, 辛夷城下了一场大雪,雪停后,珞瑶来到了杨柳的院子, 看见她精神尚好, 正摆弄着那把自己送给她的琴。   见珞瑶来,杨柳忙向她招手,脸上泛着红润的光彩,珞瑶见状, 心却悄悄沉了下去。   原来今日,竟是她们的分别之时。   杨柳没有发觉珞瑶的异样, 她走到窗前望了一眼,发现雪停了,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要拉着珞瑶出去赏雪。   前日一下雪, 老太太就犯了咳疾,好几服药喝下去才终于得见好转, 侍女们担心她出门受寒,于是百般阻止,但杨柳正在兴头上, 谁来劝都不管用。   如果在平常,珞瑶也会和侍女站在一边,但今日不同了,她执意如此,珞瑶便给她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又戴上了风帽,将她捂得严严实实。   临出门前,珞瑶对侍女道:“向杨嘉远和各房传话,就说老夫人找,叫他们都过来吧。”   院子里的雪还没扫,此时积了厚实的一层,像天边云朵,又在草木间、屋檐上都镀了一层素白的银边。   她们在雪地里缓缓走着,留下两排错落的脚印,那脚印分毫未变,一如几十年前。   期间,杨柳许是觉得乏味了,却也不肯回房,她道:“流玉,你是不是很久没听过我弹琴了?我弹给你听,那些人都说我老了,不能弹了……他们才是胡说八道呢!”   说完,杨柳便招来侍女,让人把自己刚调好的琴搬出来。   廊下太冷,珞瑶哄着她换一处地方,这才好不容易到了放置了炭盆的房门前。   杨柳在琴架前坐下,试了试音,便上手开始弹,曲调如泠泠泉水,霎时间流泻开来。   许是太久没摸过琴,她的动作略显生疏,没有以前那样完美了,但听在珞瑶耳朵里,却依旧如旧日般动听。   雪压庭春,晚霞将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侍女悄然退下了,珞瑶坐在风口,为杨柳挡去了所有刺骨的寒风。   在她的手下,乐调总是轻快又动人。   珞瑶目光柔和,凝望着眼前人,似要把她的每一寸容貌都记在心里。   恍惚间,有个笑意温婉的妙龄女子抱着琴,仿佛随时间逆流,又出现在了珞瑶眼前。   杨柳坐在门前,一头银发融入了茫茫白雪,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就这样乐此不疲地弹着曲子,弹了许久。   后来,她弹得越来越慢,缓缓歪倒了下去。   “杨柳!”   琴声戛然而止,珞瑶冲上去,及时将她扶进了怀里。   杨柳靠在珞瑶肩头,呼吸沉重,“还以为能多弹几首,我怎么突然好累……”   珞瑶眼眶发热,哑声道:“再坚持一下,你的孩子们马上就来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烤着炭火,驱散了侵袭而来的冷意。   片刻,杨柳突然问:“流玉,你是怎么来到我面前的?” ↑返回顶部↑ 第76章 抱薪赴雪(七) 至此,珞瑶的心尘埃(1 / 4)   第75章 抱薪赴雪(七) 至此,珞瑶的心尘埃落……   她感到头晕目眩, 视线也变得模糊,等到再次清晰,周遭已经换了副景象。   眼前是条河流, 约有一丈宽,水流得缓慢, 底下的石块和游鱼清晰可见, 两侧岸边花草繁盛,不时有落花飘飞在空中, 落进河水里。   霞光万道,白鹤高飞。   水面浮荡着,连她也跟着晃了晃, 珞瑶低下头, 发现自己站在一艘乌篷船上,正处于河中央。   这里景色太好,美得近乎无暇,不像俗世, 反而像上界或者蓬莱,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辛夷城, 那就是个未知的答案了。   珞瑶不敢放松警惕,加上此地的灵力十分强盛,她想着也许是上古遗留下来的某个秘境。   思及此,珞瑶叮嘱金蝶:“小心些, 跟着我。”   “好。”   起初珞瑶没反应过来,欲驱动小船前行, 过了两秒,蓦然停住了。   她侧头,看见金蝶仍在自己肩上, 寸步未离。   珞瑶心跳加速,不确定方才是不是自己的幻听,“羲洵,你再说一句话。”   “什么话?”   金蝶不解,下意识问出了口,却见珞瑶展颜,眼睫颤抖着,像翩飞的蝶翼。   她忍不住心头的欣喜,“我能听见你的声音了。”   金蝶听后明显也怔了一下,然后难掩激动,振翅飞了起来,“真的?”   在得到珞瑶肯定的回复后,金蝶越发欢快,绕着她转了好几圈,珞瑶也弯起唇角,将它捉回了手心。   羲洵:“从进来我就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被一股不明力量增强了。”   薄弱的神识一经强化,原本局限的能力立马就会扩大,这应该就是珞瑶能听见他声音的原因。   既然已经误入此地,不如趁势探索一番。   珞瑶坐下,未等她使出灵力,身下的船便动了起来,开始沿着河流缓缓前行。   河岸边,群蛇飞快地钻进了草丛,鱼群则在水中怡然自得。   狭窄的河道越来越开阔,通向未知的远方,期间有色泽缤纷的鱼儿跃出水面,连声叫道:“有贵客来了!”   珞瑶微微俯身,问它:“这里是什么地方?”   鱼儿答:“世外桃源呀。”   这个回答就太笼统了。   珞瑶想了想,复又换了个说辞追问,鱼儿跟在船边,听后歪了歪头,“就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呀!”   看来从它们口中是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了。   珞瑶直起了身子,不再发问。乌篷船在河面晃晃荡荡,鱼群在水中聚集,成群结队地来到了船尾,推着它加速行进。   水声渐急,沿途树木不断后退。风吹起了珞瑶的发丝,她安然坐在船中,任由金蝶飞到她指尖。 ↑返回顶部↑ 第77章 抱薪赴雪(八) 迟来的大彻大悟驱逐(1 / 3)   第76章 抱薪赴雪(八) 迟来的大彻大悟驱逐了……   一瞬寂静后, 周遭的流水和鸟鸣声悄然恢复如常,农妇与书生对视一眼,神色皆舒展。   “你是怎么认出我们的?”书生问。   这秘境中神力充盈, 身在此地又对灵力术法司空见惯者,岂会是寻常布衣。   珞瑶:“古籍有记载, 上古三神之中, 太煦人首蛇身,九姚身披彩鳞, 二位前辈本就没想瞒我。”   上古神万万年前就已陨落,如今她能得见,见到的也是一缕残留的神识。   因为修为过于强悍, 凭借这缕神识, 祂们的真身依然可以显露于世,甚至有余力开辟出一片独立的秘境。   九姚一笑,“澜渊的传人代代皆是杰出之辈,我果然没看错。”   避水诀一开, 指尖残留的水渍很快被清除干净了,她说道:“外面发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所以,你应该是想问幽族和邪元之力的事吧。”   这当然是珞瑶最挂心的问题,道:“还请前辈指点。”   “镇幽珠的灵力不会无缘无故衰退,其中定有原因。”   太煦说话直截了当, 一开口,便道出了个中关键, “你当知道,镇幽之力与邪元之力相互对抗,却是同根同源, 此消彼长。”   同根同源,此消彼长……   在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后,珞瑶瞳孔骤缩。   她震惊不已,却很快开始了思索,倘若顺着这一思路想,许多事情就都有了解释——难怪最初幽族千方百计想要窃取镇幽珠,镇幽珠灵力衰退后就不断有高阶幽祟入侵各界,澜渊也越来越力不从心。   原来镇幽之力衰微的同时,界外的邪元之力也在随之增强。   反过来讲,只要镇幽珠能够恢复,幽族的力量就势必会被削弱,绝不存在劳而无功。   一瞬间,珞瑶寒毛倒竖,仿佛有什么启人心智的东西冲进来,霎时间打通了她的七窍。   羲洵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所以那次邪元之力轻易地入侵了你的灵台,是因为你体内的镇幽之力成为了它的突破口。”   凭那点微薄的邪元之力,若以寻常论,根本不足以控制圣女的心神,可若两种力量相生相连,珞瑶体内强盛的镇幽之力就成为了一块活靶子。   太煦听不见羲洵的话,但与他想到了一处,“邪元之力入侵修炼者的灵台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每做一次都要停摆许多年,与此相比,还是幽祟出没更棘手些。”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下误入了这片秘境,他们怕是永远都不会见到上古神,更不会知道这些关乎六界生死存亡的运行法则。   珞瑶直觉抓住了对抗幽族的要害,这一念头让她振奋得颤抖,希望的种子埋在心里,几乎就要破土而出。   望着珞瑶细微的神情变化,九姚不由弯了弯眼睛。   岁月磨灭了丰功伟绩,也让祂忘记了今夕何年,但眼前人满怀希冀的模样,让祂回想起了过去壮志凌云的自己。   那时的祂们——后世口中的上古神、创世神,怀着一腔孤勇,亦如今人一样迷茫。   九姚倚靠在船壁旁,望向头顶澄澈的天穹,“天道只偏爱最出色的那个孩子,如今胜负未分,祂袖手旁观,其实等同于两面押注,最后不管哪边存活,世界都不会崩塌。”   依靠外力偏向取胜的一方,终有一日会因为失去偏向而倒下。   风向悄然变了,起初乌篷船顺水而下,现在则变成了逆水行舟,但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它都顺畅地经过了每一处沟壑和起伏,稳稳当当漂向远方。   六界命途多舛,但结局当如此船。 ↑返回顶部↑ 第78章 抱薪赴雪(九) 阿瑶,久等了。(1 / 5)   第77章 抱薪赴雪(九) 阿瑶,久等了。   珞瑶回到秘境中, 上古神已经离船上岸,坐在一处汀洲的岸边垂钓。   平和随着时间淡然地拂过心头,喜悦和激动才姗姗来迟地到达。   珞瑶难以掩藏胸中情绪, 躬身向上古神行大礼,被九姚隔空扶住了, “不必言谢, 这天地亦是我们的心血。”   九姚拉着她坐下,太煦放下鱼竿, 道:“我仍要叮嘱,即使镇幽珠恢复,六界也不可轻举妄动, 一切危险, 皆来自于未知。”   珞瑶认真应了,心中亦有数,上古神通晓世事,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洞见症结、决定六界存亡的关键。   镇幽珠恢复, 将他们与邪元之力拉回到了基本持平的状态,但这并不代表稳操胜券。   幽族的首领魇潜伏在界外, 上次它被上古神封印,距今已经过去了万万年,而近年间幽祟和邪元之力入侵界壁愈发频繁,足以证明它蠢蠢欲动, 对六界依然抱有垂涎之心。   上次界壁被破的阴云还未过去,灵界作为主战场, 是遭遇毁坏最大的一个族界。   说到此处,九姚微微失神,“灵族……”   太煦明白九姚所想, “是祂的子民。”   这番话中的“祂”是何人并不难猜,六界皆知昆舆神君被灵族视作始祖,而且在上古三位创世之神中,也只有祂没有露面了。   “既然昆舆神君也有神识残留于世,为何不与两位前辈在一起?”珞瑶问。   九姚眸光暗了暗,“我们感知不到祂了,也许,是祂自己不愿意见我们。”   随后,珞瑶就听上古神诉说了古籍上没有记载的旧事。   当年太煦和九姚为了尽早结束危局,决心献祭自身创造出界壁,将魇封印在界外,然而昆舆并不赞成此举,祂希望乘胜追击一举歼灭魇,将邪元之力斩草除根,而不是让生灵世代困守在界壁之内,变成温室里脆弱的花朵。   “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但当时六界已经开辟出来,若不趁早休战,伤亡还会继续增加,所以最后,祂还是向我们妥协了。”   说起过往,九姚叹了一息,“当时觉得祂的那些主张都太过激进,现在看来,有些未必不是明智的。”   作为后辈,珞瑶没有立场评价先贤的选择,因为站在今日的角度批判过去,本身就是一种自以为是。   不论上古神的决定正确与否,他们都开辟出了如今这片生机顽强的沃土,创造出了一批坚韧不屈的生命。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他们不再谈论曾经的事,转而说起现在。自从珞瑶重新回到秘境,金蝶就始终停留在她肩上,既不闹腾,也不心急多言,只是静静地聆听她与上古神说话。   片刻,太煦问珞瑶:“圣女情窍不通,你可知道,天道为何要让你们两个缔结婚约?”   珞瑶怔了一下,如实摇头。   从前情窍未开时,她想不通这个问题,后来打开,她便将这婚约视作命定的缘分,不再纠结背后许多。   对此,九姚给出了她答案——邪元之力从漆黑的宇宙中诞生,象征黑暗,而羲洵的原身九天灵鹿天生为至阳之躯,成神后的神力也源于世间光明。   “不管他有没有飞升成神,只要你们的婚约最终促成,对澜渊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明暗两极,光明对上黑暗,本就能起到一定的克制作用。也正是因此,羲洵才能以一己之力修补界壁,若换作其他神明献祭,就不一定能像他一样求仁得仁了。   天道对万年争斗袖手旁观,却以这种间接的方式给予了六界助力,未尝不算一种独有的“偏袒”。   珞瑶茅塞顿开,羲洵听完倒是心情平和,还幻想起了平行世界,“若我留在仙界,是否也能做阿瑶的圣使?” ↑返回顶部↑ 第79章 月迷津渡(一) 其实,他不必为了取(1 / 4)   第78章 月迷津渡(一) 其实,他不必为了取悦……   几孤风月, 屡变星霜,百年光景倏忽而过。   镇幽珠恢复后,长久的安稳逐渐帮各族走出了大战后的创伤, 如今六界基本重建完成,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这天, 珞瑶从神山回到澜渊, 看见是镜花来了。小桃花灵唤了一声殿下,又狗腿地向她身边的金蝶行了个礼, 便轻车熟路地飘进花丛,赴里面那团朱红色毛线球的约去了。   望着那两只小小的背影,羲洵声音里含着无奈, “怪不得丹狸现在极少在我面前翻话本了, 原来是有了新的伙伴。”   珞瑶的唇角无声弯了一下,回他:“许是因为镜花会帮它藏着,但你会告诉我。”   百年过去,镜花和丹狸的关系越发要好, 前者有从灵界各处寻来的稀奇玩意,后者则有多得看不完的话本, 一灵一猫一见如故,各自有的东西正好全是对方喜欢的,可以说是相见恨晚。   珞瑶不参与它们两个的知己之情,但整日看它们打打闹闹, 也算见证了这段跨种族的友谊。   她坐在不远处,听镜花说起:“最近灵犀屿格外热闹, 来了许多其他岛屿的精灵,浮翠岛也派来了几位内官。”   丹狸好奇,“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他合上话本, 答道:“的确,这次的祭神大会定在了我们灵犀屿,所以族灵们都格外重视。”   镜花说着,不由一阵心虚,姐妹们现在都在忙活,也就只有他怕麻烦躲懒,才借口圣女找溜来了澜渊。   祭神大会是灵族每百年一次的盛事,为的是祭奠上古神昆舆,并祈求祂继续赐降力量于灵君,庇佑灵族万代生灵无忧。   每当那时,整个灵界的精灵都会来到指定岛屿,由灵君亲自主会,围绕着昆舆神座举行祭奠仪式。   以前珞瑶没关注过这些事,因此只是有所耳闻,她问:“何时开始?”   “三日后。”镜花道。   那天似乎不是什么节日。   这时,灵台中的羲洵开口了:“据说三日后是昆舆的忌辰,所以每次灵族祭神都会选在这个日子。”   于是珞瑶了然,随口问他:“你可去看过?”   上古神已然陨落,就算仍有神识在世,也无法通过一座石像将自己的力量传输给后人。   所以,这应该只是灵族精神寄托的一种传达方式,不知月出晓她们是怎样进行这番仪式的。   羲洵笑了一声,“灵族的祭神大会一向是排斥外族的,以前我去不了,后来到了神山上,就更不好去凑热闹了。”   珞瑶眼中浮现起了一点笑意,各界那些排斥外族的规矩通常不包括神山,是他自己放不下身段。   像沧丞和朝梧那般大大咧咧的性格,说不定早就结伴去看过新鲜了。   镜花面带兴奋,回过头对珞瑶说:“殿下是不是还从没有去过我们的祭神大会?不如这次与神君同去,我来给你们当向导!”   丹狸一听也急了,嚷道:“我也要去!”   说完,两个活宝就自顾自激动起来,显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珞瑶无奈低眸,事已至此,她也说不出什么扫兴的话了。   自从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后,灵族百废待兴,浮翠岛推选了内官暂代灵王之位。至于月出晓,许是身体再也经不起折腾,也许是终于看清了界内严峻的形势,她再次选择了退居幕后,不再过问那些繁冗的政务。   随后,灵界重回正轨,新任圣使上任,各处圣使哨所如期建成,再也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差池。 ↑返回顶部↑ 第80章 月迷津渡(二) 某种变相的压制。(1 / 3)   第79章 月迷津渡(二) 某种变相的压制。   树间的荧灯亮起来, 与影影绰绰的阳光交相辉映,浮翠岛内官齐齐施法,编织出了一个灵气充沛的法阵, 阵眼缓缓移动到灵君脚下,如凌驾云霄。   月出晓的身体被托了起来, 她闭着眼, 眉如细月,越发显得慈悲。   悠远的乐声从密林深处响起, 似远似近,回荡在众人耳畔,观礼的精灵们被这股神圣的力量感染, 脸上光彩愈发虔诚。   那神秘的曲调回荡在空中, 珞瑶听不懂,仿佛是用上古语言写成的歌谣。   雾霭蒸腾,月出晓的面容变得朦胧。在灵界子民齐齐的热望里,她掌心蓄起如光电般强盛的力量, 覆上了神座上玄鸟的眼睛。   珞瑶远远望着这令人震撼的场面,却是皱起了眉, 不知羲洵是否与她想到了一处,声音中的笑意也有所收敛。   “如此‘特别’的神明祭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道。   天地众生对神族皆抱有虔敬之心,尤以对上古神最盛, 因此祭祀时大多极尽尊崇敬仰之能,不敢失礼半分, 更别说直接遮蔽上古神的眼睛。   这种动作,不像祈求神力赐福,反而像……   某种变相的压制。   珞瑶微微眯了一下眼。   丹狸悄悄露出两只眼睛, 插话道:“那天镜花说过,从前灵族的祭神仪式比这个简单的多,是现在的灵君上位后才亲自编排了新的规程。”   话语间,树下开始狂风大作。月出晓的手依然停留在玄鸟眼前,中间翻涌着闪电般的强光,仿佛与神力意念相连,正在进行着激烈的交流。   珞瑶心中布满疑云,正想着何时能到昆舆神座前一探究竟,这时候,意外之变发生了——大风未止,被刮断的大树枝桠纷纷砸下来,地面开始晃动。   “怎么回事!”   精灵群中骚动不安,内官和守卫们极力维持秩序,但无济于事。   树林中央,月出晓还在继续施法,昆舆神座原本还算平静,后来也随地面颤抖起来,最后彻底崩溃了。   一声迸裂的脆响,玄鸟石像竟然开始破碎,从中间崩开了一条缝隙,随之喷涌出前所未有的烈光!   “不——”   那一瞬间,月出晓脸色骤变,却来不及躲开,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君上,君上!”   内官们大惊,便要赶上前查看月出晓的伤势,不料冷光一闪,眼前忽然凭空现出了数道状似琉璃的透明屏障,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混乱还在继续,一众精灵皆受惊四散,那愤怒的烈光却没打算网开一面,如飓风般刮向四面八方,所到之处树木凋残,尘土纷飞。   羲洵:“阿瑶,快防御!”   狂风袭来,珞瑶立刻掐诀召唤出灵罩,抵御住了大部分风力,那力量实在过于强悍,险些让她也没能站稳,被迫向后退了数里。   另一边,精灵们被吹得左摇右摆,在空中乱飞,最后全被卷去了未知的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   烟尘散去,眼前变得清晰,珞瑶匆忙回到巨树下,这里一片狼藉,却早已空无一灵,就连重伤被击飞的月出晓也不见了身影。   镜花惊魂未定,亦步亦趋地跟在珞瑶身后。幸好小桃花在大风刚起时就找到了最可靠的保护神,之后又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才没有像其他精灵一样被刮飞。 ↑返回顶部↑ 第81章 月迷津渡(三) 金蝶隐去,羲洵的轮(1 / 3)   第80章 月迷津渡(三) 金蝶隐去,羲洵的轮廓……   神山上, 众神皆被惊动,他们向浮翠岛传了信,但那边许是还在混乱之中, 所以久久都没有回音。   羲泠皱着眉头,“真是奇怪, 什么东西能让灵界全境都陷入瘫痪?”   不仅空间瘫痪了, 就连浮翠岛的君主和大臣们都联络不上。   众神担心灵族的安危,又怕这是邪元之力异动的某种征兆, 匆忙来到了浮生镜前。   镜中回放着祭神大会上的场景,让他们看清了当时发生的异动,朝梧道:“是昆舆神座的力量失控了, 神力溢流反噬了月出晓, 也搅乱了整个灵界的空间。”   那些若有似无的透明屏障是空间场扭曲的象征,古籍中有过记载,这种屏障上次出现似乎就在上古时期。   沧丞注意到了月出晓在神座前的举动,“灵族的祭祀仪式好生稀奇……我只见过对上古神匍匐跪拜的, 还没见过捂眼睛的。”   莫非昆舆认为她们不敬,这次发怒就是始祖对小辈的惩戒?   沧丞有这样的念头, 但也只是一瞬,毕竟上古神处事宽宏,因为这种事发威未免过于牵强了。   浮生镜的画面陆续切换,经过几个时辰, 出现在各个岛屿的精灵却数量不多,只有极少数还在分散着游荡。   与留在灵族境内的精灵相比, 被传送到其他族界的却是越来越多了,她们想要回到家园,但无论怎样穿梭, 最后都没能成功回去,依然滞留在异族他乡。   上古神费力打乱空间,几乎将灵界所有的生灵都“送”了出去,似乎含有某种隐秘的暗示。   众神向孤妄崖传去了信号,现如今没有神族能解昆舆的空间术法,能与之稍稍对冲一二的,大约只有夜絮的幻梦造时术。   一柱香的功夫后,有道紫色暗影迅疾地飞上神梯,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夜絮原本正为安置那群从天而降的精灵忙碌,收到消息后将公务暂且放下,勉强从指缝里挤出了一点时间。   听说神族的想法后,他没有推拒,来到灵界族境的上空。   站在云层上俯瞰众多岛屿,看不见多少生气,可见绝大部分精灵们都已经不在这里了,至于浮翠岛则被雾气遮盖,看不清其中情况。   须臾,一个误入孤妄崖地界的精灵被带了上来,她是灵君座下的十二内官之一,走失纯属是意外。   见到众神,内官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向他们伏地行礼,朝梧问:“你们灵君现在怎么样了?”   内官面含悲色,“君上重伤,好不容易带着守卫们回到浮翠岛,如今又倒下了。”   想必月出晓也是通过屏障回到的灵宫,按理来说,内官们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那你为什么会出来?”朝梧问。   “属下原本是去传医官,不小心误入了屏障,就被传送出来了。”   内官看起来心急如焚,抬起头打听,“敢问神君,如今有助灵族恢复原状的办法了吗?”   朝梧不置可否,轻叹了口气。如果有确切的办法,他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内官在灵君手下常年理政,也算见多识广,虽然没得到神明的担保,但她看见夜絮也在此,略一思索后就明白了众神的打算。   她眼前亮起希望,匆忙膝行上前,抓住夜絮的衣角苦求:“求魔尊帮我们!待君上醒来,定会重重酬谢孤妄崖……”   夜絮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但也无法保证什么,只道:“我自会尽己所能。”   内官很是欣喜,连声向他道谢,夜絮的目光再度投向云层之下,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手臂一麻。 ↑返回顶部↑ 第82章 月迷津渡(四) 珞瑶不曾丈量过时间(1 / 3)   第81章 月迷津渡(四) 珞瑶不曾丈量过时间的……   日照最强的时候, 光明神就会现身。   即便这样的时刻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但珞瑶的心跳还是快了几分。她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来到羲洵面前, 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   就算半分都感受不到,她也不在意。   羲洵也一样, 侧了侧头, 更加贴近她掌心,手也轻轻“握”上她的手, 小心得像水中捞月。   “若我还能得见昆舆,定向她询问解救你的方法。”珞瑶道。   羲洵眸光更加软下来,无奈地笑, “你上次不是问过太煦和九姚了吗。”   选择用真身修补界壁的那一刻起, 他就没想过有一日还能恢复自由,上古神能让他以魂影的形态现于这世间,应当已是能力的极限。   她道:“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真正见到你。”   现实摆在珞瑶面前, 她岂会不明白,只是心里还存着小小的期冀。   她相信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就像迷茫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有创世神明降临,为她指点迷津。   两人在这空旷的岛上继续前行,随着离岛屿边缘越来越近, 植被就越茂密,阳光本该被遮挡或削弱, 却总会不偏不倚地穿过密林交织形成的缝隙,正正好照在他们前行的路上。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止他们, 太阳似乎也不愿离去,久久高悬在正空中。   走过一段路程后,珞瑶发现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原来是来到了晴水湾。   故地重游,虽然没有了闹事的阿漾,但旧日风景犹在。   她欣然走了进去,踏过结界,不过俄顷功夫,那阵灵力波动的熟悉感觉便席卷而来。   看来其他地方的空间混乱了,晴水湾因为原本就受昆舆意念的控制,倒是阴差阳错地保持了原状。   上次来这里,羲洵之所以能成功打开结界,是借助神力实现了与上古力量的合流。   这次,他们想与昆舆留于世的神识联络,也许可以适当效仿当时的做法。   来到晴水湾边缘,羲洵以手掌靠近结界,神力连通的那一刻,他没有探知到昆舆意念的存在,却明显发觉自己的神识再次被增强了。   那种感觉,与在神庙秘境中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夜絮说扰乱空间的上古神力不够纯粹,但这里的不一样。羲洵能分辨出来,晴水湾的结界没有遭受过半分污染,可惜他们寻觅多日的上古神识,如今依旧无果。   沉思之际,珞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羲洵,你……”   晖光日影烘暖了过境的风,羲洵回过头,却见她盯着他,面上尽是震惊,颤抖的瞳孔中压抑着狂喜。   羲洵低头一望,当即也怔在了原地——他的身体,似乎正在从半透明状变回实体。   他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眨地端详自己的掌心,起初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轮廓,之后逐渐变得实在,重现出了一道道鲜活的掌纹。   珞瑶不知不觉走到他面前,面色恍惚,为什么,眼前的景象会如此不真实?   她明明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珞瑶失神,小心翼翼地用手靠近他,羲洵也学着她的动作。   两人的指尖缓缓靠近,在交汇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 ↑返回顶部↑ 第83章 月迷津渡(五) 他与这天命耗到死又(1 / 3)   第82章 月迷津渡(五) 他与这天命耗到死又如……   在神山的指引下, 各界很快达成一致,在大量收容灵界精灵的同时,还专门为他们开辟出了一块区域, 暂时作为他们的庇护所。   然而,令四方焦灼的是, 一月过去, 灵界的空间始终不见恢复,精灵们虽然衣食无忧, 却越发不安,其他族界的生灵也渐渐有所微词。   一时间,各界官员巡视四境, 为平息骚乱四处奔走。   魔界, 夜絮虽为界主,亦为主持大局分身乏术,近日才好不容易得闲。   他挥退了心腹大臣和侍从,独自在界主殿假寐, 俄顷,竟忽然感到后脊一凉, 那阵消退已久的麻木感再度卷土重来。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尝试修正灵界空间的那天,不过一晃而逝,也没被他放在心上,这次却不见消退, 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晕眩、痛楚,争先恐后地伴随着麻木感而来, 迅速席卷了整个身体,夜絮不堪重负,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一只手紧紧抓着界主椅。   他有所察觉,立刻探入灵台,竟发现自己的法力陡然大增。   夜絮满心惊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变得越来越乱,神智也在被强行剥离,种种迹象,怕是……   邪元之力。   界主殿灯烛乱晃,满室灵力开始不安地波动,外面的守卫发现端倪,试探着询问,得到一声压抑着暴戾的喝斥:“退下!”   隔着一道殿门,夜絮喘着粗气,撑着半跪在了地上,角落里的琉璃银灯被灵力击中,“哗啦啦”地碎裂滚落一地。   暗紫色的光团散去,从中窜出一丝黑气。   夜絮没有精力回忆自己是如何中的招,体内那股邪恶的力量正在疯狂撕扯着他,与他争抢理智的领地。   他竭力坚持着,不肯屈服,但到底是独木难支。   他不知自己还能控制多久,没有镇幽之力辅助,他无法独自逼出这股邪力,但以魔界圣使的修为,不可能制得住他。   邪元之力杀人迅疾如麻,等珞瑶从澜渊赶到,说不定他手上已经沾满了自己手下的血。   冷汗顺着眼皮淌下来,夜絮艰难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决然。   黑气从界主殿漫出,一众大臣守卫皆被惊动,却因魔尊不容置喙的命令不得不撤出到十里外,圣使闻讯赶来,亦被强硬的结界逼退。   众人无计可施,在原地急得打转。   望着那暗沉到几乎隐入夜色的主殿,圣使想到什么,脸色变得苍白,“尊上不许任何人靠近,怕是存了自毁之心,快、快向上界传信!”   殿中,夜絮用尽力气制造出时间裂隙,将自己控制在了里面。   他太眷恋从前神山上无忧无虑的时光,所以每每开辟幻境,都会选择让时间回到那些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开过往的伤疤。   而这次,他却如自虐一般,回到了老仙主华辛牺牲之后。   这个时间,幽祟潮退散不久,蓬莱仙岛一片凄清,血色被雨水洗刷了数夜,仍留存着一丝两气。   漫山遍野的坟冢前,羲泠已经枯坐在此数夜,她依然是仙族的小公主,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庇护她的人。   夜絮来到她身边,一见到他,羲泠归于死寂的心复又找到了发泄口,如火山喷发般崩溃了。   她双眼红肿,一遍遍向他诉说着自己的恨,又因想起他出身魔界而痛哭不止,手握成拳,用力捶打他,夜絮何尝不知她的纠结和痛苦,想上前抱住她,又被她狠狠推开。   不知想到什么,羲泠眼中忽然迸发出喜悦的光彩,近乎自我催眠地低喃,“对,你已经在神山了,你不是魔族,不是他的孩子……” ↑返回顶部↑ 第84章 月迷津渡(六) 此法名为放归,实为(1 / 4)   第83章 月迷津渡(六) 此法名为放归,实为易……   孤妄崖发生的事传到上界, 众神无不大惊,要知道邪元之力已经消沉多年,如今竟再度抬头, 出手便重创了夜絮。   “我问过他了,问题应该是出在我们尝试修正空间的时候。”羲泠刚刚从魔界回来, 声音微沉。   邪元之力入侵灵台时会让人感到一阵麻痹, 这是各界经年累月中过招的修炼者共同总结出的症状,而夜絮上一次有细微的感觉, 就是出现在那一天。   众神本以为夜絮是在魔界被感染的,听后意外,沧丞道:“怎么会?要是邪元之力来自神山, 可我们都安然无恙……”   他的话音中道而止, 不止沧丞,其他人也想到了——当时来过云层之上和夜絮接触的,可不只有他们。   灵族的那个内官。   瀑布水流变缓,凝滞的气氛里, 朝梧声音微沉,说出了众神心中共同的沉重之处, “她回了浮翠岛,如果是她,为什么那边至今没有传出动静?”   珞瑶在一旁听着,也悄然皱起了眉头。如果浮翠岛出现了幽祟, 不管有没有被镇压,灵界圣使都会向她禀报, 可直到今日,她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究竟是那个内官至今没有暴露,还是……   思及此, 珞瑶想起了月出晓,疑云也在此刻再生。   金蝶在半空盘旋,片刻,羲洵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灵台中响起,“灵界的异常持续至今,也许是昆舆想要提醒我们什么。”   经他说起,众神的思绪也被带到这一边来。上古神座的力量爆发出来,有意引导他们将精灵们带到外面的族界去,说是发怒、降下神谴,却没有给各岛屿上的平民造成什么损失。   ——昆舆扭曲了空间,从头到尾只伤了月出晓一人。   庭间无端起了风,令人后脊发凉。珞瑶无意识攥紧了衣袖,从前那些只在心头留下过淡淡波纹的蛛丝马迹,在此刻如北斗七星般一一亮起,然后顺次连成了一条模糊的线。   穆颐说过,月出晓曾有过一次性情大变,自继位后,她的身体就无端衰弱。   从常年避世,到草菅人命,对阿漾赶尽杀绝,再到罢免穆颐,阻止建立圣使哨所,甚至血河之眼都可能与此关联,玄艮无端为幽祟附身,吞噬鲛灵以哺育邪元之力……   珞瑶能想到的,众神也想得到,也都知道倘若为真,六界会发生多么大的动荡。   沧丞霍然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月出晓探一探究竟。”   ……   浮翠岛。   这段时日,灵界朝廷也像上界一样,几乎动用了一切办法尝试使空间恢复,但结局依旧劳而无功。   眼见空间迟迟无法恢复,神族又做主将精灵们全疏散了出去,如今浮翠岛尚在,却无子民统治,俨然变成了一具有名无实的空壳。   众臣一筹莫展,为首一个长老痛心疾首,摇头道:“臣等无能,若王上在此,情况定不会如今日这般糟糕。”   现在能站在这里的大臣求了神山帮助,这才得以从外界回朝,她们皆是赤胆忠心之辈,说话也直白无忌。   厚重的帏帘后,月出晓坐在界主座上,面上无波无澜。   朝会结束,月出晓回到内室休憩,须臾,内官们端着一干用物进来侍候。   空间混乱发生后,灵君座下的十二内官只有八位顺利回到了浮翠岛,上月无端横死了一个,还剩七位,如今簇拥在冷玉床前,皆跪在她脚下。   “君上醒来不久,身体还弱着,可莫要过于劳累了。”内官们关切道,其中两个捧着玉盏,为灵君倒上温热的露水。   窗边,昨日还繁盛的花草今日又枯萎了,月出晓没有喝,忧愁般地叹息一声,“动乱当前,我如何能安枕呢?” ↑返回顶部↑ 第85章 月迷津渡(七) 杀了我,杀了我!(1 / 4)   第84章 月迷津渡(七) 杀了我,杀了我!   如他们所料, 月出晓被释放后,各界的谣言渐渐平息了下去。   另一边,空间混乱让精灵们无法归家, 却为心大不羁的精灵提供了方便,自从找到了灵犀屿的族灵, 镜花就放松了下来, 整日拿着一块传送石游荡。   数月间,他几乎跑遍了六界, 连神山都大着胆子跟珞瑶去了一次。   许是前段时间野累了,镜花停了下来,不再到处逛了, 恰逢浮翠岛出了乱子, 一群精灵急得抓心挠肝,又知道镜花有圣女给的传送石,于是隔三差五来找他试探打听。   镜花起初不愿理会这些离自己太远的事,但架不住精灵们的软磨硬泡, 后来也被说得动了心神。   不知道灵君那边怎么样,既然自己有传送石, 何不替众族灵走一趟,也让自己了却一桩心事?   说干就干,这天,镜花向石头里注入灵力, 下一次睁开眼,果然来到了浮翠岛。   他去过那么多地方, 但还是第一次踏足灵君居住的岛屿,群山上生长着茂密的森林,深处有几座巨石铸成的高塔, 中间的那座最高最大,想必就是灵宫了。   眼前的一切景色都令镜花感到新奇,他化作一朵桃花,随风飘进灵宫地界,期间隐匿气息,灵巧地避开了巡守的内官,最后摸索来到了一处最宽阔的宫殿外。   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镜花在心里默念,趁着无人发现,小心翼翼地向殿门方向移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似乎正向这边靠近。   他吓了一跳,忙钻进草丛,探头一看,原来是灵王穆颐。   大门关上,镜花松了口气,悄悄挪到了殿外的墙根下。   这里窗户虚掩着,应该能让他看见里面。   ……   界主殿,月出晓靠在屏风后,面如金纸,缚灵大阵光华迫人,神力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像一座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   穆颐走上前,面带担忧,“阿阑,你感觉怎么样了?”   窗户外面,镜花疑惑地眨了眨眼。阿阑?倒是没有听说过君上有这样一个小字……   内室,穆颐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在阵法外面坐下,柔声细语:“上界怀疑浮翠岛有潜藏的幽祟,你是这里的主人,会被重点关注也是常理之中。你就委屈委屈,再忍一段时间,待风头过去,神山自然会解除这阵法。”   “他们已经生疑,我这次在劫难逃了。”   月出晓已经醒来,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缓缓转动眼瞳,与外面的穆颐对上视线,“风水轮流转,上次见面,还是我在外面,你在万兽峡谷的笼子里。”   诚如她所言,从穆颐遭她罢黜流放后,两人已有百年未见。万兽峡谷环境恶劣,极端的艰难消磨了穆颐的心志,也让她的面容越发沧桑,即便如今重回灵王大位,也难以再恢复当初的精神气了。   当然,这一切都拜月出晓所赐,穆颐心中固然有怨怼,可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她又怎能恨得起来。   穆颐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   她不愿再提往事,月出晓却执意如此,唇边含着一分嘲弄,“还没祝贺夫子,为邪元之力入侵了灵台都能被救回来,大难不死。”   穆颐僵住。   万兽峡谷是禁地,她在那里为圣女所救的事也已经过去许久,据她所知,圣女有意封锁了消息,并没有告知浮翠岛。   穆颐的心微微乱了,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返回顶部↑ 第86章 月迷津渡(八) 一朵失了生机的花(1 / 3)   第85章 月迷津渡(八) 一朵失了生机的花   要不是收到了灵犀屿精灵的信, 珞瑶怕是永远想不到镜花居然有胆量只身潜入浮翠岛。   她立马从澜渊赶了来,好在时间掐得准,既救下了他, 又撞见了“月出晓”原形毕露,还没有开始大开杀戒。   大殿另一头, “月出晓”坐在冷玉床前, 姿态从容,“来得如此及时, 圣女当真是敏锐。”   她语调扬起,含着不加掩饰的挑衅,让珞瑶的神情冷下来。   直到今日, 上界一切无法广告四方的猜测都成了真, 一切未雨绸缪,都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月出晓为邪元之力控制了心神,住在她体内的并非普通幽祟。它修为强悍,能肆意驱使邪元之力, 伪装时能让整个上界都浑然不觉……   放眼界壁内外,有能耐做到的也就只有那一个。   珞瑶召出轻光绫, 二话不说向她冲去!   两股力量相互倾轧,所到之处木断石裂,梁柱轰然倒塌。   珞瑶出招凌厉,“月出晓”虽不断退守, 却从未被她伤到,不见颓势。   缚灵大阵被毁, 众神惊闻风声,没过多久就在云间现身了。   他们看清了那道与珞瑶纠缠的身影,“果然是魇!”   魇是幽族的首领, 在几万年前就能与上古神一战,如今冲破了界外的封印,实力只会更加强大。   金蝶振翅,道:“它一直寄身在月出晓体内,真身定然还在界外。”   羲洵虽真身不能亲至,但尚可观望形势。在他献祭之后,界壁的防线被再次加强,不可能让魇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即便只是一缕魂魄。   想必它已在灵界潜伏许久,见上界起疑,这才不得不暴露原形。   如此,先前界壁无端破裂的原因也不言自明了。   众神飞下层云,相继加入了战场。   黑云压日,神力蔽天,有了神山助阵,珞瑶的招式更加进逼,“月出晓”双拳难敌众手,竟渐渐显出颓势来。   各界界主闻风而动,夜絮最先赶到,他应众神之意,趁“月出晓”不备念出咒术,一团暗紫色烈光霎时间飞了出去。   紧张的打斗场面消失了,迷雾遮住“月出晓”的目光,将她拖入了梦境。   眼前朦胧一片,灵台中,一股意念正在急切地冲撞、叫嚣,来源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夫子,你在哪儿?阿阑好冷……”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不是没有灵根就等于有罪?”   “我不想当什么灵君,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少女的声音回荡开来,从最初的恐惧、惶恐,逐渐走向了偏执和疯狂。   幽暗的悬崖下看不见天日,只听见远方凶兽怒号,一道不成形的黑影悄然降临,漂浮到她面前。   少女遍体鳞伤,缩在角落,嗓子哑得像副破锣,“你是谁,为什么能找到我?” ↑返回顶部↑ 第87章 月迷津渡(九) 至此,天地重启。(1 / 4)   第86章 月迷津渡(九) 至此,天地重启。   战乱过后, 浮翠岛一片死寂。   整个界主殿破败不堪,从前为灵君温养灵台的冷玉床也早就在漫长的打斗间碎裂了。   昏黄的烛火飘摇,月出晓躺在角落里, 意识昏沉。   迷蒙间,她似乎被人抱进了怀里, 睁开眼, 先看见的是满头霜白。   “夫子……”   月出晓轻喃,等到眼前清晰, 才看清穆颐脸上悲哀的眼泪。   烛光下,那泪水变得晶莹,她神情怔怔, “夫子, 你在为我而哭吗?”   穆颐一贯忍让,但这次没有顺着她,轻说:“我为灵界所有百姓而哭。”   被全族精灵奉若神明的一界之君,竟成为了孕育邪元之力的器皿。   月出晓目光黯淡了几分, 想道歉,想忏悔, 最后软弱却战胜了理智的心,对错事选择避而不谈。   她执拗地抓着穆颐衣襟,带着一分希冀,“你有那么多徒子徒孙, 我却只有你一个夫子,难道我在你心里, 就没有半分不同吗?”   穆颐望着她,一腔话语卡在喉咙里,化成了酸和苦。   她哑着声音, 给出了答案:“我这一生,有一个最爱也亏欠最多的孩子,她叫月如阑,不叫月出晓。”   月出晓愣了很久,眼眶渐渐变红,里面蓄满了泪。   “这就够了。”她侧了侧头,眼角水痕便落下来。   寒风吹进大殿,长老内官们都来了,无声跪在外面。   垂下的眼眸掩盖了悲痛,穆颐的手掌悄然下移,贴上了她后心,而月出晓似是毫无察觉,自始至终没有挣扎一下。   “夫子,冷玉床好冷……下辈子,你不要再扔下我了,我想当一朵小花,一株小草,什么都好。”   她望向殿外,那双眼眸里的神采已散了,却像盛着夏风冬雪,在烛火中闪烁着期盼的光,“只要不被抛下,我再也不要做,被抛下的那一个……”   灵力涌出手掌,致命的术法如狂风巨浪凝聚成利刃,冲入身体,瞬间斩断了她的心脉。   寿元流尽的那一刻,月出晓神色疲倦,彻底闭上了双眼,唇边还含着一抹解脱的笑。   烛盏灭了。   声息全无的女子变回了精灵模样,穆颐紧抱着怀中娇小的身子,泣不成声。   ……   另一边,珞瑶循着浮翠岛的地形一点一点行走,穿过山腰、峡谷,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一个密林遮掩的湖底找到了镜花的尸体。   从前最爱美的桃花灵,在湖水里泡得皱巴巴的,花瓣都褪了色,还没剩下几片。   珞瑶用灵力把它复原了,随后带着它回到了灵犀屿,去了桃花林,她在那里找了一片既通风又晒得到太阳的好地方,又挖了个小坑。   一朵小桃花懒洋洋地躺在里面,就像平时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能活过来似的。   珞瑶刚刚与魇交战过,这时候也累了,她坐在桃花树下,粉白色的落英悠悠闲闲地洒下来,没多久就盖住了新坟,像织了条细密的花毯。 ↑返回顶部↑ 第88章 情去情归(一) 好久不见。(1 / 4)   第87章 情去情归(一) 好久不见。   再次苏醒, 珞瑶已经回到了澜渊。   她心中记挂着昆舆的话,醒来后半分没耽搁,快步走出了初昙殿。   清晨, 朝霞在天空映出了一片金红色,澜渊圣境一切如旧, 亦没有收到各界有异动的消息。   四境皆安好, 甚至比往常更加平静,平时最爱黏着她的那只金蝶, 这时也不见踪影,想必在神山上。   珞瑶心头稍安,但依然悬着没放下来, 她仍记挂着昆舆说过的话, 拿走一样东西、什么唯一的幸存者……   她不懂其中深意,但有预感,六界会因此迎来不小的变动。   正想着,缃雀从碧火台上飞了下来, 它来到珞瑶面前,说出了一件大事。   “你睡着的时候, 上古神用祂最后的神力填补了界壁。”   毫无征兆的消息在珞瑶耳边炸响,她一震,立马抬头望向高空,界壁为何又要填补, 是何时破裂的?   天空中,那层屏障分明完好无损, 倘若昆舆为此献祭,那羲洵……   珞瑶一震,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不敢置信, 望向缃雀,后者给予了她肯定的答复,“上古神融入界壁,换来了羲洵神君的自由,这个时间,想必他的真身已经回归神界了。”   ……   来到神山的时候,珞瑶的脚都是软的,仿佛踩了一片虚绵绵的云彩。   她先见到了沧丞他们,如常寒暄几句,事后却连说了什么都没记住,直到来到沉泽宫前,推开了那道沉重的大门。   暖色的朝霞褪去,清光若雪,男人一身荼白色衣袍,正站在青竹林下,他眉眼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不是金蝶,也不是虚影。   这时,羲洵察觉到了外来的气息,侧头一望,便撞进了珞瑶颤抖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他并不惊讶于珞瑶的到来,沉静的瞳眸中流露出了几分笑意。   很平静,也很柔和,就好像他从未离去,只是恰好此时思念,便顺理成章有了这场相见。   珞瑶几乎是奔了进去,用力环抱住了他。   那怀抱熟悉又温暖,她靠在他身上,听见了他实实在在的心跳。   许是久未如此亲昵,羲洵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渐渐有所软化。   片刻,他的声音从珞瑶头顶响起来,“好久不见。”   那口吻有些生涩,甚至有些莫名的疏离,却让珞瑶的心更软,顺着他的话,“太久不见,都不会与我说话了?”   羲洵笑了一下,没接话,不给珞瑶打趣他的机会。   珞瑶也没多想,一边说着,一边主动拉他的手,羲洵像是没发现,对她道:“去那边坐吧。”   他语气如旧,却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一个如常迎上去,一个躲了半寸,指尖在空中错开,像不会交叉的平行线。   珞瑶抓了个空,怀抱也随之空了。 ↑返回顶部↑ 第89章 情去情归(二) 留下她,相当于抛弃(1 / 3)   第88章 情去情归(二) 留下她,相当于抛弃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炎庚手头的事务处理完了,他将文书交给手下,回头一看, 珞瑶坐在茶桌前,目光放空, 似乎在走神。   炎庚极少见到她如此失魂落魄的状态, 无奈走到她面前,珞瑶被一团阴影遮挡了视线, 这才回过神,抬头看他。   “好殿下,别拉着脸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炎庚抱臂, 道。   珞瑶想了想,左右无事,便答应了他的提议。   临近傍晚,冥界本就见光少, 这时天色越发的暗,好在路边点有冥灯, 光线幽森,也足以照明一二。   两人离开府邸,并肩走在街上,这里靠近冥都的中心地段, 两侧有小摊和酒楼。   珞瑶本是喜静的人,但在这时候, 嘈杂的环境,反让她生出几分仍在这世间的心安。   两人走了一会儿,没多久, 炎庚府上的守卫找了过来,向他禀报要事。   还是圣境哨所的消息,边境一个属官先前为幽祟所伤,伤口久治不愈,没挺住,午后死了。   炎庚:“知道了。”   听闻噩耗,珞瑶心头沉重之余,发觉属官的名字有些耳熟。   她回想一番,记起那个属官曾在炎庚手下做事,是其心腹,后来建立了圣境哨所,他才自告奋勇,前去边境做了属官。   “我记得,他好像是你曾经的下属?”珞瑶问。   炎庚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并未表现出太多情绪,更没有伤怀的迹象。   珞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声音也不自觉沉了一分,“你不伤心?”   如果在从前,她不会没眼力见地揭人伤疤,今日却像榆木疙瘩一般固执起来,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饶是思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接下来,炎庚的话给了她闷闷一击,“为什么要伤心?这是他们分内的职责。”   他像是听了什么古怪的话,转头望她时还有些疑惑,珞瑶没有停下,但脚步渐渐变重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飘忽,“……你说什么?”   炎庚还以为她没听清,于是重复了一遍,又道:“生还是死,都没什么好伤心的,人各有命,鬼也一样。”   他神情自然,是再轻松不过的语气,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昔日心腹牺牲,而是如“今日天气如何”这般微不足道的话题,转眼就抛到了脑后。   珞瑶站住了,旁边的摊贩还在叫卖,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也是没能兜住她的心,重重坠进了冰窟里。   此刻,她清楚地意识到,炎庚也变了。   “你和从前不同了。”珞瑶说。   不是试探,而是笃定。   炎庚望着她,有片刻的静默,须臾,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好吧,还是被你发现了。”他耸了耸肩。   为了不让她看出端倪,炎庚已经在努力模仿从前的样子,不让自己露出马脚,岂料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珞瑶的追问下,炎庚向她坦诚了近日自己的变化,珞瑶听着,几乎可以确定,他遇上的状况与众神是一回事。 ↑返回顶部↑ 第90章 情去情归(三) 她身体后仰,毅然倒(1 / 3)   第89章 情去情归(三) 她身体后仰,毅然倒向……   日子就这样胡乱过了一段时间, 好像所有人都适应了这种生活,只有珞瑶浑浑噩噩。   这天,澜渊圣境来了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竟是羲洵,珞瑶看见那个身影走进来, 险些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惊喜之余, 她心里顿时划过了好多个猜测,其中有一个最不切实际, 却也最让她无法忽略的。   珞瑶按捺住希望,问:“你怎么来了?”   她压着语调,还是不由暴露出了一丝雀跃。   “来向你赔罪。”羲洵语带歉意, “上次你来神山看我, 是我失礼了。”   珞瑶刚刚燃起的希望,立马被他这一句话浇熄了,她不禁感到自嘲,羲洵情窍已失, 又如何能给她回应。   “知道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珞瑶心有烦闷, 但清楚现状非他之过,所以不忍冲着他发泄。   她神色平静,独自从廊前走过,经过羲洵身边时, 却被他拉住了手臂,“珞瑶。”   望着她冷寂的侧脸, 羲洵开口,说出了事先在心里斟酌过的话,“我不希望你被曾经的记忆困住, 看你伤怀,我却永远无动于衷,这太自私了。”   失去情窍后,过往那些珍贵的回忆泯然在脑海中,全都沦为了平平无奇的风景,他无法再与她感同身受,有时候说完话,他甚至猜不出她期待自己露出什么样的反应。   事情已无转圜之机,他想劝慰她,补偿她,也就只有依靠这寥寥几句苍白的言语。   “那你想怎么样?”珞瑶低低问。   她倒想听听他有何高见,能助自己走出阴霾。   羲洵:“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那就让它过去吧。”   廊下风声阻滞,珞瑶失语了半晌,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羲洵迎着她的目光,认真道:“意思就是,你我的婚约可以持续,也可以解除,是去是留,全都凭你心意。”   空气像瞬间停止了流动,珞瑶的心也停了一息,沉沉坠进了深海里。   她清楚羲洵的说话习惯,每次面对外人,总是疏离中留有余地,不会让人感到不适。这次也一样,他说得好听,传到珞瑶耳朵里,却变成了一句结结实实的诛心话。   全凭她心意?听起来冠冕堂皇,直白一点就是:他想要解除婚约,如果她主动提出来,那么他不会挽留。   其实从前羲洵不是没说过类似的话,但从今日的他口中提出来,意义就明显与那些违心之语不同了,这次他是真心的。   婚约,成了羲洵眼中可有可无的东西,她也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   珞瑶心里本就闷着一股火,现在更是爆发了,她冲上前,直接一把攥住了羲洵的衣襟,气得胸口起伏。   珞瑶没有收力,羲洵被拉得一晃,被迫俯下身去,看清了她的眼睛,微微发着红。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相缠,彼此的唇近在咫尺,从前那种缠绵缱绻的气氛却一去不复返了。   珞瑶被泄愤冲昏了头脑,忍了很久,才勉强压下一口咬上去的冲动,难道真这样做了,他的情窍就能回来?   在上古神力的绝对压制面前,她做什么都没有用。   疲惫感如水般袭来,珞瑶脱了力,后退两步,手也随之松开了。 ↑返回顶部↑ 第91章 情去情归(四) 无愧于心。(1 / 3)   第90章 情去情归(四) 无愧于心。   浮翠岛一役后, 月出晓身死,穆颐主动请辞归隐,灵族朝廷在动荡中重组, 推选了新的君主上位执政。   灵界的百姓经历过重重祸乱,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没过多久, 灵族的圣境使者就统领诸岛屿上的哨所和麾下属官, 开始排查魇留下的隐患,多地潜藏着邪元之力和幽祟, 凡是发现的,皆在她们严密的搜捕之下一一拔除。   起初,珞瑶还担心没有情窍会影响各界圣使正常效命, 事实证明, 她的忧虑是多余的——每个从澜渊圣境走出去的圣使和属官,都不会轻易动摇。   就如灵族圣使,她们目睹过族灵被屠的惨状,看过镇幽珠从微弱到耀眼的光, 对母族负责的信念和坚守,早已如镌刻的碑石一般深入骨髓。   真情没了, 但记忆没丢。   不管如何改变,她们总会沿着过去的轨迹按部就班,担负好所有应尽的责任。   ……   一段时日过去,羲洵没有再来过澜渊, 上次珞瑶被气得够呛,也不想理会他, 就算偶尔因事去神山,也冷冷淡淡地视若无睹,拿他当一团空气。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晾着。珞瑶不愿想他, 忙的时候也确实想不起来,时间一长习惯了自我暗示,更是几乎把他忘到了脑后。   一块木头,自以为低头道歉,说的也全都是她不爱听的话,没法谈。   一日,澜渊圣境收到了仙界的传信,来自界主霄霜。   珞瑶接下了传音蝶,她大约能猜到霄霜找她有何事,现任的仙族圣使任期将满,是时候开始考虑下一任的人选了。   云雾飞转,珞瑶动身前往,转眼便到了蓬莱仙岛境内。   重重禁制依次敞开,她一路进入界主殿,霄霜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她前来,将闲杂人等挥退。   对珞瑶来说,世人情窍缺失有唯一一个好处,就是与人相见时不必拘于虚礼,那些客套的寒暄被省去了大半。   于是两人开门见山,霄霜道:“眼下正逢圣使换届之时,我与蓬莱众位长老商量,意思是举办一次擢选。”   要是放在以往,各界从来不会为选圣境使者而发愁,即使近百年间邪元之力屡次抬头,也多得是怀揣志向的天骄自告奋勇,以期为守护各自族界的安宁出一份力。   不同于那些早就在位的圣使,常人若无情,过往坚守的大爱、道义亦会从意识中抽离,所以,自情窍离去后,主动请缨的胸怀大义者也变得少之又少。   珞瑶前几日就听说了,为了吸引更多修炼者自愿成为圣使,仙族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许诺足够令人垂涎的利益好处。   然而,这样固然解决了表面问题,但势必会招来众多心思不纯的功利之辈,他日这些人成为了新圣使,会直接威胁蓬莱仙岛的安危。   更何况,下一任圣使很可能要面临幽祟大潮和魇的入界,肩上担子前所未有的重。   由此看来,不论是为了考验修为还是心性,举行一场圣使遴选都是十分有必要的。   珞瑶没有异议,问:“你打算如何遴选?”   霄霜对此早有打算,“比武只能选出修为最高者,但看不出那人的品性,不如借族中秘境安排几场试炼,一切便分明了。”   两人的意见基本相合,又说了几句,最后彻底达成了统一,关于遴选的试炼内容,由仙族自行安排。   “届时我会向澜渊圣境传信,希望圣女能亲至现场把关。”霄霜道。   “自当如此。”珞瑶颔首。不自己过一过眼,她也不能放心。   霄霜的神情更加舒展,提议道:“报名的修炼者们都在殿外候着了,正好圣女在,不妨先同他们见一面。” ↑返回顶部↑ 第92章 情去情归(五) 只要把他放在眼皮子(1 / 4)   第91章 情去情归(五) 只要把他放在眼皮子底……   日朗风清, 澜渊圣境运转依旧,只是少了几分鲜活闹腾的生机。   珞瑶久未去过沉泽宫,就算偶尔与羲洵碰面, 也不过说几句只言片语的公事。   她想看看自己究竟能远离他多久,时间长了更加不愿意低头, 于是就这样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直到某次阴云暗沉, 珞瑶意识到,羲洵的雷劫又一次到来了。   天边电闪雷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歇,珞瑶在落霞谷修炼,心始终被某个人某件事牵绊着, 让她难以集中精力。   经历过焦躁和反复的纠结, 她屈服了,终于还是动身前往沉泽宫,选择暂停这场持续已久的“冷战”——说是冷战,兴许仅她一人上心, 羲洵根本没注意。   珞瑶到达沉泽宫的时候,清月琴的乐调声还没有完全散去, 是羲泠刚走。   内室深处,羲洵还在昏迷中,对谁来谁走都无知无觉,等到眼前恢复清晰, 发现自己已经从承雷的神台上回到卧榻,身上的血也被清理干净了。   他有所觉, 隔着帷幔向外一望,果然看见了一袭霜衣。   再次见到她,羲洵不知该发愁还是高兴, 因久未发声,嗓子还带着哑,“你不是不理我吗,今日怎么来了?”   “你又不在意。”珞瑶瞥他一眼,不痛不痒地说。   羲洵吃瘪。他好像确实应该不在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刚才的话。   多说多错,羲洵靠在榻上,不再出声了。   他垂下眼睑,长睫投下一抹暗淡的阴影,紧抿着唇,没什么血色。   望着他清隽又苍白的侧脸,珞瑶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愧疚来。何必置这没用的气,情窍没了,罪又不在他。   珞瑶心软了软,不知不觉已经绕过帷幔,走到他面前。   她单腿跪上床榻,倾身上去。   “我不会解除婚约。”她道。   随着距离骤然挨近,羲洵的呼吸明显乱了,珞瑶一手轻柔地游移过他脸,然后慢条斯理往下,指尖划过咽喉和颈间。   珞瑶的神情很正常,动作却不可谓不出格,“你不是说全凭我心意吗?这就是我的心意。”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向双唇,缓缓俯下身去。   羲洵一惊,又想侧头躲开,这次珞瑶早有防范,停在他脖颈的手指陡然收紧,将他脸正了回来。   “不许躲。”   她的声音不凶,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羲洵哪里见过珞瑶这副模样,一时愣住了,她从澜渊奔波一趟,竟是来趁人之危的。   珞瑶才不管他作何想,低头,强势又温柔地封住了他的唇。   从前都是羲洵主动,这次换了位置,珞瑶回忆着印象里他的技巧,试图掌控局面,无奈始终不得其法,只有浅尝辄止,最后还不小心咬了他一下。   两人好一顿折腾,乱七八糟,分开时都气喘吁吁。羲洵被她磨得不轻,心里像有团火,冷静不下来,脸色也变得难看。   “你……” ↑返回顶部↑ 第93章 情去情归(六) 阿瑶,你不杀我们吗(1 / 4)   第92章 情去情归(六) 阿瑶,你不杀我们吗?   珞瑶走进瀑布水帘, 先行经历这第二道试验。   一入幻象,浑浊的气息迎面袭来,珞瑶感到一阵热流从体内涌过, 搅乱了人的心神,让她不自觉地浮躁起来。   提起欲望二字, 总是绕不开凡俗之物的诱惑, 滔天权势、金钱名利……   那阵迷惑心神的气息越来越浓,珞瑶难免会受其左右, 好在她心志坚定,很快就将眼前的情境一一攻克了。   珞瑶来到最后一场幻象,气氛突转, 靡丽朦胧的画面开始闪动。   随后, 她眼前变成了一片曼陀罗花海,是神秘的暗紫色,一眼望不到边际。   迷幻的花香勾勾缠缠,牵引着珞瑶的神志。她坐在花丛间, 那丝丝香气全都变成了俊俏多情的仙灵精怪,有的跪在她脚下, 有的柔柔依附上来。   精怪小妖们身段窈窕,一袭轻纱勉强蔽体,露出似雪的颈背和腰肢。   他们眸光流转,无声散发着引诱, “殿下,何不与我们共赴极乐?”   珞瑶垂眼看着他们, 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你心中的欲望……”   小妖用脸贴上她膝头,语调惑人。   珞瑶心头清明如镜。她当然有欲望,可惜那个掌管欲望的地方, 没住过这么多人。   珞瑶意识清醒,站在圣女的身份立场上,她对权钱之物一向淡泊,站在自己的角度,面对不在心上的其他人,她更难以产生什么□□上的欲求。   没过多久,她就挣脱了所有幻象,从欲影瀑布走了出去。   仙官们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满眼都是钦慕之色,没有发现珞瑶神色有异,微微皱着眉头。   对于这第二关试炼,她起初没觉得有问题,出来后回想幻象中的一整段经历,才隐隐意识到不对。   欲望是生灵的本性,成为圣使,不意味着就要禁欲苦行。况且,不是所有欲望都是负面的,譬如镇压幽祟、消灭邪元之力的欲望,就是圣使所必不可少的。   方才瀑布中勾魂摄魄的浑浊气息,虽不至于控制珞瑶,但也多少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   她的情窍还在,这点损伤不算什么,若换成其他人,定会因此灵识不稳,即便顺利走了出来,道心也会大挫。   仙族的想法是好的,但将斩断一切欲求作为圣使考核的标准,未免过于极端和严苛。   珞瑶心知不妥,但没有立马说出来,打算看过全部关卡后再做决断。   一行人来到第三处试炼场,面前矗立着一扇浮空门,依旧是幻化般的景象,一半陷在湖中,下面是深红色的水波。   绝情之门。   珞瑶认得这里,据说从前是仙界重刑犯的受刑地。有修炼者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其中重要的一环惩罚便是走进这里,至此失去情爱的能力,成为一具悲哀的空心人。   曾经人们避之不及的禁处,如今却因情窍缺失而风靡成潮,成了争相攀比,证明自己道心坚定的福地。   怀着沉重的心,珞瑶走进门中,深红色的湖水退去后,周遭的景象也化为浮空。   片刻,她眼前又出现了三道悬浮着的暗门,比绝情之门小,似乎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   珞瑶先选了最左边的门,一进去,许多友人的身影相继出现了,众神、各界的界主和圣使、杨柳、甚至亡去的镜花…… ↑返回顶部↑ 第94章 情去情归(七) 长刀在她手中重现。(1 / 4)   第93章 情去情归(七) 长刀在她手中重现。   珞瑶进入第三道门, 这次出现的不再是具体的何人何地,而是相比之下更宏大、也更美丽的景色。   春柳抽条,冬河解冻。鸡犬相闻, 候鸟南飞。   盛世景,乱世祸, 黎民百姓劳作起居的日常, 欢喜时大笑、悲痛时大哭,还有包子铺前氤氲的热气, 馄饨摊周围弥漫的鲜香……   生灵万物、生灵万物构成的俗世烟火,世上所有动人心弦的场景,都在她面前一一显现了。   天边绽开的光焰灯花照亮了珞瑶的眼睛, 她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那阵痛楚又重起炉灶,刚想抬头便被她压了回去,翻不起风浪来。   珞瑶向前走了几步,须臾, 辛夷城出现在了她眼前。   虚幻的景象不断浮现出来,随着她一步步前行而变换, 在这里,珞瑶见到了她许久没有见过的故人。   长公子府邸,明珲放下手中的书卷,认真许诺:“流玉, 幸好朝中有你在,他日我继任城主, 定要你做我的丞相。”   杨家小院,杨柳怀里抱着琴,高兴地拉她进内室, “快来,我这几日学了新曲子,就等着弹给你听呢!”   “沈丞相,多亏有你,我们的日子都越过越好啦。”满面皱纹的老农夫笑着掀开竹筐,给她送来自家种的果子,又大又甜。   珞瑶在热闹的呼唤中走向深处,被一声声熟悉的声音包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做“沈流玉”的日子。   她看见城内安宁,养济院拔地而起,荒地变农田,沉甸甸的粮食压弯了茎干,曾经那些流离街头、吃不饱饭的小乞儿都有了自己的容身之所,穿上了厚厚的新衣。   分出去的一缕灵力独木难支,开始压不住愈演愈烈的痛意。   腥甜气漫进了珞瑶口腔,她抬起头,发现几个小乞儿站在了自己面前,眉眼稚气。   “丞相,你该走了,快动手吧。”为首的小男孩道。   动手?   珞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己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锋利的长刀。   她像被控制了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举起刀,用锋尖对准了小男孩的心口。   这一异常令珞瑶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凝神,将失去的心神抢夺了回来,而那迷惑她的气息依然存在,只等她不备,便会瞬间闻风而动。   珞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急匆匆踏出第三道暗门,打算出去再询问那些仙官,没想到方才顺畅无阻就进入了的幻象大门这时却像被死死封锁住了一样,不仅没有出去的通道,也撼动不了半分。   绝情之门的试炼,她还没有通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珞瑶的心忽地沉了沉。   她本以为自己只要不沉迷在幻象中,最后顺利挣脱虚无走了出来,这道试炼就算成功,现在看来,怕是远远不够。   珞瑶望回身后的三道暗门,思虑片刻,又走进了中间那一道。   两个羲洵还在里面等候,就像料到她迟早还会返回来一样,也清楚珞瑶的疑惑。   “这是绝情之门,你必须杀了我们,才能从这幻象中出去。”小羲洵道。   珞瑶愣住,尚未张口,长刀已在她手中重现。   凉意顺着刀柄穿进手心,她后知后觉,低头望向那锐利的刀锋,手开始颤抖。 ↑返回顶部↑ 第95章 情去情归(八) 既然她想,那就依着(1 / 4)   第94章 情去情归(八) 既然她想,那就依着她……   珞瑶和众神认识这么久, 从来相处融洽,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话不投机半句多。   今日是聊不成了,要是再说下去, 她最后一丝心气都得被击散。   因此,没过多久, 珞瑶就离开了。   她回到澜渊, 不图有人开解,起码能享个清静。   正逢大雪, 厚重的冰霜压倒了满地花草枝桠,现下还能不畏寒冷保持生机的,也就只有珞瑶自己, 还有落霞谷旁边的几棵腊梅树。   先前闲暇的时候, 珞瑶在这里搭了一架秋千。   她拭去积雪,坐在秋千上,寒风吹散了霜花,抬起头, 满天落雪纷纷而下,都静悄悄陪着她。   珞瑶并不爱喝酒, 但这天闲来乏味,又心绪不佳,便独自喝了好几杯,微凉的酒流进口腔, 下肚就成了灼热的火,烧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烈酒麻痹不了圣女的心神, 她越刻意,意识就越是清醒。   其实早在今日之事发生前,珞瑶就听说过些许风声, 现如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醉心修炼,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这种积极昂扬的氛围对六界有利,然而,大多数修炼者进取的目的都是自保,而非庇护身边人。   他日幽族入界,若各界缺乏默契和配合,人人都只顾自己,麻木不仁,结局定会不堪设想。   烦恼扰乱了珞瑶的心,冬日已经许久了,如此寒冷,不知何时才能回到春天。   莹光一闪,手中酒盏变成了一片绿叶。珞瑶贴近唇边,吹起了许久没吹过的小调,依旧是那首《报春歌》。   悠扬的旋律响在耳畔,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珞瑶的心渐渐静下来。   这时候,另一道相同的乐调悄然叠了进来,如和风细雨,与她相和。   珞瑶呼吸一滞,吹的调子也漏了一拍。   一曲终了,余音散在风雪里。   她回头,看见羲洵站在净雪湖畔,手里捏着片树叶,肩上落了一层霜。   珞瑶脚尖没踩稳,在雪中微微滑了一下,带得秋千也跟着晃。   “找我有事?”她问。   羲洵垂下眼,没能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澜渊,只是在听过仙界和神山的事后,觉得有必要见她一面。   他向她走来,“今日紫元宫发生的情况,我都听说了。”   经他一提,珞瑶的思绪又被带去了不愿想起的地方,她如何不清楚,追求无情成风,就会变得极端利己,追求无欲成风,就会失去镇压幽祟的理想。   这种风气对任何生灵来说都是不可取的,放在护卫族界的圣境使者身上,更是致命的缺陷。   她眉头轻蹙,含着一抹郁色,羲洵道:“我说服了沧丞他们,明日天一亮,我们就传音各界。”   珞瑶一顿,立马抬起了头,那抹郁色在无形中一扫而空。   她又看见了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羲洵目光沉静,坦诚地摇了摇头。 ↑返回顶部↑ 第96章 情去情归(九) 这就是喜爱的感觉。(1 / 5)   第95章 情去情归(九) 这就是喜爱的感觉。   珞瑶本想笑, 奈何鼻腔里的酸涩气不见消散,还越来越重了。   羲洵感觉到不对,最后轻吻了一下她唇角, 缓缓停下来。她不喜欢?   小鹿神君情感简单,见状更揣摩不透她的心思了。   “是我做得不好吗?”他的语气中不由带上了一分不确定。   珞瑶摇头。   她是高兴的, 只是想起, 自己已许久没见过他主动的样子了。   这样想着,但珞瑶没有说, 她吸了吸气,用掌心覆上他胸口,又拉起他的手, 贴在自己心上。   羲洵不懂她的意图, 看见那双灰蓝色的眸子,此时含着一点水光,却分外的亮。   珞瑶:“这就是喜爱的感觉。”   羲洵一怔,旋即感应到了手下的心跳, 几乎与他的一样快。   两道强烈的咚咚声如双旋交织,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急促而有力,仿佛在他耳边轰鸣,让他浑身上下的血肉都为之颤动。   ……喜爱?   羲洵明明没喝酒,这时竟有些头晕, 胸口鼓噪不停,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破了深处的封印, 要随着心跳跃出来。   珞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她再度凑上前,贴上了他的唇。   在灵昙清幽的香气面前, 冷梅香失了颜色,很快便被覆盖了。霜雪落在周围,又被炽热的吐息融化。   秋千轻晃,周遭景色也跟着浮荡,这次,羲洵依然没有反抗,感受到她的手指划过自己腰带,摩挲繁复的纹路,又缓缓下移。   他在半路截停她,十指相扣捉进了掌心。   飞雪洋洋洒洒,裹着零落的梅花飘得满天都是,发髻散了,衣襟也乱了,墨缎般的乌发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珞瑶垂着眼睫,眉眼间染上桃花般的绯色,融去了疏离和冷意,如胭脂天成。   她想看羲洵,悄悄睁开了眼,没想到他也在观察自己,眸中好似翻涌着暗色,又不明显,像她的错觉一般。   今日羲洵知情识趣,没给她添堵,珞瑶的心已经很是充盈,至此,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不满。   他太克制了,虽然也在回应她,却表现得过于温和,好像永远不会失态。   算上心跳,他身上也就剩下两个诚实的地方。   思及此,珞瑶不轻不重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颇有小惩大诫的意味,果然听见一声低低的闷哼。   耳畔,他的呼吸悄然变得沉重了,炽烈的吐息扑在皮肤上,让人心颤。   珞瑶稍稍退开,又把手心贴在他左胸前,那道淡泊和消沉许久的声音迎来了复苏,如今更加雀跃,正欢欣地跳着舞。   “你我有婚约在身,所以你只能和我做这种事,知不知道?”她说。   秋千晃得更厉害了,珞瑶没跪稳,踉跄了一下,就要歪倒时被捞了起来,困进怀中。 ↑返回顶部↑ 第97章 情去情归(十) 你我大可互不干涉。(1 / 3)   第96章 情去情归(十) 你我大可互不干涉。   自那个雪夜过后, 珞瑶就好像真的想通了。她开始正常出入神山,正常与众神说话交谈,也对羲洵一视同仁, 友善、疏离。   总之,如同一夜失忆一般, 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往事, 也不再向他表达那些“多余”的感情,甚至天雷来临时, 也没有再踏足过沉泽宫。   如果说上一次是冷战,那么这次就挑不出任何毛病,是真正的、不掺任何杂念的, 相敬如宾。   两人的关系, 从混乱纠缠退回到了井水不犯河水。按照羲洵的意愿,他们似乎早就该这样相处,可等到珞瑶彻底妥协,他却难以习惯这份与旁人一样的疏离。   众神没了情窍, 虽感知不出某些情绪变化,但经常见面, 也察觉出两人最近的相处模式不一样了,尤其沧丞和朝梧,多少还保留着几分曾经八卦的天性,一日相见闲话几句, 正好提起了此事。   朝梧道:“珞瑶与我们不一样,她的情窍还在, 想必更想找一个乖顺的、能回应她感情的人。”   这个角度的答案不是羲洵期望听到的,他皱起了眉,心中多了分隐秘的浮躁。   世人情窍皆失, 还有谁能“回应”她的感情?   众神不知羲洵在想什么,没了私情的干扰,他们不再努力撮合,更多的是客观理性地看待。   沧丞也一改往日作风,道:“其实在下界,婚侣们各行其是是常有的事,貌合神离的更是多不胜数,既然你的想法与我们一样,那么只要促成婚盟就足够,至于珞瑶平时与何人在一起、与何人做什么,随她高兴便罢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羲洵听了,心却像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刺了一下,一阵隐隐的钝痛扩散开,这是警钟,亦是来自过去的悲鸣。   如果真这样放手,他是不是相当于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羲洵心里更堵得慌了。   一旁的羲泠摇了摇头,低声道:“上古神收走了真情,合该把欲望杂念也一并拿走,留下来平白扰人。”   就像被抽去魂魄的傀儡突然拥有了意识,话音落下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叛逆的话。   其他神明听了也很意外,片刻思量后,又觉得不可谓没道理。   照昆舆所为,现在的六界失去了情窍,却去得不彻底,将真情厚谊抛之脑后,如贪婪、忮忌这般根性一样没丢,这种风气对天地有利吗?怕是未必。   如果有利,为何最近各境不及从前安稳了?   珞瑶的意思大致就是如此,起初众神不懂,后来也渐渐能领会个十之一二。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是否应该全盘顺应上古神指引的方向,只怕还有待商榷。   ……   这天,珞瑶如往常一样到神山来,正事商议完,又准备如往常一样离开。   缥缈的衣裙如水过无痕,毫不留恋地从眼前掠了过去,羲洵望着那个背影,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光阴匆忙,他们已许久没有私下里说过话,但其实羲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事了拂衣去,心里空落落的。   他嘴唇动了动,半晌,语气苍白,“不多留一会儿吗?”   珞瑶本以为他还有要事,没想到等到的是这么一句。   她目光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道:“不了。”   珞瑶拒绝得很干脆,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生疏到一定程度,不需要再用委婉的理由来维系。   说完,她便要离去,谁料羲洵强硬起来,两步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返回顶部↑ 第98章 情去情归(十一) 六界的心气散了。(1 / 3)   第97章 情去情归(十一) 六界的心气散了。   不出珞瑶所料, 须臾,山谷中古树摇晃,响起了一声嘹远的狼嚎。   “是守护兽!”   远处大片群鸟惊飞, 可见里面藏着多么大的巨物,众人见状如临大敌, 立刻抽刀拔剑。   “嗷呜——”   又是一声悠长的号叫, 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悲凉,山对岸, 巨翼青狼终于现身,从密林中乍然飞了出来。   黑漆漆的夜空里,一道巨大的青影掠过, 遮蔽了阴云, 绿莹莹的眼睛里闪着凶光,令人毛骨悚然。   仙兽正常时不会是如此表现,现在它的模样,明显还处于发狂状态中。   见到此架势, 候选者们后退几步,士气动摇, 其中有人扔下了武器,仓皇向着秘境出口逃去。   不过几息功夫,队伍中就又少了两人,其他人还在原地, 没等他们反应,大地突然猛地一颤——   巨兽落地, 周遭草木疯狂晃动起来,见到“入侵者”,它怒吼着, 率先向他们发起了攻势,从口中喷出黏液。   同时,那辽阔的双翼轻易便能削去人的头颅,亦如镰刀一般袭来!   风声陡厉,留下来的众人逐渐冷静下来,围绕着巨翼青狼的位置飞速闪避,不忘使出灵力,尝试着降服它。   无数灵力术法如雨点一般向巨兽砸去,虽然候选者们各自为政,显然缺乏团结和配合,但除了那两个逃跑的,其他人都还□□着。   这是珞瑶为他们准备的第一道考验。   平心而论,眼前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上许多,不管怎样,起码他们没有不战而怯。   珞瑶眯了眯眼,灰蓝色的眸子如一架精密机械,不动声色地扫过战场上的每一处。   从巨翼青狼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大致估量出了它的实力深浅,只要这帮天骄使出全力,制服它只是时间问题。   数十步开外,众人仍在和守护兽缠斗,经过一段时间,他们似乎也适应了战斗节奏,比方才游刃有余了几分。   这印证了珞瑶的猜想。她心下有了主意,一缕灵气从指尖溢出,悄然飞向了发狂的守护兽。   随着灵气入体,巨翼青狼几不可见地僵直了一瞬,随之恢复如初。   在震人耳膜的狂吼里,它羽毛颤动,翅翼愈发显得庞大,挥舞着锋利的爪牙,仿佛能撕裂这世间一切。   候选者们照常攻防,没过多久便察觉到了吃力。   “这是怎么回事!”   突遇变故,众人不知为何巨兽会陡然变得强大,皆慌张不已,不由自主地乱了阵脚,于是形势倒转,开始节节败退。   这时候,巨翼青狼趁其不备袭来,口中喷出黏液,队伍中发出了一声惨叫,有人不慎被击中,当即牢牢粘在了树根下的角落里。   那人失去了行动能力,在原地艰难地扭动着身体,其他候选者迅速四散开,竟无一人前去查看和救援,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珞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她主动现身,从空中飞跃而下,衣袂掠过草木葱茏,像一只迅捷的燕。   “圣女回来了!” ↑返回顶部↑ 第99章 情去情归(十二) 像一阵不会为谁停(1 / 3)   第98章 情去情归(十二) 像一阵不会为谁停留……   那是一个少年, 一手擎着火把,另一手正努力挥舞着,吸引守护兽的注意。   巨翼青狼看见了他, 很快调转方向,气势汹汹地向他逼近。   少年吓得退了半步, 但还是没逃, 向着岩洞大喊:“殿下,快跑啊!”   他撒开步子, 立刻向岩洞的反方向奔去,把巨兽往他的位置引,看样子竟是打算以性命助她“脱身”。   洞口原本被巨兽堵着, 转眼就变得空空荡荡。   夜光照在了珞瑶脸上。她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希冀太盛,这才幻想出了眼前的场景。   刚才那个少年,好像是参加此次试炼的一个候选者。   另一边,巨翼青狼被明亮的火焰吸引, 跟着少年一路狂奔,直至来到山谷深处, 再也没了路。   寒风灌进来,火把上的火苗本就奄奄一息,一吹彻底熄灭了。   巨兽就在后面,似乎觉察出了自己被戏弄, 仰头发出一声怒吼。   “嗷呜——”   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少年,他扔了火把, 试图按刀自卫,被巨翼青狼的翅膀一扇,整个人便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般飞了出去。   随着一声重响, 少年直接被拍到了悬崖石壁上,没等动弹,一滩黏液便铺天盖地地喷上来,将他死死黏住了。   这下子,他真成了守护兽砧板上的肉。   眼见巨翼青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少年万念俱灰,紧紧闭上了眼。他就这样等待赴死,然而过了许久,他都没有感受到尸首分离的剧痛,反而听见了一声细微的轻响,像错觉一般。   少年暗暗疑惑,大着胆子睁开眼睛。   草木失色,黑夜被圣光映成了白昼,他眯着眼睛,艰难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巨翼青狼还保持着刚才凶恶的姿势,却僵在了原地。   它头顶,霜衣女子长身而立,一袭衣裙在风中猎猎。   圣女两指一点,方才还暴怒不已的巨翼青狼转眼便被制服,轰然倒地,身上萦绕的黑气也消失了。   珞瑶从它身上跳下来,一缕灵力飞向少年,将他身上的黏液尽数除去。   须臾,少年重获自由,从石壁上落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久久缓不过神,“原来殿下对付它这么轻松啊,我还以为……”   想到这里,少年恍然大悟,原来方才令他们怯战的种种场面,全都是圣女故意制造的假象。   走神的功夫,珞瑶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少年茫然抬起头,金色的瞳眸隐在夜色中,亮而澄澈。   珞瑶觉得有点眼熟,随即认出了他,“是你。”   这对金瞳很显眼,珞瑶有印象,上次她去界主殿见霄霜,离开时就是被他拦住,说想成为圣使,求她指点。   少年的去而复返让珞瑶心中有了些许安慰,她拂去石上污泥,在他对面坐下,“不是逃了吗,为什么又回来?”   “我逃到半途,想起了上次你说过的话,做圣使要无愧于心。”   少年挠了挠头,如实坦白,心里怀着的是自己也不懂的情愫,“我领会不出何为“愧”,但总觉得要是我也逃了,圣女独自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不会高兴。” ↑返回顶部↑ 第100章 情去情归(十三) 你为什么要去找别(1 / 4)   第99章 情去情归(十三) 你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另一边, 珞瑶和元舜回到了澜渊圣境。   一直到进入落霞谷,元舜看起来都有些局促,若说是为澜渊的辽阔所折服, 似乎也不至于。   珞瑶猜出原因,道:“不用怕, 他不会去找你麻烦。”   世间生灵力量渺小, 对神明的畏惧是与生俱来的,但羲洵性情磊落, 做不出那些恶劣的事。   何况,现在的他岂会对此上心。   元舜被看透了心事,笑道:“有殿下这句话, 我就放心了。”   少年深知自己这点小心思在圣女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不再推说什么。   山间橙红夕照,呈现出了一片绚美的晚霞,百花为之摇曳,空气中每一粒尘埃都为灵气所充斥和渲染, 置身其中,是在仙界时从未体验过的通透和轻盈。   原来培育圣境使者的落霞谷, 竟是如此一副胜景。   周遭空旷,促使着元舜敞开心扉,他道:“不瞒殿下,报名圣使擢选的时候他们都不看好我, 说我年纪太小,又家世不显, 肯定是第一个被淘汰的。”   “那你呢,你怎么想?”珞瑶问。   元舜倒是很平和,坦诚道:“我只当耳旁风, 听过就忘,反正现在情窍没了,人人都抱着恶意,他们肯定不会对我说出什么好话……”   他说得自然,珞瑶却从中抓住了些许关键,自从世人情窍缺失,她还没有从他人口中听见过如此清醒的认识。   珞瑶的眸色悄然一深,“继续说。”   说者无心,起初元舜以为自己话语欠妥,没想到对面人神情平静,甚至隐含着一丝欣赏。半信半疑间,他心中的顾虑少了大半,于是更加放松下来,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疑惑悉数道出。   圣女面色冷清,却好像自带一种令人放下心防的魔力,不知不觉,元舜倾诉了许久,但到底心性懵懂,对于当世现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不讲真情了,幽祟就能被消灭吗?从前的蓬莱团结和睦,明明比现在好得多。”他语带迟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说错了话,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实际上,听过元舜的这番话,珞瑶不仅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因此振奋不已。   “无妨,你能想到这些,已经不知强过多少人了。”她说。   不论这世界如何变化,总有人心未散。   夕阳向晚,丹霞盈满了天空,元舜从她面上看出了希冀,承诺道:“殿下放心,若成为圣使,我定会拼尽全力护好蓬莱,就算是……”   珞瑶抬手,将他的话音止住了。   “不要把死挂在嘴边,圣使守卫苍生,但性命与苍生一样珍贵。”   珞瑶道,“行动胜于言语,时间久了,我自会看到你的真心。”   面前少年信誓旦旦的模样,让她想起了炎庚,但无论是炎庚,还是其他每一位圣使,她都希望与他们长伴,而非随时等待告别。   元舜向她抱拳,“殿下,我明白了。”   珞瑶颔首。   在经历过碑林秘境中为众人所弃的绝望后,此时,珞瑶又感受到了生生不息的力量。   方才元舜的话已足够令她意外,一个全然冷血麻木的人,不会生出那般通透到近乎“叛逆”的觉悟,这昭示着他的心正在苏醒,很可能有情复萌。 ↑返回顶部↑ 第101章 情去情归(十四) 一夜春雨急。(1 / 6)   第100章 情去情归(十四) 一夜春雨急。   窗外, 风露婆娑,细雨如丝线,巨树遮蔽了静谧的湖。   云未消, 雨未散,金辉飞度碧海雪天, 终于从万千俗世中捕捉到了那一缕暗香, 与之同归。   痴缠,交汇, 最后合而为一。   眼前风景浮晃,珞瑶丢了平衡,像置身在一片漂荡的湖泊, 她寻找着何处能靠岸, 才知湖泊的源流地就是自己。   风浪袭来,湖泊成了大海,珞瑶受不住这般强烈的刺激,想躲, 又被箍着腰按了回去,要她接纳、承受狂风骤雨带来的全部。   珞瑶眼角沁出了泪花, 咬他肩膀,见了血,不料反像打开了刺激他的关窍,让他愈发肆无忌惮了。   进退无度, 而且不知疲倦。   冰晶鹿角在视线中显现,渐渐成了模糊的光斑, 没过多久,珞瑶感到身体一轻,随后便离了原地, 来到了榻边低矮的灵花丛中。   抗争无果,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却紧抿着唇,不允许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羲洵还想来索吻,手指经过她垂在耳边的乌发,摸到了点点水痕。   他忽然顿住了。   这一行泪像抚过心海的潮音,唤起了神明所剩不多的理性。羲洵直直望着她,轻问:“为什么哭?”   珞瑶心中本就有怒,谁成想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竟还敢问,她气恼不已,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打了他一耳光。   “啪”地一声,十分清脆。   “疯子。”她声音发哑。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珞瑶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用这个词形容羲洵,更想不到他居然敢这样对待她。   说他有情,动作莽撞不知分寸,被打被咬也不肯慢一些;说他无情,看见她落泪,又毫不犹豫地停下了。   还算有一点良心。   这一巴掌没有多疼,但把羲洵扇醒了,冲动退潮,理智伴随着惊诧缓缓回笼,神君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他这样做,分明是在强迫她,待天亮她清醒过来,只怕会对他的印象更差。   那么,她会越发坚定了疏远他的心,然后去找更多的“别人”。   羲洵因这一念头而清醒,登时又气又悔,“我……”   他悬崖勒马,试图拢起她最后的衣衫,欲盖弥彰,却在后撤的半途被按住了,错愕地抬起眸,见珞瑶犹带郁气地盯着他,眼尾微微发红。   “是你自己选的,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   说完,她主动仰头靠近,泄愤般咬上了他的唇。   ……   一夜春雨急。彻底结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珞瑶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那细细碎碎的触感复又出现了,像温软的云朵,蹭过她脸颊、侧颈和肩头。   她睫羽轻颤,睁开了眼。   那人当然还是羲洵,他满足了,眼下低着头,轻吻的动作小心翼翼,几乎带着讨好一般。 ↑返回顶部↑ 第102章 灭断天关(一) 幽族,来了。(1 / 4)   第101章 灭断天关(一) 幽族,来了。   圣境使者全部归位后, 四方安定,圣女、众神,连同各界界主, 再次齐聚于澜渊圣境。   震天撼地的灵光激起风云漫卷,铸成蔽天大阵, 界主们以阵眼为中心坐镇, 上空,诸神力量合一, 齐齐涌向圣坛高处那一抹莹蓝色。   在所有人的保驾护航下,珞瑶念诀施法,灵力入阵, 那由众神炼制的神器诛邪鼎开始运转, 在空中浮转,不断向镇幽珠靠近。   明光高照,众人不眠不休,在三天三夜后的黎明成功炼化诛邪鼎, 将力量融入了镇幽珠。   于是镇幽之力沉浮数百年,由弱转强, 终于在今日达到极盛。   强盛的灵光如潮汐出海,徐徐扩散向四面八方,最终与各界界主殿的力量相互交汇,覆盖了整片天地。   “百年将过, 魇不会让我们喘息太久。”羲洵道。   众人深以为然,天边雾轻云淡, 如同风雨前的平静,界壁之外藏着无尽的隐秘和未知。   从上次魇逃出界壁后,各界真情皆散, 却厉兵秣马,不惜一切手段增强族界自卫的力量,几乎称得上偃苗助长。   不仅下界,澜渊圣境和神山也同样如此,使得天地间抵御外敌的总体实力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幽族虎视眈眈至今,终将爆发一场大战。   他们已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只要人心齐、士气高,不论最终成败,都是他们为自己争取来的、最好的结局。   ……   珞瑶忙了太久,这天羲洵来找她,两人路过净雪湖畔,她才发觉久未在意,花圃中已生出了不少的枯枝杂草。   正好此时空暇,珞瑶在湖岸边坐下,指尖莹光闪动,将枯萎了的枝叶清理了一番。   羲洵在旁边看,片刻,听见她说:“若我再献祭一次,你会如何做?”   她神色自若,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手上动作没有停,在灵力作用下,枯草化作了丰饶的春泥。   羲洵大概猜出了她想说的,问:“你会死,我便一定会幸存吗?”   珞瑶听了细微地顿了顿,侧头对上他视线,须臾,又兀自转了回去。   “这只是个假设。”   她继续打理花草,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羲洵没接话,只静静望着她,情窍未归,他领会到的感觉就已经如此突出,不知从前拥有的情感,又会是何等浓烈。   他低眸,说:“花不会死,冬天枯萎,春天就又开了。”   那是百花开败的规律,却不是昙花的习性。   为苍生而死,是圣女的职责,也是逃不开的宿命。   珞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不要再试图动用朝暮轮,回溯时间的代价,你和六界都难以再承受了。”   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不是委婉提议,而是态度明确的警醒。   再开口,羲洵的语气沉了几分:“那你要我怎么办?”   “留下来。”珞瑶说,“留在神山,若我保住了这个世界,你要继续守。” ↑返回顶部↑ 第103章 灭断天关(二) 它们畏光。(1 / 4)   第102章 灭断天关(二) 它们畏光。   黑气入境, 珞瑶离开大海,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下一秒,灵昙花影在空中骤现, 属于诸神的法相金光齐出,与幽族一明一暗, 各自遮蔽了一半苍穹。   上界已在努力抵御外敌, 即便如此,仍有大批漏网之鱼袭向下界各境。   眼见幽祟溢流, 情况越来越严重,各族界惶惶不安,本就缺乏团结的人心更是被冲得一盘散乱, 上至官员下至平民, 全都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奔逃。   冥界,炎庚还带着手下守在族界边缘,因为事先有所准备,眼下形势还算可控。   有属官们监管, 他得了喘息的机会,侧头一望, 见自己的亲卫伏在案前,提笔在一卷公文上签了字。   俄顷功夫,那公文已经交由小吏送了出去,炎庚走近亲卫, 问:“那是什么?”   亲卫答:“是城防营增兵支援各地官邸的文书,需要将军允准。”   他在事务缠身时经常让信任的手下批复公文, 亲卫也清楚他的习惯,便照做了。   遇上大难时率先增援官府,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此时此刻,炎庚看着那送文书的小吏离开,却忽而迟疑了。   他眼前浮现出珞瑶的面庞,想起前不久传向六界的圣谕,还有她多次嘱咐过他,也嘱咐过每一任圣境使者的话语。   无愧于心。   四个字默念出来的时候,一阵不明情感窜进了炎庚的脑海,在蒙昧的心头悄然萌芽。   若在从前,他会怎么做?   炎庚暗暗问自己,沿着脚下平坦的石板地,略显焦躁地踱了几步。   嬴夫人正在另一边境坐镇,这时候传音询问王命,太浪费时间。   炎庚下定了决心,发话道:“不必过问冥后,就说是我的命令,开启冥宫四面宫门,让身无修为的平民入内避难,再召集兵力打开各地哨所和官员府邸,总之尽可能庇护百姓安危。”   这次他和以往一样,依旧选择从自己的“心”。   说罢,炎庚大步穿过圣境哨所的走廊,两侧负责传令和执行的手下面露为难,不知是否应该遵从。   他却没有再踌躇,道:“再拖就来不及了,按我说的去做!”   见他如此坚定,手下也不再犹疑,抱拳应下:“是!”   阴风过境,幽祟群如蜂蝶狂涌,疯一般向天地间扑来。   此时,各个族界都已乱成了一盘散沙,凡人皆畏死,因此仓皇外逃、作鸟兽散者甚众,好在朝廷守住了原则,皆严阵以待。   蓬莱仙岛,霄霜与长老们共同铸阵,下令大开灵宝库,不计代价供给族中天骄,为之保命续航。   人间,诸城池亦尽力守城,修炼者们与官府合作,筑起了一道道坚固的高墙。   不知过了多久,那黑色的雾气突破了防御禁制,随风弥漫,逐渐擦黑了孤妄崖上空。   为了应对这场迟早会来的劫数,魔族大兴土木,事先在境内开挖了大片石墙地窖,以供百姓避难之用。然而此法固然好,终不能根除整个族界的危机。   近年来,夜絮为提升修为使用过大量星辉石,因此在所有修炼者皆受重创的时候,他也无法幸免,幸而自身底子足够坚实,经过闭气调息,总算是有惊无险。   前线军情一道接着一道传回界主殿,夜絮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准备继续出去迎敌。 ↑返回顶部↑ 第104章 灭断天关(三) 昼夜倒转,日月在此(1 / 3)   第103章 灭断天关(三) 昼夜倒转,日月在此刻……   乾坤倾覆, 星河黯淡时,只见月神未落,太阳已从地平线升上天穹, 霎时间侵吞夜色,射穿了浮在空中的黑雾。   昼夜开始倒转, 日月在此刻同辉。紧接着, 那耀眼的旭日和皎月竟越变越大,从小小圆盘变得大如车盖, 最后如雪花铺席,双双横绝天地。   百姓们不明所以,纷纷惊呼, “这是怎么了?”   灼热伴随着刺眼的耀光袭向各界, 甚至照透了界壁,通过破洞处射向黑暗的宇宙。生灵不安的同时,幽祟们也明显骚乱了起来,诸神操纵碧海青山移动, 不断升上高空。   浩荡耀光照彻世间,天地成了一座围城。有了山川和水墙的遮挡, 界内反而成了最暗的地方,界壁颤抖了几下,不一会儿功夫,一团黑影涌了进来。   几乎是瞬间, 伴随十成杀意的神力就从四面八方袭来,同尘剑直冲上去, 一剑斩灭了那朦胧的影子。   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云中响起,“利用我幽族畏光的习性,好生狡猾。”   魇的身形随风化为尘埃, 俄顷,又在山野间的另一头重新聚拢,羲洵目光发寒,阴暗地滋生出的怪物,如何能不畏惧光亮。   同尘剑继续急追,众神接连出手,山河皆随之而动,江哭海啸,岭岳横移。   面对神族凌厉的围剿,起初魇应对从容,后来渐渐被牵制住,失去了游刃有余。暗影在阵法中飞快移动,逐渐变幻出手脚,甚至幻化出了模糊的五官。   那是一副极为诡异的容貌,既像人,又没有彻底抛开幽祟的特征。   “不过百年时间,你们还真叫我刮目相看……”   魇靠近阵眼,被其中强盛的神力短暂压制,外面,邪元之力忽然毫无征兆地加速了涌动。那黑色雾气迅速聚集到一起,如滔天洪水般向魇的方向冲来,撞上大阵,顷刻爆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   众神皆受挫,险些被邪力反噬,不受控制地退出去三千里。于是大阵崩塌,风云尘土满天飞扬,魇发了怒,操控邪元之力弥漫占据了整片天空,连强化过的日月辉光也被削弱了。   大雾向他们扑面而来,羲洵神情陡厉,喊道:“快凝神!”   诸神立刻动了,接连召唤出了护身灵罩,屏息凝神。   若不当心,他们极有可能会被邪元之力入侵灵台,一旦那样,神族便要自相残杀,甚至与幽祟为伍,将刀尖对准下界的百姓。   “新一代的神族,也不过如此。”   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复又响了起来,就在魇试图再次加紧攻势时,莹蓝色的圣光从天而降。   是珞瑶,她从下界沦陷之地及时归来,轻光绫掠过流云长袖,仿佛闪电飞溅。魇感受到威胁,瞬间消散了踪影,它摆脱了轻光绫,须臾又在山外现身。珞瑶有心解放神族去援助各界,自己则化回原身,向着魇的方向追了出去。   论实力来说,珞瑶与神族旗鼓相当,但因为有镇幽珠在,她一人就可抵百万幽祟,也能与魇多过上几招。   浮空中,灵昙成了夺命的利刃,紧追不舍,不断切割、绞缠着那团黑影,一直打到了界壁的边缘。   此次开战,珞瑶清楚身后没有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使出了十成的实力。当魇操纵大批幽祟向她逼近时,她以指掐诀,藏在灵台深处的力量被唤醒,顺着指尖喷涌而出。   不再是完全的莹蓝色,而是流光溢彩,极大地强化了镇幽之力。   短短几瞬,周遭的幽祟全都灰飞烟灭了,魇也感受到异常,突然身形一晃,如避蛇蝎般退出去千里远。   “祂们居然将力量传给了你,想以此压制我……”   影子在身后重现,珞瑶立刻避开,神情冷而沉,“还不止这些呢。”   她身上已然挂彩,却越战越勇,再度迎了上去。   轻光绫舒展开来,铺成了一条登云梯,珞瑶一路疾踏,途中有飘舞的落花,她拈起一片,花影隐入了云层。 ↑返回顶部↑ 第105章 灭断天关(四) 我不会输。(1 / 3)   第104章 灭断天关(四) 我不会输。   另一边, 羲泠仍在下界疗伤,刚刚救醒了一个被幽祟尖爪刺穿腹部的精灵。   魔界和灵界相隔甚远,她并没有听见夜絮那一声大喊, 只是恰好抬头遥望形势,便看见天色无端灰暗下去, 魇将进攻的矛头对准了蓬莱仙岛。   黑气在它手中聚拢, 像巨大的炸弹一般飞向了仙界,它脚下, 一道细微的紫光刺破迷雾,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   那一刻,羲泠的心停在了跳动的半途。   她望着那一幕, 想要大喊阻止, 却遽然失了声,随即身体中便是一阵抽搐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弯了腰。   痛楚突如其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挣脱禁锢去而复还, 在灵台中长出了血肉。   再睁开眼,眼前一切景物都变得熟悉, 回归了原本鲜明的色彩。羲泠来不及感受,慌乱站起了身,她大口喘着气,当即要朝那个方向赶去, 耳膜轰鸣间,只听见一声爆破的巨响。   “轰——”   那道紫影淹没在了黑雾里。   羲泠在远处停了下来, 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半晌,一声啼血的悲鸣从她喉咙里逼了出来:“夜絮!”   ……   紫色的云气吞噬了部分邪元之力,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若有若无的紫烟在风中再现,显出人形。   穹空渐渐归晴,夜絮周身染满鲜血,身影坠出了云层。   邪元之力完全爆发,若是击中,威力足以摧毁半个蓬莱,更遑论势单力薄的修炼者。他当然清楚自己这样做的后果,但在真正十万火急的时刻,是来不及权衡什么的。   体内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夜絮的意识也变得模糊,任由自己轻飘飘如枯叶下落,让风带走他。昏沉之际,有人接住他,终止了他的陷落。   夜絮费力睁开眼,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不禁笑了,“阿泠,你看,这次蓬莱没事……”   羲泠语不成调,哽咽道:“为什么要去挡?那里明明有霄霜她们抵御……”   看着他笑,那阵锥心的痛没有减轻,反而愈演愈烈,音律神治愈不了自己。   她这才明白,原来情窍回归的代价,竟是要她永失所爱。   灵力的流失还在加快,夜絮强撑着偏过头,望向不远处,蓬莱仙岛原本已被邪元之力覆盖,如今安然无恙,已被重重仙兵护卫起来。   如果那时他也及时赶到,救下了仙族,多好……   夜絮神思恍惚,眼里闪着期盼的光,他艰难抬起带血的手,轻轻覆上羲泠的,说:“我不会再犯我父亲的错误了。”   羲泠怔怔望着他,在领会他的意思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去,死死咬着牙,不愿让其他人听见自己的哭声,泪水如雨般落下来,打湿了夜絮的衣襟,一片深红。   致命的邪元之力入体,无论是清月琴曲还是神族的灵力,都已经无力回天。夜絮的目光变得涣散,身形也开始随流逝的灵力散去,走向虚无。   弥留之时,羲泠听见他的呢喃:“若有来世,我们再相会,我不想做神明了,就化作湖畔的一株仙草,日日夜夜守着你……”   羲泠什么都说不出,只有拥紧他,不住地点头。   过去的过去,爱最先萌发,恨意随之而至。她曾经无法释怀,爱恨交织的心被来回撕扯,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他。 ↑返回顶部↑ 第106章 灭断天关(五)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1 / 3)   第105章 灭断天关(五) 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 小世界随之消散。珞瑶从心境中苏醒,周遭仍被无尽的海水包围着,邪元之力退避了一段距离, 复又虎视眈眈地漫了上来。   刚刚发生的事并非一场幻梦,珞瑶将圣女们的话全都记在了心里。她盯着那浮晃的黑气, 眸光坚定而锐利。   海水的流动速度加快了, 无端激荡不止,珞瑶闭眼掐诀, 释放出了灵力。   片刻后,她指尖莹蓝色的圣光暗了下去,附近弥漫的邪元之力如被吸引, 纷纷随着海浪围拢而来。   ……   岸上, 众神再度牵制住了魇,两方对峙,魇从界外吸取源源不断的邪元之力,让前者渐渐落了下乘。   “别再顽抗了, 不如臣服于我。”   接二连三的胜利使魇愉悦至极,想要进一步扩大攻势, 转眼没了踪影,又在下界突然现身。   就在他企图继续未完成的计划,再一次对仙界发动猛攻时,汪洋之中突然爆发了海啸, 汹涌的浪潮里,只见一袭霜衣乍然出水, 从巨浪中疾跃而出!   “圣女归来了!”   再见到珞瑶的身影,众人又惊又喜,一时间又像有了主心骨。羲洵见她无恙, 同样既欣喜又心安,随即目光一移,却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珞瑶原本身负重伤,如今衣裙上没了血迹,周身涌动的圣光不再是清冽的莹蓝色,变得黯淡,带着一种诡异的浑浊。   再留意望向大海,沧丞不久前留下的水墙已经自发平息,不知何时,海面也从暗沉的黑水变回了蔚蓝。   羲洵很快联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状况,他心一沉,目光立刻追向空中。   这次回归战局,珞瑶出招比先前更凌厉,且灵力达到极盛,竟让魇也不得不退避。   眼见形势颠倒了过来,魇明显有几分震惊,须臾又恢复了从容,“圣女怎么遍身黑气?要是没有靠近,我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同类……”   它飞快掠过珞瑶身侧,喑哑的声音响起:“你很聪明,竟敢将我的力量转为已用,不知道就这样耗下去,你能坚持多久?”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便隐去了踪迹。   眼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珞瑶目光如炬,搜寻着魇的身影,注意力却无法自止地被分散,微微吃痛地捂住胸口。   为了增强实力,珞瑶铤而走险闭锁灵台,吸收了海底蔓延的邪元之力入体,如今俨然已经被魇识破。   体内两股力量冲撞,正一刻不停地消耗着她的心力,魇深知此理,所以故意不与她交手,要她灵力耗竭。   她必须另辟蹊径。   珞瑶忍住痛,抬起手,看见自己指尖的圣光为邪力污染,已经变成了阴霾般的暗蓝色,同时,她的实力也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   吸纳海底的一部分邪元之力已经让她修为大增,若吸纳了这世间所有,结果又当如何?   珞瑶心一颤,不仅是为自己的念头所惊,还因为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了。   她还记得,邪元之力的老巢名叫混沌深渊,就在界壁之外,那里是孕育邪元之力的地方,也是魇的弱点所在。   只要捣毁,连同它在内的所有幽祟都会悉数灰飞烟灭。   珞瑶紧抿着唇,大风袭过,她的心也像衣裙般飘摇不定。   这时,上古神和先辈圣女的启示复又在她脑海中浮现。六界的命运就如江河海水奔涌,不塞不流,不止不行。 ↑返回顶部↑ 第107章 灭断天关(六) 神明是她的信徒,天(1 / 4)   第106章 灭断天关(六) 神明是她的信徒,天地……   眼前越来越暗, 珞瑶逐渐看不到了光的踪迹,只有凭借意志才能不迷失,她坚持着, 没过多久,身后一阵寒凉让她觉察到了魇的逼近。   “你拆了界壁, 是终于要放弃这无谓的抵抗了?”   她即刻回身, 两相交锋,与那黑影撞出了万仞寒光, 然而到了这界外,魇行动起来愈发如鱼得水,珞瑶则变得左支右绌。   无数外来的力压迫着她, 她百般警惕, 只能勉强与魇打成平手。魇见她浑身上下沾染的黑气愈发浓重,一次交手错开,闪身来到了她背后。   “你坚持不住的,何不及时止损, 追随于我?”黑影游移在她耳畔,隐隐可见五官轮廓, “若你倒戈屈服,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的统治,我不会杀你,还会给你更高的权力地位, 让你仅次于我……”   轻光绫狠狠抽散了它的踪影,珞瑶咬牙, “邪祟脏物,以为变个人形学会说话,就能抹去身上污浊的气息吗?”   珞瑶深知必须速战速决, 极力想要甩开魇,然而剧痛正一刻不停地腐蚀着她的身体,她不堪重负,被猛烈的外力击穿了意志,失重摔落。   俄顷,那道蛊惑的声音又在耳边和脑中回荡起来,“除掉他们,你我一同做这世界的主宰……”   “臣服我,臣服于我吧!”   耳鸣声袭来,珞瑶艰难地大口呼气,被血染尽的手紧紧攀住轻光绫,攥出了褶皱。   “滚开!”   她竭力挣脱魇的控制,终止了陷落,继续不顾一切地向混沌深渊靠近。   两人一路出招,魇几度使她身负重伤,都没能改变她前进的方向,在发觉越来越挨近何处后,它明白了珞瑶的意图。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黑气直逼面门,杀气陡现,这时“嗖”地破空声袭来,同尘剑及时赶到,替她挡下了致命一招。魇还想出手,几束神光随之而来,强行中断了它的招数。   众神身无镇幽之力,无法对魇造成致命伤害,见他们出来,珞瑶只得改变计划,准备在他们的援助下尽力了结魇,不成想一股无害却极其强悍的气波击中她,直接将她逼出去了上百里。   珞瑶一惊,堪堪稳住了身形,她望向远处,只见日月齐辉,界外的无尽永夜因神光大亮,神族法相再现,一道弥天大阵横空出世,将魇压在了下面。   此阵的光辉前所未有,是神族的巅峰,想要铸成,不仅要消耗十成神力,还须燃烧神骨。   众神齐喊:“珞瑶,快走!”   珞瑶匆匆回神,旋即离开,忍着席卷全身的彻骨之痛,一刻不停地冲向宇宙深处。   一到界外,珞瑶体内的灵气就开始了流失,为了增加胜算,她近乎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邪元之力,不计后果,任由自己的灵台走向衰败。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珞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看见同尘剑发出的金光,正急切推着她前进,某一刻,那些不断蚕食着她的邪祟力量突然停止了流动。   虽然还是死寂的环境,却与方才给人的感觉远远不同,珞瑶对此后知后觉,只见周遭像凝固了一般,艰难回首看见那遥远的界内,云彩不再飘荡,万物众生乃至幽祟,都悉数在风中静止了。   她隐隐意识到了:是时间。   界内外的时间暂停了。   羲洵没有跟来界外,只送来了同尘剑,至于他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珞瑶如何会猜不出,他为她、也为各界争取到了关键时机。   压迫灵台的外力随时间停滞了,珞瑶咽下口中腥甜,一路朝着目标之地行进,在不懈寻觅中,她终于看见了昏暗的宇宙尽处,那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海。   珞瑶暗暗狂喜,她吸取了大量邪元之力,离混沌深渊只有一步之遥,突然镇幽珠剧烈地闪动,没等她反应,一团黑影直直袭向了她后心! ↑返回顶部↑ 第108章 灭断天关(七) 所以,我又特地回来(1 / 3)   第107章 灭断天关(七) 所以,我又特地回来救……   正如缃雀猜测的那样, 陨落之后,珞瑶本该神魂尽灭,却因功德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于是魂魄被唤醒,就此来到了天命之地。   刚刚苏醒时,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光斑, 珞瑶坐起身来,才发觉身上的内伤外伤皆已痊愈, 原本崩解了的灵台竟也去而复得。   片刻,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这里没有生灵建筑,似浮幻, 似虚无, 实际却比任何一个地方都实在,天地的法则受它界定,世界的秩序由它主宰。   在这里,珞瑶感知到了三位上古神的气息, 原来祂们已经融入了天道,从此在无尽的时间里永生。   今日, 这份“殊荣”轮到了她。   光华闪动,一道卷轴从天而降,珞瑶认了出来,是天命神谱。   思绪辗转时, 春风驱散了云层,珞瑶垂眸而望, 透过一层朦胧的雾气,看清了脚下的景象,草木、山海、百废待兴的村落城池、宫殿废墟。   站立的生灵、倒下的生灵, 那是她翼蔽下的雏鸟,她的一切。   繁盛的香火气飘摇直上,钻进了珞瑶的鼻腔。她目光轻动,蒸腾的白烟在指尖停留了一瞬,继而化为尘埃。   再接着,珞瑶又听见了熟悉的小调,隐隐约约,是用叶子吹出来的《报春歌》。   她屏息静听,那吹奏者吹得不尽心,有几个音走了调,还断断续续的,好好的郊祀乐曲,反像成了悼亡歌一般。   珞瑶恍惚了一下,在确认了这声音来自何方后,眸中疏淡如积雪消融,既柔和,又有些许无奈。   她在辛夷城只学了这一首叶子歌,也只教过一人,上次吹的时候还说以后要找更多的乐谱,和他一起学。   说好的约定,什么时候骗过他。   那卷神谱浮动在空中,天道提笔,将她的名字用古体镌刻了上去,这一时刻,灵昙法相在珞瑶身后绽开,明亮到了极致。   镇幽珠吸收了全部邪元之力,并将其净化,现在这股极其强盛的力量进入了她的体内,最终为她所用。   除此之外,珞瑶没有忽略自己身上的另一重变化,归入天道后,她的五感渐渐迟钝,情感起伏也变得平淡许多——这一趋势会随时间日渐增强,直到她到达理性的终点,无限与天道趋于同一。   这是永生成为天命神的代价。   “我不愿成神。”她说。   珞瑶轻舒了一口气,抬起手,莹蓝色的灵光从手指逸出,飞向了那卷至高无上的神谱。   她以天命之力驳回天命,亲手划去了自己的名字。   居圣女之位多年,珞瑶清楚,自己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俗世至情、烟火百态,无一不牵绊着她的脚步,若有朝一日离开了它们,这漫长的日子,定是乏味无趣的。   若如此,她何必强求永生。   天道有意,怎奈圣女无情,前者自然没有逼迫之理,只在临离去前将恩泽和指引传入珞瑶的灵台,询问她可有未能得偿之心愿,今日或可得一成全。   珞瑶原本是没有的,临行前,忽然想起了孤妄崖。   她抬起眸子,道:“从今往后,各界生灵皆有飞升成神的机会,那些有悖天理人情的诅咒,便在今日消亡吧。”   ……   一连几日,六界都沉浸在得胜的喜悦里。各族缅怀烈士、祭奠死者,同时也开始重建家园。   曾经为抵御幽祟建造的防御工程,如今都成了尘封的遗迹,日后海晏河清,都将是一帆风顺的好光景。 ↑返回顶部↑ 第109章 岁月不渝(一) 花都开了一千……(1 / 3)   第108章 岁月不渝(一) 花都开了一千……   与羲洵相见后, 珞瑶心知他的状况不能再受耽搁,催促他进入闭关,直到亲眼看着他进入沉眠, 才放心地离开了沉泽宫。   珞瑶挂念着澜渊圣境,独自归来, 甫一踏进地界, 一团红白相间的毛球飞奔过来,伴随着哭声, 不管不顾地扑进了她怀里。   珞瑶毫无防备,被扑得后退了两步,听见它哽咽, “珞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呜呜呜——”   丹狸越说越伤心,埋在她臂弯里号啕大哭,珞瑶摸了两把它的背毛,安抚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它哭得话都说不清楚, 眼泪浸透了珞瑶的衣袖,“那你可不能再走了……”   先前丹狸也丢了情窍, 珞瑶有许久没见过它这般黏人的样子了,她心里暖乎乎的,顺着它的话,“嗯, 不走。”   丹狸伤心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哭了, 但还是拽着珞瑶不肯撒手。没有办法,珞瑶只有任它窝在自己肩上,正好此时格外闲暇, 便带着它在花庭中散步闲逛。   因为太久无人看顾,原本茂盛的花花草草熬不过冬天,几乎都枯萎了,珞瑶将它们一一复原,又除去丛生的杂草,不过片刻功夫,整个澜渊圣境就又恢复了从前生机勃勃的模样。   只是,她虽能救活澜渊的花草,却救不回那些因幽祟而死的生灵。   不知想到了什么,珞瑶眼露动容,问肩上的狸猫:“你看了那么多话本,都快要看腻了吧。”   丹狸不懂她为何突然这样问,“什么啊?”   珞瑶伸手在空中一指,灵力拂过,在不远处的低矮花丛间变出了一棵桃树。   眼下正值春日,桃树开了花,嫩粉色的落英如雨一般,纷纷扬扬落下来。曦光透过叶片映出朦胧的轮廓,好像有个身影正立在树下,欢快地向她们招手,“殿下,丹狸,我在这儿呢!”   看着满地桃花,丹狸发了好久的呆,见状触景生情,又扁嘴抹起泪来。   珞瑶心中五味杂陈,和它一起来到桃花树下。   行走间,飞落的花瓣在空中浮荡,有一片偶然沾在了珞瑶的裙角上,就此飘出春秋冬夏,拂过晴空雨雪,随圣女遥观、冀望,俯仰这天地宇宙,但见熔岩越雪山,沧海变桑田,最后结束半生漂泊,在一千年后的泥土中落叶归根。   ……   时过境迁,天地又是另一番天地,随着神族陆续从沉眠中苏醒,沉寂了千年的神山也渐渐有了活气。   这天,上界迎来了一场难得的大雪。沉泽宫的庭院里积起了厚厚的雪堆,珞瑶坐在殿前赏景,看丹狸在雪中撒欢。   廊下燃着火炉,经过熏蒸,竹叶间的露水滴落下来,渗进雪泥里。珞瑶嗅了嗅清冽的空气,一时想起了无数个过去的雪天。   天清气朗,她难得起兴,弯腰在阶边捡起一撮雪沫,再移开手时,指下碎雪已变成了一团小鹿的形状,虽不是多么精致,但该有的特征全都有。   丹狸发现了她的动作,好奇地奔过来,尾巴扬得高高的。   在看清那只小雪鹿后,它了然大悟,促狭道:“珞瑶,你是想念神君了吧?”   丹狸与珞瑶为伴多年,胆子也越来越大,打趣她成了家常便饭,珞瑶听后并不怪罪它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百步外的碧玉水潭,几丛昙花身在雪中,依旧鲜活得如昨日一般。   每一株花草都有自己的情感和灵性,于是她不说思念,只说:“花都开了一千年了。”   沧丞他们都已经出关,算算时间,羲洵也差不多到了该醒来的时候,许是因为他伤得最重,所以才成了最晚结束的那一个。   珞瑶当然希望他能疗伤直至大好,这般想着,心中的急切也淡了不少。   今日她没有去下界周游,而是带着丹狸,在神山消磨时间,后者不比她沉得下性子,在沉泽宫的院子里玩了一会儿雪,没过多久就不见了踪影,想是嘴馋,又溜去沧丞洞府的银湖边捞鱼吃了。   丹狸一走,沉泽宫就没了喧闹的声响,珞瑶乐得清静,忽见天边日头陡盛,身侧潭水、青竹皆被浅金色曦光所笼罩,如受感应般轻轻晃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