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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城市

第77章 树石症的渗透

镇守扬州本土的有三个强力宗门, 乐月门、纯阳宗、缥缈山, 三大宗门轮流执政管理,城主府三家轮庄,最近十年都是纯阳宗的天下。 悦来客栈内, 面对抓捕,游仙蓁毫不反抗, 顺从地带上枷锁,被带去城主府。 一路欣赏名山大川,扬州城的山河端雅秀丽,流云走雾, 山水有情,看的游仙蓁啧啧称赞。 真是美, 实在美。 和酆都山水截然不同的风格。 见游仙蓁砸吧嘴, 阳铁牛不客气地心中嗤声:“下里巴人。” 游仙蓁:“……” “是是是,您说得对,可我酆都的风格, 从来不是阳春白雪啊。” 阳铁牛没做声,他玉面仙人、雷电环绕的模样,真是神威不可侵犯, 望着他的后脑勺,游仙蓁思索刚才他的态度。 很奇怪, 有敌意,但却并不强烈。 一瞬间,游仙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群山环绕, 城主府修在最高的一峰上,云雾缭绕,人间仙境,无愧于修仙之城的美名。 议事厅大门打开,游仙蓁被推了进去。 阳铁牛嘴角抽动,似乎看一眼游仙蓁都是折磨:“滚进去,城主在等你。” 强烈的生机扑面而来,四周满是绿意,厅里树木葱茏,俨然一处小密林,一个人影立在树林尽头,他浑身墨绿,近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好像一个树人,这位大佬,难道是木元素天赋者? 游仙蓁脑海中一根神经跳了起来,她默默定下一个计策。 “尊敬的扬州城主,阳铁柱仙师,您好。” 游仙蓁单膝跪地,低下头。 良久,仙师应了一声。 “嗯。” “外乡人,来扬州做什么?”阳铁柱声音清朗,和兄弟阳铁牛的气质截然不同。 刹那间,游仙蓁脑子飘过了许多词汇,她张张嘴,真诚说: “为求医而来。” 阳铁柱没有转身,他仿佛一截树木,融在无垠的绿色中。 “为谁而求?” 游仙蓁诚恳道:“为我自己。” “我的左臂因毒血腐蚀,被截肢了,非常希望能够得到贵派阳铁锤仙师的救助。” 扬州城主似乎笑了笑:“你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抓来的吗?” “看你这么年轻,是不是压根不晓得,前年你们酆都刚和扬州大战过一场。” “哦对,你的兄长现在还被俘在我城呢。” 游仙蓁:“……”好毒的嘴哦。 你说的问题我都知道。 氮素,我得装稚嫩,不然,怎么捧你? “恳请城主解惑。”游仙蓁恭恭敬敬地说。 阳铁柱抚摸着身旁树木,“你和游仙子的关系,看脸就知道。” “能被认出来,自然是我扬州城民有本事,天赋出彩。” “与酆都的战争,你若不知,真是对不起孟秦先搞了那么多年的爱城主义教育。” “如此,你还敢来求医?” “我扬州没把你当场剁死,已经是仁至义尽。” 奇怪,他的心音并不安静,却断断续续,好似生了锈的机器,卡卡壳壳。这让游少女联想到了曾经七宝河之心的话。 游仙蓁歪头,勾起嘴角:“真的吗?” “扬州和酆都的关系真的这么差吗?” “我城3区明明救治过一批扬州的危重患者,而且,攻城打仗这回事儿,酆都来了,也被打败了,您家既是完美受害者,又最后力挽狂澜,名声非常完美啊。” 阳铁柱:“……” 他开始怀疑,刚才这厮的傻气是装傻了。 “知道的不少啊,小姑娘。”扬州城主说话时不时会流露出古气,慢慢悠悠的,很有这座城市的风格,游仙蓁咽咽口水:“我知道,作为给扬州城带来过伤害的城市,我……确实很没有资格来请求救援。” “但是,退一步讲,我可以接受资源置换并提供扬州帮助。” “帮助?”阳铁柱真的笑了起来,他转过头来,苍白的肤色仿佛笼罩着云雾,皮肤呈现出水淋淋的质感,像蛇样鳞片,他轻柔地、和缓的走了过来,墨绿色的树木长袍逶迤在身后,在地上铺开,一颗行将朽木的巨树在无声行走。 “你能提供什么?”他没有嘲讽。 【还有什么,能帮助现在的母城?】 游仙蓁一怔。 她准确抓住了刚才那句心音。 但她不知道,扬州方面对她的了解有多少,知不知道她是听心者这一茬。如果知道了……那所有听到的话听到的心,就有可能全是假的。 但,机会在眼前,不能不赌。 既然不知道敌方的底细,不清楚敌方有没有给自己打标签,那么,不如我先发制人,给自己打标签。 于是,游仙蓁,她不做人了。 “我是预言天赋者。”她语出惊人。 阳铁柱:“……” 被提前支开,潜伏在山门外的白夜喵要是听到这话,估计能吓得当场去世。 阳铁柱挑眉:“从没听说过,预言家族诞生在酆都。” 游仙蓁面不改色:“那是您就不出城,消息不灵通。” 阳铁柱冷漠:“那不妨预言一二试试。” 游仙蓁耍滑头:“我是短期预言天赋者,或者,说白一点,我是直觉天赋者,不能和新帝都白泽家族的人相比。” 阳铁柱嗤笑,轻蔑溢于言表:“小姑娘,不要用你狡诈虚伪的言辞,给你酆都骁勇之名蒙羞。” 游仙蓁平静地笑了笑,掌心却充满汗水,她心跳如擂鼓,默念一句,就是你了,愿我的预感助我百发百中! “我向来以为母城增光为此生目标。” “预言?如果您想要,那我一定有。” “我说,扬州危在旦夕,我说,扬州的时间轮回将成你城的最大祸患。” “而您,已然是城市之心沉疴的受害者,近乎无可挽救。” 她一字一句说着,额头渗满冷汗。 下巨赌是为了什么?为了博得生机,哪怕也就二三成把握。 七宝河之心的话,言犹在耳。 扬州永生人的人肉苔藓之征,活人“树石化”是城市发展避不开的噩梦。 而这个阳铁柱城主,从一开始,就给了游仙蓁异常的预感。 他身居城主高位,却思维语言迟缓,言语间反驳的能力甚至比不上茅斯之心那个被疾病折磨到千疮百孔的家伙。 将肉身藏在树林中的做法,也很惹人生疑,此处是议事厅,不说严肃板正吧,你连个座位都没有,一屋子花花草草,就有点说不过去,在联想到七宝河的话,游仙蓁合理怀疑,树林只是障眼法,为的是掩盖阳铁柱已经开始“树石化”的身体。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游仙蓁冒险下赌的关键。 阳铁柱断断续续连接不上、仿佛机器短路的心音。 健全的活人,如果到了这个德行,两种解释,第一,他有特异性防御,能抵抗心音检测,第二,他出问题了。 还有,他刚才那句完整的心音,是面向外城的求救。 如此一想,游仙蓁再想到沿途路过的美丽树木,有些不寒而栗。 完全不知道扬州城的“树石症”到了什么程度,城民知道吗?城主府是宣传还是压制呢?这对于城市的发展,到底是毁灭还是重生呢? 阳铁柱自然不会知道游仙蓁一闪眼的功夫,脑子里过了这么多,他只觉得,乍听一句真话,五脏六腑都要疼痛地蜷缩起来。 仿佛巨浪在大海上掀起,聚成数百米的海啸。 游仙蓁头一次听到一个人的内心,能发出如此刺耳可怕的惨叫! 像一万头羊驼或者土拨鼠嘶声尖叫! 这一切,都指向一件事! 她猜对了! 游仙蓁吓得五官都扭了:“……”奈斯,我家直觉果然专治各种不服!只要我信他,他从不背叛我嘤嘤嘤! 她又惊又喜,只想喊一句:仙师,您别喊了! 阳铁柱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纵然现在承受树石症侵蚀,也依然是装的面色一派平静:“哪儿来的话。” “什么祸患,什么危在旦夕。” “时间轮回是我扬州最大的福报。” 游仙蓁揉揉耳朵,“麻烦您正面回答一下吧。” “信不信我是预言天赋者。” “我只有一句话要讲,抱残守缺,没出路的。” “千年的城市,千年的世间轮回,也带来了千年的积威,但是,荣耀不是能长寿的东西,人要学会顺应变化,与时俱进,走出一条改造之路,来应战挑战与机遇并存的宇宙海。” 阳铁柱深深望着她,心音开始卡卡壳壳转动起来。 游仙蓁心中叹气:“阳仙师,不会要等到您自己也变成一棵树,再来想办法,寻求破解之道吧。” 真是想也想不到。 树石症渗透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不生不死的样子,算什么? 昆仑掌管的宇宙海福报泽被不到,酆都执掌的死亡之门也不会为尸僵们打开。 如果不管这事,任由放纵,甚至掩耳盗铃,扬州最后,也许会沦为生死大义都不愿光临的“遗失之城”。 游仙蓁越想越伤心,同为华夏文明圈,她对所有的东方城市都有感情。 哪怕隔着一层酆都血战之仇。 她也从没想过灭亡这座辉煌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