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金 作者:燕山金吾 蔚苒与贺钊的婚姻暂停在第两年零七个月。 婚前,贺钊是强势寡言、让她敬畏也倾慕多年的“长辈”。 婚后,他们依旧被困在这样的关系里,她以为自己可以扮演好一个无欲无求乖巧顺从的妻子角色。 但.. ======================================== 第1章 内容简介(1 / 1)   熔金   作者:燕山金吾   简介:   蔚苒与贺钊的婚姻暂停在第两年零七个月。   婚前,贺钊是强势寡言、让她敬畏也倾慕多年的“长辈”。   婚后,他们依旧被困在这样的关系里,她以为自己可以扮演好一个无欲无求乖巧顺从的妻子角色。   但后来入戏太深,在这桩本不该有爱情的婚姻里不知足地索取爱的也是她。   可他说:“苒苒,爱情不是婚姻的必需品。”   提离婚那天,他没有挽留,提笔、签字。   只是笔尖终究还是在落下前,微颤着停顿。   -   *本文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无现实对应   *老房子着火/体型差/略慢热/he   人物设定:   女主蔚苒:傲娇扮乖的监管吹哨人   男主贺钊:冷硬强势的政局对弈者   标签:言情小说 现代言情 正剧 先婚后爱 年上 追妻火葬场 熟男熟女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第1章   凌晨五点半,蔚苒从筋疲力竭的困倦里醒来。   牙疼折腾了她一宿。   白天还好好地,晚上一躺下,神经便像被打开了通路似的,牙根处的痛意排山倒海,揪扯着太阳穴,钻入脑髓,连带着半边脸都跟着麻胀不已。   她翻来覆去,最后不知是几点睡着,完全没察觉到贺钊是什么时间回来,什么时候在她身边躺下,醒来也没见到他的人。   房间黑漆漆一片,枕边的位置空落,但被窝还残留一点余温。   看眼手机上的时间,按他习惯,这会儿应该是在健身。可整个房间静得过分,连一点器械的响动都听不到。   她很少在六点半以前就自然醒,不知他今天是不是有其他日程,来不及健身,提早出门了。   试探朝外唤了声:“贺叔叔。”   多年来被他惯出来毛病,头疼脑热、身体不适,她总是想也不想就第一时间依赖他。牙疼该吃什么药、怎么缓解,自然也要先问过他再说。   但他近来实在太忙,总是她醒了他已经离开,他回来时她又睡下。感觉这两天似乎都没怎么见到他,以为今天也不会有回应了,心刚要消沉下去,就听到房门咔哒打开的声音,随即是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进了卧室。   蔚苒欣喜抬眼,便看到一道壮硕的、沉默的、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他只穿条运动短裤,赤着上身,厚实的肌肉因锻炼充血而鼓胀,汗水自脖颈滑下,在沟壑纵横的纹理间蜿蜒,泛出汗津津的光泽。   她看他走向她,步伐坚实,像一头大型动物在夜色里行进。   以前她总觉得他的气质更适合被形容为雄狮,可今天她脑海里却莫名想到……犀牛。   他的模样一时也与犀牛重叠起来,肌肉也不再是肌肉,而成为一副铠甲,一层一层,垒成这副样子,厚实、坚硬、密不透风。   想到这头犀牛刚才费劲儿举铁的样子她便忍不住想笑,但一阵牙疼只将她刚弯起的唇角扯成苦涩的弧度。   “喊我了?”犀牛靠过来问,嗓音粗砾。   她忍着笑意,“你好大一只,走路又沉,像犀牛。”   贺钊失笑,“喊我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她摇头,“你怎么不开灯?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太亮,打扰你睡觉。”他拿手上的毛巾又擦了把头颈上的汗,“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她才答:“牙疼。”   “牙疼?”他在床沿坐下,俯身过来,“哪颗?”   她指指左边靠后的几颗臼齿,“感觉这一片都疼,说不上是哪颗。”   “疼多久了?”   “昨天晚上开始的。”   他顺手拿起她枕边的手机,打开电筒,“张嘴我看。”   “我都醒了,可以开灯的。”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4)   第2章   今天蔚苒起得早,不必担心吵醒她,贺钊便将手机上正在听的新闻声音开大了些。   “近日,平京市青湖区、永阳区、北城区等重点区县的22个项目成功入选2016年省级重点项目名单,总投资277亿元。其中,永阳区国资企业龙头上远集团的增资扩股工作正稳步推进,计划引资50亿元……”   蔚苒现在但凡听到哪里提及“永阳区”,都会多留一分神。   但刚竖起耳朵来,就见他眉间一蹙,切换了下一条。   他是她们刚结婚时从山南县调回永阳区任区长的,但她作为妻子,两年多来却从没听他提起过区上的工作,甚至连他领导同事是谁都鲜少耳闻。   彼时是无暇在意,而现在有心关切,却总遭他一两句敷衍带过。   受不了这沉默,先沉不住气的总是她。   “为什么不听了?”   她小口吃着煮鸡蛋,状似闲谈地问起。   蛋黄好老,噎得慌。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眸,询问看向她。   “刚那条新闻,不是在说你区里的事情嘛,什么上远集团,怎么一提这个你就关掉了?”   “听过了。”   “哦……你最近就是在忙这些项目吗?”   他“嗯”声。   蔚苒看他忙着翻阅消息,没有往深里谈的意思,政府方面的工作她亦不怎了解,不知如何继续话题,便锲而不舍问:“都是些什么项目啊?”   他不答反问:“怎么问这个?”   她哽了下,心中那个答案百转千回。   因为这桩婚姻的开始不是出于爱情,因为她们的年龄阅历让灵魂相隔的太远,因为她不知该怎么走向他、靠近他,所以只能笨拙地试过所有她能想到的方法?   或许至今连她自己也没有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一直以为她能做到只将他当作一个长辈,在这样无风无浪的婚姻里平稳地度过一生,却回想不起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毫无防备地全情投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迫切、焦灼地渴望这席卷她漩涡的余澜也波及至他。   回神,她还是佯作淡定,咕哝句:“想听你跟我聊聊工作不行么。”   他的回应也还是似让小孩勿关切大人事一般:“有心聊这些,牙不疼了?”   失败的正字于是又添了一笔。   她拿勺子在碗里搅几下,酸涩地想,她的正字都快画满半本了吧?   但还不是情不自禁,无可停止,即使不知下一笔又会画在哪件事上。   贺钊吃饭很快,十分钟不到已经吃完了。   蔚苒牙疼,心思也早不在这上头,于是更加细嚼慢咽地,面前那碗粥半天也就只吃了个擦伤。   等他从衣帽间换完衣服出来,看她还在小口小口数着米粒,就道:“吃不下就放着,别勉强。中午尽量吃点清淡软和的,我等会儿也给陈姨打声招呼,让她晚上别做辛辣油腻的菜。你自己注意,就少受点儿罪。”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第3章   下午的工作还是按部就班。   吕明安排她从最基本的保单录入内容规范开始查起,但这顶多算是教学示范,跟这次检查的重点其实不怎相关,所以一时半会儿自然也没有查到什么值得注意的问题。   午后工作本就容易犯困,昨晚又没睡好,蔚苒的思绪不断在贺钊和屏幕上千篇一律的文字内容间来回跳跃飘忽,两眼发直,大脑宕机。   直到吕明探身过来问她进展怎么样,她才回神,忙应着:“还没查出什么……”   自知走神,便有些许局促,手下意识在鼠标滚轮上滑了两下。   随即,屏幕也出现刚才没有显示的下半部分信息,她和吕明便同时留意到最下方的“特别约定”里有这么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   「未尽事宜详见协议。」   蔚苒对此没什么概念,但吕明却显然有所警觉。   “等下,”他叫住她别关闭界面,“你看下这张单子的客户信息,被保险人叫什么,保的什么险种?”   蔚苒一时瞌睡也散了几分,返回前个标签页,看到被保险人的名称。   天宝鑫集团有限公司。   投保的是企业财产保险——这是种以企业固定资产等为标的的保险,发生保单约定的风险造成损失时,保险人即予以赔付。   “再看下附件资料里的协议。”   蔚苒照做,点开影像资料,却只看到客户证件、投保单、资产清单等。   “吕哥,这单好像没传协议……”   吕明接过鼠标,又上下翻了翻,确实没有找到。   最后只好点开资产清单,凝神看了一会儿,念叨:“有问题啊,这个。”   蔚苒赶紧抓住机会提问:“什么问题?”   吕明指着屏幕给她解释:“你看这个资产清单,这家企业投保的资产全部是黄金,保额3.5个亿,保费将近20万,但黄金这种东西,不怕火烧不怕水淹的,他花这么大价钱到底保的什么风险?”   严卓听见他俩讨论,也凑过来,“黄金嘛,特约标的,很常见,一般就是保盗抢呗。”   “保单上没见扩展盗抢责任。”   “那就保的普通的自然灾害意外呗。”   蔚苒已经完全不困了,努力消化他们口中这些专业知识。   吕明却表示不能过早下定论:“金锭一般都存在银行的金库,能有啥自然灾害和意外?就算有,概率也太低了。而且这个‘未尽事宜详见协议’一般都很有猫腻,尤其这单还刚刚好没有上传协议到附件,不值得怀疑一下?”   两个人各执一词,严卓觉得没必要纠结这个,毕竟这也不属于这回的检查范围。   这个蔚苒清楚,监管进场,一般在开展检查之前就确定好检查方向和具体内容,依照方案执行,不会有太多偏离。毕竟检查工作不是瞎猫碰死耗子,要明确目标、有的放矢,不能逮住什么查什么,那样人手不够、工作精力也会被分散。   但听严卓这样说,还是有点意外:“就算不属于检查范围,有问题也不能放过去吧?”   严卓笑笑,“这你就不懂了,监管检查,水深得很呢。”   吕明嗤他:“你别教坏人家小蔚。”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2)   第4章   会议室不长的条桌两侧,与会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区政府办主任史良辰和府办的两名工作人员、国资委主任曹立章分别坐在贺钊两旁,上远集团的董事长袁正、分管总经理坐在对侧,旁边便是本次前来拜访的投资方,天宝鑫集团的董事长厉小辉及三名随行人员。   厉小辉此人在平京,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但贺钊这还是头回与他打交道。   桌对面的这个男人五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高,精瘦、肤白,听口音像个典型的东南沿海的生意人。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西装也是定制的,定制的版型、定制的面料,熨烫平整且精致,浑身上下,举手投足,处处考究。   一言蔽之,他看起来是个相当讲“腔调”的人。   不仅是穿着打扮方面有腔调,说话、神态,也是拿腔拿调,把贺钊他们这些粗粝的西北人比得相形见绌。   袁正作为主持方和引荐人,首先介绍了天宝鑫集团的大概情况。   天宝鑫集团是省内起家的黄金矿业上市公司,主营金矿开采、冶炼加工、金银珠宝销售。巅峰期,企业市值也曾一度突破十亿大关,在业内算是不容小觑的体量。   但正如孟昌宁所说,贺钊对这家企业却是带有质疑和排斥的。   天宝鑫的资金实力几何暂且不论,让一个搞黄金的、与汽车制造毫无关联的企业入主上远和宏新,不仅是他,以行业内的眼光来看简直是荒谬。   然而天宝鑫的董事长厉小辉却是个牛人,自从上远改制开始,几年来长袖善舞地打通了诸多关节,如今更是拿出十几亿的首期资金来,可谓是诚意满满。   如果不是贺钊的意外空降和那条针对投资人的限制,上远集团的这次改制现在会走到什么地步,恐怕还要打一个问号。   袁正发表完集团董事会对天宝鑫的具体评估和初步意见以后,便请厉小辉再做一个陈词性总结。   厉小辉点头,清一下嗓:“贺区长,曹主任,刚才袁董已经介绍过我们企业的简历和实力,我就不再赘述了。我们集团这些年来深耕省内、辐射全国,从矿业起步,做到上市,无论是现金流、资金实力,还是社会信誉,据我了解,在业内,包括在咱们政府目前接触过的各家投资方中都是居于上游的。”   他带着南方口音的咬字不怎么标准,但不疾不徐,语气里更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笃定。   “这次上远集团改制,我们是带着十足诚意、带着真金白银来的。几十亿的资金我们拿得出、落得地,可以保证的是,绝对能以最快的速度盘活上远、化解债务,保住几千职工的饭碗,也让我们的区财政彻底卸下包袱。”   不得不说,这是极具吸引力的一番陈词总结。   但贺钊只是面无波澜地听着,态度始终蒙昧不明。   直等到他说完,才道:“好,那我讲一下。厉总的实力和诚意我们了解了,但之所以我要求对投资人设置技术实力和行业经验这样的硬门槛,根本目的还是希望让这次改制回归到产业发展上来,而不能仅仅是一桩简单的资产处置。”   厉小辉脸上笑意不变,从容道:“贺区长,我理解区里的顾虑。但产业可以培育,技术可以引进,团队可以组建,前提是先有资金把盘子稳住,是吧?只要我们进来,以天宝鑫的实力和资源,完全可以把新能源汽车的产业链一步步做起来,这一点上,我的愿景与你是一致的。”   贺钊没接话,他便继续道:“各位可能都纳闷,我一个南方人怎么会到西北来发展?不瞒大家说,种种机缘巧合吧,当年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宏新汽车厂。”   他提起这个,在座众人都不免有了几分好奇,贺钊也就没有打断,请他继续说下去。   厉小辉便洋洋洒洒地聊起自己当年是如何从一个汽车销售起家,遇到贵人,攒够了第一桶金以后下海创业,一路艰辛走到今天。   “我对宏新汽车厂是有着深厚感情的,当年自己奋斗过的厂子,如今却面临这样艰难的处境,贺区长,说实话我是很不好受的。抛开利益不提,不怕大家笑话,从内心上来说,我感到自己有这样一份使命,为我的老东家、也为了我们国有企业的重振贡献一份力量。”   不可否认,厉小辉讲话有几分水准,处处瞄着政府心窝子里最软的那处打。   这样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陈词,贺钊能感觉到听众多少都会有所触动、有所感悟,甚至态度也是有可能发生微妙的转变的。   但这种腔调、这种作态,与他推崇的务实求真的理念还是存在着本质上的水土不服。   也许是偏见吧,但他内心已经认定的事情往往很难更改。   会议末尾,他还是隐晦地定了调子:“不论如何,区政府欢迎真正有技术、有产业、能把宏新汽车带上新能源赛道的投资者。厉董放心,我们一定审慎研究,给所有有实力、有诚意的企业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第5章   这周以来,为推进上远集团改制、解决区内重点企业的资金问题,贺钊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十一二点,要么便是辗转在大大小小的会议和融资洽谈的饭局上。   晚上到家又是近十一点钟,倒比昨天还早了些。   蔚苒早早洗过澡躺在床上玩手机,今天没有午休,到这时间正困倦到眼皮打架,忽听到门锁响,又一下来了精神,翻身下床从卧室迎出去。   “你回来啦。”   贺钊应着,边换鞋边看她,今天换了条玫瑰色的桑蚕丝睡裙,两弧圆润的曲线在底下若隐若现。早上那会儿蔫耷耷、闷闷不乐的模样已不见了,此刻正眼巴巴望着他,眉眼间似委屈似依恋。   他挂好外套过去,张开手臂,她便乖巧地依偎过来,柔柔赖进他怀里。   下巴往他胸膛上蹭着,像小猫拿犁鼻器嗅探人类似的,嗅他身上的味道。   他便低眸凝她:“闻什么?”   “你没喝酒呀?”   “今天加班,没有饭局。”   她咧嘴笑:“那还好。”   瞧她笑颜展开,贺钊的心也随之一阵慰藉,搂紧她,拍拍屁股,提溜起来,“这么晚了还不睡。”   “在等你。”   她就势环住他脖颈,腿也缠上他腰,在他脸颊上亲一口,“累不累?”   进门之前,贺钊是疲乏的,心力交瘁的,但当家的门在背后关上,似乎又隔绝了官场和饭局上的一部分喧嚣。抱住她时,温软的身体似泉水冲刷过他,疲惫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精力和欲望仿佛也被怀里的软香重新唤醒,点燃。   他没答她,只抵她在玄关柜上,吻寻向她的唇瓣,重重封住。   前天、昨天晚上回来时她都已睡下了,两天没亲密过,蔚苒对他的渴望也已积蓄得太满,攀住他的背,热切迎接他粗重的吻如暴风席卷自己。   他仅仅是压着她,抵紧她,用鼓起处轻蹭她,还没进行到下一步,她已经无法承受地嘤咛出声,喘息如雷。   纠缠的吻正深浓,却是蓦地一阵尖锐的痛意从牙根处传来。   蔚苒龇牙咧嘴地“嘶”了声,别开脸。   贺钊的欲望正绷得发疼,已是箭在弦上了,听到她一声痛吟,也登时分神揪心,强迫自己停下来,粗喘着问她:“怎么了?”   “牙又疼……”她额头抵住他肩窝,闷闷地应。   智齿处的神经随着血液突突直跳,每跳一下,太阳穴就跟着扯一下,她侧头倒在他肩膀上,压住左半边脸才缓解稍许。   “晚上吃药了没有?”   “吃了。”她脸被压扁,声音也跟着发闷含混:“我还多吃了一粒布洛芬呢,刚才都不疼的,谁知道怎么突然又疼起来了。”   贺钊便了然,“应该是牙髓充血了。”   “怎么会莫名其妙充血?”   “神经兴奋,血液流速加快。”   “哦。”她才蚊子似的嗡了声,赧然不应了。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第6章   蔚苒说累了,不见他应,偏嘴在他胸膛上啃一口:“我说了半天,你都没反应。”   贺钊才回神,吻她发顶:“我在听。”   “我都说完了,该你说了。”   “该我说什么?”   “说说你今天的工作啊,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啊……”   他便失笑。   一台从毕业就拧上发条开始运转的机器,已经按部就班地工作了十三年。也许十三年前,初入职场时他还能带着少许好奇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看待周遭的一切,但到了如今,这台机器也只剩下冰冷麻木地运转,哪里还有什么新鲜趣事可言。   他能想象到的所有乐趣,大概都来自怀里的她吧。   “工作上的事,没什么有趣的。”   蔚苒不依,“那说说烦心事也可以。”   “烦心事何必告诉你,留着我一个人烦就够了。”   她沉默一阵,声音落下去:“我就是想听你跟我分享你的生活而已,你对我都没有一点分享欲吗?”   贺钊只是觉得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无可分享。他猜测她或许觉得替丈夫分忧解劳是妻子的义务,但在他这里,她其实并非必须尽到这样的义务。   这些工作方面的困扰,他都还没找到好的法子解决,分享给她又怎样?只不过如同垃圾废料的倾泻,让她也跟着记挂操心罢了。   便解释:“我这儿除了些工作上的琐事,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不提也罢。”   蔚苒却从他沉吟的态度里读出了勉强,哼声:“你就是不想跟我分享。”   贺钊摸不清她:“到底为什么非要我跟你聊这些?”   蔚苒知道他是不会同她谈爱的,但还是总忍不住去试探他的态度:“因为人家说爱一个人才会有分享欲,如果没有,那证明不爱,或者根本连感情投入也没多少。”   她话音刚落,便听他嗤笑声,“人家说?谁说?”   “网上说的。”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怎么就乱七八糟了,你明明就是这样……”   他压迫地打断她:“我是哪样?对你没有多少感情投入?”   她遂心虚,噎住。   “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云亦云。”   她一时只剩下溢满胸腔的委屈,不甘咕哝:“那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跟我聊聊你的事呢?我每次问你,你总是拒绝。”   贺钊感到原本按下暂停的疲惫又被重新打开、继续播放。   融资的难题,年末的各项经济指标,上远的改制,孟昌宁的压力,天宝鑫的资格问题……   一切随着她这锲而不舍的追问一股脑地从那扇被关上的大门外重新涌进来,淹没他。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第7章   今天降温大风,蔚苒一下车来便被扬起的沙子眯了眼,皱巴着脸,往贺钊身后直缩。   贺钊站定,看她外套拉链没拉,嘴上责备着把她拽住,帮她拉起来,“衣服敞这么大,等会吹感冒了。”   风吹得她鼓着嘴憋气,没法说话,只站定任他拉上拉链,收拢领口,捋好头发塞进领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待他整顿好,她便习惯地把手塞给他。   贺钊顿了下,也没想太多地攥住。   厚实热烫触到那柔软冰凉,他便更不由往掌心里紧紧裹了几分,甚是揣进衣兜,想快些捂热它。将她拽向自己紧挨着,用身体给她挡着风,才一道朝行政楼那边去。   这幕落到不远处的徐祖宇眼里,只看得他不知是牙酸还是羡慕了。   人说中年夫妻拉拉手,就像左手拉右手,他跟媳妇结婚将近十年了,现在出门在外早都是各走各的,恨不能隔开二里地,还别说牵手了。   再看看人家,要么说还得是老夫配少妻,男人才有这出轨偷情似的激情和赤忱啊。   他快走几步迎上去,本来惯性地想伸出手去,但见贺钊右手把媳妇的手揣在兜里,丝毫没有要撒开拿出来的意思,也只好打消念头。   笑道:“贺区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贺钊其实是准备要松开蔚苒与他握手的,两个人虽说老交情了,但见面的社交礼仪总不能丢,这样拉着手跟人家打招呼成何体统。   心里虽是如此这般想着,手上却不知为何一下没听使唤,迟钝了两秒没有动作。   再反应过来,见徐祖宇也没握手的表示,也就干脆作罢。   寒暄着问过好,拍拍他膀子,“老麻烦你,你就别总跟我客套。”   “诶,哪来麻烦,没有的事。”徐祖宇推辞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他身边的蔚苒:“这位是夫人?”   贺钊应是,拽一下兜里的小手,给她介绍:“徐院长,我高中同学。”   徐祖宇一瞬觉得他跟个家长提醒身旁的小辈叫人似的,他都怕人家姑娘张口不是问你好,而是冒出句“叔叔好”来。   所幸蔚苒只是客气地朝他笑笑,道了声:“麻烦您了,徐院长。”   她嗓音温软清甜,听着着实乖巧得很。但好在语气端庄大方,称呼用词也得体,倒是把徐祖宇脑海里那个稚嫩青涩小姑娘的刻板形象抹去了不少。   声貌带着年龄感上来,终于不那么像女大学生了。   他便也赶紧点点头:“哎,客气了。”   行政楼到门诊部还得稍微走一段,路上,徐祖宇闲聊地攀谈几句,问了问贺钊的工作。   “年末了,特别忙吧?”   贺钊应着:“是忙,政府哪个节点不忙。一年到头奔波劳碌,没个停的时候。”   徐祖宇开玩笑:“再努力两年,上去当一把手就好啦。”   贺钊笑笑,“借你吉言。”   两个人便就这话题又往深里聊了几句。   人到中年,抛开兴趣爱好的圈子不谈,生活里能聊的话题也就剩那么些了。三句话离不开工作赚钱、孩子教育、身体健康,体制内和官场里,更尤其离不开事业、仕途,而话题一到这上头,那必然尽是些感慨和压力。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第8章   与徐祖宇分开,回到车上以后,贺钊打着火,将空调开到最大。   蔚苒的手与他在裤兜里纠缠了半晌,他嫌她调皮胡闹,最后还是一把将她手攥紧,裹进了掌心。被他捂了一路,现下左手是热乎的,右手却还冰凉。   她便两只手交叠着捂捂,拉下遮光板,对着小镜子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发动机还没热起来,空调暂时只吹出冷风,贺钊伸手将副驾那侧出风口的格栅拨到朝自己这边,看她:“中午想吃什么?”   快十一点半,正是饭点儿,蔚苒才想起自己有约忘告诉他了,抱歉地瞅他一眼,“哦……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和曼曼约了午饭。”   他倒没显出生气,挂上档,将车从车位里驶离,“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在大悦城附近,”蔚苒看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你们两个女孩吃饭,我凑什么热闹。再说你们爱吃那些我也吃不习惯。”   倒是,她和林曼约在一家意大利餐厅,西餐是最不合他胃口的。他的胃跟他这人一样,就爱些粗糙不怎精致的北方食物,赵庭轩昨天带她们去的那家炒肉馆子想必会受到他的喜爱。   “那你中午吃什么?”   “单位刚好有点事,我回去一趟,办公室应该订了工作餐。”   “哦。”   路上,林曼打来电话,问她到哪里了,她看眼窗外答:“快了,再十来分钟吧。”   “你开车还是打车?”   “老贺送我。”   蔚苒听她啧啧两声,“我马上到了,先去找座等你啊。”   林曼是她发小,大学毕业后,两人又凑巧进了同一家银行工作,关系一直很要好。   她与林曼应该算是对最佳损友,从小打闹到大,明里互相贬损、拆台,嘴上习惯揶揄打趣而甚少贴心抚慰,实际却是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交情,凡事也是真替对方操心。   尤其感情方面,林曼对她一向可说是“怒其不争”,当年和韩彬谈职场恋爱,她是第一个给她泼冷水的。分手后她与贺钊结婚,她也反复劝她不要拿一辈子的幸福任性,严肃告诫她“你们不合适”。   蔚苒以前总觉得,林曼眼里,天底下大抵是没有男人能配得上她的,所以才会这么吹毛求疵,对她选择的每一任都挑三拣四。   但现在以她这两段感情的结果和处境来看,的确是她自己身在其中,执迷不悟。   林曼今年中旬从银行跳槽去了邶西信托,刚入职,忙得不可开交,平时难得见上一面,连跟她微信聊天也少了。   上星期,她突然兴高采烈打电话给她:“我前俩月搞定了一个大项目,这个月绩效奖发了,必须请你搓一顿。”   “什么项目啊?”   “见面再跟你汇报,总之请尊贵的监管领导拨冗莅临。”   蔚苒嗔她埋汰自己:“少给我抬轿子,我又不监管你们好吗。”   “那你也是我在监管的唯一人脉,以后还要靠你罩我呢,不得赶紧巴结巴结?”   插科打诨了几句,时间便约在了这周六。   餐厅是林曼选的,虽然突然智齿发炎,但既已定好的日程,蔚苒还是决定赴约。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第9章   彼时她和韩彬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这段两年多的恋情最终却因为“男方家庭条件差”、“门不当户不对”这样无可指摘的原由,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落得一地鸡毛、分手收场。   她当时无法理解父母的苦心,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疼爱她、口口声声说希望她幸福快乐,却又不肯放手任她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   但比起分手和一段感情的无疾而终,或许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她的人生、爱情、婚姻看似自由,实则却注定无法逃开现实的樊笼与家庭的桎梏。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选择的权利,从读书到工作,现在只不过是轮到了婚姻。   门当户对,这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正确的那个选项。   先提出分手的是她还是韩彬已不重要,总之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也知道再坚持下去亦不会有结果。   她任性辞职后将自己关在家里,跟着连绵的季雨终日以泪洗面,任自己从内到外,发霉腐烂。   父母担心她,无措下只有打电话给贺钊,让他过来帮忙劝劝。   两家父辈是世交,但儿时她只偶尔才得在父母朋友圈的聚餐中见他一次,对这个年纪长她太多的兄长印象也并不深刻。   后来他去外地读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又选调去了乡镇,十多年没见面,再见已是她高中毕业那年。   升学宴上,老友前来相贺,二十几人的大桌,她照旧坐小孩那侧,他彼时则已年轻有为,仕途坦畅,被长辈们器重爱护地捧在中间。   宴席上,他过来敬酒道喜,父亲客套:“都是一家人,以后我们苒苒还要拜托你多关照。”   他深邃沉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应下:“没问题。”   饭局上的场面话,她还以为他不过随口应付一句。但后来她出国留学的一大堆手续,从办护照到去北京面签,再到订机票、安排人送接机,都是他尽心尽力帮着张罗。   关系一来二去地拉近,那之后她便一直扮乖喊他“贺叔叔”,虽然明里是顽劣地对他年纪大的调侃,但或多或少也掺杂了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崇拜和钦慕。   留学那几年,他对她的关照随着异国他乡的距离和时差时近时远,但总是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那时也不敢肖想他,他离她太远,远到不可高攀,无法觊觎。他只是像一个标杆、一个烙印,深深烫在她心上,也实实在在地影响了她的恋爱和择偶标准,以至于她总会不自觉地对身上有他影子和特质的人产生好感。   韩彬不外如此。   分手那会儿,他还在山南县当县长,赶上年中考评和会议,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但听父母在电话里说完她的情况,还是二话没说当天晚上就从县里赶了回来。   一进卧室,见她蜷在床上,眼睛肿得核桃似的,他便沉了脸,走近问:“哭几天了?”   她只哭不答,他遂不强迫,既不开导也不安抚,只把书桌上的剪刀、刀片、美工刀之类锋利伤人的东西全找出来让阿姨收去扔掉,然后拉把椅子坐到她跟前,看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呜呜啼啼地哭。   等她哭够了,给她把眼泪鼻涕擦干净,逼着她喝完一大杯水,又去洗条温毛巾拿来给她敷脸。   她累了,倦了,最后沉沉睡下,他才离开。   第二天晚上他又再来,还是一样的流程,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光是黑着脸往那儿大马金刀地一坐,干陪她一整晚。   他工作消息照回,电话也照接,她在一边儿难过抽噎,他却毫不受影响地在电话里安排明天的会议、调研,跟秘书沟通讲话稿哪里要改、怎么改……   就这么持续了三四天,山南县离她家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不管忙完工作多晚、多疲惫,他都雷打不动地过来。   父亲也从担心她改为劝他:“你工作那么忙就别过来了,每天这么来回地奔波太辛苦,苒苒那儿我跟她妈妈再好好开导开导。”   他不肯:“苒苒这样我也放心不下,我没事,先顾她。”   等他进门,她终于忍不住问:“我爸妈是派你过来监视我的吗?要是只为了监视我,那你回去忙你的去,我又不会做什么蠢事。”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第10章   人常常无法理解也共情过去的自己,一直到婚后,再回想起,蔚苒才觉得当时纯属是任性、胡来,钻牛角尖到不可理喻。   但面对这样胡来胡闹、拿婚姻作儿戏的她,他又为什么在拒绝了那么多次、嘴上说了那么多批评教育的大道理以后,还竟然会匪夷所思地答应,她却丝毫没有深思。   后来想,大概也就只有同情吧。   因为同情、怜悯,所以不舍看她在他面前那样心碎痛哭,消极沉沦。当然也或许也有生理吸引,但能驱使他付出婚姻的承诺,必然更多是出于守护她、照顾她的责任,更是两个无法拥有婚姻自由之人的相互依偎与取暖。   林曼看她撑着头一脸哀怨,只拿叉子在碟里瞎搅,就是不好好吃,当当在她盘子边敲两下:“好了好了,你能不能别糟蹋粮食了,每次一聊到感情问题你就这样垂头丧气的。”   “那谁让你提。”   “我还不是想帮你解决问题,我为谁啊?”林曼翻个白眼,“实在不行就离了,不用觉得有什么道德负担。”   离婚,这个念头无需她提,早就已经在她脑海里转了几遭。   但每回它出现,她都下意识回避也驱赶它,不只是不愿面对,更是因愧疚而不能面对。   林曼就这样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将它拿出来摆到她面前,逼着她正视它。即使她根本没准备好,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当下最快刀斩乱麻的一种解脱。   可这于她而言的解脱,于贺钊又是什么呢?也会是解脱吗?他给她的承诺本就不包括爱情,除此以外,他也几乎给了他能给予的一切,她怎么可以过河拆桥地转身离去,不知感恩,只留给他一地狼藉的失败婚姻。   蔚苒摇头,叹声:“作为丈夫,他应该算是尽职尽责了,没有过错、无可挑剔,我有什么理由跟他离婚?”   “尽职尽责,但从来不回应你的感情需要,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善良的作恶。”   “那也只能怪我自己。怪我任性把他拉进婚姻里,他本来就没义务回应我,你说的,我自己做的选择,后果当然也要自己来承担。”   林曼无言,“选错了也可以纠正啊,谁规定走错一步就要一辈子错下去?”   “那样……太不负责任了,也对他太不公平了。”   “谁说离婚就是不负责任了?如果婚姻带来的痛苦已经大于快乐,那分开才是对彼此负责任。再说了,他娶了你这么年轻漂亮乖巧可爱的老婆,也享受了两年多了。每天看着赏心悦目,既有感情寄托,生理需要也得到了满足,他也不是光付出没收获啊,哪里不公平了?”   林曼当年在大学是校辩论队的一辩,一说起什么总是伶牙俐齿,逻辑缜密。   蔚苒自知她说的在理,也反驳不过她,便只道:“我只是觉得以前草率任性也就罢了,还可以说是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现在既然都已经结婚了,就不能既要还要,利用完他的同情,又拿没有爱情这样的理由把他踹开,我会良心不安,也不想当坏女人。”   “你就当一次坏女人又怎样?”林曼叹声,“虽说宁拆十座桥不破一桩婚,劝人离婚有损阴德,但我是真见不得你这样下去。”   她语重心长:“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本来就会有不同的想法和需要,如果他不能跟上你的需要,那这其实也是他对婚姻的一种不负责任,哪怕他再好也没有用。所以不管亏欠谁,最不该亏欠的是自己。都这个年代了,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如果他真的为你好,肯定也会理解你的选择。”   蔚苒托着腮,怏怏道:“但总归还是舍不得他,想再挣扎下嘛……”   “行吧行吧,那就挣扎吧。我说你不听,回头努力了没结果……”   她说了一半就适可而止,看她神情沮丧,不忍再泼她冷水,转言提醒:“反正你可别再搞什么温柔攻势了,屁用没有。你就打直球行不行?以前那大小姐脾气呢?怎么到他这儿就蔫了,成天装乖扮巧。”   “你以为我想啊?每次跟他闹脾气,他都四两拨千斤的就过去了,根本闹不起来。而且我一到他跟前就不自觉老实,谁不这样呢,又不是光我一个,我看我爸跟他说话有时候都挺客气。”   “你爸没准也没把他当小辈,你可不气势矮一截子。”   她揶她眼,“以后就记着,真离了再找,可千万别找老男人,更不能找体格跟你差太多的老男人,更更不能找当领导的老男人。不然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蔚苒听到离了再找这种话心里就堵得难受,再者,她可以叫他老男人,但这词从闺蜜嘴里说出来,隐含了贬义,她就不舒服。   打住她:“好了好了,他才不老,这不是也还没到离那步。”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第11章   电话是办公室主任史良辰打来的,他声音有些紧迫,语速也比平常快:“区长,抱歉周末打搅您休息了,有个紧急的事情得请示您。”   “你说。”   “刚接市政府办孔主任的电话,明天上午茹市长下乡调研,可能顺路拐到咱们区的现代农业示范园看一看。是随机抽查,要求我们不要搞大阵仗迎接。”   市领导搞这种临时起意的行程,最容易把底下人打个措手不及,贺钊便安顿:“你给农业局和分管的杨副区长通知一声,不搞大阵仗,也得把园区的环境搞好,展板和资料都准备好,安排几个了解情况的人值班。”   “杨副区长已经让人下去盯了,他说晚点再给您打电话汇报进展。王局那儿我这就通知。您看还有什么要传达的?”   “你正常安排吧,其他的等他们汇报了再说。”   电话打完,贺钊从阳台回来,见蔚苒一直等着他没有播放,便坐回去,重新把她捞进怀里,抱歉地揉揉,“不是让你先看。”   她已是兴致缺缺:“说好一起看的,我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   “播吧。”   其实电影从开头到现在,近半小时了,贺钊根本连剧情演到哪了都不知道,男女主角是谁都没盯住。   蔚苒也知道他根本没看进去,他的心思从头到尾都在工作上,所谓的陪她,也只是坐在这里罢了。   电话又响的时候,贺钊又再准备起身去接。这次来电的是农业局局长王博,他估摸他是要汇报园区的情况,刚接起来“喂”了声,手机便被蔚苒抢去,挂断了。   她攥着手机,脸颊因生气而胀红,委屈、气愤地瞪着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袋一热就气急败坏地做出这种事来,或许从他手机第一次收到消息开始她就一直在忍耐,忍耐,直到这通电话震动起来的时候,忍耐也终于到达了临界。   那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或许根本重要不过一通电话和几条信息,这种身在心离的陪伴不要也罢。   贺钊并没生气,只伸手管她要回手机。   蔚苒别着劲儿,躲开,不愿还他。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直到他脸色和声音都沉下来:“听话,有重要的事。”   她才不得已递出手机去,还给他。   给王博回完电回来,贺钊见电视已经被她关了,屏幕黑漆漆的,屋里也陷入一片昏暗。她抱着腿蜷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不看了?”   她摇头,并不抬头看他。   “生我的气?”   她还是不吭声,贺钊抬手,试图揉她头发以示安慰,也被她抗拒地偏头躲开。   他只得收回手,落在她膝头,“接电话影响到你了,我先向你道歉。但这是公务,不是私事,不是我主观上能控制的。别为这点小事跟我置气。”   不见她有反应,他后退一步:“还想继续看的话,我陪你把电影看完?”   “不想看了,”她气道,“再也不会让你陪我看什么破电影,你也根本就没打算好好陪我。”   “我要是真没打算陪你就不会答应。”   “那你还不如一开始就别答应!”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2)   第12章   周一上午。   处室例会上,处长骆伟就上周五现场检查发生的意外情况做了通报,局里对这次事件定性为“因被调查人员突发疾病无法履职的情形”,因而没有追究检查组的责任。   但副处长苏丽珍会后还是将检查组的几人叫到小会议室,重点批评了赵庭轩擅自扩大检查范围的决定。   “虽然局里定性是突发事件,但是人家机构的领导还是给冯局告了状。明明定好了是去查费用问题的,怎么扩大到保单特约上去了?也没给人家打声招呼,把人家搞了个措手不及。这么多次现场检查了,应该知道查什么、怎么查,不应该发生这种情况嘛。”   蔚苒参加这次检查前就听其他进过组的同事吐槽,一些检查面上看着是公事公办,实际不乏走个过场的情况,为了不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对个别与监管交情好的机构,不严重的问题也就私下里通知机构自查整改了,这在行业内几乎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她还以为这属于是一种人情尺度、心照不宣,检查过后领导们互相卖个面子的事,没想到苏丽珍居然摆到台面上来说,而且还能为这事大动肝火地批评。   余光瞥眼赵庭轩,见苏丽珍说什么他都点头应着,一时感慨这科长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虽然挨了批评,但总之事情与她关系不大,她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等苏丽珍说完就拿上本准备回办公室。   但刚起身来,苏丽珍又把她喊住:“小蔚,你留一下。”   蔚苒的屁股只得又坐了回去。   苏丽珍冲她一笑,“是这样,潘茜可能这一两天就要提前休产假了,处里要对工作重新做个分工。我跟骆处汇报了一下,后续她那边负责的安全生产责任险相关工作,就准备交接到你这里。”   蔚苒入职以后潘茜就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当时处里给她安排的就是做潘茜的b岗。这几个月潘茜那儿的一些数据收集和处理工作都是交她协助开展,因此她对这部分工作内容也还算熟悉。   虽然对这个调整不太意外,但她毕竟经验不足,总归还是有点心里没底儿。   “你之前也跟着潘茜学习了这么长时间了,觉得现在独立承担工作还有什么困难吗?”   蔚苒便如实答:“以前都是在做写报告和数据收集汇总监测方面的工作,如果涉及投诉之类专业性比较强的工作的话,我还拿不太准。”   苏丽珍安抚道:“没关系,我观察你蛮久了,你学习能力很强、成长也很快。专业方面的事情可以多向几个科长、包括吕明和严卓请教,我相信你,你肯定能胜任的。”   从她这番话里蔚苒不知为什么隐隐听出了器重、栽培之意,尤其是“我观察你蛮久了”,似乎也暗示从她入职起苏丽珍就对她有所留意和赏识。   苏丽珍其实也是两个月前才空降到处里的,听同事说她是副局长冯劲松的人,安排到财险处,为了推进他主抓的重点工作。   她四十多岁,表面上总给人笑容可掬、温和可亲的印象,但蔚苒在她跟前却总莫名不自在,感觉她是个绵里藏针的女人,拿捏起人来很有一套。   现在她也不免瞎猜乱想,安全生产是各级政府头上悬的那把刀,是国家重点关注、也是保监重点参与履责的领域,把这么重要的一块工作交给她这个新人,而不是吕明、严卓这几个骨干,领导这是要把她招入麾下、当做自己人培养的意思吗?   她其实没有什么仕途上的野心,对官场这些套路也看不明白。   贺钊了解她的性格,从小到大比较懒散,进取心不强,刚入职那会儿就跟她说:“做好自己份内事就好,其他的不用太在意。单位里遇上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因为一直抱着凡事有他出面兜底的心态,她这半年来还是比较轻松自在的,也从没有为工作方面的事情操虑内耗过。   但现在婚姻陷入困局,她便免不了做好即将要单打独斗的心理准备,也就不由为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焦虑和迷茫。   神游时,听苏丽珍道:“刚好,永阳区政府那边下午有个研讨会,你跟我一起去。”   永阳区政府金融办今天下午要召开一个金融护航高危企业安全生产的工作研讨会,会议通知是上周五发的,保监局财险处作为监管方被邀请列席。   这种政府协调的会议,监管方就是去露面表个态,大多情况下都是不需要普通科员随行的。   蔚苒实在想不透干嘛突然点名带她去。   总不会是跟贺钊有什么关系吧?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第13章   两点一刻,总算从漫长的堵车中解脱,到了区政府门口。   蔚苒没有带伞,卷着风雪快步走向门岗登记,和苏丽珍通着电话在大门口处汇合了。   区委区政府是合署办公,金融办在政府这栋楼的七层,主任杨光涛和大多金融机构的负责人已经到了。高矮胖瘦各异的中年男女们聚在一起,一见有熟识的人来,纷纷上前打招呼握手、客套几句。   苏丽珍尤其受到了保险机构这些人精们的热烈迎接和吹捧,恭维话一句接着一句,蔚苒也不免受到波及,被苏丽珍引荐介绍给各位机构负责人,仿佛真成了她的得意门生一般。   到此刻蔚苒才确定了苏丽珍带她来的目的,大约真是想要把她放到自己阵营里了,所以带她来见见世面,在机构那里刷个脸熟。   看大家都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站着,杨光涛招呼:“各位领导同仁,都先进门落座吧。”   金融办牵头组织的会议,又是研讨形式,是个务实会,一般情况下都是由金融办主任主持,顶多再来个分管金融工作的副区长参加。   蔚苒给自己吃定心丸,暗暗希望这个会千万别跟贺钊扯上什么关系,最好他下午外出,刚好没在单位,这样也免去在他工作场合碰面的尴尬。   哪知是怕什么来什么,进了会议室,视线刚往会议桌扫了一眼,就见区政府那面,放在正中间的姓名牌赫然竟是他的。   居然是区长主持吗……   她顿觉心悸无力,平京这地方实在太邪乎了。   踟蹰顿足地跟着苏丽珍绕过去,在放着“保监局”名牌的位置坐下来——长会议桌第二排,苏丽珍座位背后,贺钊的右后方。   左前空着的那个位置和桌上写着“贺钊”的名签很是灼眼,但区政府总不会再有第二个能主持会议的贺钊了吧。她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也只能认命,既来之则安之吧。   撇开视线,脱掉羽绒服叠好搭在椅背上,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来放在桌上摊开。   没等多大会儿,门外传来的一阵交谈声将会议室里窸窸窣窣的人声打断。   有人到了,蔚苒的心随即一阵嗵嗵乱跳,注意力也随之被牵去。   贺钊和一个五十来岁略微秃顶的男人谈笑着走进门来。蔚苒眼熟,认出是银监局的吴处,后边跟着区政府办的工作人员,一齐进了会议室。   目光里的旁人被虚化,只聚焦在门口那个魁梧惹眼的男人身上。   办公楼暖气烧得热,他没穿夹克,只一件衬衫,领口习惯解开一颗扣子,宽厚的臂膀和胸膛处被撑出些许褶皱。   难得见他在职场中的这面,强势逼仄的气场依旧,只是与她单独在一起时很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却又无法形容,定定瞅了他几秒,她才觉自己有些失态。   众人见他到场纷纷起身,他道声抱歉,迟了几分钟,招呼着让吴处和大家都落座。但他和吴处两个领导没入座之前,其他人自然是不会失礼地坐下去的。   他便请吴处先一步,随后朝会议桌里侧的座位过去,顺便扫视了一圈今天参会的人员。   与他目光相接时,蔚苒胸腔莫名一紧,心跳更加速地抢了拍。   他似乎也相当意外看到她,但眼神却只是在她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视线跟她短暂交汇了一瞬便错开了。   很快,他面色恢复如常,眸里的那丝波澜也归于深沉。   即便知道以他那样滴水不漏的性格,不大可能在这样的场合流露出丝毫与职场无关的情绪,蔚苒还是感到相当的失落。   不等他和其他人坐下,她便第一个坐了回去。   叫他们恭恭谨谨等级森严地客套去吧,与她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关系。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3)   第14章   蔚苒跟着邓哲往会议室去,问他:“我记得我签过到了啊?”   转头跟他确认:“还是我记错了?”   邓哲笑笑,请她往楼梯间走,“没记错。是区长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他怕你没看到走了,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拦一下你。”   蔚苒一下无语。   有什么话不能晚上回家说么,人前装不认识,人后又来这套。   手机刚才开会关了静音,没感觉到震动,她将手伸进包里,边捞手机边问:“拦我干什么?有急事?”   “哦,应该也不算急事,就说让你去他办公室稍坐一会儿,等他忙完了晚上你坐他车一起走。”   “但我开车了……”   邓哲道:“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给你找司机开回去。区长应该是担心雪天路滑,你开车不安全。”   蔚苒没接茬,看到微信上贺钊发来的消息:「留一下」   他发信息一向这样简短高效,而且惯用祈使句。以前她习以为常,不觉有异,今天这不带温度的三个字却叫她心里抵触也发堵。   担心她开车不安全或许是真的,但更可能是因为晚上有饭局,他才自做主张安排她跟他一辆车走。每回如此,从来不管人家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报告还没写完,晚上那饭局她其实都不想去了,本想干脆拒绝一走了之,又觉得不该在邓哲一个外人跟前表现出这样不成熟的一面,让人家看笑话、猜忌他们夫妻关系不睦,遂还是忍了,给他个面子。   往他办公室去的路上,邓哲问:“嫂子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过来吧?”   邓哲三十一二岁的样子,比她还大着四五岁。她到现在还是很不习惯被贺钊身边这些人喊“嫂子”,总感觉因为他年纪大,连带着把她也喊老了。   但她也没纠正,点着头应:“第一次。”   邓哲想起初次见她还是去年三月那会儿,他送贺钊到家,她下楼来接。头回只因她这样貌和年纪惊讶,后头才觉他们夫妻间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既亲密又疏远的。   大概是年龄差距太大吧,他也是跟贺钊混熟了才敢问这个,也才知道两个人年岁差着不老少呢。   还一次,过节,单位发的米面粮油他帮忙送家里去,蔚苒收完东西却是没来由地问了句:“邓秘,跟你打听一下,老贺在你们单位受不受女同事欢迎啊?”   邓哲被她问了个尴尬。   这岁数、这位置的政府领导,大都是歪瓜裂枣了,他们区长这么出众的条件可难找。以这实力和硬件,受青睐才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知道她是开玩笑地问还是认真的,但总归他不敢照实答。   “这我倒没发现。”   蔚苒却道:“他异性缘这么差啊?那是我对他有滤镜?”   邓哲才知道区长夫人是这么个真爽跳脱的性格,实在挺好奇俩人平时聊什么,感觉都不在一个次元里。   上到十楼,蔚苒看邓哲停了步,问:“是在这层吗?”   “是。”邓哲请她先行,“嫂子以后常过来,多来几趟就熟门熟路了。”   贺钊办公室在最顶头一间,门关着,邓哲凑过去听了听,“嫂子你先在旁边会客室等一下,我进去问一声。”   他敲门进屋,贺钊正和财政局局长谈话,邓哲指指旁边,意思是蔚苒过来了,贺钊点头道:“十分钟。”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第15章   从区政府出来,雪花已经飘起来了。   才五点半不到,天却已擦黑,逢上这么个天气,下午就堵个没完没了的车流撞上晚高峰,更是将城区主干道塞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蔚苒只得耐着性子,一脚油一脚刹地随着车流缓缓往前挪动。   等着也是等着,她便从包里掏出手机给贺钊发了条信息,说晚上不去吃饭了。   料想贺钊看到应该不会太开心,大概率也不会回复她。   除了工作,他平时基本不用微信,几乎可说是与一切社交软件脱节,头像是随手设置的风景图,不取网名,很少发朋友圈,当然也没空在手机上跟她一来一回地聊天。   她们对话框常年保持着干净整洁,聊天也是直入主题,与当年刚加上好友那会儿没什么分别,两条消息中的间隔总是宽的像东非大裂谷。   但今天消息刚发出去几分钟,手机就震动。   她一下又迫不及待,赶紧抓过手机来看,来消息的却不是贺钊。   微信新弹出的红点来自林曼,问她:「忙着没?」   蔚苒掀眼看看几十秒的漫长红灯,回复:「没,回家路上。」   「开车啊,那你专心开吧,回头再说。」   「没事,反正也堵车。你不会又是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吧?」   林曼却回过来:「哪有功夫关心你俩感情。想找你吐槽来着,今天早上因为周六和你说的那个项目跟我们领导吵了一架,气死我了。」   蔚苒心说那不是她领导介绍来的项目么,吃人家嘴短,她怎么还硬气上了?   编信息正问,但刚打到一半,就听后车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暂时抽开,往前一看,才发现红灯不知什么时候转绿,前车已经跟她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她只得先放下手机,赶紧踩下油门。   速度刚带起来,旁边车道一辆灰色小轿车却瞅准这半截空档,猝不及防变道加塞窜进来。   蔚苒没及反应,下意识猛给了脚刹车,随即便听“砰”地一声闷响,后车追尾了。   她吓得不轻,心口直突突,把住方向盘缓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想起挂上p档。   后车司机下来,先在车尾看了几眼,随后走到跟前敲敲她车窗玻璃。   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羽绒服也遮不住他突出的啤酒肚,圆胖的脸上坑坑洼洼,神情严肃。   想起他刚才还打喇叭嘀嘀她来着,蔚苒觉得对方可能不大好招惹。   谨慎地摇下少许车窗,却听对方口吻和善,张口先道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啊,雪天路滑,我可能跟车太近,没刹住……”   说一半,他才留意到她神色有些紧绷,便问:“小姑娘,你还好吧?”   蔚苒松口气,心道人不可貌相。   摇一下头,“没事。”   “我刚看了下,撞得应该不算太严重,有个小坑,你要不下来看看咱们怎么处理?”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3)   第16章   包厢里,蔚南循和辛志强正聊得热络,见贺钊和谷素瑛推门进来,赶紧起身,招呼引荐双方认识。   一通抬举吹捧过后,入席落座。   茅台酒斟满,喝过几巡,话题打开,也慢慢切入到今天这顿饭局的主要目的。   前半段聊得很愉快,辛志强也爽利地答应由平京银行来牵这个头,谷素瑛协调配合,以银团融资方式帮区上的企业解决十个亿左右的资金需求。   为此,贺钊还多敬了他几杯酒。   但饭局快散时,辛志强却道出此来的另一个目的:“贺区长,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你是否也买我老辛一个面子?”   贺钊醉意已有七八分,听见这话也散去一二,不露声色笑笑:“辛董您尽管提。”   “天宝鑫的董事长厉小辉,厉董,托我邀你出来坐坐,不知贺区长能否拨冗赏个光?”   贺钊面色微凝,酒桌上气氛也顿时冷下。   散场后,蔚南循将喝多了的辛志强送回车上,谷素瑛跟贺钊从餐厅出来,自责道:“我跟你爸这真是好心办了坏事了,哪知道这老辛是抱着这个目的来的。这个厉小辉啊,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贺钊道:“没事,妈,辛苦你跟爸了。”   谷素瑛也就不提,“融资的事你也别着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贺钊叫了代驾上车,嘱咐她跟蔚南循早些回去,注意安全,谷素瑛应着,“我给苒苒打电话,让她过十几分钟下去地库接你一下。”   “不用了,天冷,别折腾她下楼了。”   谷素瑛没坚持,又再叮咛:“备孕的事,抓紧。”   贺钊配合地应着,心里却是一声苦笑。   因为处理事故,林曼的消息蔚苒一时间忘了回,到家以后才发现那条编辑好的消息还留在对话框里,一直没有发出去。   她只得解释刚才有点事情耽误了,重新编辑再发一次。   但林曼大概是也去忙别的了,没有再回复。   进门,哼哼还是老样子,热情地叫着朝她飞奔过来。   “宝宝想妈妈啦,妈妈也想你。”蔚苒软声回应它,低沉潮湿的心情因为它明媚起来不少。   蹲下来,对着已经躺在地上翻开肚皮的毛团子扒拉揉抚了一通,便赶紧进衣帽间换衣服,给等急了的小猫放饭。   养猫人大多如此,顾不上自己还空着的胃,回家第一件事总是惦记着先喂毛孩子。   等哼哼吃完、上完厕所,钻回屋里睡觉去了,蔚苒才进厨房。   因为晚上有饭局提前打了招呼,陈姨今天没做晚饭。她刚好也没什么胃口,煮了碗泡面端回书房,坐在电脑前边写材料边吃。   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她却没有自感情的动荡里汲取到滋养自己文采的营养。   大抵因为与贺钊的婚姻处在幸福美满与名存实亡的中间地带,她的笔力便也平淡至一潭死水,再也翻不起热烈的浪花。   苏丽珍评价她写的材料是“屎上雕花”,她挺满足。   毕竟尽管仍旧是屎,也总归开出了“花”,在这一坨肥料中总还是能长出果实。她于是想象这些果实最后也还是由领导们采拮下来吃到嘴里,再变成长篇大论的废话吐出来,这世界怎么就不是个废料的巨大循环呢。 ↑返回顶部↑ 第18章 (1 / 3)   第17章   他高大宽阔的体格挡掉了眼前的大半光线,黝黑硬朗的脸孔因顶光投下的阴影更显得晦暗不明。   不再是她想象里盔甲垒垒的笨拙犀牛,一时他又恢复成雄狮的模样——非洲草原上数次厮杀后成为狮群头领、此刻正准备狩猎的雄狮,危险的气息在这短暂的安静中积蓄漫延。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似乎在生气,但也许只是她内心期望如此罢了。   她的心嗵嗵跳起来,还没准备好,他已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许多姿势中,他尤其偏爱这个。   他喜欢托起她到正正好可以与他视线相交的高度,握住她的腿将她揉在怀里,坚硬的胸膛与她的柔软相贴,沉溺于她挂在腰间时他对一切的完全掌控感。   蔚苒最初无法适应,因为这个姿势意味着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全然地信任他。而她们之间,恰恰缺乏这种信任的基础。   但他是那个带她走进这扇门的引路人,带她对性由懵懂到知味,由扭捏回避到大方享受,再到沉溺、贪恋。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给了她足够的浇灌和滋养,她蓬勃的生命力也没有因一桩寡淡无味的婚姻而枯萎。   她手臂环住他脖颈,感受由他手臂托举带来的踏实厚重的安全感,将自己醉进他酒味弥漫的灼热气息里。   贺钊的欲望顿时来得又急又猛,抵她在书柜上,刚冒出层胡茬的下颌生硬地蹭上她脸颊,凌乱粗重地吻她,一手托着她,一手解开皮带扣,欺身而上。   蔚苒觉得像被铁烙烫上来,痛楚紧随其后。   她还太生涩,即使已经结婚两年多,但每次的伊始,她还是容纳他容纳得很辛苦。   他的尺寸与她显然是不相配的,蔚苒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样的不相配会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次数的增加而有所改观。大多时候,他会耐着性子为她按摩扩撑,等她彻底放松适应以后才进入主题。   但偶尔,比如今天,也许是几天来为了照顾她的牙痛一直忍耐着没有释放,也许是不满她晚上的失约,他也会像此刻一样展露出粗鲁强横的那面来。   短暂的疼痛之后,她攀住他收紧腿。   他却呻吟出声,哑声责备:“放松。”   这一下让他险些失守,肩臂的肌肉绷紧,粗硬地掐她的臀。   蔚苒摸到他石头一样硬的背脊,刚松下来的一瞬,他沙哑的粗话便灌入耳中,她的世界也随之上下颠簸摇晃。   贺钊习惯了强硬,但在蔚苒这里,他却控制得很好,至少还有文明的属性——除了床上,也只有在床上、在夫妻事上,蔚苒见过他如此野蛮且毫无保留地对她失控。   见过他潮红的面庞、失焦的眼眸、淋漓的汗水,听过他呜咽的低诉、喷发的低吼、沙哑的呼唤。   他只在这时候不是那个让她敬畏钦慕的贺叔叔,不是公事公办的贺区长,只在这时刻渴求她、强烈地想要占有她……   书柜发出接连不断的哐当声,层架上的摆件也被晃倒了几个。   蔚苒的神智被撞得四分五裂又回归聚拢,贺钊终于停下来,脖颈上的汗淌湿了衬衫的领口,他的气息充盈四周,酒精、汗水,衣物护理剂的香味,腥香浓烈的体液味,交杂混合在一起。   她挨在他肩头,环抱住他的颈,虚脱地喘息,娇气着唤他。   “贺叔叔。”   贺钊粗喘着应,“今天牙还疼吗?”   见她摇头,低头在她挨过来的胸口上,隔着棉质的睡裙咬了一口。   蔚苒尚在敏感中,“呀”了一声,控制不住地颤起来。 ↑返回顶部↑ 第19章 (1 / 3)   第18章   “苒苒。”他唤。   蔚苒回神,从洗手台上出溜下来,跟他进淋浴间。   她用手腕上的皮筋扎起头发,等他放水、调试水温。   下午开会时一直让她控制不住想入非非的这副身材,现在终于褪去遮蔽,一览无遗。   某处还高昂立着,实在过分显眼,她忍不住偷瞄,又很快转开眼刻意避开不去看。   他常年有健身习惯,在基层这些年,山野乡间来回地奔波,更是晒得黝黑、练出一身粗厚肌肉。   结实的布满青筋的手臂上,只在戴手表的那一圈露出原本稍浅的肤色。   他是这样矛盾的集合体,穿上衬衫和行政夹克,是出身优渥的大院子弟,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是雷厉风行的政府领导,除去这些外物,又俨然似个山野糙汉。   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她从来看不透彻,也许就像被手表遮住的那小片皮肤,甚少展露人前的,才是他的本色。   思绪乱飘时,听贺钊喊她,“来。”   淋浴房的两套花洒,一边喷头的置物篮里堆满了五花八门的洗护用品,另一边则只有简简单单两个瓶子。   她站到自己那侧,贺钊将花洒给她调到合适高度,避免淋湿她头发,接着刚才的话题问:“晚上加班写材料,是因为下午临时被叫去开会?”   “嗯。”   “难怪一直在走神。”   蔚苒瞄他眼:“你后背长眼睛了?”   “会都散了,还在发愣,还能指望你从头听到尾?”   她低声咕哝:“反正你们讲的都是假大空,有什么好听的。”   贺钊没听清,但猜也知道她不会说他什么好话,懒与她计较,回到旁边,拧开顶喷将自己从头浇湿。   洗完澡躺下后,蔚苒给手机充上电,便侧躺着刷手机视频。   贺钊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发现她难得没像以前一样蹭进他怀里让他抱抱自己、亲亲自己,更居然第一次连夫妻夜话这个环节都跳过了。她一改往日的叽叽喳喳让他很不习惯,几刻前他们才刚刚激烈地用肉体交流过,而转眼间便肉体冷却,只剩下沉默。   自周六以后,他能感到她似乎是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虽然面上翻篇一切照旧,她看起来也还是那副乖巧柔顺的模样,但他们之间却仿佛有什么变了。   他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只无可名状地感到烦躁不安。   见她一直在刷手机,贺钊翻身过来,捞她到怀里拥住。   “看什么呢?”   蔚苒回神,懒洋洋嘟囔:“瞎看……”   他从她手里将手机抽走,“睡觉前别玩儿手机了。”   “你不是也在玩儿。”她嘴上咕哝不肯,但还是抵不过他手劲儿大,只得松了手,任他将手机扔得远远的。   “我在处理工作。”   “又处理工作……那你处理呗,管我干什么?你处理你的,我玩儿我的。” ↑返回顶部↑ 第20章 (1 / 3)   第19章   贺钊不知自己对于身材、体能的焦虑是如何到了今天的地步的,但显然,男人的性功能与年龄负相关,而自尊心和好胜欲则显著成正相关。越快要迈入四十大关,他对身材走样、体力下降,尤其是在性事上持久度降低的焦虑便越严重。   蔚苒则某种程度上更加重了他的这种焦虑。   至今他都记得看到她刻意开着未关的网页内容时内心的震荡、惊诧和无奈。   这是对他的奚落、不满,还是在拿他与前男友作比?她理应没有与韩彬发生过什么,但或许也有过边缘行为。不论如何,一具年轻身体蕴含的充沛旺盛的精力,是他不管拉多少组器械、围度练得多大都永远无法比拟的。   所以他拒绝回应,更拒绝将自己放入对比的行列里。他以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律压抑欲望,就像这些年来早已经习惯了的那样。只有压抑它,才能掌握它、消解它,才能始终居于理智的高点掌控全局。   锻炼完,他冲了澡回到卧室,见蔚苒迷迷糊糊还在赖床。   她的车今天要送修,虽说库里还一辆车,但她约摸是开不习惯,自买回来大部分时间就一直停在车库,也有几个月没碰了。   他抬手扫眼时间,已经不早,便问她:“今天我送你?”   她拿被子蒙头,挡住他背后浴室的光线,咕哝:“不要。”   “还在下雪,你要打车?”   “你管我。”   他皱眉:“我不管你谁管你?”   她不应声,只把被子又裹紧点儿,专门将耳朵那里堵严实。   贺钊一时拿她无法,“那要开另一辆?还是我把我的车留给你?”   “你车太大,我不会开。”   她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低低闷闷的,但还是能听出并没几分好气。他知道昨晚上要她要的太狠,把人惹恼了,但小姑娘最近这气性也真是忒大,一波未消一波又起的,没完没了。   他尝试哄她,靠过去掀被子:“昨天弄疼了?我看看……”   手才刚触上她小腿,她便反应剧烈地缩回去:“别碰我!”   “……好,不碰。”   他只得收手,放轻声音:“别闹气了,再赖会儿就起来,我送你。”   她烦躁地提高声调:“说了不要!”   小姑娘跟扎刺的刺猬似的,说什么都给他呛回来,贺钊便彻底没了脾气。干瞪着眼,瞅那裹在被子里连脸都不肯露给他的轮廓半晌,气闷、没辙,到了还是只有妥协。   压着性子粗声道:“给你热了牛奶,煎了鸡蛋,来不及吃的话记得带上。煎鸡蛋不要冷着吃,对胃不好。还有,路上注意安全。”   一通嘱咐,没得她半点回应。   他遂只能作罢。   下楼到地库,看到她那辆红色mini cooper和蒙了层薄灰的金属银的amg并排停在一起,旁边是他那辆有些年头的黑色丰田越野。   几辆车的对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与他和蔚苒相似,她时尚潮流,年轻活泼,他则颇为厚重,也少许陈旧。   虽然知道她嫌这辆奔驰开到单位太高调,平时宁可打车也不肯开,但以防她没车可用,他还是从自己车上取了擦车抹布下来,围着车转了圈,怕把漆面给她擦伤了,便只将车门把手、前挡风和后视镜上落的薄灰仔仔细细抹了干净。   八点不到,他已经到了办公室。 ↑返回顶部↑ 第21章 (1 / 3)   第20章   蔚苒下床时,因腿心的扯痛一阵呲牙咧嘴。   上次经历这样火辣辣的烧灼感似乎还是在初夜,但那回是因为她没有经验,他也还至少怜香惜玉地收敛着。昨天呢?他要了多久她都不记得了,痛楚和快意哪个更甚一层也无法分辨,只知道最后大脑因持续的刺激而麻到发木,腰像要断开两截,连向他发难的力气都匀不出一丝来。   刷牙时,她看着镜子里纵欲过度般疲倦的脸色和黑眼圈,现在才觉自己武断,暗自庆幸那张网页没有激起他的胜负欲。   否则促使她动离婚念头的可能不是他不够爱她,而是身体先吃不消吧。   处室的潘茜因为临近预产期,昨天提前办了住院,一早到单位,苏丽珍便将蔚苒叫了过去,让她从今天开始正式承接潘茜的工作。   “潘茜这部分工作还是很重要的,交给你呢,既是对你进局里以来各项工作成绩的肯定,也是上级领导对你的信任。我也相信你能独立把这些工作搞好,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及时向大家请教,也及时向我汇报。”   一番话,既是安顿又是表达对她的器重,一通鼓励加画饼,总之传递出来的意思也再明确不过——“跟着我好好干,绝对不会亏待你”。   比起被领导赏识提拔,蔚苒其实对即将要承接的这摊工作压力更大。   国家近年来逐步推进安责险成为强制性保险,监管涉及的数据采集、分析,非现场监管、现场监管,涉诉案件的各方面内容实在繁杂,蔚苒之前没有独立经办过,还得下大力气好好学习熟悉。   上午的工作梳理到一半,看到材料里一起矿山涉诉理赔案件,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追她尾的那个叫石磊的中年男人。   听他打电话时似乎也提到了某家矿企,还声称要向监管投诉来着。   至于那家矿企叫什么名字,她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地听了一道,并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从那通电话的内容和语气听来,他不像个干正经事的人,但这人给人的感觉却不坏。她还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说今天要出趟远门可能顾不上这面,问保险联系过她了没有,今天下雪,要是没车用,他可以帮着叫车或者报销打车钱。   蔚苒客气地推脱:“没事的,我有代步车。”   石磊道:“那行,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虚笑应着,挂了电话便心不在焉地对着电脑屏幕。   工作并没推进多少,而随着石磊这个电话和昨天的事故,脑海里只一股脑地涌入昨晚与贺钊关于备孕的对话,他粗莽强势的索取和几天来他们算不得顺利的“关系修复”。   其实真的有修复吗?还是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地在勉强维持?   她一时怪自己软弱、拖泥带水,也怪林曼胡乱支招,直来直去、闹闹脾气又怎样,不也照样没用?到他那里,什么都不过不当回事地一笑置之。   其实最该怪的是他才对,是他嘴上将她推远,给她的照顾体贴又太像爱、把界限划得太模糊,才放任她产生不切实际的希望,以至于摇摆不定。   -   临近中午,一辆灰扑扑的黑色小轿车沿着塘下镇南庙村的村道驶向村民谢宝柱的家里。   前半段还算平坦的道路不久后变得坑坑洼洼,小车颠簸摇晃了十来分钟,最终在几户土坯房跟前停下。   石磊从车里下来,一张胖脸上也跟这破路似的到处坑坑洼洼,驾驶的疲倦让他烦躁地点上根烟,边抽边四下里打量了一圈。   抽完了,才将黑色皮包夹到胳膊底下,从副驾驶拎出一箱牛奶,朝一排民房里边最破的那间院子走过去。   晌午时分,隔壁的院儿里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石磊闻到飘过来烧糊的柴火味和院里鸡屎的臭味,嫌恶地皱了皱眉。   谢宝柱的老婆翟招娣在单辟出来的半垛房里忙着起锅烧水,土灶用泥糊起来,看着破破烂烂的,她钻在底下半天,才把堆在一起的一堆枯草菜秆点着了。灰头土脸地出来,看到石磊也没敲门就进了院子,问他:“你找谁?”   石磊道:“嫂子,我是老喻的朋友,来看看柱子哥。”   “老于?哪个老于?” ↑返回顶部↑ 第22章 (1 / 2)   第21章   贺钊忙完到家,又是晚上九点。   电梯出来,打眼看见入户门墙上那块保安小猫的卡通指示牌,“快递外卖请放门口”。   几个月前蔚苒买回来贴上的,虽与家里的合金大门气质格格不入,他也颇觉得幼稚,但每回看到这个带着她强烈风格印记的墙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会莫名从此刻松弛下来,疲惫也会在进入这扇门以后被洗濯一空。   只是最近几天,这样过往的轻松时刻却忽然掺入了许多复杂,一丝沉重。   门边上已堆了几个快递盒子,应该是物业送上门来的。   贺钊从来只在网上买避孕套和健身的补剂,一般都是囤够大半年用的,省得总得惦记补货。家里有频繁网购习惯的只蔚苒一个,每回买一大堆东西回来,物业帮送上门,她便让人家按指示牌放在门口,懒往屋里拿,直等他回来看到了才顺手给她收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拾起一堆盒子开门进屋,给她放到了衣帽间里。   临出来,扫了眼角落,家里那只灰色的行李箱不知为什么有些突兀地立在那里。   某种隐约的不安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就为此找到解释,应该是陈姨打扫卫生时把它拿出来擦了柜子,擦完忘记收起来了。   他便又折回去,将箱子放回衣柜的高层,才回身,带上衣帽间门出来。   没见着哼哼,小东西应该是找地方睡觉去了,毕竟它只要吃饱了就从不迎接任何人。但蔚苒半天也没动静,他还以为她在书房,还在为昨晚的事跟他置气。   转过来,才见她缩成一团在沙发上蜷着,睡着了。   客厅没有开灯,电视开着,但关了静音。她蜷得小猫一样,屏幕上闪烁的荧光交织着,在她身上投下油画颜料般斑驳跃动的色彩。   屋里暖气烧得足,大抵因为热,睡裙被她蹭得卷了上去,白皙的腿露出来,胸前的衣料皱在一处,包裹出两团柔润丰腴的形状。   他走过去,她一点没有听到动静醒来的迹象。   在沙发边坐下,倾身凝了她一阵,贺钊觉得光线、构图,她可爱娇憨的睡颜,各方面都实在完美,便没忍住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存进给她专门建的相册里——那里面是这些年他拍的和她发给他的几百张照片和视频。   从她在英国读大学那会儿,到他们结婚,一直到今天。为了保存这些照片和视频,前几年他还特意换了个内存大些的手机。   他这人其实算是个相当枯燥无趣的人,尤其跟蔚苒相识、结婚以前,读书时一心搞成绩,工作后又几乎全年无休地扑在事业上,兴趣爱好寥寥。即使有,用蔚苒的话来说也是“功利性很强”,大多还是服务于工作和人际交往。   就只读研究生那会儿,偶然机会喜欢上摄影,各类相机、镜头买了不少,徕卡哈苏等等一应俱全。题材里头,他偏好用大画幅、广角镜头拍些大气磅礴的主题,建筑、山水风光为主,但后来有了蔚苒,不知为何又沉迷上研究人像,镜头里也只剩下她这个模特。   这些年手机摄影功能越来越强大,又方便,他也就逐渐改用手机随手拍拍。   蔚苒不知道这个相册的存在,小姑娘包袱重,镜头凡对着她,必须得化妆、开美颜、找角度,不然不让他拍。可他恰不喜欢那些造作,迷恋于捕捉某一瞬间的神态和感觉,因而也总是抓拍、偷拍,偶尔被她发现,还得装傻充愣。   “不是拍你,拍你后头那棵树。”   她总会气鼓鼓地瞪他威胁:“不许存我黑照哦!”   人的本性总是向往美、向往美好的人和事物的,他的生活因工作的千篇一律而略显黯淡,没有太多鲜活的色彩,而蔚苒便是这样的色彩,她之于他,或许便如同萨金特画中灵魂一笔的那抹高光。   每次拍完,他会再欣赏一遍自己的这些“作品”,有些拍的相当满意的,闲下来了更总要回过头好好品味一番。要让蔚苒看,这相册里大抵都算是她口中所谓的“黑照”。但他一张都舍不得删,总觉得每张都能找到可爱之处。   将照片存进相册里,收起手机,贺钊抚平她裙摆,准备抱她回卧室的床上。   蔚苒被他扰醒,迷迷糊糊地睁眼。   一汪雾蒙蒙的眸子望他,手臂下意识缠上他脖颈,嗓音哑着喃喃:“我想你。”   贺钊的心便倏然似被攥了一把。 ↑返回顶部↑ 第23章 (1 / 3)   第22章   贺钊由这痛楚莫名感到一种陌生的、被标记的强烈占有感,知道她在闹脾气,虽然疼到牙关紧咬,也任由她去了。   但一直到他疼得麻木,她还不肯松开,他终于皱眉,拍她责道:“好了,松嘴。”   蔚苒不动,舌尖已尝到一丝血的腥甜。   “听话。别咬出印了,明天还上班。”   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吸血鬼附体,贪婪于这丝血腥味道,吸吮着、留恋着缓慢地松开嘴,收拾好情绪,才把衬衫领口压过去比一下,“看不到,在领子里,遮住的。”   待她从他颈窝里抬头,贺钊对上她的眸,发现里面湿漉漉的,隐隐泛着些红。   他仔细凝了一阵,皱紧的眉心又深了些,松开一只手去触她,“哭了?”   “没。”她偏开脸。   “那这是怎么?”   “不知道……被你弄得痛吧。昨天也是,今天也是。”   “所以就咬我?”   她抿一下唇,没否认。   “咬完了总该泄愤了?”   “没有。”   “再咬。咬到心里舒服为止。”   “我又不属狗。”   贺钊遂哼笑声,安抚地揉揉她。   “咬了多大个印?”他问着,看她摇头不肯说,便抱她进浴室,偏头看了眼镜子。   红色的牙印手表般大小,咬得很深,齿痕下面透出血来。这也不知对他得是有多大的气性,下口还真是不怎轻。   刚才外面光线不好,看不清楚,现在借着镜前灯一照,见那里红肿渗血、惨不忍睹,蔚苒才又觉不忍心疼,吭哧了一下,内疚望他:“疼吗?”   “现在才知道问?”   “我……”   “我什么我,总胡闹。”他佯作生气地斥她,挺一下腰。   她闷闷哼了声,圈紧他脖子,挨过去蹭蹭他脸颊,在那处被她咬破的牙印上落下歉疚的吻。   贺钊感到由她小腹收缩带来的一阵紧致,潮热的气息又急促起来,喷在被她咬破的颈窝处。知觉随着她再度汹涌,但怀里她身子已软得一塌糊涂,腿直打软往下滑,连他的腰都缠不住了,得要他抱紧了才不至于出溜下去。   他终还是克制地忍了下来。开了浴缸的热水和按摩功能,抱她进去躺下。   蔚苒偎在他身上,抚他胸口背脊鼓胀的肌肉,脸颊贴上去,不舍地抱紧。   贺钊亦搂紧她,任他们的胸膛和肌肤融着渐涨的热水贴在一起,未褪的情欲也仿佛随着水位线一点点升高。   托起她,唇落下去,吻在她耳后,耳垂,又挪向脸颊和唇。 ↑返回顶部↑ 第24章 (1 / 2)   第23章   蔚苒的这通电话一直萦绕在贺钊脑海不去,直到次日上午的会议上,它仍是时不时地冒出来,与近来诸多繁杂的琐碎事搅和在一起,将他思绪频频打断。   短短一小时的会,除了开头结尾的两次发言,其余时间他一直无法集中注意力。   下午,他带队和区里几个分管领导到临武工业园区做调研。   这次考察本来是要安排在那个金融协促会召开之前的,但临行前却因为管委会主任余大兵出了点事,只得取消,改到了这周。   忙了一整天,直到这会儿,见到余大兵,他才是第一个问他的:“区长,你最近是不是肩颈不舒服?”   余大兵上个星期陪南方过来考察的客商吃饭,散场后因为酒驾进了局子,是贺钊打电话让区公安局长郭强给他弄出来的。   虽说是为公家的事儿吧,但酒驾确实是存了侥幸心理,想着省那几十块钱的代驾费,属实是脑子差了窍。也就幸好是只开了一小段便被拦下了,否则真出点事他下半辈子怕是得在牢里过了。   第二天郭强一给他弄出来,贺钊电话就打过来,劈头盖脸地将他一通骂:“余大兵,你他妈的是不是不想干了!?灌了两杯马尿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是吧?”   虽然贺钊的风格他早有领略,在系统内是出了名的脾气硬、不讲情面,但听他爆这么多粗口,也着实是破天荒头一遭。   挨完骂,行政处罚背了,又跟着吃了党内警告,往后的仕途算是彻底折了。但好歹,贺钊念在他只是一时糊涂,平时工作开展的还不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起码没给他开除降职,工作算是保下来了。   余大兵便赶紧连道歉带感激地一通自我检讨、自我整顿,总算,这事才翻过去了。   今天贺钊带人来园区,不知道会不会旧事重提发作他,反正见他脸沉着、心情也不大愉快似的,他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又被狗血淋头地骂一顿。从接驾起就殷勤地忙前忙后,连递水都是将瓶盖都先拧好了才递到领导手里去,服务工作可说是做到了极致。   瞅着贺钊脖子一侧被外套领口遮去小半截的圆形印痕,又红又紫、实在显眼,他也没仔细看,第一反应是他脖子肯定不舒服,八成拔火罐去了,立马上赶着关切一下领导的身体。   贺钊怔忡一下,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蔚苒给他咬的那个牙印。   早上出门前,他还对着镜子发愁了好一阵子。本来,衬衫领口的扣子若全扣严实了,能盖个七七八八看不清楚,但扣紧了又勒着脖子实在不舒服,他最后便还是把最顶上的那颗扣子解开了。   想着上班路上顺道买盒创可贴,贴一下,给它遮住,结果一出门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上午党组会,参会的得有二十几号人,只要往他这儿看,多半都能发现这个显眼的痕迹。   难怪他讲话时对面几个副区长和党组成员都频频看他,皱着眉眼、面容绷紧,一副听得全神贯注、努力思考的模样。他还当今天这帮人从他讲话里获得什么深刻感悟了,搞了半天全是盯着这个牙印陷入沉思甚至心里默默忍笑呢。   中午有个餐会,饭桌上接待的客人想必也是看到了,但也一个字没提。   今天他也不太在状态,去了几回卫生间,照镜子时也压根没过脑,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这一天下来,要不是余大兵凑上来拍他马屁,他还浑然不觉呢,只怕要继续招摇过市地顶着这个牙印一直到晚上下班了。   太不雅观了。   他略尴尬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作为上级,只要他表现得不当回事,底下人也就不会多想什么,哪怕是想到、猜到什么,也是绝不会说出来让领导难堪的。   余大兵不知是精明地委婉提醒,还是真没看出来,总之他这马屁拍到了正地儿,给他找好了台阶,他也就顺势下来。   “最近肌肉是有些酸痛。”   余大兵赶紧殷切道:“领导要注意休息啊,平时伏案工作多,得多活动活动肩颈。我也经常肩膀颈椎这儿痛,人家推荐我买了个那叫啥来着……哦对,虎牌的膏药贴上,别说还真挺管事。等会儿检查完了,我拿一盒给您送办公室去。”   贺钊点头:“行,我试试。”   对下属的好意关切、无微不至,贺钊向来甚少拒绝。不管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所图,拍马屁也好,曲意逢迎也好,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是几乎不会做出让下属热脸贴了冷屁股这种事的。   当下级的与上级相处,得摸着领导的脾气说话做事。当领导与下级相处,也是一样。 ↑返回顶部↑ 第25章 (1 / 3)   第24章   蔚苒开门进屋,陈姨听见动静,很快从里屋迎出来,拿来只首饰袋子递给她。   “小苒,这是贺区长给你订的,下午那会儿送来的。人家让检查一下别有什么问题,我怕东西贵重给你弄坏了,没敢打开,你快看看。”   蔚苒接过来,又是熟悉的包装,熟悉的品牌。   她蛮喜欢这个品牌的设计,以前经常光顾,结婚时的珠宝首饰都出自他家,以至于后来这也成了贺钊各类纪念日送礼物不会出错的选择。   两个盒子,其中一个是条新款的镶钻手链,维多利亚风格的花丝雕刻,是她一直喜欢的复古款。另一个则是只相对简洁的玫瑰金戒指。   她微微蹙眉。   除了手表,贺钊从不戴任何手饰,包括戒指、婚戒。   除了党政机关领导干部维持庄重低调的形象需要,为了避免公开场合因为这种“个性化”的饰品而分散公众注意力,确保公职人员专业性和严肃性,也因为他对这套根植于西方宗教及习俗下的做法表现出极大的反感和排斥。   蔚苒却很在意这点,觉得只不过是个表达婚姻忠贞不渝的形式罢了,没必要小题大做、上纲上线。   尤其是,她身边的同事、朋友,结婚都会交换婚戒,大家都戴,他不戴,显得她好像不受重视,亦让她很没面子。   这桩婚姻尽管是目的性大于实质,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期待能与他恩爱相守的,因此无论怎样,她都在努力营造一种幸福完美的表象,该有的环节、道具都必不可少。   对戒早就订好了,但知道他不戴的原因后,她又只得让人家退了,回来以后也第一次没忍住对他说了一通奚落嘲讽的重话。   “你们政府领导在外头,想说自己已婚就已婚,说自己未婚就未婚、离异就离异,哪怕堂而皇之搞婚外情也没事。你也没多么高尚,婚姻就是你们达成政治目的的一环而已,只不过是拿来作秀罢了,戴不戴戒指都不妨碍婚姻和配偶在你们眼里的工具属性。没所谓,反正咱俩也就是走个形式,你不戴那我也不戴,我刚好金属过敏!”   她只记得贺钊当时听完脸很臭,但没给她回应,更没有为她妥协。   最后婚礼上交换婚戒的环节自然也去掉了,她赌气地找人ps了一张他俩戴着戒指交握着十指的照片,发在朋友圈里只他可见,至今没有删除。   结婚以后,贺钊不知是忘了她这番话还是从没往心里去过,前前后后又送过她两三枚戒指,都被她放在首饰抽屉里,从没有拿出来戴过。   即使偶尔出席重要场合佩戴一次,她也只恶作剧地戴在中指。   “没什么问题吧?”陈姨看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蔚苒回神,笑笑:“阿姨,没什么的,这也不是很贵重。”   “那就好,那就好。”她念叨着,又道:“哦,还有人送了盒茶叶来,我放在餐桌上了。”   茶叶?蔚苒不知他为何买罐茶叶,就只应了声好。   他总是这些固定套路,三不五时地买束花、或者包袋、珠宝首饰之类来取悦她,用物质补偿代替言语和情绪,金钱和关怀上从不吝啬,这大概就是他眼里一个“好丈夫”的标准动作。   但他理应懂她的,一件礼物的价格几何、贫贱还是奢侈在她看来无一重要,反倒是承载的感情投入才更衡量其价值。尤其对他来说,金钱大概是最不值一提的付出,他买这些东西也从来不经自己的手,不花费额外的心思,都是人家直接送回来、送到她手上。   她过去总觉得,不管他花费心思几何、金钱多少,总都是份惦记,所以即使有些礼物并不是投她所好,她也表现出欣然,礼貌接受。   可她早已厌倦了也腻了这些,她想要什么,他明明知道的。   陈姨走后不多会儿,她刚在餐桌前坐下准备吃饭,贺钊便回来了。   哼哼因为没有从她这里要到零食,有些激动地朝门口冲过去,蹭着他叫。   贺钊看向餐厅,见她回来了,便没理会小猫的需求,只是安抚地在它屁股上拍了几下,就推开它,不让它把猫毛蹭到他西裤的裤脚上。   他换掉皮鞋,脱了外套挂起来,边解衬衫扣子边走向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返回顶部↑ 第26章 (1 / 3)   第25章   蔚苒合上盖子,拿起礼盒快步去了书房。   贺钊正在电脑上处理工作,听见外面她脚步声由远而近,抬眸,她已经站在了门口,也没敲门,也不说话,径直走过来,将一个书本大小厚实精美的礼盒“砰”地放到书桌上。   “怎么了?”   他直身靠后,皱眉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看她:“这什么?”   蔚苒心说你倒问我,掀开盖子,扬扬下巴示意让他自己看。   金条。   贺钊怔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翻回盖子,再看上面的logo图案,烫金的矿山形状被简化抽象成一个“鑫”字,不是天宝鑫又是谁。   他眉皱得更紧,“这从哪儿来的?”   “不该我问你吗?为什么这种东西夹在我的快递里面?”   贺钊了然,那么这应该是昨天他从门口拿进来的那几个快递盒之一。   厉小辉啊厉小辉,看来这些年他没少用这种办法长袖善舞,把天宝鑫推到现在这样的高度,也不知道与此类似的手段用了多少次?   下周还有最后两轮关于上远集团的改制推进研究会,从上远集团那儿走正道没走通,便花费心思从他丈母娘和老丈人和辛志强那里找突破口,现在又在这个时点上送来这么一份大礼,他到底该不该收呢?   他在心底冷笑了声,仔细端详里面的金条,倒是十分费心,还特意选了他生肖的款式送来。   但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马到成功”?还是“马失前蹄”?   蔚苒看他深沉冷峻的眸里竟然染上了一点笑意,皱眉问:“这是送给你的吧?”   他回神,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她沉默了一秒,“谁送的?你要收?”   他只扣上盒子,推到一边儿,道:“放这儿,我会处理。”   两个问题都不算是作了正面回答,蔚苒便不再问了。   他的事她管不了,以后更轮不到她管。只是它还是像根刺似的扎到了她心里。   睡下后,那根晃眼的金条反复从脑海里跳出来,变成某种符号、标签,将他和出现在法制频道上假惺惺忏悔的那些人归为一类。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有怎样的品格。   是她小题大做了吗?是否在权力和金钱的世界里,这种瑕疵放在一个官场浮沉了十几年的男人身上,只是不足为道的区区小事而已?   贺钊洗完澡上床,手臂从背后裹她入怀,滚烫的呼吸和着吻落在她耳后。   她被迫贴上他胸膛,感觉到他坚硬需要的一瞬,内心却山呼海啸,他应酬、晚归,现在更……他会是那种五毒俱全的男人吗?   多年来她脑海里幻想出来的那个形象——那个硬派强势、处处妥帖周全,让她仰赖、崇敬、爱慕、信任的兄长和长辈的形象,似乎在此刻因为那一根金条全然地灰飞烟灭,甚至她开始怀疑他是否有过别的女人?是否经常被这样围猎、身边是数不清的桃色艳遇?   她挣了一下,贺钊的力道却没有放轻,手也在她身上粗重抚摸着,探下去。   蔚苒只得抓住他,急道:“别碰我!” ↑返回顶部↑ 第27章 (1 / 3)   第26章   贺钊跟着她瞟了眼那张报告单,问她:“看什么呢?那什么?”   总算问到了。   蔚苒按捺紧张,不露声色答:“哦,我的检查报告。”   “检查报告?”他疑惑且关切地挑起眉峰,“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她作若无其事状夹菜吃饭,不答。   见他伸手将报告拿过去,掠了两眼,刚才还平淡的面色很快沉下来。   “怎么想起查这个?”   “怕你不干净,给我传上什么病呗。”   她故意将语气放得轻佻,抬眸睨他,期待从他脸上看到疑惑、愤怒、乃至于痛楚,等待着、或者说是渴望着迎接他的怒火与质问,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点燃这太过冰冷寂静的房间。   但他眉心却只是拧起了一瞬又很快松开,无奈摇头,似笑非笑地哼了声,将报告放回原位。   没有得到预期中的回应,她只得硬着头皮问:“你没话要说?”   他便道:“查查也好,心里踏实。”   停顿两秒,看她一眼,又补上半句:“但以后别玩儿这种小把戏了。”   蔚苒一时给他噎了个磕巴,只剩下干巴巴的争辩:“我玩什么了?”   “不就是想拿这个来气我?”   他抄起筷子吃饭,幽深的眸抬起,边夹菜边凝住她:“这些年除了你以外我没有过别的性伴侣,也不会有,这点刚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也不想再重申了。至于你去做这个检查,挺好,应该多关注身体健康,查了我也放心。”   蔚苒以为刺向他的这把刀能扎得他鲜血淋漓,没想到却是刺向了一面铜墙铁壁,对面完好无损,刀却弹回来振伤了自己的手。   什么叫查了他也放心?   她有些恼:“你是想说你倒怀疑过我在外面乱搞?”   “你可以怀疑我,我不可以?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别太双标。”   她又被噎住。   他那双过于锐利的眸却似将她洞察:“不是说来例假了?经期能做这个检查?”   她只得硬着头皮:“当然能了。”   贺钊只点点头,没接茬。不知是真信了还是不打算再将她戳穿,总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给她夹菜,“好了,吃饭。”   蔚苒却不甘心,负气道:“说不定我真在外面有炮友呢?你也不介意?”   说完,又怕他听不明白似的,特意解释:“炮友的意思就是……”   “好了。”他严厉将她打断,神情虽未变,但语气已经很不痛快,“别胡说八道。”   “那就是介意?”   他不再回答,只黑下脸来,声色俱厉地责她:“你再跟我置气是不是也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什么炮友?这种词是这么轻易挂在嘴上拿来耍小性子的?任性也该有个度。” ↑返回顶部↑ 第28章 (1 / 3)   第27章   明晃晃的两份白纸被她平铺、摊开在桌上,贺钊其实无需看清上面是什么字眼,已经猜出它是什么。   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走到近前,视线扫向那一式两份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几个字蓦地刺入他的眼。   此刻的场景事实上已经无数次在他脑海里预演,他不是个悲观主义者,只是从允诺给她婚姻的那天起,他或许就在潜意识里早早做好了准备。当她在某一天彻底厌倦他,厌倦这段形式主义的婚姻,他不会问起任何理由,只会痛痛快快地放她离开。   但真到此时,他发现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负,仅是看着这纸协议,他内心已是一片喧嚣嘈杂,无法平静,更不可能轻易做到不闻不问地洒脱放手。   只因为这阵子的分歧和不愉快,就足以让她如此决绝地迈出这一步?还是其他的,比起这个或许更让他无法接受的原因   贺钊凝着她,分明还是一如既往地那副乖顺懂事模样,眸里却是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疏离。   胸口一阵突如其来的窒闷。   他感到有些喘不上气,再开口,声音也变得压抑:“为什么?”   “干嘛问那么多呢?反正你也不在意。”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落回不厚的那几张纸上,“其实这里面的内容我都没怎么看,财产分割什么的也无所谓了,存款、婚房,你的还是你的,我也不会要。我的车我开走,就这样,挺简单。”   贺钊面颊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既然让我签协议,那在签之前我们是不是至少应该好好谈一次?你这是下通牒,不是在跟我协商。”   蔚苒不想跟他谈什么,也隐隐觉得一坐到谈判桌上便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担心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会因他的三言两语动摇。   但他已经坐下去,眼神不容置疑地表达出他希望对话的意思。   她只得道:“谈什么?谈一百次、一千次,你的想法会变吗?如果不会,那谈不谈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你还是在为上次的事情赌气。”   “我没有。”   “你现在这样,跟一个没有得到想要的玩具、没有要到糖吃的孩子哭闹、离家出走,有什么区别?”他还是惯常那副长辈式的口吻,“苒苒,我希望你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但不希望你解决问题也总是用这样小孩子的方式。”   蔚苒愤懑拧眉,一时张嘴欲辩,却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反驳的立场。   从头到尾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为了气他、伤害他、看他难受痛苦,以此彰显他的在乎,这难道不孩子气、不幼稚吗?即使是做出离婚、离开的决定,最初也不过是像玩游戏放大招,是当所有的招数都失灵以后无可奈何的绝望退路。   但在经历了反反复复的摇摆、迟疑,最终下定决心,走到此刻,将协议推到他面前的时候,却仿佛像解开了曾经套给自己的枷锁、走出自囚的牢笼,忽而如释重负。   到此刻,离婚已经不再是她用来伤害他,或者证明什么的工具,而是她坚定迈向新生活的第一步。   “我不否认之前的确有赌气的缘故,但现在我可以负责任的说,离婚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我没有试图吸引你的注意,也没有寄希望于用这种方式倒逼你解决问题,我只是觉得这段婚姻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再勉强对我们彼此都会是痛苦。”   他听完,面色阴沉地嗤了声:“在你看来,只这点问题就到了解决不了、非离不可的地步?”   “只这点问题?”蔚苒听够了这句话,嘲他荒谬:“所有我看来重要的问题,在你眼里是不是都是芝麻大点儿不足一提的小事?”   贺钊无法理解她的立场,仅仅因为婚恋观念不同、几句话没说到一起去就任性闹离婚,这不是小事又是什么?   “在你看来重要的是什么?结婚这两年多,没让你干过一点家务,舍不得你吃一点苦、受一点累,这些对你就不重要、不值一提?苒苒,你也又长了两岁,还要继续像当年一样任性?为了那几句话的事,把婚姻当儿戏,一个成年人对待问题就该用这种方式?”   蔚苒据理力争:“生活和物质上你是没让我受委屈,可我的心受委屈了,你不懂吗?夫妻间难道只需要这些惯性的付出就够了,靠付出就能过一辈子?” ↑返回顶部↑ 第29章 (1 / 3)   第28章   蔚苒看他拿起笔,知道他已经在很多场合签过许多次字——文件、合同、结婚登记,也见过他签字时笔走龙蛇、遒劲有力的运笔,以前她总觉得,那种时刻的他有种从容不迫、冷静果决的魅力和魄力。   但这一次,他停顿了。   笔尖悬在纸面上许久,像促使自己接受这个决定。粗粝的指节收紧又松开,几番,才终于落下去。   他的名字几画成形:贺、钊。   每一画都在蔚苒心上划下一刀,最后收笔那下力透纸背,更似狠狠戳进她心窝里最柔软那处。   她鼻腔一涩,想说点什么,也凝盼着他,等待他说点什么。   但他签完,只是扣回笔帽,放下笔。   没有挽留、没有恳求、没有生气、没有不舍……什么也没有,也当然不会有。他面上仅有沉重,或许再加上那么少许的不甘、恼愤,但总之他几无表露,只如同两年多前一样,在漫长的沉默以后平静地接受她的一切决定。   曾经他的那声“好”挽救她,如今这两个字,却又杀死了被他挽救回来的那部分她。   她像被这哀恸的悲惘剜在心房,攥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低头去看那份协议。   他的名字,她的名字,并排着,中间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   她们用两年零七个月走完了这几厘米。   协议一式两份,她伸手去拿她的那份,却被贺钊按住纸的一角。   “协议虽然签了,但我也有条件。”   蔚苒只得停下,蹙眉看他。   “第一,我最近工作很忙,暂时没时间去民政局办手续,刚好,你也借这段时间冷静一下,如果想清楚、后悔了,随时告诉我。只要还想回来,我们就继续好好过日子,今天这件事也就揭过不提,只当没有发生过。”   蔚苒不知是不是该回以他冷笑:“首先,我不会后悔。其次,什么叫冷静一下?冷静多久?”   “等我忙过这阵,最迟年底。”   “年底!?”   好个拖字诀。   她当然不能接受,什么工作很忙,忙到抽不出那一点点时间办个手续?   “你不就是找借口拖延吗?等拖到时间了再变卦后悔,对吧?”   “你也不必把我想得那么言而无信。如果我要拖延后悔,那大可不必签这个协议,当面拒绝就是。我只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不要闹得太难堪。好聚好散的前提,就是相互配合理解,不是吗?”   蔚苒只觉得嘲讽,离婚都还要为他的工作让步。   “好聚好散,好,”她只得勉强点头,“还有呢?”   “第二,这件事在双方父母那里我会解释是我的问题,不需要你来承担这个压力。但最近我暂时没精力应对他们,所以先瞒一段时间吧。包括明天的午饭,还是得照常回去。”   “好。”   “第三,”   “还有?” ↑返回顶部↑ 第30章 (1 / 3)   第29章   周天上午,蔚苒还是早早起来收拾好回了父母家。   夜里失眠到凌晨两点,一闭上眼,贺钊在协议书上签下名字的那个瞬间就冒出来。忍了整晚的眼泪,也随着那些重复闪过的瞬间和话语,孤枕独眠的酸楚,失控地决堤在枕巾上。   任由自己放声痛哭了一场,哭到哼哼都走到床头来看她这个奇怪的人类到底为什么一直发出呜咽痛苦的作响,她才不得不克制地停下来。   最后还是狼狈地爬起来拿冰袋敷眼睛,否则今天该要顶着一双核桃眼回家了。   父母家在毗邻雁青湖的揽月湖府,十多年前落成时是平京独一无二的湖景别墅,中式的独栋大宅,建筑风格仿照徽式,青瓦白墙、古香古色。   老宅虽上了年头,如今被不少新建的豪宅洋房比了过去,父母也总物色着想换一套,蔚苒却很留恋不舍。觉得经过了岁月的洗濯,白墙边有了流水冲刷后的斑驳脱漆和青草苔痕,老宅子才更显出厚重积淀来。   她常常着迷于它褪色后陈旧的复古感,也相当恋旧,尤其对于承载了太多感情和回忆痕迹的事物总是念念不忘。   不知是否也因为太执念这些,才会喜欢上贺钊这个激情褪色,陈旧到不可救药,亦跟她羁绊纠缠了八年多的老男人   她的小房间在二楼东面,有个露台,她喜欢夏天的傍晚趴在栏杆上,鼻腔盈满被烈日烘烤得干燥且混杂草木香味的气息,看楼下院子里,她爸陪着外公,两人一人戴双棉线手套、操着那些不知道什么用途的工具,在院里刨土、种花,摆弄假山石头和那一大池子鱼。   贺钊偶尔也会被外公喊来,在院儿里陪他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   她和贺钊的婚事是外公第一个点头做的主,老爷子对大院里这些小辈都不怎瞧得上眼,独独喜爱赏识贺钊。大概在他眼里,也只有贺钊才配得上他谷家的大孙女。   还好,他和外婆上个月就去海南度假过冬了,要到明年开春了才回来,不然她都怀疑她俩在外公火眼金睛底下能不能不露馅地瞒过去。   进了院子,良庆叔看见她回来,迎出来热情跟她打招呼,“苒苒回来啦。好久都不见你跟姑爷回来一次,谷姐每天都念叨你好几回。”   蔚苒笑笑:“工作忙嘛。”   “瞧着确实辛苦憔悴了,快,快进屋,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跟着他转进二道院子,主园里景色豁然开阔,西北萧瑟冬日里,乔木枫竹倒还保有丝绿意。   蔚苒落在后边儿没急进屋,停下看看池子里准备越冬的锦鲤。   驻足时,母亲推门出来,喊她:“大冷天站院儿里发什么愣呢?回来了还不赶紧进屋,快,我给你买了个包,买了几件衣服,赶紧来试试。”   蔚苒一听她又买这些,一阵无语。   母亲没什么爱好,单就喜欢购物。蔚苒从小到大像是她的真人芭比娃娃,一个满足她购物欲和装扮欲的模特。   但母女俩审美天差地别,蔚苒喜欢深色系,母亲则总试图把她打扮成温柔恬静的乖乖女,绝大多数包袋衣服买回来她都不喜欢,扔在衣帽间没穿几次就过时了,甚至好些都轮不到穿就该换季清理。   她便不情愿地咕哝:“怎么又买衣服,上回买的还没穿呢。”   谷素瑛道:“你就理解理解你妈,有这么个漂亮闺女,恨不得把天底下好看的衣服都给你买回来呢。你爸现在也跟我一样了,那天我俩逛街,我看中件衣服让他给我参谋参谋,他看了一眼跟我说,‘你没你女儿穿好看’,把我气的。”   蔚苒无语笑笑。   谷素瑛扭头看看,没见贺钊的人,便问:“贺钊呢,车又停地面去了?让他把车停地库里呀,刚好有辆车司机开出去了,有位置。”   蔚苒支吾:“没有,他单位有点事,稍晚点到。”   谷素瑛也没多想,招呼她赶紧进门。   蔚南循和谷素瑛平时不下厨,只有女儿女婿回来,才难得露一手、亲自张罗一桌子菜。   久不干活实在生疏,九点多开始准备到现在,厨房闹了个凌乱,才摆了四个菜上桌,还剩下俩没做。 ↑返回顶部↑ 第31章 (1 / 3)   第30章   是贺钊把她叫醒的。   蔚苒也不知道趴了多久,脖子僵了,胳膊也麻了,睁眼便见贺钊弯腰俯身,胳膊撑在床上低头看她。   周末,他难得穿了休闲装,最近气温已经降到接近零度,但屋里暖气热,他习惯了里面一件短袖、外面套件厚外套。   她瞟他两眼,黝黑壮实的手臂上肌肉青筋虬结,深灰色t恤领口垂下来一些,从她的角度刚刚好可以看到一片胸肌。   他其实不知道,不仅是他喜欢腻在她胸前,她也爱埋在他胸膛里,喜欢被这双手臂圈在怀里,享受他每回托起她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沉迷当她喊他贺叔叔时,他扣紧她粗重的回应……   面颊烫起来,她暗骂自己脑袋里尽装这些带颜色的废料,离婚协议都签了,一看到他还是先冒出这些画面来。没出息。   匆忙转回脸遮掩回避。   贺钊见她睡得半懵半醒的,头又扭过去了,一见他就一副抗拒之意,只得伸手捞她,“就等你吃饭了,还准备赖床上多久?这样睡对颈椎不好,先起来,吃完饭再睡。”   他手臂从她腰上环过来,蔚苒没有准备,腰已经悬空离床而去。   肋骨处被他胳膊勒得一痛,她抗议地拍床踢腿:“我自己能起来,你这样抱弄痛我了!”   “疼个屁疼,天天喊疼。”   他粗声责着,但还是松了手,任她又沉回床上。   肃沉着脸凝她半晌,见她面上全无痕迹,心里便是一刺,“昨天睡得挺好?”   “挺好啊,有什么可不好的?”   蔚苒翻个身躺平,瞥他,“哦,你不会没睡好吧?”   他不答反问:“你想我睡得好还是不好?”   她看着他满眼的红血丝和下颌没有刮去的胡茬,故意说反话:“看你昨天那么四平八稳,应该睡得挺香的。以后没有我,你应该能睡得更香。”   贺钊实际上失眠到凌晨四点多,直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个来小时。   他睡眠一直不好,但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难熬的一个夜晚。   照旧,早上五点半他就起了,可无需喂猫,无需给她做早饭,健身的动力也跟着没了,往空荡荡的客厅一坐,晨光熹微中却似被黑暗吞噬。   她的离开击碎了他建立这么多年的生活秩序,他才发现以往的日子是围着她转的,除开工作,没了她,他几乎不剩下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似个无头苍蝇一般被困于斗室。   他凝了她良久,最终没有对她这番揶揄嘲讽作什么回应,只道:“今天搬回来,行不行?”   蔚苒觉得此刻刚睡醒脑子还不清醒的人仿佛是他:“我们离婚了,我为什么还要搬回去跟你住一起?”   “不是暂时还没领证,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你不是不放心,你只是不习惯。”蔚苒戳破他,“不要再自以为是且高高在上地施舍你所谓的关心了,我搬出来也可以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贺钊眉眼压下,没及说话,又听她接上一句:“再者,我通情达理配合你,你不要拿没领证说事。否则明天就去把证领了。”   “威胁我?”   “是啊,就是威胁。你不想好聚好散,那就撕破脸呗。”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返回顶部↑ 第32章 (1 / 3)   第31章   蔚南循想起上回结果不太理想的那次宴请,就道:“你们区上融资的问题我跟你妈前两天又商量了一下,找了邶西银行的白行长,就苒苒以前单位那领导,他说可以给想想办法,解决个三五亿不是问题。要是还不够,就让苒苒妈再找老爷子出面。”   贺钊不敢为自己这点事搬出谷老爷子来,赶紧放下筷子,“还是别惊动老爷子了。爸,妈,你们这回为我的事费心了,我敬您俩一个。”   谷素瑛连忙端起杯子来,“你看你,一家人客气什么。”   蔚南循也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帮衬你,应该的。”   跟贺钊碰完,他又问:“上远集团的事还没解决?厉小辉没再从别的渠道找你吧?”   “暂时没有。”   他们口中聊的这些人和事,蔚苒不认识,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自己又到了父辈聚餐尽是场面话的餐桌上,贺钊永远与他们身处一个世界,而她自然而然地与他区隔开来。   她默默剥着螃蟹,看他如以往的每次一样,游刃有余在她和她父母之间,一面跟他们聊天,还能一面不时给她夹菜,将她面前的碗和碟子照顾得相当妥帖。   但她一筷子也没碰,既然是照顾碗碟,那就留给碗碟去吃好了。   谷素瑛却在聊天的空挡责她:“人家贺钊给你夹了那么多菜,你怎么都不赏个脸?怎么了,不欣赏你老爸老妈的厨艺啊?”   她敷衍:“我这不是在吃螃蟹。”   贺钊瞥她一眼,似乎是提醒她做好表情管理,“没事,慢慢吃,不急。”   谷素瑛乐见贺钊对蔚苒疼爱,笑道:“你看看,多包容你,就不见你给他也夹夹菜。”   蔚苒嘀咕:“每次都只会夸夸夸,你刚才催我的怎么也不催催他呢。”   “怎么不催?我都催过人家好多回了,人家贺钊态度就比你好得多,我每次一说,都是很配合地应和我,哪儿像你,光是不耐烦。”   正好说到这儿了,谷素瑛就给贺钊解释:“你爸那天给苒苒爸打电话,除了说他已经到北京的事,就是问你俩有动静没有。我估计他们俩是不好直接问你,怕给你压力,才来旁敲侧击地关心一声。老同志也是着急抱孙子孙女呢,你俩可得加把劲儿。”   贺钊笑笑,应了。   蔚苒受够了听他们唠叨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也不想继续跟他表演不存在的恩爱给父母看,吃完螃蟹又象征性地夹了几口菜,就放下筷子擦了嘴:“我饱了。”   蔚南循责她:“我辛苦做这一桌子菜,你才吃了几筷子就跑啊?”   “真吃不下了,我约了朋友要出去。”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其实是要回家收拾小窝去。网上买了一堆快递今天上午刚到,还没来得及拆开布置,下午有空,她便想一鼓作气把活干完,哪有空在这里逢场作戏。   谷素瑛不让:“米饭才吃了几口?先把碗里的饭吃掉再走。”   她干脆把剩菜剩饭往贺钊跟前一推,“他帮我吃。”   习惯了把剩饭推给他,待推完了,她才想起不大会儿前刚把他气到面色铁青来着。   不自在地瞥眼他,但他只不露声色地应:“行,放着我吃。”   她便搂住他脖子,虚情假意地在他脸颊上亲一口,“谢谢贺叔叔。”   贺钊心口微微一漾。   他还在留恋不舍,谷素瑛听到这个称呼却是大不赞同地责她:“瞎叫什么,怎么还不改口?”   蔚苒撇嘴做个鬼脸,起身离席了。 ↑返回顶部↑ 第33章 (1 / 3)   第32章   蔚苒一时没了印象,便暂放在一边。   现在更让她愕然的是三起投诉的内容,都指向武周县飞达矿业一起被瞒报的矿难事故。   投诉人称,10月20日晚,几名工人随班组下矿后不久,矿道内便发生了严重的垮塌冒顶事故。谢宝柱是事故幸存伤者之一,喻德明和吴淑娟分别系死者喻必孝的儿子、马信义的妻子。事后,矿山负责人崔金龙在未将事故上报至安监部门的情况下,私下里与谢宝柱和马信义、喻必孝的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   飞达矿业、谢宝柱、崔金龙……   三个名字连在一起,蔚苒才猛然想起曾在哪里听到过它们——是追她尾的那个叫石磊的中年男人口中。   这个石磊是什么人,跟这起投诉有什么关系?   如果情况属实,已知死亡两人、重伤一人,说不定还存在未经核实的死伤者,理应由属地安全生产管理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对涉事矿企停产整顿、查明并认定事故责任。认定之后,保险才会介入启动赔偿程序。   蔚苒很快按流程将投诉转送至鼎金财险,要求保险公司核实上个月是否接到该起事故报案,随后,又向武周县安监局发函同步了情况,请安监部门就投诉材料中该起事故的真实性认定回复。   很快,鼎金和当地安监都给她反馈了结果:没有接到类似事故和报案。   这倒成了罗生门了。   投诉人和保险机构、当地安监各执一词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上,是恶意报案、报假案骗保,还是这起事故真的被层层隐瞒?她一时都判别不出来哪种情形更严重了。   苏丽珍开会不在,她便将情况简短编了个信息发过去汇报,然后用座机拨通了投诉人谢宝柱的电话。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听筒里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耳熟,蔚苒翻出通讯录里石磊的联系人名片,果然,电话号码一致。   她不动声色,自报家门并说明核查情况与投诉有出入后,不等对方回答,先问:“您是投诉人谢先生本人吗?”   对方干咳声:“啊,我是他的代理人。”   “您贵姓?”   “免贵姓石,石头的石。”   蔚苒便开门见山:“石先生,我们前些天处理追尾事故时刚联系过,你可能没听出我的声音。鉴于我们打过交道,我想提醒你一下,隐瞒、编造事故情形向保险机构索赔、投诉,可能涉嫌骗保,我们会将情况反馈给公安机关调查的。”   石磊反应过来:“噢!哦……是你啊!巧了吗这不是……”   一惊一乍地叹完,赶紧解释:“绝对没有隐瞒、也绝对没有编造,投诉材料里关于事故的情况全部都是真实的,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蔚苒早猜出他干什么的,心说一个人伤黄牛还以人格担保上了,“既然是实际情况,这么重大的事故为什么不向安监局反映举报?我记得上回还听你说要联系媒体?”   石磊道:“你当我们没举报吗?都被压下来了。媒体不敢报,递给市安监的材料大概也被截了,迄今我只接到了你们保监的电话。”   蔚苒默然。这算什么,曲线救国?   又听他道:“起初我只是想帮工人要点钱,现在看,他妈的这里头真黑啊,简直草菅人命。这些材料都是我辛苦整理的,我只希望你们能帮忙反馈给政府,把这起事故和隐瞒不作为的领导都曝光出来。”   蔚苒只说会再核查,就挂断了电话。   又将材料看了一遍,谢宝柱的口述、三份签字按手印的赔偿协议,就医记录,几名工人在飞达矿业的薪酬流水,向武周县安监局反馈情况的证明……   材料相当殷实,牵扯的面也很广,但说实在话,保监何必给人家当枪使?即便请示领导,肯定也是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压下来,苏丽珍惯会独善其身,断不会趟这浑水的。   她也可以照章办事,安监都答复了未核查到事故记录,保监自然也可以照此处理。   但是,同样身为监管者,应当对此视而不见吗? ↑返回顶部↑ 第34章 (1 / 3)   第33章   快七点了,贺钊还在办公室没走。   他很少留在单位加班,除非有重要紧急的研讨,否则宁可把工作带回家里做。没有会议和应酬时,更是到点了就往家赶,生活规律到可说近乎刻板。   但这两天,留在办公室倒让他心情好受些。   下午五点多那会儿,他稍微闲下来点,给蔚苒发了条信息,问她:「陈姨知不知道你搬出去?有没有给她解释过这事?」   蔚苒一直没回复,他只好给陈姨打电话,告诉她晚上不用做饭了,他和蔚苒在外面吃。   陈姨浑然不察地答应,他却不知道这样的谎还要撒几回,不知道她这两天做清洁时有没有发现家里的物品少了很多,往后又会不会慢慢察觉到更多他和蔚苒已经不生活在一起的蛛丝马迹,然后很快,蔚苒的父母自然也就会从她那里得知实情。   挂断电话,贺钊只剩下一声苦叹。   即使她答应了暂时不办离婚手续,但他拖得了一时,瞒得了一阵,却也总有拖不下去、纸包不住火的那天。到那时,他又该以什么借口继续拖延?   他倒是在演什么高风亮节,到这地步了还要在父母那儿护着她。他就该在她爸妈那儿告她一状,丈母娘当初能把她和韩彬拆散,如今难道还不能把她劝住?   七点半邓哲忙完下班,经过贺钊办公室,看他还定定在办公桌后头坐着,也没看文件、也没改材料,只是目光失焦地盯着电脑屏幕发愣。   政府领导,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一二把手,在人前一向是有意展示出自己精力充沛、稳如泰山的那面来。贺钊尤其典型,邓哲总觉得他跟台机器似的,简直不输电冰箱和路由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知疲惫地运转,少有什么事能让他状态这么差,与以往如此大相径庭。   猜测大概是最近棘手的事都堆在了一起,休息不足、精力不济,也可理解。毕竟他也是血肉凡胎,像机器,却总归不能真当机器地磋磨。   想了想,还是敲敲门探进半个身子去,关切问:“领导晚上要加班?”   贺钊回神,不知怎么回答,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要不要我给您订个工作餐过来?”   贺钊道声不用,让他先回。   邓哲便只关心着:“那好,那我先回了啊。您忙完也早点回,注意休息。”   他离开以后,贺钊才想起晚饭的问题,又给蔚苒发信息:「到家了没有?晚上吃什么?」   还是没回。   他很少微信跟她聊天,大都是她给他发信息,总是因为他忙着没顾上回,她就一连轰炸好几条过来,同样的表情包发一连串,他实在不知道是她急性子还是年轻人聊天都是这习惯。凡他看见了自然就会回复,若忙着,发再多不也是白搭?   今天被晾着的人换成了他,他才体会到一种焦灼。往上翻,连早上她发来那个让他噤声的表情包瞧着都可爱起来。   这滋味属实不好受,这也是他实在不喜欢信息这种没有及时反馈的沟通方式的缘故之一。   他最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但预料之中,等待他的只有一声长过一声的忙音。   贺钊凝着烟灰缸里下午抽完的那半截烟屁股,从座位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漱口水漱了口,又找办公室要了包酒精湿巾,把自己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收拾完,提溜着衣领闻不出烟味了,他才关了电脑从单位出来,开车直奔枫叶湖境。   赶上晚高峰,路堵的厉害,开了近五十多分钟才到经开区。   蔚苒从家里搬过来,以前上下班就半小时的路程,现在得将近一个小时。   舍近求远,哪怕辛苦奔波也要从他身边逃离,他就真让她忍受不了到这个地步了?   快八点半,他才开到小区门口,地库没他的车牌号,进不去,他也忘了蔚苒是住几号楼几单元,一时报不出来,保安便拦着没让他进。 ↑返回顶部↑ 第35章 (1 / 3)   第34章   蔚苒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故作嫌恶地推他:“哪来的烟味,难闻死了……”   贺钊一顿,但扣在她背脊的手掌只将她又往自己胸膛里揉紧了些。   “真跟什么小动物似的。”他沉声念,没想到她鼻子这么尖。   “谁又在你跟前抽烟了?”   贺钊沉吟一下,其实瞒着她倒还省了解释,但想想还是如实道:“我抽的,下午那会儿就抽了一根,过来前还专门拿酒精湿巾把衣服擦过了,哪至于你这么大反应?”   蔚苒其实只闻到很淡的一点烟味,夸大其词,找个借口让他放开自己而已,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登时皱眉瞪眼:“你抽的!?你居然抽烟!?”   “怎么,你才知道?”   她一脸义愤:“明明从我认识你开始就从来没见你抽过的!”   “早几年戒了。”   “戒了又抽也叫戒?”   “你不跟我闹离婚,我也不会抽。”   “你有病,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恼翻个白眼,哼声:“少拿这来绑架我,说的好像我妨碍你抽烟自由了似的,这不是刚分居没两天,今天就抽上了?那以后正好各自安好、互不耽误,你恢复单身,爱怎么抽怎么抽!”   贺钊掐紧她,“这两天我都没怎么睡,但凡能熬住还需要靠这个?你当我想?”   “痛痛痛!”她大呼小叫起来,将他勒在她腰间的手掰松些,“我才不信你几宿没睡呢,你这种人会因为离婚睡不着觉?我看你冷静得很!”   贺钊给她这话扎得胸口疼,“我哪种人?”   蔚苒嗤之以鼻不愿解释,“不就是为了提神醒脑,喝茶、喝咖啡,什么办法不行?你们烟民总有理由。”   “我喝那些没用。”   “没用就忍着,再不济涂清凉油、抽自己两耳掴子。难道离了我你还天天不睡觉只抽烟?”   说完,看他黑沉的脸膛更是绷得死紧,蔚苒见好就收地扭两下:“你快点放手,一会儿烟味儿都沾我睡衣上了。”   他不肯松,唇贴过来,强硬地吻上她唇角。   “你烦!”她不依躲开,又被他扣住下颌将脸掰回来,藤蔓似的缠紧她、嗅她身上的味道。   她今天似乎没擦身体乳,于是贺钊也毫无防备地被那股久违的体香挟持了大脑,激流涌过的震颤自心脏泵向四肢。   身体某处随着这震颤昂扬起来,跃跃欲试,他也不管她甘愿与否,只猛托起她来,抵在柜上,手掌包裹她蝴蝶骨的凸起处摩挲,又滑向下,隔着睡衣重重一捏。   蔚苒这身骨头再拗也过电似的软了,除了他托着她臀的手臂再也无着无落,唯有攀住他脖颈,缠紧他的腰。   他指腹粗粝得仿佛砂纸,隔着睡衣也磨在她心尖儿最软处,唇蹭过来,终于覆上她倔强的唇。   她紧抿着不从,抗拒这张抽了烟的臭嘴,重重捶他背脊,无果,便做好了他敢要深吻就狠狠咬他的准备。但待他撬开她齿关,口中漫过来的却不是烟味,而是一股子李施德林柠檬味漱口水的辛辣。   再要收住已来不及,牙便咬在他探过来的舌尖上。   贺钊嘶声,唇也被迫与她分开。 ↑返回顶部↑ 第36章 (1 / 3)   第35章   赶他走就赶他走,还什么在外面给她把门关上。   贺钊拧眉,没什么好气道:“我歇歇汗再走。”   她嘴一呶,“随你便。”   说是歇汗,但他压根就不想走,他现在更想做的是侵入这里、侵入她,甚至目光往卧室的方向转了几圈,心里不由自主盘算起的是如何搬过来,跟她重新躺在同一张床上。   哪怕只是为了保持肉体关系……   他能感觉到她还会对他情动、还想要他,也不排斥从他这里获取性爱的愉悦,他自信在这方面他或还有些魅力,应该也算有点技巧能让她舒服。即使留不住她的心,只要身体仍能交融,她就或还可能反悔。   但也许这又是他的另一份痴心妄想。刚才她骂他“强盗”,真来硬的怕是惹她反感,适得其反,他遂决定还是在她心里保留一些文明的印象。   徐徐图之,贺钊想着这四个字,急不得。   汗消下,临走,还是不放心地脱了鞋进屋,将买给她的牛奶水果拿去厨房,放进冰箱。   拉开门,才发现里面干脆是空的,只有一小包芝士,鸡蛋架里摆着三只鸡蛋,看起来是今晚才买的。   他扭头问:“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同事帮我带的。”   “不是让你喝点牛奶,煮个鸡蛋,别吃路边摊?”   “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了我哪有空买?”   “今天下班也没空?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准备天天吃泡面?”   “哎呀,你能不能别烦我了,我明天网购总行吧。”   她头也不转,不耐烦地说一句顶一句,贺钊便有些来气。   这就是她所谓的搬出来自己住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胃不好,一直瘦,读大学那会儿才八十多斤,还成天嚷着要减肥。是靠他监督、督促着,婚后尽心照顾着,这两年体重才慢慢涨上来恢复到标准,人看起来也红润健康多了。   即使他知道不能用一座温室困住她一生,但当她真的走向风雨,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强烈的保护欲又再作祟、夺取理智占据高点。   他关上冰箱门走回来,口吻严厉:“你要是就这样凑合,那离婚领证的事先放放,给我搬回去住。家里起码有人给你做饭、有人做家务,省得你在外头没两个月先把身体搞坏了。”   蔚苒眼神总算舍得瞟过来:“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小孩了?”   瞪他眼,冷声道:“我再说一遍,我是个成年人,我的事情我自己会操心。不要总是高高在上地施舍你的关心了,我不需要。”   贺钊噎得没话说,被她气得心窝里头一阵阵地抽疼发紧。   站了半晌也憋了半晌,最后半个字没吐,换鞋,抓起外套、带上门出去了。   乘电梯下来,看到楼道里贴的辖区派出所值班电话,还是记到手机里存上,也发给她:「把这个电话存好。睡前把门锁好,注意安全。」   回到车上刚不到十点,他没急着开走,坐了一会儿,堵在胸口那憋闷感还是久久无法舒散。   降下一半车窗,由大脑驱使着从中控台拿起烟盒,抽了一根出来点上。   他爷爷抽烟抽了一辈子,早些年因为肺癌走后,他便断断续续开始戒烟。后来生活里有了蔚苒,更是几乎再没抽过。 ↑返回顶部↑ 第37章 (1 / 3)   第36章   因为未经请示将事故资料发给了安监,事情发酵后,蔚苒次日上班的大早便被苏丽珍喊到跟前批评。   “不是说你这个事情做得不对,但是明明可以私下里给人家提醒,这样昭告天下揭人家老底,让咱们局领导以后跟人家安监的领导怎么相处?”   蔚苒心底里翻个白眼,关我屁事,爱怎么相处怎么相处。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批到一半,苏丽珍被喊出去开会了,等下午三点多回来,又把她和赵庭轩喊过去。   “早上去参加了市委市政府组织的专项会议,市上要求今天起成立对飞达矿业冒顶事故的专项工作组,我们保监这面也要抽调人员入组,配合保险理赔的核查处置工作。”   蔚苒满脑子都是问号,我一个新人,喊我来的意思不会是要抽我吧?   刚想着,便听苏丽珍道:“局里和处里研究以后,决定由你们两个进组,赵科长负责统筹,蔚苒配合做核查、联络工作。”   赵庭轩二话不说就应:“好的领导。”   处里现在真正干活的中流砥柱过来过去就这些人,骡子似的,上了磨就下不来,一有什么活来了肯定捡着新人用。但蔚苒觉得苏丽珍选她,更有点“自己挖的坑自己埋”的意思,只得支支吾吾也跟着应了好。   苏丽珍传达上级的工作要求,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蔚苒奋笔疾书往笔记本上写:一是做好与当地政府、县市两级安监局的沟通,积极配合专项小组工作;二是……   还没写完,苏丽珍已经讲完了,赵庭轩立马又回一句“收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集合过去?”   “等会儿收到文以后,小蔚你把你和赵科长的姓名、联系方式报过去,具体集合时间按政府通知要求来。大概率是明天上午,政府办公室会统一安排下去。”   赵庭轩应了,苏丽珍又叮嘱了几句其他,但蔚苒脑袋瓜嗡嗡的,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工作以后还没有出过长差,更别提被抽调到县城去。不会要集中住在那种连三星都没有的小宾馆吧?想象中那里面条件一般都不会好到哪儿去,舒适度就不提了,清洁度恐怕都得打个问号。   从苏丽珍那儿离开,她立马打起退堂鼓,想找个借口跟领导说一声,甚至都想搬出贺钊来挡驾。   正心烦意乱着,听赵庭轩喊她:“小蔚。”   她才回神,“啊?咋了赵哥?”   “咋心不在焉的,第一次参加这种工作,紧张啊?”   蔚苒老实答:“主要是没有去县里出过差,不太习惯……这个什么小组要被抽调过去多久啊?不会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回家吧?”   市里头成立的专项小组,打到那儿第一天起必定就上高压,别说十天半个月,一俩月都未必能结束。保监需要配合的工作虽然相对少,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赵庭轩心说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就轻描淡写:“没那么夸张,也就头些天会议多、抓的严,后头就管得松了。等哪天没那么忙了,偷个半天回家应该也行。”   蔚苒“哦”了声,还是有点犯嘀咕。   早知道就不拿出差找借口,现在好了,平京这个地方就是邪乎,说什么应验什么。也就幸好下去的是武周县,离她现在住处近,到时候跟上级请示下,应该可以回来住吧。   五点多快下班时,陈姨给她打来通电话。   她挺意外,起身到走廊里将电话接起来。   陈姨问:“小苒,你上次给我说你搬去的那个住址,是在枫叶湖境8号楼1单元1201吧?”   蔚苒一阵疑惑:“是,怎么,阿姨你要过去?”   “是啊,贺区长说你下班晚,没时间做晚饭,让我今天开始过去那边给你做饭,顺便做做家务。”   蔚苒心说他每次都这样,总擅作主张替别人决定需要什么。 ↑返回顶部↑ 第38章 (1 / 2)   第37章   蔚苒胃口小,吃饭快,一小碗米饭吃完,道声“我饱了”,便怏怏离席,去客厅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撂,蜷着腿窝成一团。   贺钊吃得慢些,也总是扫尾光盘的那个,边夹菜视线边扫过去,看她倒在那儿的纤瘦侧影孤独又落寞,胸口便细细密密地刺疼起来。晚上看她兴致也不怎么高,不知是不欢迎他来,见到他不开心,还是有什么其他烦心事。   担心她,没等吃完就先放下筷子,先过去客厅看她。   她埋着头,贺钊在旁坐下揉她两下,她也不肯转过脸来。   他只得道:“刚吃完饭别这样窝着,对胃不好。”   不见她有反应,他叹声:“这么不想见我?那我等会儿洗完碗收拾好就走。”   她才总算从胳膊逢露出小半张脸来,嗓音闷在底下,有些发紧,“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不是没有独立在外生活过,你只是保护欲过度,把我搬出来独居这件事的后果放大了而已。其实我能照顾好自己,哪怕不能达到你的标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需要你一直这样操心惦记。”   贺钊抚开她颊边滑落下来的头发,才好看清她面容:“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   “身体受委屈总好过心受委屈……”她嘟囔声,别开脸,“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喜欢你这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也不想跟你这样藕断丝连地纠缠不清下去。”   贺钊默然一阵,眸色深了些,语气也低了些:“那你是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下次直接民政局门口见?”   蔚苒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心情也跟那交缠的几何线条一样绞在一起。   闷闷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不清不楚地下去。”   “没什么不清楚的。第一,我们还没领离婚证,法律层面上还是夫妻,我作为丈夫表达对妻子的关心没有错吧?第二,哪怕抛开夫妻关系,我们之间就一点别的情谊都没有了?从你上大学到现在,我们认识八年多了,这八年的感情,你觉得用那纸离婚协议就能一笔勾销吗?”   蔚苒沉默,可他的话却蛰得眼睛好胀、鼻腔好酸,有股泪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苒苒,我没办法像你那么轻易地快刀斩乱麻,你得允许我有放下的过程,不能指望一天两天我就能从这么多年的惯性里停下来。”   贺钊胸腔里有千言万语憋在那里,撑得他心口酸胀,但它们既没有具体的字句,也仿佛根本无法经由他的语言系统被处理、解码、表达,最终也只剩下这句略显苍白的解释。   蔚苒蒙着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一次泪流满面的样子,但越是强憋着哭声,肩膀就越不受控制地抽耸起来。   贺钊叹息着,捞她起来裹入怀里。   手上揉着她安抚,“如果我让你这么难受,这么痛苦,那以后我不过来了就是。”   她一阵委屈哽咽,用拳头砸他胸口肩膀,“是,我一见到你就难受,就痛苦!那你现在就走啊!怎么不走?干嘛抱着我不撒手!”   他任她发泄、拍打,无言承受。   直到她停下来,额头抵住他肩头,低泣着怨他:“都已经答应离婚了为什么还要来管我?为什么又说什么放不下这种话,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样……”   她声泪俱下的控诉像把刀剜在贺钊心上,他亦是心碎难忍,抱紧她道:“我知道我们对婚姻和爱的理解不一致,但我不觉得这种不一致是无解,也只剩下离婚这一个选择。这不是单选题,也可以是解答题,既然分开对彼此都很痛苦,那先回来跟我好好过日子,以后再慢慢磨合、慢慢找那个我们都能认同的答案,好吗?”   “不好。别想着先把我哄回去,我也不要回去以前那样。”   他叹:“苒苒……”   蔚苒制止他说下去,模糊着泪眼问:“你这几天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不是我任性,你会爱上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和什么样的人走入婚姻?现在又会过上怎样的生活?”   “没什么如果,我也不会爱上什么别人……”   他要解释,但蔚苒打断他:“就是因为你不会,你不相信爱、也逃避谈论爱,才会明知道跟我不合适,还是把我作为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将就。你其实也很可悲,因为你从来没体会过爱情的滋味,没遇到过那个能让你心动到无可救药,也真正理解什么叫奋不顾身、倾尽一切的人。我不奢望我能成为这个特例,也不觉得我们还能找到答案。”   贺钊沉默着,眉峰压低。 ↑返回顶部↑ 第39章 (1 / 3)   第38章   好一阵子,贺钊那股火才消解下去,蔚苒闷闷问:“你好了?”   贺钊不答,只低眸看她哭得通红浮肿的眼,“你呢?好点没有?”   “说出来,好多了。”   他嗯声,指节轻轻刮过她脸颊。   蔚苒发现她们之间的话题结束以后,他总会陷入漫长沉默,总喜欢这样深沉凝她,甚至一直凝到目光失焦也没有任何言语。   这种时刻,他心里会在想什么?那种眼神又到底是深情还是别的?   她猜不透,也不再猜,便只得先开口:“你明天别过来了。”   贺钊一时没应,胸口那种细密针扎般的锐痛又猝不及防地袭来。   好半晌,总算等那痉挛似的抽痛过去,他才缓过来点儿,有办法正常思考。知道她还是决定长痛不如短痛了,既然如此,勉强也是无益。   “好,以后不来打扰你了。”   蔚苒解释:“不是,我明天不在家……”   “嗯?去哪?”   “被抽调到市里的专项小组,要去县上出差。”   “什么专项小组?”   “你们政府单位都应该都知道了吧,就武周县瞒报的那个矿山事故嘛,市里成立了个专项处置小组,保监也要抽调人过去。”   贺钊眉一凝,这么复杂的事故、这么复杂的情形,怎么会让她一个新人去?   便问:“怎么抽你?”   “可能因为事情是我捅出去的吧。”   贺钊问她怎么回事,她便原原本本讲了:“我们领导还批评我,说我事办的不机敏,以后我们局领导跟安监的领导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法相处了。”   他道:“确实是私下里知会更好,也不应该发到省厅去。”   “那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职场里有些事很难说什么是对错,你做你觉得正确的事就好。”   蔚苒撇撇嘴,他又问:“你们局一共去几个人?”   “俩,我和我们现场检查科的科长。”   “男的女的?”   她掀眸瞪他:“赵庭轩呀,我以前给你说过的。”   说过吗?贺钊回想,似乎有些大概的印象,以前接她时可能见过,估计得有三十好几了,应该早都成家有孩子了。   想远了,他把思绪扯回来。还行,至少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个顶事的。   “在县上集中住宿?” ↑返回顶部↑ 第40章 (1 / 3)   第39章   回到政府院里刚好八点半,蔚苒按指示牌往西二楼的方向走,但一路遇上的似乎都是在这里上班的工作人员,还没碰上一个工作组的人。   她一直左顾右盼,试图找到赵庭轩的身影,第一次被抽到这种工作组,难免手忙脚乱,生怕自己找错地方耽误了报道时间。   一路问过去,快到西二楼,才发现她绕了条远路,其他人都是走西门进来的。   总算看见大部队,蔚苒刚要加快步伐追上去,便听身后有人喊:   “你好!等一下!”   不知是喊谁,但她还是下意识回头看去,居然是刚才在便利店的那个年轻男人。   她疑惑怎么在这儿碰上,见他小跑两步追过来,朝她递来一张纸:“你文件掉了,刚看见你塞兜里没塞好。”   这是她打印出来的通知,刚进门岗的时候查过一次,因为报道还要用,她就叠起来塞在了羽绒服外套兜里。   连忙朝对方道谢,接过来。   对方笑笑说声没事,与她一同往前走,问:“你也是被抽调到工作组的?”   “嗯,你也是?”   “对,我人社局的。”   “我保监局。”   “诶,巧了,那咱俩都是善后处置组的。”男人眼角眉梢带上笑,自我介绍:“延旭飞。多多关照,通力协作。”   蔚苒也友好笑了下:“蔚苒。”   延旭飞是个性格与外表截然相反的人,长着张文质彬彬的冷脸,没表情时跟贺钊一样嘴角向下,刚才在便利店时她还觉得这人挺高冷,也就这点和贺钊像了。   但现在一听他开口说话,才发现他是个自来熟,而且相当健谈。   事实上她更想用“话痨”形容他,因为健谈如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跟陌生人这么熟络地聊过。   延旭飞讲了一通刚才来路上的糗事,他也是第一次被抽调过来,也挺紧张,跑错了门,所以才歪打误着地跟她碰上了。   说完,话题转移到她身上:“你们保监好像还是第一次被抽调进这种组。”   蔚苒不想露怯,显得自己像个懵懂愚蠢的新人,便拿昨天晚上贺钊分析的那番话润色了一下,解释给他。   “因为武周县是安责险试点县,这次事故目前看也是对保险机构承保能力、赔偿处理的一次综合检验,让保监参与,大概也是适应新形势变化需要吧。”   “难怪。”   延旭飞深以为然地点头,眼里流露出敬佩之色。   蔚苒怀疑他可能并没有听懂,大家对别人专业领域的事情往往都是一知半解,不得不人情世故一下罢了。偷偷做个鬼脸,心说跟这种没什么阅历的门外汉讲话就是容易糊弄,比跟贺钊讲话轻松多了。   到门口签到处,终于和赵庭轩汇合上。   签完到核对完身份后,政府办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发放了工作证,蔚苒便将工作证戴好,进了会议室坐定。   善后处置组的组长是民政局分管副局长,加上延旭飞、蔚苒和赵庭轩,组内一共四人。   人已到齐了,六个小组,三四十号人,几乎将中型会议室坐满了。 ↑返回顶部↑ 第41章 (1 / 3)   第40章   上午九点,上远集团改制筹备阶段的最后一次研讨会在区政府主持下召开。   关于投资人资格是否具备放宽条件的问题,今天也将在这次会议上表决定音。   会前,贺钊给副区长周雪军和国资委主任曹立章安顿,让他们两个一定要坚守底线,不管怎样都不能因为受到压力而轻易表态、放松标准。   但孟昌宁有备而来,几个支持他的委员在会上发表意见时,始终围绕上远集团的债务压力、国资委当下困境,以及财政税收艰巨等问题向政府方面提出质疑,归根到底,就是一个词——“缺钱”。   缺钱,贺钊知道,这是个绕不开、无法回避的问题。   上远集团和国资委的债务从他接手时就是一个烂摊子,短短两年多,就算做了再多努力化债,又能有多大起色?   孟昌宁在做总结时严厉道:“我们要认清现实,卖不卖、卖给谁、什么时候卖,已经不是由我们掌握主动权了!预挂牌到现在,一共只有五家企业有出资意向,现在又因为上远这烂摊子吓跑了两家,就这么三家企业,还有挑的余地吗?再这样拖着,这几家也早晚跑完!还不脱手,这颗雷就要在我们手里爆掉!”   尽管贺钊和曹立章、周雪军最后明确投了反对票,但孟昌宁定了调子,支持的人数过半,结果不出意外还是通过。   从会上下来,贺钊回到办公室,疲惫地坐进椅子里,孟昌宁的那番话还嗡嗡地在耳边回荡。   他能理解孟昌宁的担心。   上远的困境已经不是一朝一夕,连年亏损、债务高企、经营难以为继。预挂牌到现在,投资者对这种重资产、高负债标的的热度也在逐渐冷却。   眼下的情况确实已经不容乐观,如果混改最终失败,政府面临的将是上远破产带来的巨大难题。   几家候选企业里,天宝鑫是目前唯一具备资金实力的,无疑,放开投资人限制就是为了给天宝鑫扫平障碍。   首期15亿现金,剩余35亿转债权,年息10%的出资方案,不仅能一举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对孟昌宁来说,更是完成了重点国企混改、化解重大风险这一重任。   孟昌宁任期将到,他的任上,上远改制成功会是最大政绩。他急功近利,只在意眼前的成败得失是可以理解的。   天宝鑫的15亿现金贺钊也不是不眼馋,但抛开他们是不是冲着炒地皮来的不说,仅就资金来源而言,是否如各项证明材料显示的那样毫无问题,他心里却始终打着个问号。   这像是一套以黄金质押为融资通道、利用一系列壳公司循环注资撑大资金盘的玩法。但这只是猜测,他没有证据质疑这份验资报告。天宝鑫更拉入了包括邶西银行、邶西信托在内的十几家金融机构作为资金实力的验证和背书,对这份报告的质疑,是否代表了对当地整个金融体系的不信任?   贺钊头疼地看着桌上刚才邓哲送来等着他签的文件,即使结果已经无可更改,他也清楚自己必须要遵照党委会的决议在上面签字,但落这个笔却一点不比签离婚协议轻松。   想到这儿,蔚苒便无可避免地钻入他脑海,紧随着她而来的是胸腔处的一阵闷痛。   这已不知是几天来的第几次了,常常是莫名地一阵胸口发闷、绞痛,有时是钝痛,像被什么坠着、压着、堵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邓哲敲门时看到贺钊靠在椅背里,眉间紧蹙,手掌按在胸口揉抚着,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问一声:“怎么了区长?心脏不舒服?”   贺钊没答,只勉强点了下头。   邓哲有点发慌,“我叫救护车吧?别再严重了。”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贺钊摆手拦他:“不用,不严重,只是有点憋闷。”   “唉呀,这个心血管疾病突发,大多都有可能是这种症状的,得尽早就医,拖着延误了很有可能……”邓哲想起前两月才看到的报道,年轻干部突发疾病倒在岗位上,嘴边便差点冒出“猝死”这个词儿。   还好赶紧打住了,改口道:“反正我建议还是赶紧去看看,身体第一。”   这片刻贺钊已经好受多了,这种疼痛和憋闷感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往往随着姿势的改变减轻。他猜测可能是坐得久了,伏案工作,胸腔压迫供血不足导致的,应该与心血管疾病关系不大。   好点了,便坐直起来道:“九月份才体检过,什么都正常,放心吧,我自己有数。回头等空了,我再去系统检查一下。”   等空了,那又不知道几个月以后了。邓哲心里头嘀咕,但也不好再坚持,只得道:“好吧,我过来拿文件。” ↑返回顶部↑ 第42章 (1 / 3)   第41章   从办公楼出来已经一点多钟,贺钊快步往停车场去的路上,翻遍了手机里各个工作群的消息,都没看到有任何事故通报。   是事情刚刚发生还没有来得及通报,还是他把情况想得太可严重了?没有消息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如果她真出了事……不能,他不敢想下去,脑中唯一的念头是尽快亲自确认蔚苒平安,不管怎样至少要先赶到离她最近的地方去。   雪花霏霏扬扬,他却无暇考虑天气恶劣道路湿滑,上了快速干道直奔武周县去,一路贴着限速上限在跑。   半途,冷静下来些,他才想起给孟昌宁打去电话,说家里有点事,需要请半天假处理一下。   孟昌宁上午刚跟他为上远集团的问题拍桌子翻脸,听他请假,有些不快,但好歹他最后该签的字也是签了的,孟昌宁便也没有不准,只不悦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挂了孟昌宁的电话,他又给邓哲打过去,交代下午的工作。   “我出去一趟,下午两点那个会你跟史主任说一声,先通知取消。”   邓哲以为他是身体不适,还是决定请假去医院看病了,心说的确应该去看看,身体健康毕竟是第一位的,便什么也没多问,赶紧应:“好,领导你放心忙你的,下午的原定行程我跟主任研究下先排开,往后调整,您看行吗?”   “好,你们看着办。”   两件事安顿完,贺钊才发现车速已经逼近一百三,他心率也跟着一路加速,几乎没降下来过。   快到县上时,张世杰给他打来电话。   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他心脏一瞬提到了嗓子眼,急于知道蔚苒的消息,又害怕听到的会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在猛袭而来的慌张中按下了免提。   张世杰的声音传出来:“贺区长,你不用赶过来了,没出啥事。我刚才找清楚情况的人给你问了,矿上发生爆炸的时候工作小组的车队刚开到大门口,基本没受到影响。现在是因为出事故,所以他们车队被堵在回来的路上了。”   贺钊总算长长吐了口气出来。   提了一路的心放回到肚子里,他才发现自己方向盘攥得死紧,手都攥疼了。   假请了,工作也推了,车已经开进县城里,再有十来分钟都到县政府大院了。他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想着好歹见着她一面再走呢,便还是将车往县政府的方向继续开去。   嘴上给张世杰道了声谢:“我已经到县城了,你在单位吧?我刚好过去看看你,聊两句,咱俩也好久没见了。”   “咋了,你平时那么大忙人一个,跑来我们这儿,工作扔下不做啦?”   “请假了。”   “哎唷,你说你,以前挺稳的,咋成了个急性子了。”张世杰感叹声,“好吧,来都来了,那就欢迎莅临指导。我这儿反正也闲着,等你。”   接连的几次爆炸声过后,几分钟过去,矿区里终于没有新的动静再响起。   尽管爆炸发生在后侧方的厂区内部,离主干道还很远,但引发的黑色烟雾、灰尘和泥土还是飞扬弥散在空中,随着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些砸在车窗上,发出啪嗒的响声。   车里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从车窗齐刷刷望过去,鸦雀无声。   一两秒后,才有人低声道:“这不会冲我们来的吧?”   这句话让还在状况外没反应过来的人都吓出一背冷汗,这个时间点发生爆炸,是意外吗?还是冲着调查组来的,是给他们下马威?   “不会吧……胆子这么大?想当第二个……吗?”   “这种话还是别乱说。”   停车等候了十来分钟,首车开始调头,三号车也很快接到通知返程。   回程路上,本就难走的两车道因为天气和事故变得更加拥堵,快从山里出去时,远远听到警笛和赶上来救援灭火的消防车的喇叭响,到跟前,发现警方已经开始封路盘查。 ↑返回顶部↑ 第43章 (1 / 3)   第42章   蔚苒直到在会议室里坐定,都没想通贺钊为什么到县里来,为什么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县政府的办公楼跟前。   总不能是因为给她发信息没回,担心她,所以特意过来找她的吧?   她暗自撇嘴,心说自我感觉别这么良好。就只发了一条信息、打了一通电话而已,哪里像是担心的样子。他应该也没可能知道矿山爆炸的事,只因为一两个小时没联系上她,就破天荒请假、扔下一下午的工作跑到这儿来?   太不理智、太不像他了,她还不如信明天三体人会攻打地球呢。   那是到县上来开会调研的?   也不对,区政府有什么会议和调研需要来县上啊?再说,他们领导的日程一般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昨天晚上知道她进组下来时他也没说,所以只能是今天临时起意的行程。   看他站在那里抽烟,好像是刚跟什么人谈完事情的样子。   他能跟一个才出了这种重大瞒报事故、从县委书记到分管副县长都被一撸到底的县有什么交集?   武周县金矿矿脉富集,全县大大小小的金矿及上下游企业数百家,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来自黄金工业,可以说是座实实在在靠金山吃金山的金城。   蔚苒又想起那根用快递送到家里来,送给他的金条。   她不知道那根金条他最终怎么处理了,是收下了,还是退回去了,也无心询问。只是从那天起到今天,她对此始终有些耿耿于怀。   县政府腾出来一间多功能厅加一个大会议室作为小组临时办公场所,蔚苒安置好后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他竟然还在那里没走。   想发条信息问他为什么过来这里,又觉得这种问题很蠢。能让他推掉工作来见的人、谈的事,一两句肯定是说不清楚的,他那人肯定也不会在微信上给她打字解释。   最后也就只关切句:「少抽点烟。」   看着他掏出手机来,低头看了屏幕很久,最终给她回过来个“好”字。   组里喊她开会,她便也无暇顾及他,很快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会议下来,延旭飞跟她说:“咱俩以后是搭子了,工作上多多指教啊。”   蔚苒打开电脑,点头应:“你也多多指教。”   他道:“我才知道你是姓尉字底的那个‘蔚’,不是‘魏’。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跟秦国那名臣魏冉同名呢,你这个姓不应该跟‘尉’同一个读音吗?”   蔚苒挺意外,难得他竟然知道这个姓氏的正确读音。   蔚做姓氏的时候正确读音的确应该是同“尉迟”的“yu”,只不过这个字更常见的读音还是“wei”,但除了本家,大众还是误读的多,许多人实在不愿屡屡纠正,习惯了,也就沿用了这个读音。   她爸就属于是彻底放弃、懒得再费口舌的那类人,干脆自己也跟着读“wei”,给她取名时也是按照这个读音取的。   “读什么都行,随心所欲。”她便只笑笑,反道:“我也以为你是姓严肃的‘严’,结果是延迟的‘延’。”   “我可没有多音字。不过咱俩姓都挺少见的,有缘分。”   他没话找话攀拉关系,蔚苒觉得不自在,便就不接茬了。   “抓紧干活吧。”   小组到县上来的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就已经有不少自称遇难者和伤者家属的人涌到县政府甚至宾馆来要求一个说法和补偿。   蔚苒和延旭飞作为工伤保险和商业保险参保线索的核查人,跟着事故组的人一起去了信访处接待答疑,一遍遍苦口婆心地解释、安抚,告知家属一切都还得等到死伤者名单核查确认后,才能依据名单启动善后程序,让大家稍安勿躁,回去等待消息。   来之前,蔚苒设想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拿到名单,比对核查,确认无误以后发给各家保险机构,让机构各自排查是否有承保记录就好。 ↑返回顶部↑ 第44章 (1 / 3)   第43章   虽然请过了假,但政府领导从来是人离岗,责不离岗。一下午他手机上的信息就没停过,汇报请示的电话也接了不少,好不容易晚上消停会儿,贺钊在心里骂着,哪个不长眼的,这节骨眼打什么电话?   他不想理会,只被高昂的欲望催促着,先把手上的事办完,至少先释放出来再说。   但兜里嗡个不停的震动还是将他腹腔里的火一点点浇灭,理智总算重新夺回了控制权,他松开手里的枕巾,暗骂自己这是干什么呢,怎么会躺在她的床上、用她的东西做这种事情……   稍缓了两秒,从兜里掏出手机来,一看屏幕上的名字,市委秘书长乔韶钢。   贺钊一时间什么火也不敢有了,刚才想骂人那劲儿也赶紧压下去,坐起来,捋平自己粗喘个不停的呼吸,接起来问侯了声:“乔秘书长好。”   电话里,乔韶钢道:“贺区长,明天上午有时间吧?”   市委秘书长打来的电话,大多情况都是书记有事召唤,没有时间也得挪出时间来,贺钊便应:“有时间。”   乔韶钢这人说话很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道:“好的,那请你九点左右来一趟市委好吧,尽量早一点到,常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贺钊嘴上公事公办地应着,可说话间低头看看自己,裤子解开着,内裤底下也还硬邦邦地支棱着,实在荒唐、荒淫至极。他一时感到莫大的羞耻、无颜,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自己如此有失身份的亵渎之举,便硬将那东西按回去拉上拉链、扣上皮带。   电话挂断后,他用手掌捂住脸,深深吸气又缓缓叹出。   想着,常书记找他能为了什么事?不会是上远的问题吧?但这是政府的工作职责,他就算关切,那也该找茹市长去问,不会越过茹市长直接来问他。猜了半晌未果,也就作罢,他已没精力再做什么准备,明天去了随机应变吧。   蔚苒忙完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叶岚还在安排协调明天的用车,还没回来。早上吃的那粒布洛芬好像有点失效了,肚子隐隐疼起来,她便又补了一粒,洗完澡早早躺下了。   宾馆的床单、被罩上不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与家里柔软亲肤的四件套不同触感的面料贴在肌肤上,总让她觉得身上难受的发毛。   枕头也太高,这个高度对贺钊这种肩宽的人来说或许刚刚好,他喜欢睡荞麦枕头,为了适应肩颈的形状,总是将枕头堆得很高。   她则一向睡乳胶枕,以前总嫌弃他爱睡那么硬的枕头,侧睡压的耳朵都疼,现在发现好像也有它的好处,起码可以自由调整高度。   这一整天下来乱七八糟的工作、下午在信访办矿工家属嚷嚷吵吵的那些言辞和画面,连同贺钊一起纷繁地涌入脑海,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却难以成眠。屡次尝试将下午他站在花坛边的身影驱离,但又屡次失败。   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时,手机震动起来。   拿起来看,是贺钊发来的信息。   蔚苒无奈叹了声,解锁手机,看他问:「回宾馆了吗?」   前一条是五点半发的,问她吃饭了吗,但她完全没顾上也没看见。情感别扭着让她不想回复他的消息,但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指挥着大脑敲下字:「刚回来。」   他的电话随即打过来,但她一秒也没犹豫地按了挂断。   她知道他不喜欢发信息、聊微信,有什么话总是要直接在电话里说,但她现在不想接电话、不想开口,也不想再配合他的方式。   便回消息给他:「累,不想说话。」   以前如果她表达出这样的抗拒,他大概也就放弃,她都能猜到他肯定就发来句“累了早点休息”之类的话就作罢。   但今天她刚将手机插回床头充电,没过两分钟,却又收到他发来的下一条信息。   「我晚上去喂了哼哼,猫砂也清理了。小东西在家挺自在,又睡你枕头了,我就把枕巾洗了。」   蔚苒意外地连瞌睡都醒了两分,不只因为他去喂了猫,更因为他甚少主动在微信上发起一段聊天,更别说汇报今天做了什么。   怔了半天,回了句:「谢谢。」 ↑返回顶部↑ 第45章 (1 / 2)   第44章   贺钊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每收到一条,心情便明朗一点,满足一点。   以前他相当排斥抱着手机打字发信息,总觉得来来回回的,一件事半天说不清楚,纯粹耽误工夫,还不如打个电话,三五句之内就解决了。   但今天他却第一次不想高效直接,不想要她三五句话敷衍完毕,而想耽误她多些时间、也让她多和他浪费些时间,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地多跟他说几句话。   他忽而设身处地地理解了从前她拉着他分享自己的心情、分享一天见闻时的心情是如何,而他却是将自己对待工作的那套拿来回应她,生硬、冷漠,不可原谅。以他们当下的关系和状态,她那性子完全可以有样学样、如数奉还,可她却还有耐心给他回复这么多条信息、这么多文字。   贺钊的心在愧疚中一阵柔软。   想着她,脑海里便描画出她的模样来,她此刻应该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县城宾馆的床是硬是软,枕头舒适与否,此刻她是在辗转反侧还是昏昏欲睡?下午看她状态虽然还好,但那起爆炸事故应该多多少少对她有影响,今晚她能安枕吗?   他想问的太多,但最后还是捡了自己最关心的问:「矿山出事的时候没受什么影响吧?吓到了吗?」   「你怎么知道出事的?」   「看到群里通知。」   蔚苒便问:「那你下午怎么会在县政府?」   贺钊手上打下「担心你」,但按下发送之前又犹豫着停顿。   她说过不想他总是自以为是地施舍他所谓的关心和照顾,既然她没主动提起,那他再打着担心的名号跑过去打扰她工作,或许在她看来就是“自以为是”吧。告诉她,不定又得给他扣上“没有边界感”之类的帽子,最后还是都删了。   改成回复她:「刚好过去聊点工作。」   蔚苒看到他回过来的,瘪了瘪嘴,心想自己猜的没错。果然就是简简单单这么一句,即使她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单纯的原因,但也没再追问。   打了半天字,眼睑终于有些沉重,她便如实告诉他:「有点困了。」   「那快睡吧。」   蔚苒只回了「嗯」,没有跟他说晚安。   贺钊心中一时空落无比。   晚上从她家回来,从进门给她发了第一条信息之后,他便顾不得换衣服喝水,在客厅一直坐到了现在,也跟她聊到了现在。她回复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反复看了几遍,回味了几遍。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他发现他很少跟她聊这么长时间、这么大段内容,大多时候都是她发一大堆过来,中间掺着各种和她一样可爱的表情包,而他回复几个字、一句话,甚至有时不回复,然后对话戛然而止,那一般意味着他已经把电话给她拨过去了。   他一直觉得,第一时间打过去关心的电话比发文字重要一百倍。听到她的声音、也让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知道自己关切她也惦记着她,这才是表达重视的做法。   小年轻之间发个信息,看似你侬我侬了半天,实际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都是些空洞无物的东西,不聊也罢。   他也从来没有用这些软件聊天的习惯,刚上大学那会儿,手机都没有,那阵子男生追女孩、谈恋爱,还是靠最原始的办法,写情书,把女孩约出来在学校的小树林里聊聊天,还要战战兢兢害怕学生处的风纪纠察。   情书的内容也大多是诗词、文章,一定要文采斐然、显得自己腹有诗书、才华横溢,仿佛各个徐志摩附体,才能打动姑娘。聊天的内容,更常常是学业、生活、对未来的畅想,哪里有现在年轻人那些大胆奔放的话题。那种情书若拿给她们这年纪的小姑娘看,只怕要嘲笑酸得掉牙、油腻得要命。   那时主流社会的感情表达大多是内敛、含蓄的,尽管他大学时代迎来了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浪潮,听着唱着港澳台刘德华、张学友的情歌,也流行起反叛精神和摇滚乐,内心有了对感情的热烈渴求与释放的需要,可他们这代人事实上是在新思潮的冲击和旧观念的夹缝中迷茫求索的一代,在他们三观塑造的阶段,更多却是受到来自四零后、五零后的父母影响。   老辈子的家庭里没有“爱”这个概念,在计划经济、肚子还填不饱的年代,奋斗、拼搏、默默耕耘和付出才是时代的背景音。它盖过了感情需要,将它深深地压抑在每个人心里的最深处。   他上小学时,全国热播的一部电视剧叫《渴望》,那时可谓是万人空巷,毛阿敏演唱的同名主题曲也传遍大江南北。每天一到点,母亲就打开电视准时守候,对剧中的人物唏嘘感叹、甚至惋惜落泪,他便也跟着从头看到了尾。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当时的热度,可以说是“举国皆哀刘慧芳,举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从这句话也可以反映出,人们渴望的是刘慧芳这样奉献一生的好人,歌颂赞美的是宋大成这样默默付出的老实人。   人的行为与选择,对事物的理解和看法,看似是出于自由选择,实际上,往往是受到社会整体价值观潜移默化影响的结果。在当时那样的环境里,他便也坚定不移地认为在婚姻家庭中,责任和付出才是为人认可的最大价值。 ↑返回顶部↑ 第46章 (1 / 2)   第45章   次日上午贺钊刚到单位,才八点不到,离上班时间还远,邓哲已经早早等着他了。   一见他到办公室,赶紧敲门进来问候:“区长早。”   贺钊回了声早,他就赶着关切:“领导昨天去医院检查怎样,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谁跟你说我去医院检查了?”贺钊给他问了个不会,一头雾水。   邓哲才知是自己瞎猜会错意,被他反问了个尴尬,“啊,那是我想错了……”   话锋一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对了,昨天下午快下班那阵,市委乔秘书长电话打到史主任那里,问您在不在,史主任没说您请假,光说您外出了。具体什么事,秘书长也没告知,只说今天上午十点前务必不要安排重要会议和外出,让您在家等通知。”   贺钊昨天已经单独接过乔韶钢打来的电话,也就点点头,应:“知道了,九点那个协调会我就不参加了,让刘副区长替我主持一下。”   邓哲应了刚带上门出去,还没十分钟,贺钊手机就响了,乔韶钢的来电。   他接起来问候了声,就听乔韶钢道:“贺区长,你这会儿到单位了吗?”   “刚到,领导。”   “昨天本来说的九点左右,但书记时间有点挪不开,这样,你现在就过来吧,争取八点半到。”   八点半?贺钊看看表,早高峰这会儿,时间给他掐得怪死的。   但他还是二话不说应了声好,挂了电话便拿上钥匙从办公室出来,给邓哲告知:“市委电话刚打过来,我现在过去一趟,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   这阵路上正堵,贺钊只得穿街过巷地抄了几条近道,跑市委这么多次,都跑出经验了,原本怎么都得开半小时的路程,硬给他压缩到二十分钟。   乔韶钢电话通知完以后,回来给常德贵汇报:“书记,贺区长半小时左右过来。”   常德贵点点头,“谢谢,你忙吧。”   这两天他为武周县矿难瞒报这个事上了不少火、也发了不少火。   武周县是矿产资源大县,全县五百多平方公里的面积上,有四百余平方公里密集分布着含金石英矿脉,百余家金矿企业上下游加工企业集聚,自七十年代起黄金工业就成为全县龙头产业,年产黄金二十余万两,养活了上万从业人员。   尽管如此,靠山吃山终究是不可持续的,数十年的高强度开发后,浅层金矿资源日趋枯竭,地质勘探乏力,后备资源短缺,生产事故频发,更不必说资源浪费、生态环境损害、非法牟利、政治塌方……   一个资源大县,却并非经济强县,去年,武周县gdp在全市各区县中只排到第七位,处在中下游的位置。   矿竭则城衰,这是个悬在头顶的魔咒,为此,市委早自2011年开始就给县委下任务、定指标,要求下大力气整治矿山问题、开展生态恢复工作,尝试探索经济转型,然而最终都未能取得理想效果。   这其中,政治生态问题是无法回避的。   常德贵痛定思痛,决定要对县委班子动一次大手术,便第一时间向省委主要领导做了深刻检讨,并恳请省委对武周县班子进行集体调整。   省委很支持,反应也很迅速。很快由省委组织部牵头对武周县班子进行了处理,原县委班子中负有直接责任的成员被免职,与此同时也同步启动了新班长的选调程序。   但谁来接班当这个“救火队长”?谁有能力收拾现在这个烂摊子?   市级派出的专项小组已经进驻武周县,县委不能群龙无首,无人配合。省委组织部下来考察、征求意见时,常德贵代表市委正式推荐了现任平京市永阳区委副书记、区长贺钊。   既然是“救火”,事宜紧急,程序上需要省委组织部简化协调。常德贵一直在等消息,直到昨天下午,终于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省委常委会已经研究通过了贺钊的任职决议。按程序,需要他作为市委书记,代表省委在第一时间进行任前谈话。   昨天晚上他就准备找贺钊过来的,结果没找着他人,手头刚好也有些事情耽搁了,便只好挪到了今天一大早。   常德贵早上到办公室后,只接待了两个来汇报的人员,便将八点到九点之间的时间都挪出来给了贺钊。 ↑返回顶部↑ 第47章 (1 / 2)   第46章   常德贵斟酌了一下,道:“武周县一把手这个位置现在空着,急需要有人来填这个缺。我就跟省委提了你。省市两级紧急研究以后,也决定把这副担子交给你,由你去任这个县委书记。”   他边说边观察贺钊面上的表情,但他也知道,这小子再是惊涛骇浪也从来面不改色,观察也没啥用,就继续说:   “我也知道,你这才结婚两年多,在区长位子上干得也挺顺,永阳区的经济指标、高新工业园区招商引资、包括上远集团改制都是政绩,这时候让你去接一个烂摊子,对你个人来说,确实是有点临危受命的意思。但之所以点你的将,一是你因为我绝对信任你,二是你处理类似问题有比较丰富的经验,挑来挑去,我认为你是唯一有这个能力的人选。这种时候,市里也需要一个能稳住场面的人来扛大局。”   说了这么多,看贺钊神情还是没什么波澜,常德贵就催他:“我苦口婆心地,你倒是给我点反应。”   贺钊才点头,“理解您和市上的处境,服从组织安排,全力配合工作。”   常德贵“嘶”声,“你看我是不是特慈眉善目?”   贺钊眉角一抽,“没有。”   “那你说这话糊弄鬼呢?我是喜欢听套话的人啊?少给我整这些假大空的!”   贺钊只得道:“不是糊弄您,也不是套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看常德贵示意他继续,他便道:“一来,组织提拔我、愿意重用我,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信任,我理应珍惜。二来,我个人也愿意扛这个担子,为领导和组织分忧。”   其实如果这事出的再早点,常德贵要调他,他可能真得犹豫犹豫,蔚苒正跟他闹离婚呢,家里起火,他再调到县上那真是无暇两顾,妻离家散了。但现在这个时点,他比任何人都想下去,甚至就算挤破了头也一定要争取到。   不光因为这是提拔,是从二把手到一把手质的飞跃。在一个发展好的区里继续憋屈下去还是去个烂摊子的县里当一方大员?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谁都不能拒绝后者,他更不能。而且更重要的,当然是因为蔚苒在那儿。   武周县的局面以他来看是相当复杂的,一起瞒报的事故、一个被一撸到底的县委班子,可想而知县上的政治环境如何。   调查组在当地的工作开展需要有人组织协调、通力配合、保驾护航,如果别人下去,他还得成天担心惦记蔚苒工作顺不顺利,求人关照她。下去的这个县委书记要是个草包,那她们的进度想必也会被耽搁、受影响。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他亲自下去,亲自给她铺这条路?   常德贵挺意外他居然答应这么干脆,就提醒:“我可跟你丑话说前头,这可不是让你下去躺平镀金,当过路官的。”   贺钊心说,这话说的,好像他干这么多年是靠当过路官升上来的似的。   “你这下去,得带着任务。”   常德贵最近事太多,也乱,怕自己漏记了,就专门记到纸上。   拿起来,照着念给他:“一是,要全力配合调查小组查明事故原因、做好善后处置,最大化消除社会不良影响;二是……”   说完,将纸递过去,“我先给你想了这几点,你这几天自己也再琢磨琢磨,看看还有什么工作是紧急优先的。”   贺钊接过来,看着纸上常德贵密密麻麻略微潦草的字迹,也是难为他这老领导了,看来为这事操碎了心。   这些年他在几个县轮转过,这类依靠矿山资源发展起来的县市存在什么问题,病症在什么地方,他已经有不少思考和想法,便就巨细无遗地做了汇报。   说完道:“虽然我有这个决心,坚决贯彻执行省委、市委布置的任务,但是过程之中必定会面临无数难题,要做成这件事,如果没有省市两级的全力支持,那最终的结果恐怕只能像以前一样失败,您也就不用对我报以太高的期望。”   常德贵当然清楚既往的改革失败在哪个环节,利益复杂、难以打破,县委班子能力不足、心态各异,这都只是一方面,上级的支持、资源倾斜也是另一方面。   便道:“你说的这些情况市里早就研究过、有考虑,你不用有太大负担,不是说把你扔下去就不管了,该给你的支持只会多、不会少。”   贺钊点头:“那我就提要求了?”   “提吧,有什么困难、要求,不论是工作还是家庭方面的,尽管提。”   “我现在初步预计,大概会有这么几个方面的困难:一是调查整顿阶段,一定会遇到既得利益集团的阻挠和抵制,涉众型利益纠纷也必定面临维稳压力;二是历史遗留问题处置,整合后的资产清算,涉及补偿、安置、生态修复等等,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三是政策审批方面,会有大量的流程、审批需要到省一级部门,也肯定存在有瑕疵、不合规的材料,流程如果过长、省上卡住不办,也会给整改带来较大难度。” ↑返回顶部↑ 第48章 (1 / 4)   第47章   蔚苒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   昨天叶岚又是半夜十二点多才回来,虽然她动作很轻,但拉拉链、拿放东西和洗漱的动静还是将勉强刚睡着了十来分钟的蔚苒吵醒。   一直等到叶岚收拾完躺下,她也干脆没了困意,又陷入新一轮的辗转反侧。提醒自己别想了,没几个小时好睡了,但脑神经却叛逆地越想越清醒。   这是她进组的第六天,也是连续第六天失眠早醒了。   以前上学时,一写作业一看书就犯困,躺床上沾枕头就能睡着,随随便便一觉睡到第二天上午。在国外读书时住宿舍,单间,从来没经历过被室友打扰的困扰。毕业工作了,烦心事虽然多了点,但“入睡困难”也照旧跟她绝缘。   结婚后,她和贺钊之间,她是那个睡得死沉、地震了大概都不带醒的人。贺钊则常常失眠,睡觉很轻,睡得时间也很短。   她总不理解,工作那么辛苦,换是她早都累趴了,怎么他还能精神到半夜都睡不着,第二天还居然五点半就准时起来。   以前她觉得大概是他年龄到了,精神衰弱,可能等她到了年纪也会这样吧。   现在躺在床上经历失眠的人变成自己,她才想通一点,一个心上压着沉甸甸的、纷乱复杂心事的人,一个承受着巨大压力、有太多焦虑的人,大脑皮层始终亢奋着、紧绷着,是无法放松入睡,也无法睡得踏实的。   现在她才只是因为调查小组的工作而焦虑失眠,贺钊呢?   他每天面对的政府工作巨量繁杂,这其中又有多少棘手的、无法化解的难题积压在心底,成为他的压力来源和失眠诱因。   她总缠着他分享烦恼,但真正设身处地地站在他的角度想想,这些问题其实是根本无法理顺、不知从何说起的。   好比她这周来面对的工作,怎么可能用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而解释这件事,本身就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如果她忙碌了整天,再让她向一个完全不懂的门外汉解释自己白天做的工作,她也要崩溃的。   婚姻不仅是围城,更是迷局,总要跳出来才能把有些问题看清楚。但跳出来了,也代表这段关系已经翻天覆地。   这两天她都无暇顾及贺钊,包括跟他聊天。   他电话不打了,发信息也很克制,每天早晚例行问候她一声,告知她:「我有空的话会去照顾哼哼,没时间就让陈姨过去,你安心工作。」   她回复:「辛苦你了。」   他又叮咛:「多喝水,免得智齿又发炎。」   蔚苒才想起消炎以后本来准备去拔牙的,被重重琐事耽搁到现在。   他像这颗智齿,该要及时拔掉的。可她这个人就是常常狠不下心来,也只能坚持忍过这段戒断的阵痛期。   上午忙完,吃完饭后她趴在桌上午休一会,刚好延旭飞从外面回来,看她在办公桌上趴着,便关心:“怎么了这是?病了?不舒服?”   蔚苒摇头,只说:“困。”   “那回宾馆睡会儿再来啊,趴这儿多难受。”   “你看几点了,哪儿来得及。”   延旭飞才想起今天一点半要开会,确实有点紧张,就说:“那我请你喝个咖啡,咋样?”   “小县城还有咖啡店啊?”   “啧,大小姐,太小瞧人家县城了吧?星巴克之类的没有,咖啡店肯定有,试试呗。”   蔚苒对他跟赵庭轩学去“大小姐”这个称呼很不满,但也懒得纠正:“行啊,不要你请,我俩aa。”   但延旭飞还是坚持请她这杯,“下次换你请我。” ↑返回顶部↑ 第49章 (1 / 3)   第48章   贺钊看着屏幕上这条他期盼已久的状态,一种不体面的嫉妒混杂着苦涩、无力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绪涌上来,堵在胸口。   他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外,僵了许久都没想起来抽上一口。   手冻麻了,烟也烧掉了三分之一,他才回神来,手忙脚乱地将烟掐掉。   这条状态显然不是发给他看的,她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发信息给他,或者在电话里就直截了当地要求他:“贺叔叔我想吃蛋糕,给我买。”   他无法容忍自己不再是她表达需要的首选项,无法再继续听之任之地远离她,被她一步步自她的生活中排除甚至抹去。   去她的见鬼的克制,贺钊此刻只想要见到她,照顾她、满足她,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找到一点可悲的存在感。   以前给她买这些甜品点心,他都是让邓哲订好直接配送到家。邓哲做这点小事也轻车熟路,从下单到发账单给他报销,前后都用不了五分钟。   一如既往翻到邓哲的电话,但这次他却犹豫着没有拨出。   他让旁人挑选订购的这些鲜花甜点也好,首饰也罢,大抵都没有真正送到她心坎里。上回买给她的首饰最后也退了,她说“贺叔叔以后别破费”时的神情和语气至今还像根刺扎在他心窝里。   以前他没那么多时间花费在这上面,或者即使有时间,也不认为这些礼物由别人代买的意义与他亲自挑选、亲自买来能有多大差异。   他也或多或少觉得这是她们年轻女孩的矫情,是受到现在互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观念的荼毒。要礼物,要仪式感,还得每个礼物都恰能讨得她的欢心,谁有那么多精力?   但她其实是很简单一个姑娘,没他这些自负自大的规矩道理。不肯为她花费心思,自然也就不配得到她的珍视和喜爱,如此而已。   他从通讯录退出来,打开外卖平台,想着从这上头买应该挺容易,每次见邓哲发给他的截图都是这个平台的。   结果想得简单,实操起来抓了瞎。搜了几回,根本搜不到司康这种点心。   现在这些外卖平台的页面都花里胡哨的,看不明白。他蹙眉嘀咕着,是他用的不对,没找着对的入口吗?   研究了半天,把美食、甜品这些分类底下都挨个找了一遍,又改搜“松饼”、“英式松饼”,还是没找到她想吃的那种。   贺钊实在没了辙,想起她之前抱怨,回国后找不到正宗的英式茶点,看来真是不好买。   手机上不好找,那就笨办法线下店瞎碰吧。他便在地图上搜到一家门头装潢看起来挺欧式的面包店,开了半个多小时车到人家店里去问。   到了后,却发现人家今天没营业。   迫不得已又改去了另一家连锁品牌。   贺钊还是第一次进这种西饼店,一推门,屋里甜烘烘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腻得他皱了皱眉。   货架前选购的都是年轻姑娘和小情侣,父母领着孩子,只他一个独自一人过来的中年男人。   他硬着头皮,也学着人家一样,拿了托盘和夹子走到跟前转转。   旁人和店员朝他瞟过来的眼神让他很不自在,仿佛他像个误闯了爱丽丝仙境的科学怪人。但他还是围着货架转了一圈,可惜琳琅满目的糕点里依旧没发现司康的影子。   店员看他站在那儿踟蹰,上前问:“您想拿点什么,需要帮您吗?”   “司康有吗?”   对方面露抱歉:“不好意思,这个没有。”   “是卖完了还是?”   “之前有这个品类,但市场反响一般,买的人比较少,所以我们就下架了。您可以再看看其他商品,今天蛋挞是买四赠一,您看需要吗?” ↑返回顶部↑ 第50章 (1 / 3)   第49章   蔚苒被他盯得不自在,每次他用这样赤裸到几乎将她洞穿的眼神凝她,大都是对她有所企图。她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神,它总是出现在他刚进门时的玄关处,午夜的客厅、书房和蒸汽氤氲的浴室里,但现在她们可是在酒店大堂。   虽已夜深,但事故调查组的人回来晚,九十点钟正是他们收工的时候。   趁他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赶紧躲闪打岔:“我就那么随手一发的,没有真的想吃,也不是暗示你给我买……”   “我知道。”贺钊打断她,“是我想给你买。”   她瞄他眼,嘴巴张圆:“哦……又是让邓哲帮你去买的?”   “不是。”   “啊?不会亲自去的?”她有点诧异,半开玩笑半是揶揄道:“这点小事还劳您费心,让邓哲帮忙订下不就好了。”   “没想太多,就想让你吃上。”   贺钊不在意她的揶揄嘲讽,也不提中午费的那些周折,嘴上只轻描淡写:“这个没外卖,就没让他订。”   蔚苒没应声,想他一个从不碰甜品糕点的老男人到处找着买这么个点心,该花了不少心思时间,也不忍再刻薄。   倘若是没分开时他为她做到这样,她应该会被感动到热泪盈眶,把离婚的念头一口气丢到九霄云外,死心塌地跟他过一辈子吧。就像她曾多么天真地把那些他出于责任和关心、为了做而做的事误当成是他的爱。   可惜她是开了盖、过了期的汽水,那点心气儿已跑没了。   现在她已不会也不愿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就被打动、软化,因为一个举动、一个缺乏佐证的孤例就回过头来再次盲目地扎入昔日的感情中重蹈覆辙。   忍下鼻腔的酸意,瞅他眼,“干嘛心血来潮地,安慰补偿我啊?”   当然不是。   当然是因为想她,想见到她,小小的纸袋里普普通通的两块司康,也不过是他唯一能找到最拙劣的借口,里面装的是他早已满溢的浓烈思念。   但“我想你”三个字,却在贺钊嘴边打了几个转、磕巴了几次都没能说出口。他只得上前一步,想抱住她,吻住她,她便能从这个拥抱和吻里直白地体会到他已承载不住的想念和对她的渴望。   如果她允许,他还想抱她上楼,在房间里要她,甚至他怀疑自己一旦吻住她,还能不能四平八稳不至失态地忍到回房……   但仅仅是上前的一步却让蔚苒防备地后退,见她表情紧张起来,他也不得不停顿,唇边余下抹苦笑。   终究作罢,按下情绪,也掩住发哑的声道:“同事请你喝拿铁,我就不能请你吃个司康?”   蔚苒愣愣,狐疑瞅他。   虽然从他面上没读出什么波澜来,可又分明觉得这句话酸酸的。   是她想多了吧,吃醋这种小儿科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好吧。”她耸耸肩,“心意收到了,谢谢。但请这一次就好,以后还是别费事了,怪辛苦的。”   宾馆大堂不时有人进出,大多是小组的人,虽然不怎么熟,但总归打过照面,蔚苒觉得跟他站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就管他要手上的东西:“给我吧,我上楼了,你也早点回去。”   贺钊被她疏离客气的“谢谢”两字刺得很不舒坦,躲开她伸来的手,“这么多天没见了,我刚过来,才说几句就轰我回?那么不待见我?”   蔚苒瞥眼旁人朝他们投来的视线,只得解释:“这里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   “去那边坐着说。”他示意往里的那片休息区。   “不想在酒店大堂,要不……去你车里?” ↑返回顶部↑ 第51章 (1 / 4)   第50章   蔚苒瞥眼他:“欠人家人情又怎样?”   贺钊噎了噎,眉峰压低,他当然是不想她与人家有什么瓜葛。   但他现在以什么身份要求她与谁保持距离?都是准前夫了,摆正自己的位置吧,便也只故作轻描淡写地道:“不怎么,只是给你提个醒。”   蔚苒撇撇嘴,没接他话。   小公园的雪还没有化尽,树多的地方便更潮湿阴冷些,走到林深处寒意更浓。   贺钊转眼瞧蔚苒缩起脖子,鼻尖冻得通红、身子也似乎微微颤着,便也没想太多,站定,将她搂过来裹进臂弯里。   蔚苒没有防备,已被他纳入怀抱。   第一反应是将他推开,告诫自己不该再与他有太多的亲密接触。   可身体又一次不肯服从大脑的指挥,不合时宜地对这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生理吸引缴械投降。尤其此刻,他胸膛和臂膀里的热意更让她依偎眷恋着不肯离去。   贺钊低头,看她又在自己身上小猫似的嗅嗅,无奈道:“衬衫和外套换过了,今天也没抽烟。”   算你识时务,蔚苒仰头朝他努一下嘴。   脸贴在他衣服上蹭蹭,确实没闻到烟味,萦入鼻腔的只是淡淡的熟悉气息,以及她以前买的青柚香氛的衣物柔顺剂味。   独属他的味道和这片厚实胸膛,她都曾依恋贪享过。太久没有在其中放松、肆意,她已无法说服自己松开手远离他。   一面苛责着自己没出息,怎么会对“准前夫”的拥抱如此缺乏抵抗力,一面又无法控制地回抱他,将被他攥了半晌还没有全然热起来的手塞进他外套里,搂住他热乎乎的腰当暖手宝。   贺钊被她小手冰了一身鸡皮疙瘩,却是甘之如饴地搂她更紧,拿外套把她裹住,放任自己贪婪沉进她的馨香里。   两具不同体温的身体在相拥中交融变热,她撩动他体温升高,他驱离她的寒意。蔚苒额头抵住他锁骨,贺钊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手臂收拢的力度愈发加重,揉紧她,与他衣衫之下的肌肉密密实实地相贴。   一颗饱经风霜沧桑的心,一颗稚嫩青涩的心,隔着两层衣料,第一次仿佛找到了靠近彼此的方式。   许久,谁也没舍得说话或是打破这片刻安静,直到贺钊忽然低下身,一把将她托起来。   她低呼声,被迫环紧他脖颈、将腿盘上他的腰,捶他肩膀:“你干嘛……”   大抵因为他们身高相差不少,他总是更喜欢这样抱她。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攀住他、依赖他,他于是也与她融为一体般,从手臂到胸膛、小腹,再到大腿、小腿,任她身体的每寸像藤蔓一样缠紧他,密实地黏住他的肌肤和肌肉。   他亲亲她冻红的鼻尖,抱紧她贴了会儿,问:“暖起来没有?”   蔚苒被他热热的气息拂得耳廓痒,躲开些,嗯了声,“暖。”   问他:“我是不是都不香了?”   她最近都没有用好闻的沐浴露和身体乳。   贺钊唇角扬起,没答。   他并不在意她身上是什么味道,有时也不太分辨得出那是她自己的味道还是身体乳的味道,总之只要是她的气息,他都喜欢,都足以让他心安。   低眸凝她,凝她眼尾娇俏挑起的漂亮眸子,凝她被冻得微红的小脸,凝她因温暖起来而变得粉嫩丰润的唇瓣,终还是忍不住偏头,唇掠过她鼻尖吻下去,粗重地将那两片柔软纳入口中。   刚吮了两口,甜软的味道才不过是浅尝辄止,她就呜咽着推他。   他也只得暂放过她,瞅她皱起脸嗔怪地咕哝:“你每次这样抱我就是为了占我便宜。” ↑返回顶部↑ 第52章 (1 / 3)   第51章   林曼声音听来有些萎靡,但蔚苒觉得情况可能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她扭头看了眼贺钊,他也正看着她,眉拧着,面上是疑问和关切。   以往这种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想找他、依赖他,这类事情似乎也理所应当求助于他,因为他毕竟站在更高的层面,掌握更多的资源,天然有她们不具备的视野。   但这次她却不想这样做,这完完全全是她和林曼之间的事情,所以她还是决定不把贺钊牵扯进来。   想了片刻,问:“你现在还在上班吗?”   “在上,但这两天已经开始想要不要辞职了……”   蔚苒听林曼苦笑了声,打断她道:“辞什么辞,当然不能辞。捕风捉影、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干嘛自己先把自己吓倒了。你现在只是怀疑,拿得出确凿的证据说人家质押物有问题吗?”   林曼噎了噎:“拿不出……”   “那辞什么职?有没有可能纯粹就是你想太多了?或者,退一步说,就算这里头真有问题,你留下来才好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就这么辞了,不是更方便人家把屎盆子扣你头上?”   林曼这才有主心骨了,振作起来点儿:“谢谢苒老大,本来就是想找你倾诉一下吐个槽的,看来这事还是旁观者清。”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蔚苒继续道,“回头你把这些情况和资料整理出来向上级领导邮件汇报,该留痕的要留痕、该谁背的锅谁去背。”   “嗯,这些我知道。”   “还有,第一次抽检有问题的那份检测报告你留底了没有?”   “他们说有问题,当时没进系统……”林曼说了一半,想起来:“哦,不过我拍照了。”   “你发给我,我妈这方面认识的人不少,我让她找专业机构的人也帮忙看看。”   林曼迟疑:“就我这点事,还是别麻烦阿姨了吧……”   “没事,总归让人看一下心里踏实。”   蔚苒说不出什么理由,也许是出于监管的敏锐,她觉得自己似乎比林曼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这个项目的真实情况。   挂了电话,她整理了一下情绪,面色如常地走回贺钊跟前,“不早了,回去吧。”   贺钊自然知道她接的这个电话不寻常。虽然她声音一直压得很低,但通话过程中她面上的每个表情都落在他眼里,公园里安静,他也不时听到关于检测、找人之类的只言片语。   跟上她步子,问:“林曼的电话?”   “嗯。”   “这么晚找你?什么事?”   蔚苒搪塞他:“没什么,就她工作上遇到点儿麻烦事,跟我吐槽呢。”   贺钊并不太信:“什么麻烦事,有没有我能帮上的?”   她摇头,“没事,就银行方面的一些问题,我回头问问我妈。”   既然她不愿说,他也就不再追问。   但她的事情将他完全地排除在外,这还是第一次。   贺钊知道这只是个开头,往后类似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他也会被她从生活中剔除得越来越干净。直到再也不需要他的那天,也许便是该宣告这段婚姻彻底死亡的那天。 ↑返回顶部↑ 第53章 (1 / 3)   第52章   和林曼通完电话的第二天上午,蔚苒便给母亲发了信息,问她认不认识专业搞金银检测的第三方机构,想找个专家帮忙看份检测报告。   谷素瑛奇怪问她什么原因,她只得避重就轻答:「同事工作需要,找我帮忙问的。」   「这事你怎么不问贺钊呢?质监局下设的检验检测中心,他一句话就给你找上人了。」谷素瑛很敏锐,「你是不是又跟他闹脾气了?」   蔚苒心想好在是发信息,要是打电话,一个问题就得把她保险丝烧了,当场露馅儿。   发信息好歹还能稍微组织一下,编个谎话:「没有,就是他最近太忙了,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嘛。」   「哦,不舍得给你老公增加负担,就舍得给你老妈增加负担?」   好在谷素瑛说这话是调笑,最后也还是被她糊弄过去了,答应帮她问问。   蔚苒便把林曼发给她的那张本就因为手抖拍得模糊的照片码去了关键信息,发了过去。   但不知是不是母亲也忙得把这茬忘了,昨天一早到现在还没回信。蔚苒这人心里装不住事,总急吼吼恨不得刚发过去人家第一时间就给她答复,但凡拖久一点,她都得心情焦躁。   早上到办公室以后,因为惦记这事一直无心工作,又发了条信息问有没有进展,但她母亲也一直没回复。   快十点半了,工作的间隙,靠窗边工位的几个同事起身接水、休息,不知看到楼下什么情况,围在窗边往外瞧着,几张嘴议论起来:“唉呀妈呀,总算是有来人管管这些堵门的了,这几天下班我都不敢往那方向走。”   “那谁啊?”   “早上那么大阵仗没看到啊,新来的县委书记。”   “哦?就那车队啊?那还挺低调的嘛,都没警车开道。”   “挺好,来了就给解决问题,不是下来吃干饭的。看这架势,这是带着几个代表回信访办解决问题去了。”   蔚苒刚好也接水回来,看大家站一起八卦,也跟着凑热闹地靠过去。   从六楼往下望,正好将大门口的情况一览无余。最近这些天时常有聚在门口上访的群众,有时候晚上下班十来点回去还能碰上。虽然县公安局和县委也来了几次人疏解甚至驱赶,但治标不治本,问题不解决,这些群众自然还是隔三差五过来。   现在原本围聚在一起的人群已经悉数散开,只剩十几个人正往东面去。   “哪个是县委书记啊?”   “啧,就领头那个啊,那么显眼,又高又黑又壮的。”   又高又黑又壮……这不是林曼形容贺钊的么。蔚苒便也抱着同样的好奇疑惑,视线随着这声发问和回答寻向往东去的人群,随即,在看到贺钊那宽阔厚实的背脊后眼睛瞪大,惊诧愣住。   他怎么到武周县来任县委书记!?   “嗳,我听人说这新书记才刚四十,牛不牛?这升迁速度,坐了火箭了。”   “现在选拔干部都是这样的,比他年轻的也大有人在。人家都是高材生,不是清华就是北大,最次也是交大,普通人比不了。”   “哎哎,快闪开闪开,我看看长啥样?啧,这咋光能看见个背影啊。”   “哪天开会就见着了,再说你一大老爷们关心人家长啥样干嘛?”   “这不是替你们女同志关心嘛。”   玩笑话换来女同事们一阵“嘁”声。   话题也转回正经:“诶,这个县不好干啊,你们说这时候被派下来的,是市里信任要栽培的,还是被弄来当炮灰的?” ↑返回顶部↑ 第54章 (1 / 3)   第53章   贺钊看延旭飞简直眼中钉似的,很是不痛快。   但抛开成见不提,他也不得不承认一点,人家确实年轻、英俊,一眼瞧上去就跟蔚苒是同龄人,大概不缺少共同话题。两个人又在县上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关系拉近到了什么程度。   他呢,现在论年龄比不过人家,论陪伴更没机会,尝试用年轻人的方式朝她靠近,却总是笨拙地找不到章法,说白了,有什么资本跟这些年轻小伙子竞争?   他所拥有的不过是这点地位、手里这点权力,一副还未老去、尚未有碍观瞻的皮囊和身体,这些让一部分女人趋之若鹜的资本对蔚苒来说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   延旭飞一直在认真听蔚苒说话,可莫名总觉得头顶上两道沉甸甸的目光压过来,稍稍偏头一瞅,正与贺钊的视线短兵相接。   见他蹙着眉、眼神凌厉,黑着脸颇为不满地看向自己,延旭飞不明所以、头皮一阵发麻,视线也慌不择路地避开。   怎么了这是,是他刚才哪句话说得不合适了?   后边他余光偷偷往过瞄,才发现这油腻男看他时态度不怎地,但看蔚苒时那眼神却赤裸裸、直勾勾的,一点儿都不带遮掩,实在是个好色之徒。   延旭飞心觉此事令人作呕,仗着自己是县委书记、一屋子没有再比他大的官,就能这样毫不顾忌?县委书记又有什么了不起,这简直是职场性骚扰!   他满腹毁诽,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忍下来。   蔚苒答复完后,妇女和年轻小伙子都表示听明白了、也理解了,对她和在场众人连声道过感谢。   李建平便对贺钊道:“书记,我们等下回去后就按照刚才的思路整理个指导文件出来,一定协调到位、确保后续再有类似的家属诉求都能妥善解决,避免再产生同类信访问题。”   贺钊点头,“人社局这面我让庞局长协调配合你们。”   说完,终于还是忍不住看蔚苒,嗓音虽沉,语气却放得极轻软:“蔚主任,保监局这面,还需要我们县委做什么协助?”   蔚苒冷不丁被点名,他又叫她“蔚主任”,听来实在让她别扭又不习惯,她便只下意识摇了一下头:“不用。”   李建平有些尴尬,他这些天一直管蔚苒喊“小蔚”,到人家书记这儿却叫成了“主任”。   他也只得跟着改换称呼,客客气气地看她:“蔚主任,那就麻烦今天之内一定协调给个答复。”   蔚苒心下无奈嘀咕声:“好的。”   从信访办出来回主楼的路上,李建平逮空偷偷问她:“和贺书记认识?”   蔚苒怔怔,赶紧撇清摇头,“不认识。”   李建平刚才见贺钊对她态度异常客气,语气也颇为亲近,还以为两个人是旧识,或者蔚苒是哪个大领导的女儿,才让人家书记这样特殊对待。   体制内这些称呼,别看大家都像是随口叫叫似的,其实里头大有门道,全是人情世故。   称呼领导、同级、下属,在不同场合、出于不同目的,情况千差万别。   “主任”这词,一般是不便询问也不清楚职务的干部之间表达尊敬的称呼,大多是平级间、或者职务差距不大的两个人的客套叫法。也有对一些资历较老又没有职务的科员,也会高抬一下,喊声“主任”。   可哪有县委书记管一个年轻小科员叫这个的嘛,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李建平在工作上一向要求比较严格,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得当、或者之前有什么话说得不合适,得罪这些个深藏不露的官二代了,所以赶紧问上一声。   既然不认识,他也就松了口气。   猜测着,要么人家贺书记是真没架子,对基层态度可能向来比较随和,要么就是看她是女同志,所以特意表现得礼貌尊重点儿而已。   但这小蔚嘛……人家书记放低姿态征询,她对人家一点不恭敬不说,还这么生硬地回两个字“不用”。现在的年轻人啊,情商和政治觉悟都太低。 ↑返回顶部↑ 第55章 (1 / 3)   第54章   一如既往,每回他想起她、不得不直面如今狼藉颓圮的现状时,那种隐约的刺痛便趁虚而入将他挟持。   起初它只是在精神与知觉上蔓延,但很快,它便撕扯他,将这痛楚由内而外地变成肉体上的疼痛。   胸腔深处、心脏附近,一波一波的压迫感、紧缩感与闷胀感再度交替袭来,以至让他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任忠信又滔滔不绝地调侃了他几句,却不听他做声了。一扭头,便见他眉间紧蹙,咬肌绷紧,手掌抵在胸口处不住揉着。   他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这是,心脏不舒服?”   贺钊摇摇头,不愿过多解释,“老毛病了。”   “要吃药吗?带药了没有?”   “不用,缓会儿就好了。”   任忠信吓出一额虚汗,直是咂嘴道:“你看看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心脏就出问题,还成老毛病了?”   揉了几下,缓解了些,贺钊也才勉强道:“最近这阵子才出现的状况,还没顾上看。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没事。”   “诶哟,那得早点去看,这心脏上的毛病可真不好拖着。拖久了,小病也成大病。我去年就是,体检发现血管窄,赶紧做了心脏支架手术。好歹是发现的早,但凡真等发病,那怕是命都救不过来了。”   贺钊嘴上仍是敷衍应着,心里也还是照样没怎么当回事。觉得自己好歹年轻他十多岁呢,又经常锻炼健身,他这五十多岁的人哪能跟他相提并论。   想着这次应该与以前一样,不严重,毕竟每次这种疼痛总是只持续相当短暂的时间,十几秒钟就过去了,也大多伴随工作压力、情绪波动等诸多因素,只要适当休息就能很快恢复。   但今天他却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从上午五点半起床到中午十二点半,吃过午饭后便又紧接着开了到任后的首个班子碰头会。会后,又马不停蹄继续跟交通局、财政局等单位开了一整个下午的沟通协调会。   从会海中遨游出来,已是晚上八点多钟,往常经过这么长时间,症状早就应该消失的,但今天那种窒闷的钝痛却还是挥之不去,胸膛处也始终紧绷着难以放松。   贺钊这才意识到这次症状似乎有些加重了,不知是不是刚到任,今天工作节奏也实在太快、强度太高,中午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上一回是邓哲喊他去医院看看,今天任忠信又劝他一回。   虽然他这人总是固执不肯听劝,认定自己身体很硬朗、很结实,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连感冒都少有,每年的体检结果,各项指标也从来是正常。但毕竟这么反反复复地疼,反反复复地受折磨也不是办法。   他也跟着想起总是见诸报端的那些熬夜、过劳猝死的新闻,现在这种疾病已经是年轻化了,尤其他们这种经常需要喝酒应酬、长期在高压下连轴转的,更是高危人群。   身体是工作的本钱,兴许确实该抽空去看看了。   回头给徐祖宇打个电话,跟他约个周末的时间吧。也刚巧了,他就是心脑血管外科的,也省得他再麻烦别人。   回到办公室,贺钊终于能在椅背里靠着歇上一会儿。   办公室里前任的痕迹还没被彻底抹去,他自己的许多物品也还没搬进来,椅子坐起来也不如以前坐习惯的那把那么舒服。   他只得凑合着,一阖上眸就想起蔚苒。   她吃过晚饭了吗?忙完回宾馆了没有?还是还在跟那个小子一起加班奋战。上次欠人家的人情还了没有?若没有,他是不是该替她把这个人情还了?   晌午他没控制好自己,凝着她看了太久、也看得太忘情,以至任忠信都看出端倪,想来其他人应当也或多或少有留意到。希望没给她惹什么麻烦,也希望她别迁怒于他,又为这事对他退避三舍。   想着,该给她打个电话问上一声,还是干脆上楼看看她还在不在……   思绪乱游间,高彩锋敲门进来了。   高彩锋是前一任上提拔的县委办公室主任,不是他自己人,贺钊当然是不信任他的。但邓哲到位之前,工作也还是得有人来承接,许多事也得依靠他安排协调。 ↑返回顶部↑ 第56章 (1 / 4)   第55章   贺钊一时没应她。   给外任干部,尤其是县委书记配备专职清洁人员,甚或是贴身保姆,这已是大多地方多年来不成文的惯例了。   明面上当然是不允许也不符合规定的,但县委书记毕竟是县里的一把手,工作海量繁杂,压力大、连轴转、难得休息,又是独在异地,无法经常回家,若还要操心生活琐碎和家务诸事,难免力不从心。   所以一些县里便用这种方式变相安排人员过来照顾书记的生活起居,做些譬如打扫卫生、换洗床单被罩、洗衣晾晒之类的家政工作。   女人见他半晌不吭气,也不让自己进门,只得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书记,那我这些……还换吗?”   贺钊犹豫一下,也只好侧身让开,让她进了屋。   扫了一眼女人走入卧室的背影,一种强烈的不适随即涌上心头。   他不喜欢生活空间被外人侵入,也不适应由别人来照顾。蔚苒和父母强烈要求雇佣的家政陈姨,他至今也才不过勉强习惯。   但这也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高彩锋这个安排他也不得不多个心眼,多想一层。   劳务派遣公司派来的保洁员会特意挑选年轻漂亮的吗?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穿这种修身的工作服像是以此为职业的劳动妇女吗?这是来选美、来博眼球还是来踏踏实实干活的?   也许是他刻板印象,也许是他把高彩锋的心思想得龌龊,但仅就保洁这个工作而言,五六十岁的妇女更让他觉得踏实可靠些。   他在客厅踱了几步,听着卧室传来窸窸窣窣套被罩的声音,心下愈发烦躁起来。大半晚上的,与一个陌生女人共处一室,那种感觉如芒在背,让他片刻也不想再在这个空间里多待。   拿起外套和手机,一言未发便从房里出去了。   离开宿舍楼,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小雪来,他没理会,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经过办公楼时,下意识往楼上瞟了眼,六层多功能厅那个位置的灯还亮着,已经快九点了,不知蔚苒在哪,是回宾馆了还是还在加班?   他知道不该上楼去,不该给她自己的生活工作造成困扰,就像上午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表现出刻意的关注、甚至忍不住与她搭话。   但即使如此,还是不知哪来一股冲动驱使他迈开步子,进了办公楼。   六楼的灯虽亮着,但办公室里只有一两人还在。贺钊自门口经过,驻足了片刻,往里扫了眼,没看到蔚苒的身影。   里面一个工作人员留意到他,视线朝他看过来,“您找谁?”   他怕人家误会,抱歉地抬了一下手便离开了。   从楼里出来,贺钊才觉十分尴尬,莫名跟做贼似的,揣了一肚子心虚。   楼下站了会儿,凛风瑟瑟的北方冬夜里,看着雪花在路灯下飞舞飘旋的光影,他怅惘、迷茫地呼出一口白雾,一时发觉自己成了可悲的无家可归的中年男人,不知该往哪处去。   漫无目的地走出政府大院,穿过小公园,最后还是不由自主走到了金城宾馆楼下。   蔚苒的模样倩影随即跳出来,那天晚上在小公园里与她拥抱、亲吻的感觉也汹涌地将他淹没。   贺钊焦躁地在身上摸索烟盒,但什么也没摸到,今天实在太忙,忙到甚至连让人帮他买包烟都忘记了。   可她却仍然在这样的忙碌里填满他脑海和心脏的每个孔隙。   他嘲笑自己,当初摈弃她的那套婚姻爱情观,冷静从容地接受离婚,自诩放开她是为了她好的人是谁?大度祝福她追寻想要生活的人是谁?不肯为她放下那点自尊的人又是谁?不都是他吗?   怎么又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走到了现在?   变成一个孤苦伶仃,在雪夜里只能站在宾馆楼下,克制着不能给妻子打出那通电话、更忍耐着连一条信息都不敢发的失意男人。 ↑返回顶部↑ 第57章 (1 / 3)   第56章   蔚苒一愣:“上我这儿来?什么事啊?”   “见面再说。”   都九点半了,这个时间跑她住处来跟她见面,还能打得什么主意……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已经是“准前夫”了,是不是忘了她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还是真的觉得她每次都会很好说话。   蔚苒只得礼貌拒绝:“太晚了,我今天很累,真要睡了。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当面说?明天不行吗?电话里不能说吗?”   贺钊又是漫长的沉默。   蔚苒还以为他被她说服了,放弃了,正要坚定态度、重申一遍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的时候,就听他低沉到近乎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   “我想你,想见你。”   她便猛然愕住,也随即一哽。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这三个字。   一个从没有表达过这种强烈的情绪化感受的男人,忽然来这么一遭,她甚至更愿意相信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大脑产生了幻觉,也不愿相信着是他会说出来的。   她们之间说“我想你”的那个人永远是她,每次他出差、离家,数天分离回来,她总黏着他、缠着他问“贺叔叔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有?”的时候,他大都是嘴上应着,或者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想”字来,往往得要她央着、逼迫着,才会迫不得已,无可奈何地敷衍句“叔叔也想你”。   今天当那个“也”字被拿掉,主动权调换过来,蔚苒成了那个被想念更多的一方,幸福和欢愉本该在当下,她却发现自己已不再有切身体会它的心境,所剩下的唯有“只道当时已惘然”的酸涩与悲凉。   她垂下目光,心口沉窒,遂也没有再拒绝,“好吧,你来吧。”   十来分钟,门铃便响了。   来得这么快,她浴袍都还没顾得换。   拉开门,见他胡子拉碴、满脸颓疲,微微气喘着站在外面,短发潮湿,上面和肩头都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她顿生恻隐,唤他进来,示意他换门厅的一次性拖鞋,“你上次穿的,我没收。”   贺钊进屋,门刚带上,他便不由分说搂她入怀。   蔚苒“嘶”声,扭着不从,“你身上好凉!”   他遂短暂地将她松开,仓促脱下外套扔在一旁,重新箍紧她,哑声道:“就让我抱一下,两分钟。”   但她这次拒绝在他的怀抱里软化,不依推他:“一分钟也不行……”   “苒苒。”   他低沉叹息着唤,近乎恳求。   这个怀抱之于他,或许如同苦行的旅人遇到了甘泉,干涸的心已在濒死之际,却为她的芳泽滋润,竟又活了过来,有了生气。   漫长孤冷的痛楚亦被她香软的身体抚慰,游魂野鬼般飘荡的灵魂,也终于寻到了归处。   他弯下腰,几乎是用他魁梧宽大的体格将她严丝合缝地罩在身体里。手臂如铁索般收紧,压她在胸膛、圈她在臂弯。   嘴上说着只抱一下,两分钟,可他并没有信守承诺松开。而是任时间在此刻暂停,任积蓄的欲望将他的理智焚烧,支配他,蛮横地托起她抵上鞋柜。   蔚苒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已反抗不及,他的吻只霸道粗鲁地覆上来,将她抗议的呼声堵回去。   她一声吃痛的呜咽,浴袍底摆被扯开,唯有被迫迎接他凶猛滚烫地侵略而来。 ↑返回顶部↑ 第58章 (1 / 3)   第57章   贺钊点头应着,试探对她道:“苒苒,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蔚苒警觉地挑眉:“干嘛?”   “就不能邀请我进门坐下说?”   她面露难色,但刚才高彩锋跟他的通话内容却也让她禁不住好奇牵挂,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朝拖鞋努努嘴,“换鞋。”   两人在客厅坐下来,蔚苒从茶几上拿起杯子抱在手里,蜷起腿窝进沙发,做出一副防御和自我保护的姿态。看他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椅上坐下,长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想着是否也该给他倒杯水,但最终还是没有吭声。   这样聊两句才好送客,若倒了水倒好像要久留他似的。   他倾身向她,直入主题:“你这儿的客房,我能不能借住一阵子?”   蔚苒正小口抿着水,险些呛着,“你想干嘛?当然不行!”   贺钊并不意外她会是这种反应,这个初到她这儿时就生出的觊觎,未尝不是一种毫不君子的图谋不轨,连他自己都觉并不光明磊落。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你先听我讲完原因,再做决定,行吗?”   蔚苒瞥着他,想起以前每次他做她的思想工作,都堪称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洗脑现场,一通输出结束,无论她最初想法多么坚定不移,大概率最后都会被他说服到改了主意,甚至要对他的那些道理深以为然五体投地了。   不想让他再这样得寸进尺地蚕食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我空间,当然更不能允许他跟她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不是又回去了吗?   她便根本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为什么要听你讲理由?但凡给你讲理由的机会,那代表我现在面对两个选择,但是我本来就没提供选项给你啊。我们现在是准前妻和准前夫的关系,我们俩唯一应该商量的是什么时候有空去领离婚证,不是能不能重新住在一起。”   说完,她看到贺钊的眸色闪过刺痛,眉峰抽动一下,又压低了些。   他有着太过凌厉的英俊眉眼,无论她如何试着筑起壁垒、竖起坚冰,那双眸传递出来的不容置疑也总能将她击溃。而此时此刻,当那其中不再是强势压迫、甚至流露出痛楚时,击溃她、融化她的亦只比从前更难抵抗。   她倔强回望他,反反复复对抗自己将要松动的态度,直到他问:“要我做什么,你才肯给我这个机会?”   蔚苒答不上来,良久,也只是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也许吧,可是她内心却隐隐期盼他真的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又在刚生出一丝期盼后自我否定、对此不敢抱以信心。   “苒苒,”他声音沉下去,随即染上微颤的沙哑,“如果我说在离婚协议上签完字的第二天就后悔了,现在是一个想要改正这个决定、挽回你的‘准前夫’,我可以有这个机会吗?”   蔚苒的心蓦然凌乱。   什么早就后悔,什么想要挽留,现在才说不会觉得太晚了点吗?   她眼眶绷紧,声音也紧得不像是她自己发出的:   “你签字的时候不是一副等闲视之、冷静从容的样子吗,怎么现在又后悔了呢?   “那么长时间了,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说点什么的,如果真的想说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还有,我是什么软弱没有底线的人吗,因为你现在后悔了,随便说句话我就要给你机会?”   一句又一句,她试图冷着脸冷言冷语,试图用他签字时漠然置之的态度还击他,可泪水还是猛然浮起,萦在眼眶里打转,鼻腔也酸得近乎刺痛。   她终究没有他那样的定力,委屈、苦涩转瞬间便还是泥石俱下。   “离开我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不好吗?你现在都提拔高升、当上县委书记了,有大把大把优秀漂亮的女人排着队想高攀你,干嘛还要回过头来找我?干嘛非要浪费时间在我这样幼稚任性、不懂事、对婚姻不负责任、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她仿佛要历数遍自己所有缺点,不知是埋怨自己还是怨恨着他,说到最后,语调终于还是带了哭腔,眼前一切也终于还是彻底模糊地连成一片。 ↑返回顶部↑ 第59章 (1 / 4)   第58章   贺钊点头:“好,你说。”   “第一,只能做室友,不可以有任何越线行为,我不想跟你变成床伴、炮友。”   他无奈苦笑,揉紧她:“变成一下又何妨?”   凑近些,吻她,也捉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胸膛:“你对我就没有一点需要?”   蔚苒惊诧瞪眼,老男人居然还会这套了?   唇的热度和手心下的温热一同而来,胸肌触感软弹,好久没摸过实在想念……但她还是咬咬牙拒受他男色蛊惑,嗔嫌声躲开:“不行就是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贺钊只得松手,叹着应了,“第二?”   “第二,既然要住在我的地盘,那凡事就要按我的规矩来,以我的需要和喜好为准。不准再像以前那样专制、霸道……”   “我什么时候对你专制霸道过?”   蔚苒眉梢一挑:“你专制的次数还少了?自己都承认把我当小孩,我能举出一箩筐的例子证明你独裁!还好意思插话?我话没说完呢,不许随便打断我。”   贺钊没辙应着,看她抻长脖子昂着头,神气活现的,心说她现在才像个大独裁者。   “你能在这儿住多久我说了算,哪天我想收回居住权,你就得乖乖听话搬出去。明白?”   “明白。”   嘴上答得痛快,贺钊想得却是,既已住进来了,那能赖多久全凭本事,再想把他扫地出门也未必是那么容易的。   “最后,”   她看着他的眼神、语气一下变得认真起来,“谢谢你愿意挽回我、也挽回我们的婚姻,我也想跟你重新开始。但是,我们的关系要真正改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切沟通、理解的基础是彼此都能在对方面前做回真实的自己、坦诚表达自我,哪怕是任性、愤怒、脆弱、不满,哪怕是不好的那面。如果爱是毫无保留,那你对我应该算是一直有所保留。”   这番话的每个字都简单、明确,但拆解开来,对贺钊却是个从未面对过的宏大课题。   他亦有畏难的时刻,譬如现在,“我都这样了,还不算是诚实表达自己?还不算是毫无保留?”   “当然不算,差得远呢!”   “那按你的标准,怎样才算?”   蔚苒想了一阵,“感情的事情哪有什么标准?你没见过爱情,我见过啊,我知道那种感觉,只是没办法用语言形容给你罢了。所以当然得由我的感受决定,不管怎样,主动权完全在我。”   果然还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被衡量也无法被定义的缥缈感情。   贺钊人生的第三十八年,头回因为缺乏感情经验而陷入这般困局,甚至连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   这让他这个“长辈”、一个自诩有着比她丰富十余年的人生阅历的中年男人,在她面前第一次语结弱势得仿佛只是一个小学生。不,眼下或许连小学生也算不得了。   他顿生一种伸出手只抓了把空的无力,但也知道现在自己已是提不了条件,无权选择的那方。   “如果最后达不到你的标准,”   他没有说下去,忐忑地等待一个答案。   蔚苒望着他,心是软的、疼的。   心知他为她做到这样已是迈出了很大一步,对他这个年纪、这般地位的男人来说实属难能可贵。人的改变亦不在一朝一夕,他本质如此,不懂爱也不会表达爱,也许一辈子都未必能尽如她意。 ↑返回顶部↑ 第60章 (1 / 4)   第59章   贺钊最后不知是几点睡着的,但生物钟还是在凌晨五点半将他叫醒。   蔚苒这儿没健身房,当然也没器材,他也就难得懈怠,只简单做了几组俯卧撑充数。   昨晚睡觉他没关卧室门,哼哼半夜进来几次,跳上床凑近闻他的气味,似乎在确认这个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是谁。见他起来运动,小猫便就从外面溜达着进来,大概是已经核对过他的身份了,尾巴竖的高高的叫了两声,照例找他要饭。   贺钊笑笑,揉它头一把:“你倒还记得我是你早饭的饭票。”   怕它一直哼唧打扰蔚苒睡觉,他也只得优先它的需求,替它铲了猫砂,从柜子里翻出罐头来给它扣到猫碗里,才去给蔚苒准备早点。   但打开冰箱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想起她已好些天没住这儿了,只得作罢,换了衣服出门去买。   蔚苒在宾馆这阵子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回来睡也是照旧,六点多,终于被他开关门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有些恼烦,从卧室出来,却见他将哼哼囚怀里,正坐沙发上给小猫剪指甲。   这只十四斤她每次抓起来都费劲儿的巨大胖猫,到他这大块头的男人怀里忽然变得成个老实的小小毛球,一人一猫看见她皆是顿住,他一脸歉疚地望过来,小猫则是呜咽一声朝她求救。   蔚苒一时起床气也消了,嗔着眉眼看他:“你这是干嘛?”   贺钊买完早点回来看哼哼在猫抓板上磨爪子,想起昨天晚上被它抱住腿咬那一下子还怪疼的,知道有阵子没人帮它剪指甲了,怕它爪子磨得太尖以后抓伤她,闲着也是闲着,便就给小猫梳了会儿毛,剪剪指甲。   但这来龙去脉太琐碎,他便没解释,只问:“吵醒你了?”   哼哼的事情从来是蔚苒自己打理,他很少管,但她现在也无心搞清他怎么心血来潮,叹声:“算了,没事。你洗过澡了没有?”   今天也没有健身,他道:“不洗了。”   “哦,那我用浴室了。”   洗漱完在卧室护肤时,贺钊转进来,站在门口看她:“买了早点,在餐厅,去吃。”   蔚苒看眼妆台的时钟,今天起得早,时间还比较充裕,就点点头:“马上。”   他没走开,又问:“你这儿有剃须刀吗?”   她瞥眼他颌上冒出的胡茬,虽看起来像个邋遢大叔,但其实她更喜欢他此刻不那么整洁、不那么光鲜的一面。   身上的衬衫也终于不是严整地只解开一粒扣子、袖口刚刚好挽到小臂处,而是因没有换洗熨烫过而略有些皱巴,扣子敞着两粒,露出小片深色的胸膛来。他森严规正时总显得古板不近人情,现在这样随性自如,倒蛮有魅力和亲和力。   但她涂着精华液的手没停,白他眼:“我这儿怎么会有剃须刀,你不应该带着吗?”   他挑眉表示当然没有,“你觉得我过来住你这儿是早有预谋?”   “不是吗?”   若非要说,他确实于心有愧,便就无言:“算了,我去宿舍剃吧。”   蔚苒想想,喊他:“不过我有修眉刀。”   “也可以。”   她便暂放下护肤的工作,转去浴室抽屉的化妆盒里翻出来一支拿给他。   他接过去,大概是怕弄脏衬衫,便先将衣服脱了,只光着膀子站在洗手台前。   老古板白天里从来都是穿戴齐整,很少这样大大方方地当她面脱衣服露给她看。她面上随之微微发热,但故作淡定,贴心地过去帮他打开妆前灯照明。   贺钊道声谢谢,轰她去吃早饭,“忙完你的快去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返回顶部↑ 第61章 (1 / 3)   第60章   贺钊自前些年当上县长以来,工作节奏就逐年变快,体制内对领导的个人时间更是压榨到了极致,他已经很久没有步行通勤过,更没像今天这样,闲散人员似的,溜溜达达地走进县委的大门,还差点被今天刚换班看他面生的保安拦下盘问。   托蔚苒的福,久未走路,倒是有了片刻的闲暇,慢下来,沿路看看自己主政这方水土的民生城建,也有空再想想如何挽救他们的这段婚姻。   三四十岁,大概正是多数夫妻婚姻开始出现问题的阶段,身边的同僚多多少少也正面临中年感情危机。但丈夫仕途走到这个位置,绝大多数妻子往往都会选择理解包容,忍一时风平浪静,个别更是连原则性问题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的苒苒却不是如此,当然,他也并不希望她如此。   她从来没在意过他官当得多大,仕途走得多远,甚或有一种对此毫无知觉的不关切。她自来就是随心所欲,说得好听些是注重自我感受,不好听便是任性、自我、不知满足。   无论哪种她都没错,只不过是简单、自由、随性些罢了。想追求怎样的生活就勇敢去追求,无所顾忌,这是家庭和成长环境给她带来的底气,亦是他甘之如饴纵容至此。   只是这种极致的简单,却在某种程度上又意味着极致的复杂。   他不知该拿出什么样的自我才能留住她,当抛开了政治场上的身份,抛开了身体力行的照顾付出,自己于她的价值和魅力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值得她的喜欢和留恋?   到单位时,高彩锋已经早早恭候着了。   昨晚上的事,他没提,高彩锋也很识趣地什么都不敢问,只说:“书记,梅部长已经到了,要让她过来吗?”   这是昨天已碰好的日程,贺钊便答:“过来吧。”   尽管还有诸多要害部门的要紧事务排着,他还是决定要先从组织部开始谈话,摸一摸县里上下的人事安排。尤其赴任那天路上,卢鑫对组织部部长梅玉秀的评价还是比较中正温和的,总体而言,差强人意,因此他便将她排在了第一个。   从早上八点开始,谈完梅玉秀,他又接连见了纪委书记和常务副县长,之后便是与政府各单位的密集会议。   一直到十二点多,邓哲瞅着空打来电话,贺钊才发现都已中午了。   他本还想着给蔚苒发个信息,问她能否赏光陪自己出去吃顿午饭的。   邓哲来电是给他通气这两天区里的情况:“上远集团下星期就正式挂牌交易了,早上会议,我看孟书记的态度,感觉天宝鑫赢面很大。”   贺钊道声知道了,这件事走向如何,他已无暇关心、也没有能力左右了。随他们去吧。   但邓哲又道:“市工作组今天过来通知,您的离任审计,要就上远集团这个项目开展延伸调查。”   领导干部调动前,一般会有三到六个月的离任审计期,这期间会对其在任期内经办、做出的各项重大决策做审计调查。但因工作衔接和审计力量有限,特别是他这种“救火”式的调动,也常有现在这样“先离任、后审计”的情况。   贺钊便理解了邓哲打来这个电话的用意。   挂掉电话,他转头望向窗外。   上远集团的增资扩股工作,是他任内做的最后一项重大决策,放宽投资人资格的方案最终也是经他签字上报的。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当时的会议纪要、专家评审和区委常委会的表决记录。只要程序没有瑕疵,就算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是集体决策,板子打不到他一个人头上。但无论如何,在审计结论正式出来前,他的心都得悬着。   高彩锋过来提醒他记得吃饭时,他才发现自己陷在沉思里太久,已经快一点了,约蔚苒吃午饭的念头也只好打消。   午饭最后还是在食堂简单解决,从办公楼出来,他忍不住往六楼看。   两个人在同一栋楼里,却凑不上巧合能见她一面。   只能给她发消息:「午饭吃了吗?」   贺钊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与女孩聊天的天赋,每次开场,只能想到问她这些干巴巴的问题,连他自己看了都觉无趣。   所以也不怪她每回都很冷淡客套地回复:「吃过了。」 ↑返回顶部↑ 第62章 (1 / 3)   第61章   蔚苒被抽调下来两周多,局里的工作耽误得堆积了不少,现在小组的工作转为常态化联络,没什么要紧事,下午苏丽珍便将她和赵庭轩召唤了回去。   一是要开党会,二是领导有重要工作安排要传达。   蔚苒大学是在国外念的,没有入党环境,入职后本来打算顶着群众身份干一辈子,结果最后还是被领导苦口婆心劝着写了入党申请书,成了重点发展对象。   她不想折腾回局里,晚上原计划还要捎贺钊回去呢,但党建工作比天大,不仅不给请假,到头来还通知她准备心得体会发言。   赵庭轩和她开两辆车,十一点多就自己先走了,蔚苒吃过午饭才准备出发,收拾包的时候,延旭飞过来问:“蔚老师,你等下是不要回市里?”   蔚苒点头,“怎么?”   “也回去开党会啊?”   “你们也要开?”   “可不么。”他看着她,一副有求于她的表情,“捎我一截呗?我们局离你们不远。”   蔚苒没什么所谓,爽快答应:“行啊,顺路的事。”   延旭飞呲牙一笑,“真是人美心善蔚老师,晚上请你吃饭。”   “别……”她避之不及,“我回去肯定要加班,哪有空吃饭,吃个外卖得了。”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延旭飞还没放弃这个话题:“咱小组不是马上就要分批撤出了嘛,我听说你们保监是第一批,革命的情谊马上就要止步与此了,好歹赏个光让我请顿饭,感谢一下这段时间你对我的支持帮助嘛。”   经过四楼,蔚苒余光忍不住往尽头的那间办公室瞟,但逆着光什么也看不清楚,整层楼的走廊空空荡荡、安安静静,显然领导们都不在办公室。   贺钊大概不是在会议室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他忙他的,她惦记他做什么呢?晚上没人带他就自己打车,那么壮一老爷们,拎点儿行李怎么了。她真是多余操那么多心。   便收回视线,嘴上客套应付着延旭飞:“我哪里敢当你的感谢,明明是组长和你们给我的支持帮助更多。”   延旭飞想想道:“那不如我给组长建议,到时候大家一起吃顿饭好了,相识一场,往后你也是我在保监的人脉了。”   “也好,到时候再议。”   坐进她车里,延旭飞虽然高但比较瘦,长腿伸开,发现副驾驶位置比驾驶座靠后了一大截子,便往前调了调,“你这座位咋回事,咋调到最后头去了。”   蔚苒不打算解释,岔开话题:“我不知道路,车载导航不好用,你帮我手机导下。”   她知道延旭飞这人过分健谈,本来想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安静些,结果还是听他喋喋不休地唠了一路,导航声音她都快听不清了。   总算红绿灯路口停下来,她插个空道:“你渴吗?”   延旭飞不明所以:“啥?”   蔚苒不知为何想到自己和贺钊,他俩之间,反倒她是话多且密、总天马行空吵吵闹闹的那个。现在遇上延旭飞这样的,她顿时丝滑无缝代入贺钊,切身体会到他对此的感受,实在有点吵、也实在惹人心烦。   尤其是忙累了,大脑想放空一下的时候,身边却有这么个喇叭,忒是聒噪。   她扭头瞥眼他,“我感觉你女朋友肯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延旭飞怔怔,讪讪一笑:“我一单身狗,哪来女朋友。”   随即也意识到自己今天有些兴奋过度,一个没控制住,话就密了。   他跟蔚苒搭班配合也快一个月了,但一直只维持着工作方面的交往。长得漂亮的姑娘大多比较高冷,她也一样,说话言简意赅、就事论事,从来不深谈私人话题,也从来不参与他跟其他同事之间的聊天对话。 ↑返回顶部↑ 第63章 (1 / 4)   第62章   都八点多了,延旭飞打电话来干嘛?   蔚苒疑惑着,还是接起来,听他问:“加完班了没?”   “没呢,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我也刚加完班,路过你们单位楼底下,给你买了杯星巴克,答谢你下午开车带我、听我啰嗦废话。”   蔚苒心说没这个必要吧,早知道不载他了,“就这点事?不至于的。”   “上次你请我星巴克,我不是说了你整那么贵的我过意不去,下次换我请吗。”   蔚苒是按贺钊叮嘱的,让她别欠人家人情,所以上次回请了他星巴克。本想着这就算是跟他扯平了,也完全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心想大概是他找的托词。   她实在不想这样一来一回地跟他发生工作之外的交集,便老大不情愿地推脱:“大晚上的给人买咖啡,你还让不让我睡了啊……”   “买的是可可奶,没咖啡。我记得你上次就点的这个口味。”延旭飞言辞恳切:“买都买了,别浪费了。”   蔚苒叹声,只得应着“好吧好吧”,挂了电话。   下楼,见延旭飞手里拎着俩袋子,站台阶边上等着她。   蔚苒无奈过去,“我都说了真不用……”   “拿着吧,”他递过其中一个袋子来,“我自己要喝,顺道就给你带一杯。刚好快圣诞了,里头还有个赠送的圣诞熊钥匙挂件,你可别直接扔了。”   “好吧,谢了。”蔚苒只得接过来,“不过先说好,咱俩就此打住啊,请来请去的,没必要。”   “好。”   只是想碰碰运气的小礼物居然送了出去,延旭飞便有了更多期待,紧张起来,“那个……”   蔚苒看着他,见他脸色发窘,憋了半晌才问:“一直想问你来着,你有男朋友吗?”   他展露的好感和刻意接近蔚苒其实早有察觉,不然也不会有意只与他维持工作上的交流,几乎没跟他私下里接触过。只是他问出这个问题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切也就跟着变味了。   她无语笑声:“拜托,我都结婚了。”   延旭飞一时瞠目结舌,尴尬得脸一下胀得通红。   连珠炮变了哑炮,挠首顿足了好半天,才像是为了缓和局面似的,故作镇定、懊恼地叹声:“这……呃,你看我这问题问的,怪我怪我,我唐突了。”   “没事,我英年早婚,不怪你看不出来。”   她有心打趣,他也就跟着苦笑一下:“确实是,相当让人意外。”   窘迫过后,刚才冒出的想要表白的念头也像被掐灭了的火苗,彻底偃旗息鼓了。   延旭飞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是闹出了个大乌龙,愧疚得不行,“那这个钥匙扣……你方便吗?不方便我还是带走吧,别让你老公误会了。”   蔚苒不想小题大做,给这么个小物件赋予太多别的意义。   再者说,她和贺钊本来都是签了离婚协议的夫妻了,他还在她的“挽回考察期”呢,干嘛非得为了他避嫌?就该留着让他吃醋难受。   她甚至不无遗憾地想,延旭飞这个不开窍的,怎么不在县委大院里跟她表白?最好该把阵势搞足点儿、动静闹大点儿,送花唱歌什么的,刚刚好给四楼顶头办公室的某个人看到才好。   省得她只能靠这小玩意儿回去暗戳戳地刺激他。 ↑返回顶部↑ 第64章 (1 / 3)   第63章   蔚苒本来准备绝口不提无意间看到他的小秘密,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上完厕所出来看到他在洗手池前刷牙,还是迷迷瞪瞪走过去,戳戳他腰:“别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贺钊不明所以,但她只睡眼惺忪地摆摆手,回屋继续补觉去了。   往医院去的路上,他才回过味来,是昨晚电脑上搜索的东西没关,让她看到了?   隐约的一丝尴尬漫上心头,但很快,又全都化为了对自己处境可怜可叹的自嘲。   到医院时,徐祖宇还是老样子,已经在楼底下站着等了他一阵了。   他快步上前道:“不好意思又麻烦你,大周末的还为我跑一趟。”   徐祖宇引着请他先行,半认真半调侃地答他:“你看你,总这么客气,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方大员了,能为书记服务是我的荣幸啊。”   见贺钊皱眉要说道他,他才赶紧改口:“开玩笑、开玩笑。你这毕竟是心脏上的问题,不敢耽误了,为患者服务不分周内外。”   仔细瞧瞧他面色,看着比上回见面是又憔悴了不少,“你这阵子没少熬夜、抽烟吧?”   贺钊挑挑眉:“可以啊,专业没荒废。”   徐祖宇嗤声:“小瞧人啊,我可是还在出诊的。”   又问他:“你这疼具体是怎么个疼法儿?是属于闷疼、压榨疼,还是刺疼?是什么部位疼,疼的时候往肩膀、后背之类的地方窜不窜?工作疲惫、生气、情绪波动时会不会更明显?”   贺钊在胸膛比划着大概描述一番:“主要就这一片吧,没有固定位置。疼法,主要就是抽紧、憋闷感,刺痛也有,但不多。时间也短,稍微休息一下就能缓解。”   徐祖宇点点头,“先做检查吧,做完了再看。”   因为是照着心绞痛和心梗的方向去查的,所以心内的全套检查,能上的徐祖宇基本都给他上了。做完检查,两个人在办公室坐着聊了一个来小时,结果出来了。   徐祖宇在系统里点开几份报告,只大概扫了几眼,都无需细看就知道这家伙身体结实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遂就给他拔疮:“没什么大毛病。按你描述的症状判断,你这可能是长期高压、焦虑导致的心脏神经官能症。以后少熬夜、少喝酒,戒烟,注意休息。”   “你意思这是心病?”   “也可以这么说吧。”   贺钊接受不了这说法,“之前都好着,怎么突然就成了神经官能症了。”   “那因素就多了。可能是生活习惯改变、情绪影响、休息不好等等。要按我说,你这刚调到县上,身上担子重,肯定压力大,心事多,这都是诱因。”   贺钊便陷入沉默。   他心脏不适并非是从调过来之后才出现的,主因肯定不是徐祖宇说的这样,什么工作压力大、焦虑。   虽然的确也面临不小的压力,但在官场里这都实属正常。干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没应对过,没点大心脏,为这点压力就焦虑,是干不了政府领导的。   若是因为情绪、休息不好,那他这段时间倒确实情绪很糟糕,更经常性失眠、早醒。   他本不想承认、不愿承认,甚至有意忽略,不往这个方面去想,宁可相信真的是身体出了问题。但到了此刻,似乎又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因素、所谓的诱因,在此刻也都指向了一个人。   “你说的这个心脏神经官能症,有没有可能有具体的诱因?比方说看到什么场景、想到什么事或者人的时候就容易发作?”   “那当然很有可能。这个病目前临床上还没有确切的病因,可能由单一或者多种因素共同诱发,比如环境、遗传、性格、神经功能等等。你也可以留心观察,如果每次遇到相同的、类似的情景,或者面对同类问题时,心脏就不舒服,那就要尽量注意规避这些刺激源。”   说完,他又补充:“目前这个病主要还是通过心理疏导和镇静类、抗焦虑类的药物来治疗。你嘛,我觉得还没到后者这地步,盲目用药容易形成依赖,并不利于康复。” ↑返回顶部↑ 第65章 (1 / 3)   第64章   蔚苒脑子嗡地一声,“交警队?”   “这部手机的机主下午三点二十左右在吉祥路和凤栖三路交叉口发生一起道路交通事故,我们刚好在尝试联系她的紧急联络人,你与机主是什么关系?”   蔚苒一瞬只觉血液逆流,回答完自己是林曼的朋友,便一股脑问:“她人怎么样了?出了什么事故?严不严重?”   “据现场目击者反映是过马路时被一辆摩托车撞了,肇事方逃逸,具体事故原因我们还在调查。伤者现在已经被120送去附近的第三人民医院,伤势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去医院问吧。”   咖啡馆的暖风很热,蔚苒却不知是冷还是过度紧张,一阵阵止不住地发抖,手心也因冷汗而潮湿打滑。   她只有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应了声好,但临挂电话又赶紧喊住对方:“那……我到医院该怎么找?直接去急诊就行是吗?”   “直接去急诊科,报伤者名字就行。”   电话挂断后,蔚苒匆匆穿上外套从咖啡馆出来,风卷着喧嚣重新在耳边呼呼作响,倏然而来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寒战,一片混乱的大脑却并没因此而清晰,反倒因失措而愈发纠缠成更加解不开的乱麻。   她一面快步往停车场走,想尽快赶到医院确认林曼的情况,一面还是下意识打开通讯录,滑到下午刚通过话的“贺叔叔”名片上,拨了出去。   人慌乱到极点时,本能之下大概便会抓住那个直觉最稳妥的依靠。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她突突乱跳的心才终于平复下来少许,但还是因焦急而半句半句地往外蹦:“刚交警给我打电话说曼曼出车祸了,我正准备过去医院,我都没遇上过这种事,不知道到那儿以后……”   她因张惶和思绪不清而抓不住重点,贺钊急切打断她:“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还在跟曼曼约见面这附近,在金融街。”   “人送到哪个医院了?”   “三医院。”   贺钊规划了一下路线,原本想先接上蔚苒再带她一起去医院,但听她在金融街,那附近堵车严重,而且绕远,恐怕耽误不少时间。   遂改了安排:“你别开车了,打车过去,到路上以后告诉我。我现在也从家往过赶,到那儿了给你打电话。别慌,路上注意安全。”   蔚苒一时有了主心骨般应:“好,我过去等你。”   贺钊挂了电话便开车往三医院赶。   半个来小时到了地方,停好车他便匆匆往急诊楼过去。   急诊抢救区永远是乱哄哄一片,医护、病患、急救床来往匆匆,他一进门便差点跟人撞了个满怀,虽尽量避着,但走了没半截路已和迎面而来的人擦肩相撞不少回。   一心惦着蔚苒,目光也寻着蔚苒,他也就顾不得什么谦让礼节,反正借着体格优势,横冲直撞地沿着指示标大步往里走。   转了两个弯,终于在走廊尽处的急诊抢救室门口看到他提心吊胆惦念的倩影。蔚苒与其他病人家属一样,在门外站着,正低着头抱着手机发信息。   “苒苒。”他低唤了她声,快步上前。   蔚苒循声抬眸,面上忧忡张皇的愁雾因见到他而扫去些,蹙紧的眉间也略微舒展开,忙朝他靠过来,“你来了,我正要给你发信息。”   贺钊接住她无措伸过来的手,安稳地攥紧,问:“现在什么情况?”   粗糙的温热,踏实的厚重慰藉她,她便总算得以从周遭或沉重或哀痛的气氛中逃离,也从自责和不安中短暂地解脱,给紧绷的胸腔稍微喘息的机会。   半抒口气,答:“刚去急诊台登记的时候问了,三点半左右出的事,送进来的时候人就已经昏迷了,一直在抢救,护士让我就在门口等消息。”   贺钊知道林曼父母离异,母亲常年在外地,就问:“联系过她家属没有,谁能赶过来?” ↑返回顶部↑ 第66章 (1 / 3)   第65章   蔚苒舒缓地肩膀一沉,将自己肆意松展在他全然包裹住她宽厚的臂膀里,肿胀酸麻的双腿也随之松畅。   贺钊搂紧她,想着一整天了,就只给她买了个面包,便问:“饿吗?”   “我还好。你饿吗?”   “饿。”   蔚苒嘀咕他耿直,“那你出去外面吃点儿,还是给你叫个外卖过来?”   “不急,先歇歇。”   下午他从自动售货机买给她的那个面包她只吃了一半,她想起来,便从包里翻出袋子打开,递到他嘴边,“先垫两口。”   贺钊手搂着她腾不出来,遂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这一口面包是什么滋味没品分明,但望着她,嘴里、心窝里都只剩了一个字,甜。   蔚苒被他望得脸热,收回手自己也咬了口,“噎不噎,喝水不?”   “来口。”   她便又从包里掏出矿泉水,拧开盖子凑他唇边去,小心翼翼调整角度将水倒入他口中。   看他喉结滚动几下,她眼前倏然冒出某些别的场景下的旖旎画面来,脸上霎时浮起一阵燥热。   两人缱绻暧昧地分食完半个面包,好几次,他的唇碰到她的手,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总之撩动她心弦乱颤。总算吃完了,她才终于得以将自己从心猿意马的胡思乱想中解救出来。手边没纸也懒得拿,用手抹了抹他的唇就算是擦嘴了。   老男人糙得很,不会介意。   看她将吃完的塑料袋叠好收回包里,贺钊把她腿拢到掌下,“今天腿站疼了?”   他手抚下去揉捏起她小腿肚子,酸酸胀胀的感觉传过来,蔚苒便舒服地“嗯”声,将腿抬起搭在他腿上,彻底伸长、放松,任他揉了半晌,又道:“腰也好酸。”   贺钊无奈,搂在她腰上的另一只手也只得劳作起来,粗着声,却是疼爱念她:“小祖宗。”   她笑笑,脸颊贴上他的蹭蹭,在他脸上重重亲一口,认真向他道谢:“今天真的多亏有你,我替曼曼谢谢你。”   贺钊偏过头与她绕上鼻息,高挺的鼻梁也刻意挨近她蹭着,蹭她的鼻尖、脸颊、唇珠,她未躲也未显出反感,他的唇便轻车熟路地寻到那两瓣甜软,含上去纳入口中。   她轻唔声,攥紧他衣领。   楼梯口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但贺钊没有停下、松口的意思,蔚苒也便安然沉浸其中,享受这古板保守的男人难得没有因顾忌身份而回避遮掩的一吻。   良久,他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又再恋恋不舍地轻吮两下,才道:“她是你朋友,我们两个之间不说谢字。”   蔚苒被他吻得晕乎乎的,脑海也在身体的躁动中填满了旖念,仿佛他的吻不是在她唇上,而是像昨晚一样一点点往下,最终落在她脆弱敏感的森林里。   在医院的楼梯上被他挑动起情欲,腿间似已潮湿,几乎忘却何为矜持。   她忽而赧得无地自容,转开脸将头埋在他肩膀里,含含糊糊地“唔”了声便就不再应声。   拼命驱走昨晚上旖旎销魂的情事和酥掉头皮的感觉,可又总是控制不住思绪转弯,他大抵是拿她练了太多次,嘴上技巧一次次比一次娴熟,无法抵抗那湿热的包覆和抵入……   不,不要再想了。   蔚苒咬咬牙,费了好大劲才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些不正经的事上扯回来。 ↑返回顶部↑ 第67章 (1 / 3)   第66章   贺钊未听她说完面色已沉下来,林曼的这笔质押项目,让他无法不和前些天掌握的飞达矿业黄金制假线索联系起来。   问她:“这个项目贷款放给哪家企业了?”   蔚苒已不记得,只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里的检测报告来给他看,但上面的名称看起来与飞达矿业并无联系。   “她现在是掌握了确凿证据,还是只是猜测?”   “只是猜测。要想有确凿证据,那大概只能让警方调查介入,找其他家机构全面抽检一次了。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办法行不行得通。”   蔚苒说完,正要再提今天这起车祸的蹊跷,贺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宋魁回电,答复贺钊他了解到的情况:   “包和随身物品现在在北城分局事故中队保管,处理事故的交警说,当时伤者随身物品散落了一地,他们处理现场时按规定细致地做了勘察收集,肯定不会有遗漏。目前看物品清单里没有‘u盘’这项,至于包里有没有,我们因为有纪律,不能违规翻查伤者的个人财物,这个请书记理解,到时候得以家属核对签收的为准。”   没得到u盘的确切着落,蔚苒心里更加莫名不安,等贺钊挂了电话,跟他说:“我总觉得曼曼的事故不是意外。”   他拧眉看她:“为什么?”   蔚苒便告诉他下午出门前林曼遇到的变故,“我在想会不会她录音、拷贝资料准备报警这件事被他们知道了,所以就……”   当然不会没有这个可能。   一家金融机构几百上千亿的信贷规模,林曼才不过是经手了其中一个项目,其他项目倘若也存在这样的违法行为,在自身巨大利益受到损害、违法被曝光之前,铤而走险地威胁一个人的性命似乎也不是不可理解的事。   但贺钊还是宽慰她:“先别胡思乱想吓唬自己。”   蔚苒却急道:“如果是人为、故意,交警应该能调查出来的吧?你能不能让小宋警官给熟人打打招呼,好好查查这个事故,别当普通交通意外就处理了?”   小宋?人家还大她七八岁,她可跟他一样也喊上小宋了。   贺钊不想把她置于险境之下,更不能允她趟这浑水,只搪塞地先应了。   她怏怏道:“我真的好内疚,因为让她复制资料、报警的都是我……”   “这跟你没关系,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他低头挨近她,揉抚她背脊:“你身为朋友,能做的已经都做了。超出能力范围的,不要因为内疚就瞎逞能,记住没有?”   蔚苒有些勉强,但被他严厉目光一瞅,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十一点多飞机刚落地,林华君的手机便进来一大堆未接来电和信息,从机场往医院赶的路上,更接了不少陌生人打来关切询问的电话。   从省人民医院的副院长到交警中队的中队长、再到帮忙处理后续保险事务的,林华君忧忡牵挂女儿,脑子不够使唤,云里雾里一律稀里糊涂地都应着,最后是有个人旁敲侧击地问她:“您是贺书记的亲戚、还是朋友?”   她恍才明白过来女儿这闺蜜的老公,原是哪个县的书记,这些人上赶着找她,其实是奔着人家书记的面子来的。   赶到医院后,贺钊将情况和手头的资料一并交代给她。   林华君心说自己何德何能得这么大个领导替她跑腿,受宠若惊地连连鞠躬道谢:“贺书记,谢谢您、太谢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贺钊忙称不用:“阿姨,不说这些,你先照顾病人,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再随时招呼。”   蔚苒也叮嘱她:“医院里有那些来问你要不要做伤残鉴定的,那些人都不要相信,都是黑中介,你就只管照顾好你自己和曼曼就好。再有,等交警联系你去取曼曼的东西,一定要检查核对里面有没有一个u盘。”   林华君这会儿也顾不得关注什么u盘不u盘的,更也顾不上问为什么单对一个u盘这么在意,总之不管蔚苒说什么,她都一律点头如捣蒜地应了。   驱车到家已经半夜,蔚苒以为贺钊会在门口就迫不及待闹她,但大抵是看她疲倦不落忍,便什么都没做,只提醒她早些去洗澡。 ↑返回顶部↑ 第68章 (1 / 3)   第67章   早上到单位,邓哲见贺钊已到了,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赶紧敲门问候:“书记早。”   办公室主任往往要比领导更早到位,他刚调过来没两天,上班路线还不太熟,来晚了些,便有些诚惶诚恐。贺钊虽没怎批评过他,但算是个严厉的领导,平时不怒自威,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足够人赶紧自我反省了。   但今天他抬头扫过来,却是笑着应了声:“早,上午的会议尽快安排一下。”   邓哲松口气,心说今天书记心情瞧着不错,一扫最近这段时间的沉郁,颇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味道。   赶紧“诶、诶”地应了两声,出去忙了。   邓哲和周雪军前后脚到位,矿山改制工作也第一时间提上了议程。   鉴于改制工作要在确保专项小组调查正常开展的前提下推进,贺钊组织专班开了几次研讨会,又向任忠信征求意见,看是否需要安排个会议,把初步定下来的改制方案也向专项小组同步传达一下,确保沟通顺畅、步调一致。   任忠信当然表示赞同:“我们双方本来就是互相配合、信息共享嘛,县委的决议我们绝对拥护,但我建议得控制一下范围。现在大部分下设小组工作基本完成,已经在交接收尾、逐步撤出了,只有事故调查小组的工作还在进行。所以我觉得只让调查组的核心骨干参会就可以了,也便于保密,你看呢?”   贺钊沉吟一下,“好,工作组的情况你熟悉,谁适合参会,这个你决定。”   任忠信看他似乎欲言又止,揣摩了一下他是什么心思,干脆问:“怎么,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   他道:“没有,就按你的建议来吧。”   从他办公室出来,任忠信却觉得他刚才的态度很是可疑。莫非觉得他把会议范围控制的太小、参会人员过少,显得他们对县委的支持不够?再一想,人家媳妇毕竟还在保监嘛,不让保监参会,也似乎是有点不通情理了。   这样一想,还是应该安排全员参会。改制这件事,县委本来就是要大张旗鼓地对外宣传的,也没什么可保密的。   蔚苒和赵庭轩近段时间基本都已经半脱离工作小组,转为联络员模式,大部分时间是回局里办公。但今天上午却突然接到小组通知,下午县委要召开一个矿山改制工作通气会,要求无论是仍留在现场办公的还是已经半撤出的小组成员必须全员到场。   矿山改制会,跟保监有什么关系?喊她们回去开会,不纯属折腾人嘛。   蔚苒很不情愿,但还是给领导请了假,中午吃过饭就回了县上。   两点的会议,她一点半就早早到了,原以为保监的位置会和每次开会一样,被放在边边角角,结果她的名牌居然在第三排中间靠右,正对着主席台。   扭头一看,延旭飞的名牌却在倒数第二排。   谁的授意不言而喻,她不知该失笑还是翻白眼。   快到会议时间,会场里人已经坐满,周围开始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类大会上总是能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小道消息,蔚苒耳边一时也捕捉到各种吐槽、抱怨、还有对贺钊的嘀咕讨论。   这些天组里但凡关于贺钊的流言她都格外留意,多是说他年轻有为、颇有背景,偶也有男男女女对他的婚姻感情生活信口开河地八卦,传得最煞有介事的是说他现在离异、单身,没有孩子。   别说,基本符合事实。   这类议论,自他调动下来,蔚苒已听了不少。离异单身的年轻县委书记,成为人们私下里消遣的谈资也并不意外。男人在这个位置拥有的权力天然会为他们附一层魅,但即使抛开这些,他依然是出众耀眼的。   以前邓哲跟她说他不怎受欢迎,她也知道不过是敷衍搪塞罢了。   那时她总觉得自己看他或许是带着滤镜的,若他不受欢迎会显得她品味很差,甚至担心将一个大自己十多岁的男人视为理想型,这样的癖好是不是太过偏门。   现在听着耳旁或真或假的倾慕之言,她却又觉醋意泛滥,好想把他藏起来不要这么招摇过市。   会议快开始,他跟其他班子领导陆续进了会场,在主席台落座。本就是开会,蔚苒便可以大大方方地将视线黏在他身上。   上月在区政府开会时见他,这目光里或多或少还有看一个领导、一个长辈的敬畏,现在再看他,脑海冒出的却是今早起来,做完早饭他温柔征询她味道怎样、今天什么安排。她便也忽然觉得他有了些丈夫和爱人的可爱模样。 ↑返回顶部↑ 第69章 (1 / 3)   第68章   蔚苒撇撇嘴,心里嘀咕,谁知道是不是这两天才专门换的,找机会给她闹表现呢。   结果几位数字输进去,电脑解锁,桌面上她放大的笑颜又毫无防备印入眼里。   她脸便更热了,刚才的嘀咕也咽了回去。   电脑桌面很干净,没有太多文件和图标,她便得以一览无余地看清这张照片里的风景和她脸上的细节。想象他每天早上坐在这里,打开电脑处理文件、办公,不时抬头看看她,或者对着电脑屏幕良久凝视的样子。   撇着的嘴又慢慢舒平、弯起,尽量抿着,但还是不自觉地扬高。   这是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照,她早已没什么印象了,但看背后的环境似乎是她大学刚毕业回国那年,他来家里看她时在小院里随手拍的。虽没开美颜,但构图很好、光线漂亮,不得不承认,他摄影技术相当优秀,把她拍得很好看。   老男人虽然粗,却粗中有细,也还是挺有才华的。   贺钊下午走了两家矿企,听了两轮汇报,唯一的感受就是两个字——糊弄。   一群人表面上积极配合,背地里消极应付,看的都是盆景工作。汇报材料里数据注水,真实数据和实际状况藏着掖着、水分极大。老板们想的自然是拖延时间,等着这阵风头过去就能蒙混过关,但一问到尖锐问题,连随行的几个局长也是抓耳挠腮。   调到第二家时,国土局局长汇报到一半,贺钊便听不下去,忍不住拍桌子发了火。   “你们不要给我在这儿打太极、讲什么历史遗留问题,各自的账有没有算清楚,汇报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心里有数没数!?其他人的材料也都别给我念了,回去都好好理一理,下次谁要是还敢拿这种东西出来敷衍了事,那就别干了!把位置让出来,谁有本事、谁有能力让谁来干!”   返程时天已擦黑,邓哲问:“回去还安排陈局跟您同车吗?”   贺钊没什么好气道:“让小宋过来。”   邓哲安排好,乘车时宋魁便小跑着到前面来,跟在贺钊后头钻上了车。   路上,贺钊给他安顿:“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些矿老板,在本地的关系和背景盘根错节,哪个都不是好啃的骨头。我下来搞整改,要开刀亮剑,你必须要守好这第一道防线。今天开始,后面的维稳、打黑、治安压力只会越来越大,你要提前做准备、要有预案。”   宋魁忙应:“好的书记,预案我已经让底下人在做了,完善后,周四上午给您汇报。”   “还有,飞达矿业造假的情况也要尽快核实有个结论。股权穿透做得怎么样了?”   “比较复杂,崔金龙交代的情况也很有限,问什么都是不清楚、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加班加点儿地查了,也联系了市局协助,争取周四能有个结果,给您一并汇报。”   贺钊便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虽然暂时没有结果,他却隐隐对可能会查到的情况感到十分不安。   蔚苒的数据监测报表终于收集完发出去,已经是六点四十。   她瞟眼窗外初临的夜幕,皱皱眉想,老男人又食言了,说好的六点半前回来,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明明心脏不舒服,这出去一趟,从下午三点多忙到这会儿还不见人,身体能受得住吗?   解锁手机,正要给他打电话督促他赶紧回来,就听走廊里一阵嘈杂人声响起。   办公室门被推开,贺钊已站到了门口,又被不知听哪人喊了声“书记”,他只好顿足转身。   “书记,您就给我个十来分钟时间,我跟您解释一下……”   贺钊脸色黑沉,语气极不痛快地将对方打断:“十来分钟时间,你能解释清楚什么?你堂堂国土局的局长,汇报材料连储量、规模的数据都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什么工作疏漏没仔细核对,别给我找这些借口,我没工夫听!”   蔚苒还是头回见他生这么大气训别人的样子。瞅他气得不轻,揪心他、怕他情绪上头伤身体,便给他比口型“别生气”,又做个太极运气的动作,让他消气、静心。   贺钊瞥她眼,脸上肌肉抽了抽,便不看她了。 ↑返回顶部↑ 第70章 (1 / 4)   第69章   说到正事上,蔚苒便也严肃起来:“小组的人之前下去调查,也遇到过很多次基层不配合的情况,回来后大家总结,说武周县这面的官场风气,叫‘上层推诿、中层梗阻、底层板结’。很多问题,比如矿山安全、污染问题,不是群众不反应,而是长期反应都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被各部门拖延推诿,最后老百姓也都被拖疲了,没有精力和心力再去反应了。”   “上层推诿、中层梗阻、底层板结。”贺钊觉得挺精辟,“这谁总结的?”   “我们事故调查组的老大,市安监的副局长赵强。”   “嗯,有点水平。”   “一般一般,没我们贺书记有水平。”   蔚苒插科打诨地瞅他,见他明明被她这马屁拍得暗爽却还要硬忍佯作无奈,实在绷不住想笑。以前是她没仔细观察过,还是他装得太好,怎么都没发现老男人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反正,”她继续把话接上,“我觉得武周这个地方吧,风气确实不好,从官员到干部再到基层都特别……懒,没什么干劲。”   中基层作风懒惰,这也不是武周的个性问题,各个区县,或多或少都存在同样的情况。只不过武周县现在是非常时期,改制和整顿工作迫在眉睫,才导致这样的作风问题被进一步放大,成为改革的阻碍。   贺钊其实清楚病灶,但却很想听听她这个基层员工的想法:“那你觉得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蔚苒想了一会儿:“要让我说,最大的问题应该是不公平吧。基层员工干得多、挣得少、没什么权力,责任还大,上面下的任务,层层加码最后全落到我们头上,干活的就那么几个,哪儿干的完啊,可不干脆躺平摆烂了吗?”   “是,责大权小、小马拉大车。”   贺钊安抚地揉揉她这匹“小马”,她也听出来他意有所指,鼓鼓嘴:“对嘛,你甩责任,我就瞎对付。你要求你的,我敷衍我的,工作最后肯定都是讲量不讲质。我觉得你就该先给基层减减负,让中高层也干干基层的活。”   让中高层去干基层的活当然是不现实的,当务之急还是要让责权和事权匹配,划清各级人员的权责清单,根本上,是要从制度、考核层面推翻旧制,建立新规,把干部选育管用的土壤培育好。   贺钊想着,又听她道:“还有就是污染问题太严重了,来的第一天去矿上,半山腰那儿有片水库,据当地人说周围风景原来一直很好,赶春夏季节天气好还有从市里过来自驾游的游客呢。就这些年疏于治理,你看现在成什么样了,严重影响咱们县的形象。”   咱们?   贺钊笑笑,很有主人翁精神嘛。   她提到这个水库的污染问题,其实已经在他敲定的首批整治的任务清单里,看来往后要把它的位置和重要性再往上提一提。   蔚苒见他不说话了,目光也几分失焦,知他是陷入思索,便也就没再追问打扰,只偎着他、陪着他。   等他回过神,才问:“我说一大堆,有用没用呀?”   “当然有用,很受启发。”   她翻白眼:“那也没个表示。”   贺钊便勾过她脸颊,唇贴过去吻她。   “哎呀,让你表示又不是占我便宜!”她躲开,“都被你占便宜两回了,是不是得换我了?”   贺钊便见小姑娘润亮的眸子里氲开抹娇俏的狡黠,从他臂膀底下挣开,腿跨过来骑在他身上,解开衬衫最顶上两颗扣子,手便伸进来揉抚在胸膛上。   “还行,没胖。”   她手探下去,游刃有余、有心说笑,贺钊则已沉沉喘息,被她柔媚的眼波吸住动弹不得。   遭她揉捏的位置乍然酥痒、发烫,掐在她腰间的手也不由收紧,将她朝自己身上按过来。   蔚苒其实只是想皮一下,有心捉弄他罢了。以他这种老古板、老封建,现在又在办公室,斜对过便是县委办,他哪里可能允她胡来。等会儿肯定被她撩得不上不下,肉在嘴边却吃不上,眼馋又不敢妄为,自然只能无助示弱、直至恳求她停下。   但想象归想象,玩闹了没两下,贺钊便一把勾过她堵住了唇。 ↑返回顶部↑ 第71章 (1 / 3)   第70章   周四大早,宋魁早早到了贺钊办公室外排队等汇报。   他特意赶在七点半左右到,但旁边的小会客室已坐着国土局局长和下面不知哪个乡的党委书记了。办公室里,也早进去了一个人,他只排到了第四。   邓哲跟他说完情况,道:“宋局,前头这三个谈完话,估计怎么都得九点了,书记九点还有个会,时间挺紧张的,你看不然明天上午吧,我给你往前排排。”   宋魁到任以后这还是第一次给书记汇报工作,没经验,哪知道跟贺钊说好的事,还得再跟办公室主任请示报备,更还得提前过来候场。   再说了,邓哲那天不也在车上,就坐副驾驶,应该听到他们的谈话了啊。   宋魁起初是纳闷、不解,细想才觉自己办事确实不妥。公安系统的工作作风带到政府机关来,自然水土不服,事前不打招呼,人家可不照章办事地卡他么。   怪自己没把人家放在眼里,宋魁赶紧地赔不是:“实在不好意思啊邓主任,给你添麻烦了。但是,确实这事是书记叮嘱,周四一定得给他的汇报。还麻烦你给帮忙请示一下,加个塞吧。”   邓哲没有为难他,只是提醒:“每天来书记这儿汇报、谈话的人这么多,个个都要插队、都想排在前头,我这工作真是很难做啊。宋局下次可千万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跟书记请示安排时间,否则可实在是调剂不开。”   宋魁便忙不迭地应了。   八点半,总算轮到他进去,时间紧张,他便一坐下就开门见山:“据崔金龙交代,飞达矿业过去几年矿储量枯竭、效益严重下滑,他就动了歪脑筋干上了用金属钨制贩假金条的生意。现在我们正在核对造假的数量、追查这些假金条的流向。但崔金龙称,金条主要是卖到黑市上,然后再由收货的商贩处理分销到各大金店、典当行、寄卖行。”   贺钊狐疑正要问,宋魁已经连珠炮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昨天开了这个案子的案情分析会,专案组都认为,崔金龙大概率没有如实交代情况。矿上的账目虽然无法拆分正当经营收入和制假收入,但从账面和和过往产值推测,这三年里他们生产制售的假黄金应该是以吨为计的。这种数量级,不可能单靠黑商贩完全消化,所以我怀疑很可能是他们安排人员从各大银行做了银抵质押贷款。”   没错,这才是制假行为变现的最可靠、也是最快的途径。   贺钊凝重道:“先从我们县的农信社查起,前些年,已经发生过不少起利用假黄金骗贷的案件了。农信社的风控薄弱,我县黄金交易量又很大,很容易成为他们的目标。”   宋魁点点头:“已经按这个方向做了部署,但是……”   他显出几分困扰:“按说崔金龙的造假生意肯定产生了巨大收益,但我们查遍了他和关联人名下资产,却没有发现任何大额现金流或新增的财产线索。股权穿透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进展,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金融的玩法本质就是加杠杆,为的是撬动更大的资金池,他从制假中赚到的钱也未必是套现用于挥霍了,很可能又回流进了资本市场。”   贺钊思索须臾,“股权穿透也不用急这一时半会儿,关键是要查得细、查得深。要从飞达矿业的实际股东、代持主体、最终实控人,梳理崔金龙的近亲属、关联方和一致行动人,排查这些人名下的经营主体,看他们是否以lp身份出资设立或持有过spv,再去穿透核查出资、权益、资金和关联持股情况。”   宋魁在金融方面是纯纯的门外汉,对这一通专业术语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贺钊看他一脸迷茫,就道:“听不懂的话自己去查、去学,以后这类金融经济犯罪只会越来越多、犯罪手段也会越来越隐蔽,你当公安局长的,也得把专业能力补上来,不能再是一知半解。”   宋魁讪讪一笑,“书记提醒的是,我以后一定加强学习,尤其是要跟书记您学习……”   “好好好,你少给我来这套。”贺钊不喜欢人家吹捧拍马,但对宋魁倒是不讨厌,这家伙不管说什么,哪怕就是拍马也是直来直去,没有那些弯弯绕的心思。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私底下就别喊职务了,生分。”   宋魁笑笑:“好的,老板。”   见贺钊要骂人了,他才咧嘴:“钊哥。”   贺钊给他搞得无奈:“你跟我逗闷子呢?”   “看您辛苦一早上了,眉头紧锁的,调侃调侃,给您解解闷儿。”   宋魁插科打诨完,便就严肃下来,转回正题上:“您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对象了?”   贺钊得承认,这小子对金融领域不熟悉,但干刑侦的,洞察力还是相当敏锐的。   他确实有怀疑的目标,首当其冲就是天宝鑫。 ↑返回顶部↑ 第72章 (1 / 3)   第71章   蔚苒思前想后还是没跟林华君说起事情的原委,也许是心虚,内疚,当然更是不想为自己的一个未经证实的猜疑引起恐慌。   她便只寻个借口敷衍过去,不甘心地又问:“u盘毕竟也不大,会不会是他们遗漏了、或者有没有可能被路人捡走?”   “问了,我说会不会是太小、没看着,人家立马否认,让我不要质疑人家的专业和细致程度。”   林华君表情有些无奈,“交警嘛,肯定不爱听这种话,我也就没好多问。但是有个交警也跟我说,交警赶到之前,现场人多手杂的,也确实有发生过物品丢失的情况。如果是贵重物品找不到了,咱们可以报警,他们警方就给立案,然后调事故现场的摄像再看。”   蔚苒很快说:“那阿姨还是辛苦您报警吧,曼曼说这个u盘里有很重要的资料。”   一旁的林华清听了半天,插话进来:“什么资料?”   “就她工作方面……客户的一些资料。”   “哦,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带着出门吗?你确定她出事的时候包里真有这u盘?没准是不是就没带,在家里头呢?”   这倒给蔚苒问了个结舌。   她俩是专门为了这件事约好见面的,她还几次提醒林曼记得带u盘,别落下,所以她自然也是一直按照林曼确实带着u盘出门这个方向去预设。   现在经林华清这么一说,的确,怎么就不可能是她着急出门忘了带呢?   林华君便道:“这样吧,两条腿走路,她小舅晚上回去在家里再找找,要是家里没找到,我们就报警,调监控看看是不是被谁捡走了。不过,要真是捡走了,那可未必好找,我寻思人家警察也不会为了这么个u盘给你大动干戈地去大海捞针。”   林华清也摆手:“但凡丢了,那就别想着还能找回来。我去年那台苹果手机不是被偷了嘛,报警了,有啥用啊。那手机一万多呢,都找不回来,别说这什么u盘了。”   两个人这番无心之言让蔚苒也不知该不该再抱希望。是寄予u盘能找到,还是该替林曼想想别的出路……   她一时消沉下去,漫无目的地翻看手里的包,仿佛寄希望于从夹层或什么地方把那只u盘翻出来似的。   当然,最后一无所获,只在包的侧兜里无意发现了一张名片。   她抽出来,看到上面印着:   拓名利 天宝鑫集团有限公司财务副总监   天宝鑫集团!?   自从鼎金的那次现场检查,经办人牛海龙突发心梗之后,她就牢牢记住了这个企业的名字,也记住了那条至今仍然神秘的保单特约。   尽管天宝鑫只不过是鼎金的一个客户,她或许也不该对这样一家普通企业抱有偏见,但此时此刻,这个名字背后的那张保单、那份协议,忽然与林曼、与这桩扑朔迷离的真假黄金项目联系起来时,萦在她心头那个悬而未决的谜题忽而像找到了答案。   她仿佛从一片黑雾中窥破了什么,但想要将散落的信息串联起来,却又缺少关键佐证。   从她这负责的领域最锋利的切入口,应当是验证这桩信托项目收到的担保保单,与鼎金承保天宝鑫的那张保单,是不是同一张?   可这两点,当下以她一己之力都还无法做到。   她陷入困顿,视线最后飘忽着落在名片的右下角,上面那个很小的企业logo印入眸中,只是很短暂的一瞬,却忽然像往她心窝里猛刺了一下。   大脑一瞬空白。   她曾见过这个logo,也清晰地记得是在哪里见过它。   在那根被送给贺钊的金条盒子上。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突地响起,将蔚苒从震惊、愕然与撕裂中扯回。 ↑返回顶部↑ 第73章 (1 / 2)   第72章   她沉默一会儿,叹声:“很多事吧。”   贺钊便听她碎碎念起来,并没有什么重点,大多是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感悟,偶然所闻,也第一次听她谈起职场里的困扰,对监管价值的自我怀疑和叩问。   她质疑工作也剖析自己,起先义愤填膺,后又低落消沉,贺钊也没有打断她,只偶尔附和、追问。   等她说完了,他才适时宽慰:“金融监管应该是一套体系、是个生态系统,监管工作的本质也是完善体系、搭建制度,指望资本自律显然不现实。但当下的体系是分立监管、金融机构又混业经营,所以才形成这样各自为政、一盘散沙的局面,也才让人有空子可钻。这不是哪个人、哪个部门的责任,所以别自己跟自己较劲,也不必怀疑自己。”   蔚苒遂看着他问:“你工作这么多年,应该也有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的时候吧?”   “人人都会有。现实落差、格局受限、付出回报不对等,只要不是为了混日子、想干出点成绩来的,这都是必经阶段。”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当领导的职业成就感是什么?是官做得越来越高,权力越来越大,享受这种众星拱月、唯我独尊的感觉,还是真的能从造福一方百姓中获得自我价值?”   贺钊一怔,几分无奈:“官做得越来越高?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浅薄的人?”   她撇撇嘴,“毕竟像焦裕禄这样人民的好书记是百年难遇。”   “我当然是不敢与他比肩。但要说是为了当官、图权,那也不尽然,当官、图权是手段,不是目的。”   蔚苒很尖锐:“那目的是什么?赚钱?”   瞅她一脸意味深长,贺钊伸手揉她脑袋:“赚钱当然也得赚,不赚钱我喝西北风去?”   她瘪嘴没有回应,听他道:“不过你这是个好问题,上个星期给下面讲党课,才讲了树立正确的政绩观这一课。讲之前,我也问过自己,我的政绩观、成就感到底是什么、从何而来。我不能说我不是个俗人,不为五斗米折腰,但身为国家的干部,当然也要在这之上有更高的追求。   “政绩也好、成就也好,是成事之悦、是树人之慰、更是济世之功。是在老百姓的人心向背中看到积极的那面,从这其中获得满足感。至于当官、图权为什么,为的是解决问题、人民获得、自我实现和人格圆满。这应该是我从政的初心。”   好不容易闲暇时聊个天,他上纲上线的,蔚苒只觉好端端地被他上了一通小党课,咕哝道:“刚讲完课,又给我讲上了?跟你聊天还得受教育……”   “不是你要问的?”   “你就不能不用县委书记的口吻和立场跟我聊天说话?”   “人总是有立场的,我现在的立场也只能以我的职责岗位为准。”   蔚苒将话题一步步推进,逼向关键:“那你觉得,能当上领导还一路高升的,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清廉正直?”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清廉正直,如果只是简单理解为不贪污不受贿,那当然有,而且这样的人并不算少。”   “你呢,也算其一吗?”   她转过头来,眸光熠熠地,锋利、探求地看向他。   贺钊便忽而自这眼神里读出一种似乎并不信任的意味。   他恍才明白,聊了这半天,绕了一大圈,大抵都是为着这个问题在做铺垫。   前面就快到家,他减慢车速,心也跟着滞涩。   驶入小区地库时,他问她:“你觉得我算吗?为什么这么问?”   蔚苒的问题迂回着酝酿了半天,到了此刻,又忽而有些难以启齿。即使他不在其类,能真的对她坦白吗?或者,倘若他当真坦坦荡荡地承认,她又能接受那样的答案、那样的他吗?   “你跟那个叫天宝鑫的公司,是什么关系?”   贺钊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自嘲笑了声,将车倒入车库里,看后视镜时,眼神也顺带扫向她:“你是想问那根金条的事?” ↑返回顶部↑ 第74章 (1 / 3)   第73章   矿山改制工作推进十余天来,依旧磕磕绊绊。   贺钊和周雪军各自带队,一周来把全县大大小小二十几家矿企的情况摸了一遍,整理出来的数据和报告最后摆在他案头,厚厚一沓,他是越看越火大,越看越觉今后的工作艰难。   三分之一的矿山证照不全,半数以上的矿工没有缴纳社保,七座矿山越界开采,几乎所有矿企都不同程度上存在安全隐患、违规作业,各方面问题五花八门,简直可说是彻彻底底的一个烂摊子。   更棘手的是,这二十几家矿企背后,涉及三十余个利益主体,有些是经营了十几年的本地矿主,涉黑涉恶问题亟待查实。有些是外地资本层层转包,还有的干脆就是一笔谁也说不清的糊涂账。   贺钊让矿山整顿小组先拿了初步方案出来,核心思路就两条,要关停一批不合规的,整合一批有潜力的。但关停的怎么补偿、职工怎么安置,整合的标准怎么定、矿权怎么重新确定出让,归根到底,又回到了一个“钱”字上。   县财政是吃饭财政,底下嗷嗷待哺几千张嘴,到处都要用钱,财政收入却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   以前他在县区上搞经济工作,为了省市上的那点资金扶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招商引资、企业发展、公务员工资,方方面面都指着他,更是不得不把父亲和丈母娘老丈人全搬出来,每次借着祖辈的帮衬和媳妇娘家在银行业的人脉勉强渡过难关。   山南县虽穷,人口却少。永阳区人口虽多,财政底子却强。   现在到了武周县,人口多、摊子乱、财政穷,真叫个四处漏风。   下来前,市上虽然答应会给资金支持,但就那点钱肯定也是分批拨付,什么时候到位还是未知数。他也不可能两手一摊就等着上头施舍,自己总归要想办法、要建立起解决问题的长效机制。   但一谈到钱的问题,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明显微妙起来。   贺钊眼神往下扫,一个个的脑袋全低下去,要么假装喝茶,要么翻动笔记,没一个人吭声。   都不说话,那只能点名了。   贺钊视线从国土局扫到安监局,刚准备开口,副县长张民生出声了。   “书记,刚好咱们讨论到这个资金的问题啊,我这边有点想法,趁这个机会,跟您、也跟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有人自告奋勇,贺钊当然和颜悦色:“好,你说。”   张民生放下手里的笔,显然是早有准备,“这次整顿呢,确实是项大工程,无论是整合关停还是生态修复,资金缺口摆在这里,光靠咱们县财政,肯定是力有不逮的。   “所以呢,我建议我们是不是也考虑引入一些外部资本。”   张民生谨小慎微地看着贺钊,“我也了解了既往其他地区、其他县市上的做法,有这么个引入产业整合基金的思路。不放矿权,只做财务重整。有愿意出资的,我们可以协调成立专项纾困基金,由这些资本帮我们把这些安置问题、历史旧账一次性兜底。”   周雪军打断他道:“资本进来都要回报吧,总不是做慈善。”   “啊,那确实,”张民生道,“回报方面,后续矿权规范化拍卖时,同等条件下让他们享有优先认购权。我们可以在公开招标环节再做比较,具体的细节虽然还不太成熟,但我个人觉得,这个思路对我们打开局面有帮助。”   除了发言,张民生还准备了材料,让委办的秘书分发下去:“这是我了解整理的其他地区的一些做法,如果大家讨论后觉得有搞头,那我建议可以去考察一趟,回来再因地制宜。”   拿到材料,大家翻了翻,也都各自谈了谈看法。   当下的资金问题确实是难题,大家伙一筹莫展时,有人雪中送炭,自然拥护者不少。但周雪军带头表达了必须要谨慎、慎重的意见。   贺钊瞟了他一眼,理解他为何是这个态度。   天宝鑫入主上远的改制在前,已有先例,他俩的离任审计正查着呢,再遇到类似的引资,不免就要多打几个问号。   贺钊放下文件,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瓷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民生同志为解决这次整合改制的资金问题,提了个不错的思路。”   贺钊起先语气还比较温和,算是对张民生的态度予以肯定,“优秀做法、成功先例,都可以研究、借鉴,但有两条红线,我再强调一遍。 ↑返回顶部↑ 第75章 (1 / 3)   第74章   鼠标滚轮滑上去,贺钊又重将文章看了一遍。   “潜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韩彬在会上做了‘金融深耕向未来’的演讲,提到潜洋投资将全力支持区能级全面跃什,深度融入地区建设与融合发展大局……”   文章中还附了几张照片,但都是远景,网页将照片压缩得略有些模糊,放大也看不出其人面孔几何。   韩彬是个比较大众化的姓名,全国同名同姓的人应该不少,仅因一个名字就对号入座,似乎显得他对此过分敏感了。   但无论在何种场合、何种情形下,只要看到这个名字,贺钊还是无法不想起那个当年让蔚苒爱到难舍难分的男人,无法不将自己与之比较,继而萌生出强烈的嫉妒心来。   何必呢?   他提醒自己那已是过去,对一个早就从蔚苒生活中淡出、消失的人,这份执念、敌意也早该放下,他不该是这样心胸狭隘之人。   可是他能放下,她能吗?   心脏又突然地闷窒,他便关了网页,靠回椅背里。   任思绪漫无目的游离了半晌,终究还是不甘心地起身,重新打开浏览器,继续在网上搜索关于这位“韩彬”的更多信息。   直到翻了十几页,总算从潜洋资本官网的企业内部资讯中,发现了一篇包含“韩彬”这个关键字的某项目小组成员的介绍。   一点开,韩彬的蓝底证件照先跳出来,下方紧跟着对他身份履历的说明:韩彬,1988年出生,毕业于平京大学,曾任职邶西银行投资部副总经理,2014年加入潜洋资本以来……   贺钊看着屏幕上这张曾在蔚苒钱夹中出现过的面孔、邶西银行的任职经历,眼神渐沉,捏着鼠标的手也缓缓收紧。   一直到手指僵硬、发麻,屏幕也黑下来。   -   林华清那天晚上回到家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翻了一遍,最后只从林曼的台式电脑上找着了一个插着的u盘,但里面不过是些简历、从业考试资料和电影,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   林华君最后便还是按物品遗失报了警,没两天,新城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的民警喊她到局里,跟她说明了情况。   从监控画面看,林曼出事后,现场有不少人挤在路边围观,至少有三四个热心群众曾靠近过,有在她旁边问话的、试图救援的、拨打电话的,当然更不乏尝试帮她收集捡回散落物品的好心人。   体积较大的物品,诸如化妆品盒、手机等,在监控中能被明显分辨出来,但u盘这种几厘米大小的物品,想要分辨清楚还需要进一步比对侦查。   警方告知林华君,对这些路人他们后续都会逐一摸排调查,但遗失物毕竟只是一个u盘,里面的资料是否涉密或含敏感的个人信息、商业机密等等,家属并没有提供准确的依据,价值也无从确定,实际都够不上立案标准。如果不是领导打招呼,这类案件他们顶多就是帮忙调个监控,即使正式立案追查也受限于人手不足很难侦破。   所以,即使现在立案了,调查进展也不会很快,更有可能最后一无所获,让她们家属有个心里预期。   好在也还是有好消息,林曼现在情况已见好转,这周转进了神外的普护病房。医生说幸好她年轻,身体底子也算好,所以恢复比较快,现在已经能有呼唤反应,照这个态势,慢慢过度到睁眼、说话、直至自主活动也就是时间问题。   蔚苒去医院的频次也减少许多,下周二就是贺钊生日,她私下里一直忙着准备。晚上回家,吃饭时又状似随意地问起他来。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怎么陪你过?”   贺钊的回答也不出她所料:“你应该知道我最想收到的礼物是什么。”   他一瞬不瞬地望她,她便也大大方方迎上他视线,故作不知:“是什么?”   见她笑得没心没肺的,他只得放下筷子,严肃看她:“离婚协议撕了,咱俩好好过日子。”   蔚苒笑容更漾开些:“那你猜,按你这段时间的表现,我会不会满足你的生日愿望?”   贺钊自诩这段时间已是全力以赴,只是人要革除旧疾总归还得面对惰性,要对抗三十多年形成的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也非是一朝一夕。 ↑返回顶部↑ 第76章 (1 / 3)   第75章   宋魁听他说完,哪儿想到是这么复杂的情况。俩人年龄差着快一轮不说,婚结的还叫个草率,面上是一路顺利地走到了现在,其实诸多问题根本都没捋清,哪会不出问题。   噎了噎,还是硬着头皮分析总结了一通。   哪知贺钊边听边频频点头,一脸的“你说到点子上了”,就差拿个本儿记了。   宋魁心里感慨,男人到这岁数、混到这位置了,精力免不得要分给职场、分到这些棘手的工作上,夫妻感情起初可能只面临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但大抵因为顾及不暇,放任着就成了大问题,到头来是捉襟见肘、两头起火,想想也实在挺心酸。   人到中年,难啊。   他从恋爱到结婚其实也没遇上过这么大的坎儿,纯属的瞎总结,就道:“我也就是凭我经验瞎说啊,不一定符合您的情况。但不管怎么样,夫妻间还是要把话都说开、说透,尤其不能因为有些问题谈不到一块儿去,或者理解不了彼此,就回避面对、放弃沟通。您最大的问题呢,我觉得还是说的太少、没表达到位。”   贺钊点头:“是,我也知道我的问题在这儿。”   “再就是,太务实了。觉得嘴上说得好听不如实际行动来得有效率,但其实到姑娘跟前,做十分说一分,有时候可能都没有做一分说十分顶事。”   贺钊苦笑声,“我也在尽量改变跟她的沟通方式。但三十多年的老毛病了,哪是一两天、一两月能扳得过来的。有时候都不是心里头想着什么但到她跟前说不出来,而是压根都想不到该说什么。”   宋魁想着上回给他的建议:“之前不是让您把心里话写下来,打腹稿吗?实在不行就读嘛。刚好趁这机会,气氛烘托到位,声情并茂这么一读,准保把嫂子感动到抹眼泪。”   写信这事……写是写了,但只起了个头,就因种种原因又搁置下来。   宋魁走后,贺钊才把那张稿纸又翻出来,趁着上午没有会的间隙,先写了几笔。   可胸中千言万语,落笔下去,摘摘拣拣地却又不知如何组织、如何继续,以至没憋几句就被工作打断。   到此时贺钊才懊悔得不行,笔杆子再厉害,却也不是厉害在写情书上,有什么用。学生时代还嘲笑同窗酸腐,闲的浪费那等时间精力。成天想着男情女爱的,不过都是些庸庸碌碌之辈,哪里如他一般,读史书心系苍生,怀天下志在安民。   现在他倒希望曾经真的谈过一两段,也读一读席慕蓉、徐志摩,也感受一把、沐浴一把情爱的春风。   哪怕曾经在这春风中发过嫩芽,现在提笔都还有可落纸的素材,而不至于想象力匮乏到还未经春夏的盛放,已入凋敝的秋暮。   他叹,自己真是如同枯萎的老木桩一般,暮气沉沉,连写封情书都热烈不起来。   尽管如此,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写着。借着周末休息时间、工作中间的缝隙,忆及曾经、当下,数度将自己写到酸楚悲凉境地,又数度重新振作。   删删改改地,最后竟然也写了千余字。   信是写好了,但总归单薄。想她喜爱鲜花、音乐、香氛。那么味觉、视觉、听觉、嗅觉,甚至触觉,他都要为她做到极致。   贺钊想起签完离婚协议的那晚,自她的黑胶架里发现的数年前送她的那张唱碟。   若有机会,他其实更该送她的是另一张。   她出国念书前的那年暑假,日渐与他熟悉,临行前,便早早跟他约好时间:“到时贺叔叔要来送我。”   贺钊应下,出发那天她执意要坐他开的车,将父母和外公外婆赶去乘另一辆。   去机场的路上,车载音响里播的便是歌剧院之夜这张专辑。   蔚苒问他:“你喜欢听皇后乐队?”   贺钊只是还算熟悉,其实并非全然有兴趣,但瞥到她眼睛亮亮地望过来,想她喜欢音乐、摇滚,又即将去往英国,不知为何便道:“还算喜欢。”   她于是激动地提高声调:“好巧!我也喜欢!”   为这一个偶然发现的共同爱好,她叽叽喳喳了一路。贺钊便就听着她欢欣雀跃地东拉西扯,唇角忍不住向上。 ↑返回顶部↑ 第77章 (1 / 3)   第76章   脑海里近乎哽咽的声音随着信中的文字铺陈展开,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短暂,分离则格外漫长,零零碎碎拼凑起八年的回忆一幕幕翻涌而过,文末,读罢,贺钊已然是百感交集。   他将这被他的手指攥得泛了潮、有了褶皱的几页纸反反复复地翻读了数回,才仔仔细细折好,放入牛皮纸信封中,在信封的封面又郑重写下“致吾妻”三个字。   待明天晚上,到她面前,打开它、读起它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   她会嘲笑他用这样早就已经过时的老掉牙的方式倾诉他的爱意吗?   这由他心脏里和肺腑中剜出来、刨出来的一字一句,在她听来会不会只是可笑的自我感动?   还是当她早已厌了、倦了他时,再做什么都只不过是徒劳,这长得过分的信,对她而言只剩下冗长、乏味,或许连读完它的机会都不肯再给他?   贺钊拿起信封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攥在手里翻来覆去,无意识地摩挲牛皮纸信封的边缘。   这大约是种临场生怯,甚至比他第一次面对数百人发言时,对着黑压压的会场,心脏突突直跳的感觉还要忐忑。   但不论如何,将它写出来、写完整,这已是他此生迈出的重要一步。   至于第二步,她愿不愿听这样的长篇大论,能否允许他将它读完,甚至他读完以后,她最终是感动还是嫌恶,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那都已经不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   对这段婚姻、他们的感情,他想,他算是尽己所能、无愧于心了。   -   主卧里,蔚苒虽早早躺下了,但一直没有睡着。   手机上编给贺钊的生日信息,本想如往年一样,卡在零点整发给他,但最后编编改改,总觉表达得不尽如意,又将那一大段文字全删了,只剩下寥寥一句,调侃打趣而已:   「祝贺叔叔又老了一岁~!生日快乐,健康平安,要好好健身保养哦!」   没想到他也没睡,很快回她:「不祝我心想事成?」   「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好吗!」   「心想事成才能身体健康。」   蔚苒撇嘴;「好吧好吧,那祝你心想事成。」   她其实是刻意想要避开不谈关于和好的问题,因为比起文字,她还是更想借这个机会面对面地与他聊一次,将真心实意向对方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摊开来,看个清楚分明。   关于爱,婚姻,责任,他如今的想法变了吗?对她,他的感情究竟是怎样一种复杂,以至于他至今不肯表达?今后她们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以何种方式圆满,抑或是只能维持残缺?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再磨合,再相处,她觉得是该到这样一个时间将一切澄清,戳破那层隔膜后,两颗心也应当得以最终找到彼此,紧紧拥抱相贴。   但如果他还是以前那副老样子,问一句说一句,不问不答、要么就三两句带过,那她下一步大概就不得不考虑换个别的方式继续调教他。   祝他心想事成,她又何尝不希望自己的所愿所想,能在他生日这天一并实现。   给他挑选的礼物早早买好送到了,但蔚苒特意放在单位没拿回来,准备等下午他来接他时再给他。   早上出门前,她又再确认一遍:“晚上去哪里吃饭?”   贺钊原本订了间餐厅,但昨晚又临时改了主意。   以前给他庆生,点上蜡烛后她总要求他必须在吹灭之前许愿,即使他没这习惯,还是不得不配合,每回便只例行公事地许愿两家父母平安健康,她能幸福快乐。   今天他却第一次真有了想许愿的心思,倘若她再央他,他便预想趁这个环节让她给他个读信的机会。 ↑返回顶部↑ 第78章 (1 / 3)   第77章   蔚苒看见他,脚下一黏:“你怎么……”   “怎么没走?”韩彬笑笑,但这笑显出几分苦涩的勉强:“三年没见了,才照了一面,我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还是说你不想见到我,小苒?”   久违的昵称将刚才门里遮掩着的、心照不宣的关系戳破,普普通通的两字,当下却让蔚苒从头皮发麻到脚后跟。   即这样的称呼远称不上亲蜜,但从一个旧日恋人的嘴里唤出来却意味不明地变了味道。   除非他在揣摩她的态度,试探她的底线,除非他是别有私心,杂念未泯。   她很快地压低声音,提醒:“你应该知道我结婚了,这样叫一个有夫之妇不好吧?麻烦你换个称呼。”   不想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跟他发生对话,不等他答,蔚苒便先一步向病区外走去。   小苒也不能叫了,难道就只能该改口叫小蔚了?韩彬无奈摇头,亦步亦趋跟上她:“好,你说换就换。现在考上公务员了,那是不是应该叫你蔚科长了?”   她瞥他眼:“就是个科员。”   “没事,会有当科长的那天的。”   “我没那个野心。”   “怎么样,这两年过得好吗?”   对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来说,两三句话、一句“还好吗”足以破冰。即使当年他们并不是好聚好散,她也还存着对他的不安和因自己的父母、家庭曾伤害过他的些许愧疚,但三年了,它们早已淡去。   她想,没有什么不能翻过,时间向前,重见之日亦应该是彼此放下和释怀之时。   只她不想表现得热络,也不能不近人情,一字不答,便只例行公事与他客套:“挺好的,你呢?去哪儿发展了?”   “上海。”   “哦,飞黄腾达,现在衣锦还乡了?”   韩彬笑说“你这嘴巴还是跟以前一样厉害”,解释道:“没有什么飞黄腾达,就在一家金融机构当个小负责人,这次回来谈个项目。”   蔚苒兴趣寥寥,没有多问:“哦,在平京待几天啊?”   “这次时间应该不会短,不过也还不确定,得等项目忙出点眉目了才能回去。”   “你怎么知道曼曼出事的?”   他直截了当:“想联系你,所以费尽周折地找了以前几个同事打听,结果最后只要到了她的电话。打过去是阿姨接的,说她出车祸了。我就想着既然都知道了,也都是老同事,今天刚好有空就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这么巧跟你碰上。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或者说是……缘分未尽?”   蔚苒不想接这种话茬,更不喜欢听他作类似调侃,冷眼瞪他:“你能不能注意点分寸,也注意你的言辞?我再说一遍,我现在是已婚。”   韩彬轻描淡写地笑了声:“别这么反应过度嘛,人生的机缘又不单指爱情,总归还有别的情谊啊。怎么,咱俩是有什么血海深仇,非得老死不相往来吗?缘分未尽也不算说错吧。”   他其实以前就像这样能言巧辩,玩笑话、俏皮话总是张口就来,哄得她乐不可支。但曾经她喜欢过的这些特质,长于口舌、能说会道,现在却只觉得是油腔滑调、花言巧语,闻之浑身不适。   她呵声:“那不如老死不相往来吧。”   “嗳,别别别,怎么开两句玩笑还当真了?”   乘电梯下楼,蔚苒再一言未发,他则热情邀请:“请你喝杯东西,叙叙旧?”   “没空,我晚上有事。” ↑返回顶部↑ 第79章 (1 / 3)   第78章   贺钊眼里冒着火,看天桥上的她,与韩彬一同消失在街的对面。   最终自嘲可悲地一笑,一根烟很快抽完燃尽,他视线也怔怔落在两人最后停留的地方。   那里其实已看不到他们两个人的身影,但他能想象到他们接下来是如何言笑晏晏,相谈甚欢。或许再聊得相见恨晚一些,找到间咖啡店坐下来,隔桌相望、互诉情衷。   他赶走那些画面,捏住烟头,狠狠捻灭。   滚烫的灼痛燃烧至指腹和指尖,紧接着,老毛病又犯了,雪上加霜地在他本已痛楚不堪的胸口上又重重擂了一锤。   他一时分不清是手上更痛还是胸腔的痉挛绞意更难忍受,只坦然接纳它们,任由这痛意流淌至他的四肢百骸。   此刻他已是空壳一具,唯有这点痛还能让他感受到些许存在。   归根到底,一个替代品该指望什么?他的结局就该是这样,被碾在泥里,自惭形秽、黯然落幕。   回到家时,贺钊发现陈姨将邓哲送回来的鲜花、盆栽都摆在了餐桌和餐边柜上。蔚苒本就喜欢鲜花,被她用鲜花装饰过的温馨小屋现在更是花团锦簇,填满了他们两人为今晚悉心规划的一切。陈姨还贴心地将晚餐都换了成套的精致餐碟,布置了桌旗、红酒、烛光。   然而当下这一切都成了对他莫大的讽刺。   自卑自鄙和自负又重新占据他的全部,他将那封早已写好的信拿出来,恨不得一口气撕个干净,但终于也只是撕了一下就不忍地停手,恼愤地重新塞回床头柜里。   到了此刻,他又忽然觉得,自己简直矫情至极、自恋至极,以为写这种东西能打动谁吗?到头来也许只打动了他自己罢了。这种只剩下自我感动的酸腐玩意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羞辱于她了。   忐忑、紧张,对今晚一切的准备和期待,在家门从背后关上以后,自他失去理智后熊熊燃起的妒火中烧为灰烬。   蔚苒给黄庆良发了信息,便在街对过等他。   韩彬一直在她耳边侃侃而谈、滔滔不绝,而她则偶尔才兴致寥寥地应一两句,被迫一直听他讲起自己这些年怎么受到贵人提携,先在上海一家普通小券商谋了份工作,没干多久就跳到现在的潜洋资本,很快受到重用。   “这次回来搞的这个产业基金,其实我们在周边矿产资源丰富的省份都已经做过样板项目。武周县的矿难事故影响远比想象中严重,所以我们也想借这次机会,把武周县作为一个试点,在西北地区也树立一个标杆项目。”   武周?那看来试点县是已经定了。   蔚苒不露声色问:“那怎么跟鼎金合作上的?”   “鼎金的总部在上海,我们是总对总签的战略合作协议。险资入场,一来可以提供安全生产相关的保障和风险数据供我们搭建平台,二来他们在本地本来就是规模较大、比较知名的金融品牌,有不少可以调动的资源。”   选中武周县,想必下一步要攻克贺钊了吧,她便问:“你们只是把省上搞定了?拜访过当地政府吗?”   “暂时还没有,正找人牵线搭桥呢。”韩彬意味深长看她,“不是听说你老公是政府领导吗?要不给我帮个忙呗?”   蔚苒以为他还不知道贺钊是她丈夫,就装傻:“谁跟你说的是政府领导?”   “前同事说的。”   她嫌恶皱眉:“谁啊,这么八卦。”   韩彬是她婚后从以前跟她们关系尚可的同事珊珊那儿打听来的。在银行时珊珊跟蔚苒和林曼几个经常小聚开趴,玩得不错,她也是蔚苒结婚时除林曼外唯一收到请柬的同事。   珊珊这人嘴半严不严,他软磨硬泡了许久,她才肯透露:“貌似是门当户对,家里给安排的。我参加婚宴的时候听说是在哪个区的政府当领导,不过也是道听途说啊,具体不清楚。男方外形不错,气质挺好,就是年纪略大,两人差十多岁呢。”   “叫啥?”   “贺钊。”   韩彬后来去搜了这个名字,政府公示信息显示他是时任永阳区区长。 ↑返回顶部↑ 第80章 (1 / 3)   第79章   黄庆良是半道折返,接上蔚苒,便纳闷问:“姑爷没来接你?”   “没啊,他在忙吧,我给他发信息说你来接我就好。”   蔚苒浑然未察,黄庆良则以为贺钊真是半路有事又回去了,也没追问。   路上堵车,到楼下车库已是六点多钟。   不知贺钊回来没有,蔚苒迫不及待小跑着进了电梯间,顺手摸了摸包里的礼盒。   给他准备的礼物是一支录了她语音的电动牙刷,以后每天他刷牙时都可以听到她元气满满的“贺叔叔早上好”,和严肃提醒的“晚上好,不许熬夜”。   至于另一件……是收到当天就被她偷偷塞进衣柜里,暂时还没有机会试穿的情趣内衣。   她没有经验,不知他会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是薄纱蕾丝犹抱琵琶半遮面那类?还是性感狂野那类。便两种类型各买了一件,总之都没几片布料,只在身上比了两下便叫人脸红心跳。   以贺钊的胃口,不把她吃干榨尽是不会停歇的,今夜她或许得彻夜无眠了。   蔚苒想着,面红耳赤地上楼,但刚出电梯,就见门边的地上扔着几大捧鲜花,看起来怪异地残破凌乱,歪斜地叠堆在一起。   这是花艺公司布置完后剩下的废材,扔在门口没有清理带走?她一时有点恼火,但上前仔细看又觉莫名不该,三束明明都是打好的花束,包装外还缠了漂亮的丝带。   她满腹狐疑地开锁进屋,刚站到玄关,已看到餐厅满桌满地的狼藉。   下午精心让人布置的花艺被摔砸的七零八落,气球也七扭八歪在一边儿。中英文的生日快乐和happy birthday,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字母。   贺钊就在这精致的“废墟”中坐着,桌上的红酒杯碎成两截,他手上把玩着碎片朝她看过来,青黑的脸上阴沉无比。   蔚苒被他这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盯得一个激灵,转头找猫,也没见毛孩子的影子。哼哼大概也早被吓得藏起来了,眼前一切让她惊愕无措,不明所以。   怔愣好几秒,才困惑不解地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喝多了发酒疯吗?”   他把那碎片丢桌子上,“咣啷”一声,低沉森冷地应她:“我不配你准备的这些。”   蔚苒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一向四平八稳,从来没跟她发过火、动过粗的男人,展露给她的那面永远是宽容,温和,再怎么生气也从未失控过。此刻却忽然变得这样暴戾、阴沉,陌生的像被什么附了体似的。   她背上没来由地一阵冷意,“什么意思?是你把这些砸成这样的?”   他不答反问:“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下午?去医院看曼曼……”   到此,蔚苒才似乎意识到什么,也语结地停下来。   贺钊瞪着她,面容冰冷:“你是早就准备好,今天用这些鲜花仪式安抚完我,就跟我一刀两断,然后扭头跟韩彬旧情复燃,是吗?”   蔚苒此时才明白庆良叔为什么问起他,他应该是没给她打招呼就去了医院,恰好看见她与韩彬在街边等车,误会了。但误会是理由吗?因为误会就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问也不问地将这个晚上毁掉?   她扔下包,有点来气:“什么旧情复燃,我跟他只是偶遇,说了几句话就成旧情复燃了?你能不能不要随便给人扣这种帽子?”   “我扣帽子?”他冷笑,“我扣没扣帽子你自己心里清楚。结婚多久了还留着韩彬的照片,时不时翻看回忆。刚结婚那会儿晚上做梦还会喊他的名字,你心里装没装着他还要我多说么?!”   蔚苒脸上青白交加,更被他这样无端的猜忌和指控激怒:“喊他名字又能怎样,能代表什么?!就这点小事,你明明可以心平气和问清楚避免误会,在这儿无端生事、乱发什么神经?”   “心平气和?我对你就是太心平气和了才让你得寸进尺到今天!蔚苒,我们还没离婚呢!”   他怒火正盛,陡然提高声量,“砰”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返回顶部↑ 第81章 (1 / 3)   第80章   贺钊吃痛,但没有躲开,仿佛是在这样交织的疼痛中寻求某种确认,解脱,惩罚甚至自毁。他粗喘着呻吟出声,按住她的脑后,嘶哑道:“不够疼。”   蔚苒便恼愤地用力,将自己承受的通通回应在他身上。   痛楚随即在两具身体上同步、仿佛有了具象,它窒息地将他们包裹、缠紧,贺钊一时不知是手指痛、手掌划破处痛、被她咬住处痛,还是这些痛加起来都不如要失去她的痛楚的万分之一。   痛意随即令理智回笼,肾上腺素退却,一切火辣辣地烧起来,焚烧至灰烬以后,唯剩下无尽的懊悔。   他猛地僵硬,停下,蔚苒很快听他在耳边呜咽着唤了她声“苒苒”,起初是悔恨的清醒,继而转为嘶哑哀求的低诉,一声声灌入她耳中。   她偏开头,闭上眼,无声抽噎。   “我刚才不该……对不起……”   她一声不应。   他只得将这具已经绵软无力的躯体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道了无数遍歉,她依旧只是抽噎不吭声。   “对不起,是我失控了……”   再说什么都已苍白,他便停在这里,颓然垂头,深凝她久久未动。   蔚苒推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出声喉咙却是一阵涩痛,只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一阵无言。   手掌撑在床上,压着绽开的那道口子跟床单粘在一起,随着抬手的动作,又被重新扯开,血也涌出来。   贺钊抓起短袖缠上,叹声:“我先去洗一下。”   浴室里,处理完伤口和t恤,抬头来看镜子里的自己,顶着胡茬一脸颓丧,眼球通红,血丝满布,脖颈上两边各两处咬痕,深得发紫,胸膛上也被她抓挠抠破了一大片。   悲惘地苦笑声,贺钊啊贺钊,怎么又走到了这个地步?总是一步错、步步错,总是要把自己和她的关系逼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才知懊悔。   到底为什么纵容自己失控至此?仅仅因为韩彬吗?绝不是。是这些年来压抑的情感如岩浆般借着韩彬找到了一个爆发口罢了。   镜中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看到的只有丑陋狰狞,一地残垣废墟下,他恶劣的、因韩彬被勾起的、无从遮掩的、人性的至暗一面。   在感情里他从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大度,他也绝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这般宽宏,成熟,进退有度。相反他善妒、狭隘、恐惧、怯懦、甚至蛮横、粗暴。   被他藏起筑在面具之后的,是无比阴暗的,肮脏的,无法展露的自己。他确信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真实的他,却又是深种在他骨子里无可回避的恶劣的他。   它们一天天蚕食、吞没他理智的那面,到了今天,终于,只剩下这毫无征兆的卑劣失距。   无辜的她不该成为他情绪失控的牺牲品,亦不该承受这无妄之灾。   此刻他只剩下对这般自己极端的厌恶、痛恨,无法再与她相配,也再也找不到为此道歉挽回的措辞。   如果她要分开,他不会再挣扎。   如果她执意明天就去离婚登记,那他也唯有配合。   但这念头只在脑海出现了一秒,他便觉痛到难以接受,转回到卧室,见她抱着自己光裸的身子仍在啜泣,又几乎是一秒也不能忍受地上前,疼怜地将她圈入怀中。   抚她微凉的手臂,吻她被自己凌虐得斑驳的肩头,拉上被子裹紧她冻得发抖的身子。   蔚苒推打他,呜咽着:“你对我还有什么好在乎?我的解释反正你也不愿听,你既然已经认定我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我就这样给你羞辱好了。” ↑返回顶部↑ 第82章 (1 / 3)   第81章   周三上午,邓哲早早到了办公室,擦干净桌子,刚泡上茶,贺钊就到了。   他赶紧热情问候声:“书记早。”   贺钊沉着脸“嗯”了声,“早。”   邓哲赶紧打量,才发现他面色不怎么好,看起来心情不佳,睡眠不足,精神萎靡——这个本该与他格格不入的词现下放到他身上却当回事的贴切。   尤其是……眼神往右一拐,落到他脖子根的痕迹上。   又是牙印?   邓哲心里犯嘀咕,两边对称、左一个右一个,还有深有浅的,肯定是牙印没跑了。   两口子这是打架了还是什么情趣啊,老夫少妻还这么激情?上回就见他顶着这牙印来上班,这晚上得折腾成啥样,多叫人想入非非啊。   邓哲上次憋着脑袋想一天也没想到能找个啥理由提醒一声,只得装傻充愣。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余大兵那货上道,问领导是不是落枕了、拔火罐去了,瞅瞅,多巧一张嘴。也不知道他是给领导找台阶下还是真没看出来那是个牙印。   关键是,自己咋就没这脑子呢?   反正上回余大兵说完了以后,送了盒膏药来,领导马上就贴上了,看来也是疏忽了真没顾上这事,证明他也觉得尴尬,很需要有人提醒一声。   想着,邓哲便赶紧也抓住机会拍马屁:“书记,又落枕了?需要贴片膏药不?我那儿有。”   结果贺钊反瞪他眼,斥他声“话多”,支使他:“去,看看梅部长来了没有,来了的话喊她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邓哲噎得一磕巴,只得应声好,退出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恰好迎面碰上宋魁,他便问候声:“宋局过来了?”   宋魁应声“过来了”,问:“怎么,书记这会儿在忙?”   “没有没有,书记刚让喊梅部长过来,您既然都到了,那您先进去吧。后边儿的我让他们稍等会儿。”   “好,给邓主任添麻烦了。”宋魁说着要敲门,邓哲赶紧好心提醒,指指屋里,小声道:“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您悠着。”   宋魁意会,“哦”了声,给他比了个手势,“懂了。”   一进屋,还没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打眼就瞅见贺钊脖子上相当显眼的那俩牙印,本来就黝黑的脸上更是沉着,没点好颜色,不消细想宋魁已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看这架势,八成是上周找他问完经验,结果回去实操的时候搞砸了,又在媳妇儿那儿吃了瘪。   心情不好原是为这个。   宋魁暗地里啧啧了声,没看出来小嫂子性格这么泼辣,一言不合就给上刑了。还得是他家鹭鹭好,从来不舍得咬他,哪像这姑娘,下嘴没轻没重的。   好歹老公也是县委书记,怎么顶着这俩牙印就让来了?邓主任怎么也不给提醒一声?   瞎想着,贺钊不耐烦喊他:“坐吧,说事。”   “哦哦,好。”   宋魁回神来,赶紧拉开椅子正襟危坐,“您上次不是提醒我要加强学习嘛,我回去后就找省厅经侦总队问了问,让他们帮我们对接了部里的相关局。最近省厅正往下推行一套资金分析系统,通过把调取的数据清洗、建模,然后跑出关联结果。虽然目前数据还不够全,只能做个初步筛查,指向性有限,但还算是搞出来点眉目。”   贺钊原本头疼昏沉,一听也赶紧打起精神来,示意他说下去。   “近五年来,飞达矿业通过法人崔金龙名下的多家壳公司构建了一套复杂的资金流转网络,与这些壳公司资金往来最密切的几家企业之中,有一家是您之前跟我提到过的天宝鑫集团。过去几年里,两家企业资金往来最密切的时段,天宝鑫恰好在利用其黄金储备从资本市场融资。” ↑返回顶部↑ 第83章 (1 / 3)   第82章   邓哲听完,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省安监一个处长下来的会议,书记参加什么啊?   政府接待约定俗成,一把手对一把手,书记作为县级最高规格的领导,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匹配省里的处室干部,这在接待体系中是显然的“降格出席”。   难不成会议安排有变,厅里到时候要下来哪个副厅长?   贺钊不讲原因,他也只能自己揣摩。   时间紧急,县委办从接到通知就开始紧锣密鼓准备,邓哲冥思苦想找办法给己方找平,最后硬是把一个小型的试点沟通推介会重新定位成了全县动员部署大会,有意弱化参会的厅局、拔高自己,又将贺钊的讲话安排到最后,变成了县委开大会、省厅莅临指导。   至于潜洋资本,按贺钊的意思,干脆被从主角弱化成了参会方。   邓哲对自己这番协调安排还算是得意,直到收到参会方保监局报送过来的名单,一看里边儿的名字,眉头一舒,恍然大悟了。   肯定是因为嫂子要参会,书记才巴巴地硬凑着要去!   周四上午十点,蔚苒跟着处长骆伟和科长迟骏一起到达县委办公楼,九点四十左右到时,县政府的接待人员已经在楼底下等着迎接了。   在县委参会,又是县府办的副主任接待她们,搞这种分批接待、还分别安排休息室,蔚苒便察觉今天的会议规格似乎比她想象得要高些。   怪不得是处长带他们参会,苏丽珍都没资格来。   时间差不多,他们从休息室被引向会场,很快跟省安监的熊处、副县长张民生和县安监局局长一大群人在楼道里碰到,韩彬自然也在其中。   他一看到她,眼神便黏上来,脸上也带上笑意,蔚苒出于礼貌,便只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就有意躲闪开了。   两批人刚汇聚到门口,邓哲和县委办的秘书也簇拥着贺钊从办公室过来,与省安监的领导、骆伟在门口处会面、握手寒暄。   蔚苒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会议流程被安排得这么繁琐,显得过分一板一眼,也才反应过来临来前保监出席领导为什么从苏丽珍换成了骆处,搞了半天原来是将规格上到了县委书记这层。   她十足不理解贺钊为什么会参会,一个普普通通的多边洽谈会,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省市里剃头挑子一头热,大多县里都是不买账的。能来个县长那都是极其重视了,他一个县委书记瞎凑什么热闹啊?   心里头匪夷所思地想着,看他跟人家笑着握手说话,余光却不停往她和韩彬这面扫,两回都跟她视线撞上,又一时好像明白过来什么。   看来是用意颇深,该不会知道她和韩彬都要参会,所以特地出席的?   介绍到她,一个不起眼的小科员,原本握手之类该要略过。   但他却并无略过之意,目光卑微讨好地看向她,主动伸过手来:“蔚主任。”   她也只得递出手去,两天来,这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贺书记好。”   她公事公办地点头,微笑。   贺钊只觉得这笑冰冷得没有丝温度,言语也冷刀子似的扎进他胸膛里。他该受着,便回以苦笑,但手掌里小而纤细的手便抽去,体温才交融了半秒,连那丝冰凉都不留给他捂热。   她转开视线,显得不自在。   他也怕盯她太久,周围一群人,这么多双眼睛盯过来,叫她尴尬,只得及时打住。   省安监的熊处又向他介绍:“这是我们这次项目的企业合作方代表,韩彬,韩总。”   韩彬。这刺耳的名字在他心里扎了几年,叫他恼火了几年,也憎恶了几年,曾经一个虚幻的假想敌,终于是第一次站到了他面前。 ↑返回顶部↑ 第84章 (1 / 3)   第83章   刚才在会场门口见面寒暄时,韩彬其实就留意到贺钊脖子上似乎有什么印痕,但无人关注无人敢问,他便也没往心里去。   第一次与这个“前任的现任”照面,韩彬不露声色地快速打量他,容貌、体格都是次要,一切之中最令人难以忽视还是他举手投足的气势,不知为何没来由地被他气场压过一截。   蔚苒会妥协地嫁给他也不奇怪,一个处级干部,祖辈从政的官二代,可真算是金龟婿了。两个家庭结合,自然是强强联手。   但他却更由此而觉嗤之以鼻,这样人拥有的一切难道是靠他自己搏来吗?也不过是仗着家庭出身好,手里便有点权力、有点地位罢了,抛开这些,又算个屁?   想起他主动介绍自己、表明诚意时他不可一世的态度,开会时,他的位置更被安排挤兑到边缘,这样怠慢不仅令他厌恶不齿,也确实叫他一直无法留意到贺钊领子里的这秘密。   但现在他看清楚了,的确是牙印。小小的、偏椭圆形的牙印。   还能属于谁,只有蔚苒。   他扯开领口八成是故意给他看到、故意刺激他的。不管是不是,韩彬承认他确实因为这个牙印心乱了,脑中规划好要讲的内容也短暂地空白。   “不好意思。”   他清清嗓,很快调整好状态,提醒自己重新整顿振作。   蔚苒见他面色不对劲儿,后边再讲便有些用力过猛。转头再瞥贺钊,才发现衣服领口被他拉松了许多,那两个圆印于是更加清晰,明晃晃地晾开来,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他不会觉得被她咬了是件挺光荣的事,拿这向韩彬炫耀吧?   脑子是什么做的,她实在理解不了。   也不知道在场的参会人员对他顶着这俩牙印出席会议会作什么看法,堂堂的县委书记,代表的是县上的形象,这都没有人提醒一声吗?还是对一个县委书记来说,他就是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皇帝的新衣一样没人敢吭气?   蔚苒一时又气又赧,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他终于收回视线看过来,刚才对韩彬那样的凌厉目光落在她面上,忽而又变得柔和下来。   蔚苒这次也没有避开,嫌弃地盯盯他,又盯盯他脖子,无声询问。   干嘛呢?怎么回事?   他便又逃避地皱起眉,故作深沉,眼神也不自在地转向一边,躲闪开去。   蔚苒原本还想从今天的会议内容和与会人员的发言里找找自己拟文的素材,也被他两个人你来我往这番争锋相对搅和得没了心情。   后边的会议一个字没再听进去,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冷眼旁观这两人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临了,她算是想明白了,贺钊故意把这个会弄得规模这么大张旗鼓、甚至他自己降格出席,根本就不是体现什么所谓的县委办会、书记重视,归根到底,他就是想把有潜洋资本,或者说有韩彬在的这个会搅黄。   会开完,恰逢午饭时间,县委已经在食堂安排好了桌餐招待。   蔚苒心想到了餐桌上这两人还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十分不情愿跟他俩坐在一张桌上,被他俩这焦灼对峙影响了心情。但碍于找不到什么合理的借口,自己单独回去也没有车开,还是硬着头皮跟领导去了。   十人圆桌坐八个人,邓哲把座次已经协调好了。   首位自然是贺钊,他两边是省安监的熊炳强、保监处长骆伟和迟骏,往下是副县长张民生和县安监局局长,最后才是她和韩彬,他俩中间隔着邓哲。   但韩彬不按套路出牌,一进餐厅就跟她站在了一起,入座时,又特意要和邓哲换座:“邓主任,我跟蔚主任我俩以前是老同事、老相识了,这次刚好借着这机会,想好好沟通交流一下,跟你换个座,不添麻烦吧?”   蔚苒听到,一脸鄙夷,沟通什么?交流什么?她跟他有什么好交流的。   邓哲不知她和韩彬什么关系,一听是老同事,出于公务嘛,似乎应该没什么。但这场子毕竟有人家老公在,男女座次就比较敏感,他便还是看了眼蔚苒,有些征求询问的意思。 ↑返回顶部↑ 第85章 (1 / 3)   第84章   蔚苒很想置身事外,简简单单吃顿饭就好,但自打韩彬递给她那杯水之后,便不停拿着工作当由头,与她攀谈起来,聊这聊那,一刻不得清闲。   他说话时,贺钊不管是在吃饭还是聊天,那刀子似的眼神就必定紧随其后地追杀向他。   她虽不是他这锋锐目光的瞄准对象,但也免不了受到波及,在韩彬旁边实在如坐针毡,她便早早把筷子放下:“韩总慢用,我去趟洗手间。”   磨磨蹭蹭地回来,饭局才总算临近收尾。   一顿饭吃完,蔚苒也就只吃了五六分饱,更多时间是浑身不自在地坐着。早知道她今天出门就该算一卦,找个理由请假不来参加这个破会。   临行,将她们送上车前,贺钊跟骆伟握手寒暄完,问她:“蔚主任跟处里的车回,还是自己开车?”   “我跟领导车回。”   他安心点点头,“好。”   余光瞥见他手环过来,蔚苒鸡皮疙瘩冒了一层,浑身都僵住在原地,生怕他不顾分寸地扣住她肩头。   还好他并没什么过分的动作,只在她背上虚拍了拍,不知是对她还是对骆伟说:   “我们武周县是安责险的首个试点县,以后欢迎保监经常下来指导,让试点变成模板、标杆,今天这样的座谈会我看也可以常搞。”   骆伟拘着笑客气道:“感谢贺书记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和支持。确实,今天这样的形式很好,经常联络,也便于我们增加交流、形成机制。”   两人商业互吹,蔚苒只觉虚情假意,耽误功夫。很不赞许地偏开脸,偷偷撇了撇嘴。   小表情落到贺钊眼中,便像是突然含了块柠檬糖似的,酸甜滋味直润进心窝里。   贺钊笑笑,面上是从容的,平静的,内心却已是汹涌,自这甜里生出无比苦涩。   今天天气挺冷,外面也有些风,她只在这门前站了小片刻,鼻尖、耳骨便被冷风磨红。   他一时只想搂她到无人避风处,拥紧她,暖和她,吻她。吻她可爱的泛着红色的鼻尖和耳廓,吮她柔软晶莹的唇瓣。直到吻够了,再把她抱在怀里温存至死,用尽一切温柔,一切他能给她的,修复她的伤痛,弥补他的过错。   可他又知自己现在恐怕已没有这样的资格,或许连再多看她几眼、触碰她肌肤都是奢望,也只能在脑海里想想作罢。   蔚苒虽躲闪着没有正眼看他,还是被他扫过来的视线烫到,一阵发窘,干脆偏开头去。   贺钊也只得不舍地收回思绪,把本该是办公室送行人员的话抢过来对她说:“回程注意安全。”   蔚苒条件反射,下意识便想跟他摆手道拜拜。   手都抬起来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干嘛呢,赶紧掩饰着转了个弯,捋了一下头发,缩回手上了车。   贺钊一直目送她们的车开出大院,才转头看故意落在后边的韩彬。   韩彬便大大方方上前来:“贺书记。”   看他伸出手,贺钊迟疑了一下,还是与他握住。   “韩总。”   两个人手上都加了许力道,韩彬很快感到丝疼,但还是笑着,只是笑容并没有几分温度,“感谢书记给我们潜洋这个参会、展示的机会,以后希望能与咱们县继续加强合作、共促发展。”   与贺钊想得一样,这个人确实是很不简单。   从会上到饭桌,自始至终受尽怠慢,骨子里但凡有些傲气的人都理当不忿,甚至有可能甩手走人了。就算是维持面子,大概也会客套两句转头便骂,还能像他一样笑着上前来握手,当无事发生的,脸皮确实得够厚、自尊心也得够不值钱。 ↑返回顶部↑ 第86章 (1 / 4)   第85章   蔚苒晚上一直加班到九点才从单位出来,其实倒也没有那么多工作能干到这会儿,车上那番话说完,骆处回去以后也就没再催她。   她单纯就是不想回家太早。   逃避贺钊吗?也许吧,从昨天到今天她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昨晚到家,他还在加班没回来,她便先睡了。   想晾晾他冷静一下,好好反省两天再说。但今天的会议,他不请自来地屈尊出席,与韩彬针锋相对暗中较劲,又似乎证明这妒忌心不会那么轻易泯灭。   也想过让他搬走,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推他出去。   两日来心便硬一阵,软一阵。硬时想,这人哪里还有调教原谅的必要,离了算了,软时又为他找借口,他其实也只是个昏了头的可怜男人罢了。   蔚苒遂也成了百般挣扎煎熬的那个。   到家楼下,却跟个逃避家庭责任的中年男人一样,车停好在车位里,熄了火,还得在驾驶位上再坐半小时,才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家。   拖着步子上楼,开门进屋。   今天贺钊回来得早,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忙工作。   看见她回来,他将手里的文件放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声音温和,甚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但蔚苒脑海里便还是免不了会冒出那天晚上他山一般沉重地压住她,红着眼的样子。   皮肤骤紧,垂下眼驱走那画面,“嗯,加班了。”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炒两个菜去。”   太晚了,蔚苒减肥,就答他:“吃过了。”   “苒苒……”   看他张口欲言,她便脖颈发毛。唯恐他要提今天会议的事,可她真的不愿再从他口中听到韩彬这个名字,也不想为与韩彬的交集解释,赶紧道:“我好累,先去洗澡了。”   着急忙慌去了主卧浴室,关上门,如释重负。   洗了近一个小时她才从浴室出来,客厅安静,不时有他翻动纸页的声音传过来。她觉得他似乎是在等她出去,于是便有意避着,涂完护肤品就径直回了卧室躺下了。   大抵是等了一阵都不见她有出去的意思,蔚苒听他起身来,脚步声走到卧室门跟前,顿了好久,才滞涩地离去。   随即,开关咔哒一声,客厅的灯熄了,外面顿时一片漆黑,只剩下一点隐约昏暗的黄光从门缝处透进来。   这两天她都有记得锁门,不用担心他又像那天一样闯进来莫名发疯。   蔚苒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管他,努力入睡,但心思和耳朵却像被落在了门外,不由自主地凝神留意他的动静。   好半晌,没再听他有任何响动。   不赶紧洗漱睡觉,干坐外面干嘛呢?   她竖着耳朵听了好一阵子,眼瞅十一点了,翻动文件的声音也消失了好久,她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地起身来,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扭开反锁的卧室门出去。   边几上一盏小灯亮着,他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合着眼,听见她出来的脚步声也没醒。   蔚苒见他呼吸沉沉,像是睡着了,只得靠过去。   想推醒他让他上床去睡,走到跟前,他才缓缓睁眼。 ↑返回顶部↑ 第87章 (1 / 3)   第86章   早上到单位,刚上班不久蔚苒便接到一通快递电话。   “蔚女士吗?有你一束鲜花。”   兴冲冲下楼一看,一大束扎眼的红玫瑰。   昨天贺钊刚送给她一束杏白色洋牡丹搭蓝色勿忘我的插花篮,被她摆在办公室里欣赏了整天,越看越觉漂亮心爱。   他向来审美不错,也只送高端花店的花艺,花材选得名贵小众,常是连她都认不得的市场新品种。   怎么今天突然品味变了?   好俗气。   她望着快递手里那捧玫瑰,暗自吐槽他的审美一时天一时地,这是给她大俗大雅掺着来的意思?   硬着头皮接下来,才发现里面甚还塞了花卡。上面的字迹却并非出自贺钊,而是韩彬。   「12年夏,我送你的第一束花」   蔚苒脸便垮下来,后面长长的一大段内容也没有耐心看完,便将卡签折起来,面无波澜,重新塞回花里。   转手把花扔在了附近的垃圾桶旁边。   快递小哥都还没来及走,瞪着眼在原地愣了半天。   大概想她是个绝情冷漠的人吧。   但又如何?   她有自己的婚姻,更有自己的生活要经营。怎么可能因为他三言两语、做些怀恋旧情的事便以为可以回到曾经,与她擦出火花?   先不论她与贺钊的婚姻是不是仅仅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其中有无爱情、过得是否幸福,就算没有,就算不幸福,他就能堂而皇之地搞这套恬不知耻,知三当三的行径吗?   他是怎么成了这样一个人的?还是她根本从来都没认清过他,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根本就是个道德秩序为零的无耻混蛋?   蔚苒几乎想打电话过去臭骂他一顿,但又觉得不必为这样一人动什么肝火,最后只将垃圾桶旁的花拍了张照发给他。   也许是这张照片刺激到了他,次日他便头铁地又接连往她单位送了其他几样东西来,还都附上他手写的卡片。   蔚苒看完几乎要气笑了。   谁给他的自信让他觉得他有机会挖她这个墙角?   物品、时间、回忆,他倒是确实一向很懂得用这些来营造氛围,拿捏人心。   也许因为他出身在物质匮乏的家庭里,自然而然也敏感体察、懂得如何花小钱办大事。   恋爱那两年,他给她的物质不多,情绪价值却总是很满,这大概也是当年他能追求到她的原因之一。因为她这人就是自来很理想化,在感情方面也习惯了向另一方不断索取,一次一次,没有知足。   贺钊是回避型人格,也从来不是个会在感情和情绪上做到迁就她、满足她的人。他从不坦率,甚少有情绪,逃避争执,不善言辞。对她或委婉或直白的靠近也从来只有回避,远离。   韩彬却截然相反,对她几乎可说是百依百顺。于是那两年她为了弥补从贺钊那里得不到的爱,便转头投入了韩彬的温柔陷阱。   这种百依百顺现在看来同样不是一种健康的相处模式,当一个人需要压抑自己讨好另一方才能确保一段关系的稳固的时候,往往便是这段关系瓦解的开始。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人其实都一样,惯于藏拙遮掩,从没有袒露过真实的自己。 ↑返回顶部↑ 第88章 (1 / 4)   第87章   她勾住他脖颈,两回都是由她掌握主动权,贺钊便成了配合她的那方。   顺服,张口,吮含包裹住她的唇,但只是小心缓慢地,在那两片软嫩上舔舐描摹,仿佛失而复得什么、亦或不忍再放开什么。每一寸都要反复检查、反复确认、试探,那是否可以是属于他的。   蔚苒嫌弃他半推半就蒙昧不明的态度,原本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加重力道,收紧,用力将他搂向自己。   她的火热于是感染他,失序压过理智,他便倏然加深这个吻,手掌也从她腰侧移上去,指腹隔着衣料摩挲在她胸廓处。   蔚苒自他掌下急促喘息,头脑发涨地低吟出声。   肌肤滚烫相贴,她也感觉到他欲望的抬头,可他迟疑着,始终不向下推进。   她扭捏着催促,直白地邀请,热烈地迎接,等待……   但他最终还是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粗喘着唤声:“苒苒。”   蔚苒眼尾泛红,瞪他的眼浸了层水光:“为什么不继续……?”   无言回应,只有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   “为什么?”   他才艰涩挤出几个字:“……我不配。”   无法将伤害她的那晚自脑海轻易抹除,更不能若无其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地要她。   她的身体此刻对他来说是烙烫在恶魔身上的十字架,烧灼他肌肤的圣水,仅是产生欲望便足以使他战栗。   “不许你这样说。”蔚苒捧他的脸颊,抱紧他,“不要想了,你只要想我……”   “苒苒……”   他要退后,但她不肯撒手:“你过不去这个坎,难道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碰我吗?你要我为这件事记一辈子、恨你一辈子,还是非要我们离婚、分开了,你才能好受?”   贺钊不应,也许他的确只配得到这样的结局。   “贺钊!”   蔚苒含泪捶他,“你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爱钻牛角尖?要我原谅你最好的办法是证明你以后在这件事上会对我温柔,不会再伤害我。我知道你不会,你不想,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拽着他的手自腰侧抚下去,手指触到她湿润的那刻,他仿佛尝到那晚与她相似的灼痛,它撑满他的胸膛,沿着血液,淌遍全身。   贺钊像披上荆棘的教徒,近乎虔诚地捧住她、吻下去。   憋了满腹的自谴自愧,与剧烈的情潮一同汹涌上来,笨拙散乱的言辞,却无法梳理成句。   他最终只捕捉到了最简短、最迫切呼之欲出的几个字眼,救命稻草般地抓住,模糊地喃了声:“我爱你。”   那三个字仿佛从他胸膛深处发出来,太遥远、太陌生,蔚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一下,急切央他:“再说一遍……!”   贺钊低眸望她,哽了几秒才道:“我爱你,苒苒,但我……”   蔚苒摇头堵住他的唇,制止他的“但是”。手臂缠紧他脖颈,舌尖也紧跟着探进来,将他原已快要梳理好的表白又搅得一团麻乱。   他遂就屈服于她掀起的波浪,搂住她,又急又重地吻回去。   两人的牙齿磕碰着、频频撞在一处,好几次险些撞到她唇瓣,他才耐下性子,偏个角度又覆上来继续。 ↑返回顶部↑ 第89章 (1 / 3)   第88章   为林曼的事答谢贺钊,林华君和林华清前两天拎了一堆东西跑去了中晟壹号登门拜访,但蔚苒和贺钊现在搬到了枫叶湖境住,两人便跑了空门。   当晚林华君给她打电话,说把东西放在了物业,让她记得去取。陈姨帮忙收下后拍照过来,蔚苒才知她们送得全是些贵重礼品,原想推辞,但最后还是没忍婉拒人家一番心意。   今天过来医院,也是为这事当面再跟林华君表达回谢。   到的时候,林华君正给林曼喂水。林曼嘴边含着吸管费力地小口小口吞咽,看到蔚苒进门,挤出个笑容来。   “小苒来了。”林华君也转脸看她。   蔚苒应着走到床边,“阿姨,您说您干嘛那么客气,送点水果就好了,结果您送那么贵重的,我好意思收,我家老贺都不好意思……”   “哪有什么不好意思,曼曼这事贺书记帮了那么大忙,送多贵的都不够我们表达心意。你千万不要跟阿姨见外,阿姨现在可真是把你们俩当救命恩人的。”   林华君说得诚挚,不等她再说下去,便就起身:“好了好了,你俩说话,我给你洗点水果去。”   “阿姨您别麻烦了。”蔚苒紧拦着,但林华君已经热情地装了一果篮车厘子去了洗手间。   她只得转回来看林曼,看她气色尚可,就问:“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林曼抿抿唇,似乎想说的很多,但并无太多精力,只简洁答:“还好。”   蔚苒便拉椅子坐下来,惯例问:“u盘的事,能回忆起来一点了吗?”   林曼恢复意识后,她便将车祸后u盘丢失的事告诉了她,也几次尝试着让她回忆,那天出门时究竟有没有将u盘带在身上。   可惜是后来每回问起,她都一直表示没有印象,甚至连关于u盘的事情都记得十分模糊。   医生说车祸后确实会出现因颅内压迫导致部分短期记忆丧失或混淆的情况,但随着脑部血肿逐渐吸收,大部分患者都可以慢慢恢复。   她并未寄希望林曼想起,只是嘴闲随口一问,但问完林曼却先是点头,又很快摇头。   蔚苒不明所以,“想起来了……还是没有?”   她才嗫嚅了一下:“我……其实在云盘有备份。”   林曼说得支支吾吾难以启齿似的,蔚苒却只觉峰回路转,紧忙追问:“哪个云盘?账号密码是多少?”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干嘛啊?你还怕我有什么事?”   林曼看看她,又扫一眼只能僵硬平躺的自己,“我一个人这样就够了,总不能把你也牵扯进来……你就当不知道这事吧。”   类似的话,贺钊之前也对她说过。   蔚苒知道他们都是想保护她免她卷进来,可是紧邻真相一句话之隔,她此时此刻已是急得恨不得跺脚。   “这个项目不只是关乎你,可能还关乎到我们监管,更关乎整个平京的金融系统。现在让我半途扔下,这不是急死我吗?不管怎样,总归得让我有个结论、心安理得把这事过去吧。你放心,有老贺罩着我,谁敢对我动手?除非他不想活了。”   林曼似乎是为最后半句话动摇,犹豫了一阵,才勉强点头,“那我说,你登录。”   蔚苒便赶紧打开手机app,按她说的输入账号、密码登入进去,很快找到文件夹里那个名为“资料”的压缩包。   压缩包太大,手机上解压打开不方便查阅,她便暂退出来,还想再问些别的,但林华君已从洗手间出来,端着果篮请她拿着吃,不要客气。   她欲言又止,见林曼给她比口型:别让我妈知道。 ↑返回顶部↑ 第90章 (1 / 3)   第89章   贺钊刚从会议下来回到办公室,邓哲就着急忙慌地过来给他汇报:“书记,昌隆矿业那面出了些情况,矿工和村民两拨群众聚在大门口闹事,嚷着要见县委书记……”   到任至今,贺钊已经遇上无数起闹事上访,哪次都要他出面协调,他还工作不工作了?   他一时挺恼火,“群众要求见谁谁就必须得出面?先通知公安过去维持秩序,让包片的副县长下去一趟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也是县政府先出面去解决,这种突发情况现在都是直接报到县委来?这什么处置流程?合理吗?”   邓哲支支吾吾,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汇报实情。总觉得这事不汇报吧,事后再让他知道了肯定不快,思来想去还是委婉地旁敲侧击一下:   “主要是安监局的人反应情况说,他们和潜洋资本还有保监局的调研人员今天刚好都在昌隆矿业搞调研。我判断,遇上这事,应该是被堵在里头了。”   贺钊没听蔚苒给他提过这事,就问:“什么意思,保监局都谁去了?”   邓哲实话实说:“具体不清楚,但我就是怕嫂子也在场,所以才赶紧跟您汇报一声。”   贺钊面容绷紧,烦躁揉额。   又把她派去跟潜洋资本搞什么调研,这破工作就不能换个人来干吗?局里就她一个人负责安责险工作吗?   心下里念叨了两句,还是给邓哲说:“赶紧,先通知宋魁带人过去把现场控制住,别出什么乱子。”   邓哲一出去,他便给周雪军打电话,问他:“我记着昌隆矿业上月是你带队去调研的吧,给人家矿工、村民都做了什么承诺?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有什么问题和困难?”   周雪军也才得知底下闹事的情况,赶忙将情况大致讲了讲,说完道:“我正准备下去一趟,回来后再给您详细汇报处理结果。”   “不用了,情况我知道了,我下去协调。”   电话一挂,贺钊便让邓哲安排车往矿山赶。   还没到地方,远远就见百十来号人将昌隆矿业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几辆警车的警灯在旁闪着,民警正拿着喇叭,一边喊话一边劝导,但群情激奋的两拨人声量还是一浪高过一浪。   小车在附近停下,不等邓哲通知,早到现场的宋魁已经等候多时,看到贺钊车到,赶紧过来迎接,顺便把现在的情况又汇报了一遍。   说完道:“书记,这样,您在车里先休息一会儿,我和邓主任先过去尝试调解。实在有疑难杂症,您再出马。”   邓哲也表示:“是,现在场面还比较混乱,我担心您的人身安全没办法完全保障。”   贺钊皱眉道:“我过来就是解决问题的,休息什么?在哪不能休息?人身安全有什么没法保障的,怎么,老百姓还能把我生吃了?”   两人互相瞥了眼,也只得应着。宋魁将喇叭递给贺钊,他便接过去下了车,在公安的簇拥和保护下走入人群。   顺道,远远望了眼厂区。   蔚苒的小红车很显眼地停在停车场里,她确实在,但只要人在办公楼里就没事。贺钊便让宋魁派人进去做好告知维护,问题解决完之前,通知下来调研的相关人员别出来。   矿工闹得凶,群众闹得比矿工更凶,一到跟前,两方的吵嚷声简直振聋发聩,听得人耳膜都疼。   邓哲先起调子喊话:“各位老乡、工友,大家都不要吵嚷了,现在书记已经过来了,咱们有诉求可以提诉求,但也要注意控制情绪,不要把问题搞到最后更加难以解决收场的地步!”   两方哪听得进去,一见领导到场,自然更是争着嚷着地发声。矿工要求复工、村民要求无限期关停矿场,一时间争执的吵骂声更混乱起来。   贺钊只得拿起喇叭来,先安抚村民:“矿山之所以关停,就是为了做资产重组和生态治理,昌隆矿业只是暂时还在轮候,不是不整治、不治理。我下来以后,已经先后有十家矿企停产进行生态恢复工程,大家可以去了解一下,这不是给大家开空头支票,而是凡事总要讲个先后顺序。县上一次性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请各位乡亲理解、给我们一些时间。”   安抚完村民,又对着那边喊起来称吃不上饭的矿工好言相劝:“我们已经为停工企业的职工们申请了补贴和岗位安置,生态恢复的相关工作也可以优先各位来干,停工是为了整顿规范,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   他在前头苦口婆心,人群的沸腾也渐渐止息,站在最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亦停下来,没有继续跟着振臂高呼。 ↑返回顶部↑ 第91章 (1 / 4)   第90章   晚上与省国土厅厅长这顿饭局,贺钊全程心不在焉。   席间虽谈笑风生,觥筹交错,却无时无刻不在念及蔚苒,反刍似的将下午韩彬的那番话翻过来倒过去地琢磨,一琢磨,便就多喝了几杯。   他一向酒量不怎么好,往日里都是有意控制,稍有节奏不对,邓哲便帮他顶上。   今天饭局的开头,两个领导就定好,少喝两杯、宜兴即可,但邓哲却发现始终摸不到贺钊的节奏。明明看他已有些多了,可他提醒、挡酒,贺钊却不让,不知是什么意图。   邓哲也只能猜测两人这次见面要么重要、要么谈得尽兴,否则不至这么敞开了没有节制。   饭局结束才刚八点半,薛毅今天显得很高兴,非要拉着贺钊上二场去。但贺钊此时已经晕得七七八八,舌头大着,连拒绝的意思都表达不清了,总之被薛毅拽住便要往他的车上拉。   邓哲知道他应该是再喝不了了,赶紧硬着头皮道:“薛厅,我们书记酒量不好,看这架势是真不敢再喝了,我怕再喝要闹出人命。”   薛毅最后也就悻悻然作罢,邓哲让秘书帮送一下,自己勉强把贺钊弄到车跟前。   以前贺钊喝多也就是头晕,意识大体清醒,能自己走路不让人搀,今天脚步却晃得不搀不行。邓哲出了一身汗,直嘀咕,他这体格块头,以后可真不敢再让他喝多了,否则实在是弄不动。   费了好大劲儿,最后叫上司机一起,才把他扶到后座。   邓哲气喘吁吁地坐进副驾驶,指挥司机小曹:“去那个哪儿,叫个……”   他也有些喝晕了,掏出手机来翻了半天才道:“哦,枫叶湖境。”   到了地方,邓哲找着单元楼,一直给他送到家里。原以为蔚苒在家,结果屋里黑灯瞎火的,推门进去只一股冷清气息。   贺钊休息了一路稍微缓过来些,就推他道:“你回。”   邓哲不放心:“嫂子呢?”   “加班。”   “您一个人我怕出啥事,要么我陪您一会儿,等嫂子回来。或者我给嫂子打个电话说一声,让她早点赶回来?”   贺钊此刻只想自己待着,她没回来正好。   烦闷地摆手赶邓哲走:“快回。”   邓哲最后还是坚持将他安顿在沙发上。   家里回来人,哼哼便很快钻出来缠住他。邓哲一时没辙,只得先翻箱倒柜地找着罐头喂了猫,才回来,老妈子似的叮嘱贺钊务必要坐着,要是晕就靠一会儿,千万别躺下。   临走,给他倒了杯温水,到楼下,又给蔚苒去了条信息。   「嫂子,书记晚上饭局喝多了,我刚把他送到家里。本来要给您打电话,书记不让。我想了想,还是给您发个信息告知一声妥当点。」   贺钊靠在沙发里歇了半个来钟头,也不知为什么,酒精驱使下硬撑着起了身来,摇摇晃晃地扶着墙进屋,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份叠起来的离婚协议,回到客厅,将它摊在茶几上。   一直带着它,之前是当作对自己的警醒和鞭策,是怀着挽回她后有朝一日能将它撕碎,与她也能重归于好、破镜重圆的迫切希望。但现在看着这张纸,她含着泪的一字一句,那一晚痛楚哭红的双眼,如今又都重新地涌入脑海。   昏昏沉沉的大脑再不受理智控制,此时只坠入一片漫无边际的苦海里。时而觉得天花板像浪涛般翻腾、旋转,便在沙发背上靠一会儿、眯一下。   也不知道多久,晕晕醒醒,总算听到防盗门的声音响起。   蔚苒一进门便见屋里黑漆漆的,边换鞋边探身看了眼,见贺钊在沙发上倒着没动静,焦急唤了他声:“贺钊?”   他发出低闷的哼声,算是给了她点回应,她才松口气。 ↑返回顶部↑ 第92章 (1 / 3)   第91章   贺钊像历经过漫长自虐的苦修后见到神祗的教徒,想要跪在荆棘和铁刺上亲吻她的手,虔诚地剖开自己的胸膛,献出自己这颗赤忱的,滚烫的,淌着热血的,一刻不停只为她跳动的心脏。   他捧着她,沙哑地、颤抖着回应她:“我也爱你。苒苒,我也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重复着,粗重的,愧疚的,哽咽的,坚定的……   蔚苒吻住他,尝到他口中已散去但仍辛辣的白酒味道,两张唇随即激烈缠绵在一处。   棉质的面料,牛仔裤,彼此的肌肤,一应俱全地因热和汗水潮湿发腻。他的衬衫、西裤的皮带和拉链亦自她手下松解。   他捧紧她脸颊,吻烙在她肌肤,修长的颈和莹润肩头,一路顺着锁骨滑下去。   粗粝的手指落在各处,点燃她绵长的战栗。   贺钊低沉哄她,柔声蛊她为自己放松下来。但她的手很快覆下来制止他,伏在他胸膛上的身子磨蹭着贴过来,手指转了两圈,挑拨地揉抚在他胸肌上。   “说你是我的。”   她仰起头来,撒娇地朝他呢喃。   贺钊已急喘不止,无法言语。仅是忍耐疼痛、控制自己已耗去大半力气,更不要说还要忍受这种引诱。   她短小圆润的指甲刮在他胸膛,抚他手臂上因隐忍凸起的青筋,也学着他的样子一路自腹肌划下去。   “这里、这里……”   满意地看他在自己四处点火、煽动骚乱的指尖下微颤起来,她便凑上去亲亲他的唇和下巴,吻自喉结至锁骨,直至落在胸口:“还有这里,都是我的。”   他已无法经得起一丝触碰,猛地闷哼出声,肌肉抽紧,叹她简直是折磨自己,给他上刑。   没顾得第回应,便见她鼓着腮恼嗔:“快说……你是我的。”   贺钊没急着答,只攥住她作乱自己的手,看她在他眼前向后仰去,软晃成一片雪白的玉汤,才紧紧扣她在自己身上,哑声应着“我是你的”。   断断续续,时浅时深,蔚苒手臂缠紧在他肩头背脊,抠紧又松开,指甲划出凌乱的红痕。   直到他也逐渐失控,她无力地搂紧他,宛若被拍翻在水中的小舟,在他宏阔的胸膛里飘啊荡啊,将要去到哪里完全只由他拍击的浪头决定。   终于,汗水淋漓地停下来,粗喘声却久未止息。   坚硬的胸膛与她的绵软因汗湿而黏腻地贴紧,同频地起伏,他闻到只属于她潮湿香甜的芬芳,才停下,便又很快跃跃欲试地渴求起第二次。   蔚苒便捶他,嗓子哑了,软声不依地哼:“都还没有歇好……”   他只沉沉笑声,拉开她些,方便欣赏她尚在余韵中的模样。   今晚还很长,长到以小时为计,他不是很着急开始下一轮。   一只手便能轻易包裹着捧住她的脸,拂去将她鬓角打湿的汗意,碎发捋向额后,露出这张只他巴掌大小的精致面孔。   额上的碎汗让她看起来仿佛沾着露珠的荷叶,面颊泛着酡红,清润透亮,与她十八岁时的样貌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他还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将曾经深掩在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画面重新挖出来。 ↑返回顶部↑ 第93章 (1 / 3)   第92章   蔚苒一下提神:“什么照片?是我留学的时候给你拍的那些报平安的照片?”   见他点头,她眸子便惊喜地擦亮,“你居然还留着?我以为你都删掉了的。后来找和你的聊天记录才发现被清空了,照片跟着换手机也都没存下来。”   贺钊伸手从旁捞过手机,打开相册,“你的照片我哪儿舍得删?一张没少全都留着,为了存它们,中间换了一次手机,还专门买了存储最大的那款。”   他一张张翻过去,旧手机拍的照片,许多画质都是模糊的,有些拍摄距离太远,放大甚至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了,但他还是将每一张照片几乎不落地全存了下来。   “这张是你到英国给我发的第一张照片,在希斯罗机场,和你两个玩得好的同学。这个应该是鱼姐?另一个我记得叫包子?”   她点头:“现在还偶尔联系呢。”   “这是去伦敦桥玩的时候,天气不好,阴沉沉的。”他拿起细看,笑笑:“小脸也皱成一团了,看着不怎么开心。”   蔚苒咕哝,那是因为风太大被吹得睁不开眼。   他翻着照片,目光怜爱地落在屏幕上:“这张……应该是在国王车站吧?身上穿的也不知道什么,奇装异服的。”   她鼻子有点酸酸的,嗔声拍他:“是哈利波特的巫师服啦。”   他“哦”声,想起这名字:“对,哈利波特。”   继续一张张翻下去:“这是在伦敦眼,苏格兰高地,白涯,还有埃菲尔铁塔,罗马斗兽场,还在土耳其坐了热气球……小姑娘留个学真是去了不少地方,我这辈子都还没出过国门呢。不过,那几年也算是跟着你环游了一趟世界,开了不少眼界。”   贺钊自顾自地感慨,不闻她有动静,低头从侧面瞅她,才发现她已经哽咽着,偷偷啜泣了半晌。   他没辙把她脸捧起来,抹掉眼泪,“又哭。”   她忍着哭意瘪嘴,“谁知道你会留着我这么多照片嘛……明明这么在意喜欢我,为什么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呢?哪怕给我点暗示也好啊,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有这么多误会,走这么多弯路了。”   “让我这三十多的男人,跟你一个正值十八九岁的孩子表白心意,把你大好的青春委屈给我?想想也就罢了,我实在做不出这种事来。真做了,你外公大概要把我从你家里轰出来。”   “那如果不是我任性要你娶我,你是不是就准备放弃?眼睁睁看我跟别人谈恋爱、嫁给别人,你舍得嘛?”   贺钊一时沉默。   岂止不舍得,是剜心割肉的不舍得,但不舍得又怎样?   在当时的他看来,这条红线是不可逾越的,哪怕最后是她任性先开这个口,做出这决定对他来说依然挣扎许久、并不轻松。他确实一直在退缩,从没有为得到她而尽过全力,哪怕是婚后也没有攥紧她,轻易地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蔚苒恼捶他:“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为我勇敢一次,尝试一次吗?”   他从自责中回神,“也想过。”   “什么时候?”   “你毕业回国以后的事了。”他想起那天,找到那年夏天抓拍的那张照片,“就是拍这张照片那天做的决定。”   蔚苒看眼,认出这是他办公电脑的桌面,“什么时候偷拍的?”   “你毕业回国后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我去你家探望你外公,你出门到院里迎我。那会儿大概五六点钟的样子,刚好夕阳映过来,从那个角度看着你的模样,忽然就……”   他看着她,回想那天的那个瞬间,哪怕到此时依然仿佛心潮澎湃。   “特别强烈地想试一次,看你能不能接受我。那时候想得到你的渴望也到了顶点。”   “那为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返回顶部↑ 第94章 (1 / 4)   第93章   他们的婚礼是在十月二十,暮秋。   那晚答应娶她后,贺钊回去冷静了两天,七月中旬,便给父母去电表明了想法。   父亲当时在电话里沉默良久,问题也只问了一半:“你们两个孩子什么时候……”   大约是知子莫若父,知道以贺钊的性格,顶着家里的压力单了这么多年,宁可这辈子不结婚,也绝不会轻易跟他开这个口。   他最后遂就没有问下去,转了话锋道:“你想好了就去和苒苒父母提吧,需要我和你妈出面的时候,提早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就准备登门礼。”   出于情感上的缓冲,也为了给蔚苒留出后悔的时间,贺钊将这事放了十来天,才又再次征询她:“确定考虑好了?”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他便也就吃了颗定心丸。   挑了个日子,和她一起向她父母和外公外婆宣布了商量好的说辞。这些年如何喜欢她、如何想娶她给她幸福,都由他一人陈述,蔚苒则缩在他身旁,偶尔才应一两声。   那天他说的句句肺腑,紧张得掌心汗湿,可惜那番话在她听来也只不过是他们共同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   父母长辈由诧异到沉默,再到反复追问,让他们再好好想想、千万不要草率,但最后还是抵不过两人口径一致的坚持。于是提亲、定亲,再到订下婚期、拍婚纱照,前前后后不过三月就尘埃落定。   北方的婚礼常是午宴,流程繁琐、冗长,即使当时受限于他的政府领导身份,只操办了一场小型典礼,但从礼成到敬酒、宴客依然耗去不少时间。   两家请的都是祖辈交往的圈中朋友,父母长辈于是尤其重视礼节,蔚苒便踩着高跟鞋跟他从头站到了尾,一直坚持到三点多结束。   全部流程走完,他才觉恍惚,做梦一般。   他那天喝了一点,不多,但看她的眼神已然飘忽,不受控制地总在她面庞和胸脯上游移描摹。   待后头她实在脚疼得走不了路,他抱她回去,一将这具身体托在臂弯里,便转瞬沉入了一泓柔软、香甜的泉眼。醉意愈浓,一路,他将她搂得紧紧贴着自己,恨不得就这么再也不撒开手。   回到婚房已是傍晚,蔚苒累得一进门就直奔浴室。   嘴都懒得再张开似的,只含糊地与他哼了声:“我先去洗澡……”   她在浴室泡澡,贺钊则在外听着水声捺不住心猿意马,满脑尽是旖念。   此刻起他才真正感到他们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克制自己、与她保持距离的兄长和半个长辈,而是成为她社交层面法律层面的丈夫,她名正言顺的爱人。   太想要她,已渴望了太久,欲念太重,以至成了妄念、贪念。   是与她做有名无实的夫妻,还是要她履行该尽的义务,他却又摇摆挣扎。   原本设想中的这晚并不包括性,即使过往他们已经有无数次亲密接触,她习惯了黏他身上,常常不知避嫌地扑到他怀里,他也会偶起反应、不得不将她推开,甚至也曾险些擦枪走火。   但他不认为他们的关系已足以像正常婚姻一样,快速地进展到发生关系这层。   他在客厅的沙发坐下来,听着水声哗哗响起,在脑中勾描他的女孩脱去衣衫后的曲线和雪肌。水流冲刷过她的身体,也仿佛一波波冲刷至他腹腔,直至某处终于因热意积蓄而充血肿胀。   贺钊解开皮带释放它,像过去的每一晚那样握紧,脑海随即程式化地投影出她的曼妙身影和娇软嗓音,以及他想象出来她享受着的吟哦声。   直到水声止息,他也喘着停下来。   欲火稍泄,他怔神地坐了许久,却听水声消失,浴室也好半晌没再有动静。   心猛地揪起来,赶紧收拾干净自己起身过去。   急急敲门:“苒苒?” ↑返回顶部↑ 第95章 (1 / 3)   第94章   一觉再醒,已是闹铃作响。   蔚苒迷糊着从枕头旁摸到手机,瞥眼时间,六点三十,便顺手将闹钟延后了十分钟。   又是个工作日。好困,好累,好想请假。   她眯着眼翻身寻贺钊,他的位置却照例空了,手探过去的温度也已冷却。   厨房似乎传来打蛋器的声响,想他大概是在做早饭。   昨天晚上他是什么时候停下,她又是怎么被他抱回来主卧的,她都已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汗水淌入她口腔的咸味,沉重的身体潮湿地与她贴紧,无休止的深深浅浅的撞击拍打声一直和着彼此的喘息不停。   他要得不知疲倦,最后那回做得尤其激烈,一连几次,她坠入绵延不绝仿佛永无止息的白潮里,晕过去又醒来,最后疲惫不堪地昏睡过去。   蔚苒瘪嘴,她乏得要命,他居然还能照常起床。早知道就不由着他了,幸好幸好……没想起把情趣内衣拿出来穿给他看。   又眯了十来分钟,闹钟再响的时候,她才不得已艰难地爬起来。   刷牙时,看到牙刷架上送他的那支电动牙刷,蔚苒情不禁对着她贴在上面的笑脸贴纸咧嘴。   虽然不想上班,但想着昨晚、想着他说的话和写给她的那封信,心情便忽然大好。   洗漱完出来,扫了眼客厅,昨晚摊开在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已经不见了。她走过去四下寻一圈,发现它已被“碎尸”扔进了垃圾桶。   咧嘴笑笑,背后贺钊恰从厨房出来。   “起来了?”   他问着,摘了围裙过来,光裸的胸膛宽厚,也许是早上锻炼过,上面微微泛些潮湿的汗意。   她不喜欢体脂率太低块垒过于分明的肌肉,看起来干柴发硬,抱起来大概更不会舒服。他迁就她的喜好,没怎么在饮食上严格控制,她便觉得现在这样若隐若现饱满有力的肌肉线条才是顶好。   这一望他,她视线便黏住,又热又渴地再移不开。   迎过去偎进他怀里,仰头,下巴搁在他胸膛上蹭蹭:“你把协议撕啦?”   “不撕怎么,还留作纪念?”他低头瞅她,敲她额,“你的那份呢?”   “早都找不到了。”   “找不到也得找,省得哪天又突然拍到我面前来要挟我。”   她便做个鬼脸,“不会的啦,要跟贺叔叔幸福一辈子呢。”   低头看她半天嫌脖子累,贺钊便还是习惯地抱她起来缠在腰上,颠她两下,“幸福?哪个幸?”   蔚苒哼哼唧唧地埋进他颈窝,捶他一拳:“还说!昨晚都被你闹得累死了,今天还要上班……”   贺钊哼笑声,也不知是谁开的头?   小姑娘眼大肚子小,每回都是开始时要得凶、吃不够,等他当真用全力,她又耍赖撒娇地虎头蛇尾、半途而废。   她身板也弱,不止体力跟不上他,也经不住太剧烈的生理刺激。昨晚他没控制好力度,她最后便是瘫软着晕在他怀里几回。   他倒想与她缠腻到天亮,但持续时间太久的性爱,对她来说总归是种过度消耗。长时间的性刺激导致大脑皮层疲劳,体力耗费过大、血糖降低、加上交感神经极度兴奋,也易出现这种突然脱力昏睡的状况。   以前他有意自律,从没遇过这种情况。现在不控制了,自然也就越来越频繁。高潮后她软在他怀里睡着,虽然是极度欢愉后的极度放松,但多少还是会让他担心。 ↑返回顶部↑ 第96章 (1 / 4)   第95章   临出门,蔚苒换好鞋,还是担心望他:“你真的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影响吧?”   贺钊无奈笑声。   在这系统里这么多年,他见过的、听闻的甚至亲历的这类脏事,远比她想象中更多更黑暗。虽也栽过跟头、吃过亏,但至今倒还没有他应付不来、迈不过去的。   天宝鑫的能耐多大,这起案件可能牵扯了多少人在内,甚至到了什么层面,他不是直到现在才清楚,而是早就已经大概有数了。   揉揉她发顶,“就算有,也很小。少操些心。”   将她的帆布包递给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信息。”   她接过去点头,搂住他讨吻。   贺钊便勾紧她身子,弯腰压下去。偏头,包裹住她唇瓣,辗转吮尝着一点点加重。   待她胸脯起伏起来,轻推他,他才松开,见她挑着眉眼嘴上嘀咕:“只想要个道别吻,被你搞成法式深吻……”   他笑笑,对她的确总是情不自禁。   尤其贪恋她这张润甜小嘴的滋味,总忍不住去亲亲尝尝,却一尝就失了分寸,陶醉得没了边际。她单往他面前一站就是引诱,从头到脚无一处能让他忍耐克制得住。   勾起她下巴,在她红彤的小嘴上又补上一记,“这是道别吻。”   她便眉眼一弯,踮脚还他一下,“那我走啦,爱你。”   看她拉开门摆手,贺钊目光疼爱黏住她,应着:“我也爱你。晚上早点回家。”   蔚苒按完电梯,等待时又回身来抱他,缠缠黏黏地在他胸膛上又啃又蹭,跟个口欲期没过的孩童似的。   贺钊看电梯已到十七楼了,只得拍她屁股:“好了,没穿衣服,冷。等会儿电梯到了让别人看见。”   她才依依不舍撒手,“好吧,快关门吧。”   回到屋里收拾次卧时,贺钊才将旖念压下,想她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   别看他如今已是主政一方的大员,看似已非蚍蜉,却实际上也并没有太多能量与某些规则制定者和既得利益者抗衡。   虽则如此,到单位以后,贺钊还是抽出空来,将在永阳区任区长以来的工作、经手的项目情况做了个梳理和详尽汇报。   陆陆续续整理出几千字材料,其中自然也包含上远集团自改制研讨阶段直至挂牌阶段的细节。每次审批他发表的意见、提出的建议,均有会议纪要、记录、签字材料等作为佐证。   材料整理完,他分别提交给了审计组、省市两级纪委,又将自己提交材料的情况,简要汇报给了市委书记常德贵。   常德贵听后有些诧异:“审计组调查,这是正常的流程,你给审计组提交材料说明情况也就罢了,给纪委汇报什么?又没有人举报你有违纪问题嘛。”   贺钊想想当初同样交给纪委备案的那根金条,道:“现在没有,但应该很快就会有了。在此之前我觉得还是先做好自证,以便后续配合纪委的调查工作。”   很快就有了?   常德贵思索片刻,“怎么,你最近搞改制的事情,看来是得罪了不少人?”   “岂止是不少。至少要先把最大的地头蛇打掉,否则改制只能是原地打转。我有动作,这条蛇不咬我一口反击,肯定是不会罢休的。具体情况,等我过些天回市里,再给您当面汇报。”   常德贵没再说什么,只叮嘱:“要注意安全。”   自己的事情汇报安排完了,贺钊便还是惦记起蔚苒那头。既希望她坚持自我,又怕她年轻莽撞,把握不好分寸,到头来事倍功半。 ↑返回顶部↑ 第97章 (1 / 3)   第96章   贺钊吮住她,唇间绵长细腻的轻触,渐变成粗重加深的碾压。   “备孕”两个字很快卷着旖旎香艳的画面,与他急促热烫的呼吸一起萦上心尖。羽毛似的,沙痒地撩得蔚苒燥热难耐。   含混地应了声,便热切勾住他脖颈,任自己溺入他情欲高昂的吻里。   他手掌抚摸过她腰肢、背脊,落在胸脯上,正正好地包裹住那朵绵软的云团。隔着薄软的针织衫抚揉、轻捏,很快感到有什么坚硬耸立起来顶住他的掌心。   贺钊因她可爱热烈的反应低笑声,打着圈拨弄揉搓几下,手便急切钻进衣摆,内衣推上去,再无阻隔地贴住它疼爱它。   覆着层粗粝老茧的拇指,轻车熟路地寻到那里,抿住那小块起了褶皱的肌肤。   怀里的小人须臾便在他手指下酥软成一团,唇被他半封住,只勉强自齿缝里嘤咛出声。   “今天没买避孕套。”他嗓音因情欲沙哑,磨蹭她唇瓣问:“想要吗?”   蔚苒喘得更厉害,娇声喃喃:“你说呢?”   他只沉沉笑,手上稍稍用力:“我不知道,得你亲口告诉我。”   她自唇间挤出声低吟,受不了地颤起来,咬住他肩头黏糊地唔声:“想……也不喜欢你戴那个,想要贺叔叔……”   声音越说越小,得他低头凑近了才听清她含糊不清地吐出的那最后几字。   他便觉已经撑胀到极限的某处又疼又紧,只得解开皮带,拉下裤链,粗声应她:“我也想,以后不戴了。”   “反正也好几天都没戴过了……”   “忘记买了。”   “骗谁……你那尺寸的在楼下便利店根本买不到……”   他遂笑声,带着她手下去,疏解着揉揉那疼痛:“我是什么尺寸?”   蔚苒掌心骤然发烫,温度也攀上脸颊,熨出一片通红。   想起第一回 ,他也是这样带她感受,让她学着帮他戴上避孕套,教她用手去触摸它的温度、抚摸上面的筋络,丈量它的长度、阔度。然后压着她进到最深处,附在她耳边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荤话、粗话,宠溺怜爱地吻她,夸奖她每次是多么了不起地能够容纳下它……   也是那时起她才知道,避孕套的大小不是看长度而是阔度,市面上常规的尺寸他都用不了。婚后不久,甚少网购的他不得不重新逛起淘宝,在网上琳琅满目的l号、xl号、xxl号里挑花了眼,买回来一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小盒子。   但有的过小、有的太薄,戴时稍微用力就破损,尝试了好几个牌子和型号,最后才总算找到尺码、厚度都最适合他的那款,他此后便基本只在那家网店复购。   偶尔,她也会帮他买几次,所以自然也记得他的尺码,是62+2。   但她故意往小里说:“52……”   “52?”他揉紧她的手,“再量量。”   蔚苒已是脸红得滴血,手掌里仿佛长出条茁壮的动脉,突突地与她加速的心跳和在一处。   “你听错了,是520啦……”   很识时务地黏他身上去,甜着声撒娇地亲他,语气轻软:“520,我爱你。”   贺钊便给她哄得止不住唇角上扬,嘴上念她句“皮得很”,还是溺爱地将这小皮猴圈紧吻住,手也急切地摸索下去解开她半裙的拉链。   赶在节前,贺钊回了趟市里,向常德贵表明了尽快暂停上远集团股权改制进程的想法,也汇报了当下矿山改制遇到的阻碍,打黑收网工作的具体规划安排。 ↑返回顶部↑ 第98章 (1 / 4)   第97章   车开不进停车场,贺钊只得扔在路边,下车来便直奔她办公楼去。   他还是第一次进来,也是惭愧,接她这么多回,每次都是坐在车里,从没有上过楼。   刚走到电梯间的闸机跟前,保安远远喝了他一声,追赶过来将他拦住:“师傅,你哪个单位的?找谁啊?”   贺钊忙道:“找财产险处蔚主任,我是她爱人。”   “蔚主任?”保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们单位哪里有个蔚主任?”   “蔚苒。”   “哦哦,小蔚老师嘛,哪里是主任。你看你这当家属的就不懂了,主任可不是乱称呼的。她在三楼,你稍等,我给你开闸机。”   保安转身去拿遥控器,贺钊无奈扯扯嘴角,这行干了十几年了,还是头回被一个保安教训。   上了楼,急步寻着唯一亮着灯的那间办公室,走到门口,见偌大个屋里就剩她一个,背对着门坐在工位上,正捧手机拨电话。   裤兜里的手机紧跟着震动起来,贺钊松口气,没有接起,径直走向她。   蔚苒听到背后脚步声,转头来就见个魁梧的怀抱已到了眼跟前,随即被他俯身一把扣入怀中,脑袋也被迫埋进他外套敞开的热乎胸口。   她“唔”声抱住他,勉强将被他压扁的脸转开些,“正给你回电话呢……”   “干什么去了连打几个电话不接?”   “去卫生间了……”   怀里小人穿件鹅黄色的羊绒衫,娇娇嫩嫩的,抱在臂弯里香香软软云朵一般。贺钊虽弯腰弓背姿势不畅,但舍不得松手,好半晌,在她发间和颈窝的馨香味道里,总算踏实下来。   粗声道:“以后离开手机超过两分钟记得把手机带在身上,省得联系不上让人担心。”   “干嘛呀?上厕所着急谁能记得带手机。”蔚苒瞅他,看他黑脸紧绷,“你才几分钟没联系到我就吓成这样?”   “说了最近是非常时期,别不当回事。”   蔚苒只觉他杯弓蛇影,“嘁”了声,“太夸张了吧?法治社会还有人敢威胁公职人员性命?”   “02年鄣泰纵火案不知道?”他虎着脸,“就算这太远不提,13年梁化政法委书记带队到矿山检查,被当地的涉黑团伙聚众围殴,甚至持枪威胁。这才是几年前的事,都敢明目张胆暴力对抗,背后使阴招又有什么不敢?你还觉得我危言耸听?”   她才噎住:“那比起我,你不是更应该注意才对?”   “我身边这么多警卫、公安和工作人员,随时都能调动,不像你。我有时候顾及不上你,你自己要留心,非必要不单独出行、外出,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别再让我像今天这么担心。”   “好嘛,知道了。”   “乖。”贺钊捋顺她头发,勾起脸亲她一口,“工作忙完了没有?”   “没,还在准备检查方案呢。”   蔚苒松开他脖子,让他拉对面同事的椅子过来坐下,顺便给他解释这两天的工作。   贺钊脱了外套在旁边落座,倾身看了眼她屏幕上的方案,这方面他没她专业,就不好指手画脚,只道:“快忙吧,忙完了早点回去。”   他在身边,蔚苒哪里还有心思工作,嘴上应着,手搭在键盘上,却没敲几个字,余光不住瞥他。   以前他每回过来都是在车里等她忙完了下楼,大概是避嫌不想同事看到他,怕人家看他们两个年龄差距大,给她造成困扰和流言蜚语。 ↑返回顶部↑ 第99章 (1 / 3)   第98章   县委宿舍楼现在只安排了贺钊和周雪军两人入住,周雪军平时隔三两天回一趟家,并不是天天都在。但他在时,两间房相隔不远,老房子的楼板隔音又差,贺钊和蔚苒过夫妻生活,便就得多少顾忌着。   小姑娘对此颇有怨言,但除此之外,住了两晚下来倒还算适应。   临近年前,贺钊工作安排密集起来,为过年期间的行动上会研讨,每天会都是开到九十点钟才能结束到家。   蔚苒这两天都是司机接送回来,七点多刚进宿舍门,秘书小吕后脚就敲门送饭:“嫂子,书记让给您订的饭。”   蔚苒赶紧道谢接下来,“我去食堂吃就好了,怎么好辛苦你帮我送。”   “临近年前了嘛,食堂今天菜品不多了,所以给您订了外面餐厅的。”   蔚苒只得领受一番好意,也不知道是吕秘书太想进步自作主张,还是贺钊细心安排。反正围在他身边这些人,各个都是察言观色细致入微的人精,对她讨好恭维起来也挺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惜这家餐厅的菜有点油,不是很对她胃口。她今天也有些乏累,随便吃了两口便回了卧室,趴床上追剧。   母亲给她打来电话,她也懒得拿起来,放在一旁开着免提,听她问她年前要不要回家一趟,和贺钊过年怎么安排。   “我跟你爸后天就飞海南了,和你外公外婆团聚去。你公公婆婆也早说了过年在北京不回来,你俩怎么办?孤零零的,要不也跟我们一起去海南?”   蔚苒按下视频暂停,懒洋洋答:“老贺最近忙得没空,这会儿了还在加班呢。过节期间更没时间了,他们领导节假日要值班不能离开属地,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不是问问嘛,以前是二把手,上头还有人管着。现在当上一把手了,我还想着说不定能给自己放个假呢。”   谷素瑛还心怀一点期望,“那他不行,你总放假吧?要不你来海南待两天,休息休息再回来?”   “大过年的,我把老贺一个人扔在平京,跟你们团聚去呀?老贺多孤单多可怜,我还是在家陪他吧。”   话落,听门锁声响,蔚苒便起身来:“老贺回来了。”   迎到卧室门口,他已关门进来,满脸疲惫,见她握着手机,上前揉揉她:“跟谁电话呢?”   “老妈。”   谷素瑛声音传出来:“贺钊,诶哟,你辛苦了,这都九点多了还在忙。”   贺钊脱掉外套搭上椅背,应着:“是,年前的事比较多。”   “刚跟苒苒说呢,你爸妈过年不回来,你二叔三叔他们好像也外地度假去,今年咱们两家子应该是旅游过年了。我就想着让你们俩和我们一起去海南团聚,结果苒苒一劲儿说你忙不开。”   贺钊看蔚苒,小姑娘给他比口型“我没答应”。   他便笑,把她搂到怀里,接过手机冲话筒答:“妈,谢谢你跟爸惦记,但我确实是忙不开,年中间也还有重要工作。”   说完低头瞅蔚苒:“要不你陪陪爸妈去,我就不去了。”   她环住他腰,拿下巴磕他胸膛,“我才不去呢,我都说了要在家陪你了。”   贺钊捋开她头发,拍拍小脸,“好不容易放假,去海南放松放松也好。”   谷素瑛在电话那头听夫妻俩声音挨得越来越近,衣服摩挲的声音也从话筒窸窸窣窣传过去,怕影响两人亲昵造人,赶紧道:“好了好了,你俩商量,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和你爸后天的飞机先去,你要是想来就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让你爸机场接你去。”   电话挂断,蔚苒便勾住他脖子:“累吗?”   贺钊没应,只低头覆住她唇亲了会儿,电充上一格,便抱起她在沙发上坐下。   这两天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堆工作等他安排,着实是累得够呛。晚上到家,拥住她才能松懈下来几许。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 / 4)   第99章   原以为是感冒,但第二天一觉起来,昨晚的症状又好像都消失了。   七点半贺钊从食堂打了早饭回来,有蔚苒爱吃的豆腐脑和鸡蛋饼,她又食欲恢复,胃口大开,买回来的四两饼全进了她肚子。   贺钊看她吃得香,精神也好些,虽放下心,但还是坚持给她冲了杯药:“最近变天,还是要提前预防。等会儿出门衣服也穿厚点。”   蔚苒对着桌上这杯药发愁:“我都好了,能不能不喝了啊?”   “不能。”   他否决得斩钉截铁,巴掌揉在她脑袋上,“听话。”   蔚苒是吃药困难户,尤其不爱喝这种冲剂,又苦又涩不说还回味无穷,喝完小半杯、恶心一上午。   桌上寻摸了半圈,最后趁他去卫生间时,将药倒进喝完豆腐脑的盒子里,再扔上几张用过的餐巾纸,盖上盖塞回塑料袋里系紧,敷衍了事地只吃了几片维 c 作罢。   贺钊出来,她特意给他看,杯子空了,“喝完了哦。”   他压下眉夸她声“乖”,把人搂进怀里拍拍屁股,低眸瞅她,唇覆下去。   小姑娘在他这儿已是惯犯了,为不喝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今天这么顺当不拖沓,能痛痛快快地把药喝了,谁知道是不是又在糊弄他。   唇包裹住她的,舌头探进去,搅弄着尝她的滋味,果然是一点儿药味都没品出来。   搭在她腰臀上的手便捏一把,松开她,柔声斥:“药喝哪儿去了?一点苦味没有?”   蔚苒就知道他会来这招,无理也要声高:“我嫌苦怕恶心,喝完以后嚼了口你的花卷往下顺顺,不行吗?居然还用这种方法检查!气死我了!”   看她说得煞有介事地,桌上他剩下没吃的那只花卷也确实是缺了个豁,贺钊一时也是无言,想会不会真误会她了,语气也软下来,“以前上学的时候就不爱喝药,多少次了,把药倒厕所去。被我抓住都不止一回,不得检查一下吗?”   “现在又不是上学的时候了,你又把我当小孩是吧?”   贺钊一噎,气势也弱下去,只得又拍抚着哄:“好好,是我不对,不该把你当小孩。”   瞅她那忿忿不平的表情,他便捏她撇着嘴的小脸,“好了,不气了。过两天除夕,就咱俩,想怎么过?”   往年的除夕这天晚上贺钊都要值班、下基层慰问,她一个人则得两头跑。陪家人待到七八点钟,再回贺钊父母那面拜年,和他一家亲戚长辈团聚,等他晚上九十点钟回来,接上她再一起回他俩的小家。   年初一的中午,两家人又要包个三四十人的大包厢凑在一起。大院里多年合居的老邻居、老朋友,两辈人便都当亲兄弟姐妹一般地处成了一家,反正从除夕到过完年,走亲戚拜年根本就消停不下来。   这两年大概这种相聚也让大家颇为疲惫,外公外婆身体也吃不消,一入冬就去了海南休养,公公婆婆在北京也刚好不回来,于是今年这样繁文缛节的过年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蔚苒自从上班以后就变成低精力人,又懒,其实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和贺钊窝在家里腻歪上一个假期,哪怕是在县委宿舍也好。   便懒洋洋摇头:“跟你在一起就好。吃完饭看会儿电视,说会儿话,熬夜到十二点然后睡觉。”   “熬夜到十二点,然后就睡了?”   她瘪嘴,挑起眼瞥他:“当然要贺叔叔疼完了才睡呀。”   贺钊遂搂住她亲两口:“那天的情趣内衣也带过来了,到时再穿给我看。”   “啊……”她一时瞠目,“都弄脏了也没有洗,我以为你扔了的,带来干嘛……”   “我给你洗了。”   “那个是一次性的,不用洗啦,好笨!”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 / 3)   第100章   初一早上那一点点褐色分泌物转瞬即逝,往后一整天护垫上都是干净的。后面两天,那点褐色便更浅更淡,几乎都没有了。   以前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蔚苒还专门搜过,有可能是上回月经没排干净的淤血,因为同房受到挤压排出,要么就是月经又紊乱了。她的日期总是变来变去,不很准时,提前或是推迟一周多都常有。   这事她也没好告诉贺钊,最近两天他都有工作安排,为初四夜里的行动做准备,她不想分他的心。   年前的常委会上,贺钊已经正式批准了这次打黑破伞的行动方案。初二到初三,连着两天没有休息,接连听了宋魁和打黑办主任的专题汇报,重点是关于“保护伞”的线索,指示纪检与公安协同行动,疑似涉案公职人员同步采取强制措施。   行动时间定在初五的凌晨,初五这天的讲究是“迎财神”、“破五”。武周这个地方拜金成风,可以不拜父母宗祖,财神是绝对不能不拜的。回乡请神上香,仪式阵仗往往搞得很大,人也聚得最齐。这也是前期研究时,将时间拍板在这天的原因。   贺钊是行动的总指挥、总决策,头天晚上,吃了饭便准备出门去指挥中心。   他将蔚苒安顿在宿舍,临出门前反复叮嘱:“今天晚上不要出去,别接任何陌生电话。在家看看电视剧、玩会儿手机,睡一觉起来,我就回来了。”   蔚苒觉得自己比他还紧张,抱紧他一直不舍撒手,“睡一觉你才回来?那得几点?”   “明早吧。”   “那么晚?你要熬一宿?”   她心里念叨,奔四的人了,最近总熬大夜,身体吃得消吗?   贺钊便看出她担心什么,环抱着她笑声:“怎么,怕我老了撑不住?”   她小声咕哝,本来就不年轻了……但很快被他压在怀里,荤话紧跟着灌进耳窝:“不是让你领教过,不仅能熬,还很能干。”   蔚苒便砸他胸口,“熬夜工作精神紧绷,跟干那事……能一样嘛?老没正经!为老不尊!老流氓、老坏蛋……”   贺钊笑着任她念到词穷,堵住她总算停下来的小嘴,顺便给她展示一下正确的用词,该是“老当益壮”。   十来分钟,压她在墙上快着来了一回,末了,把她从腰上放下来,捉住唇瓣又亲了几遍,才将衬衫塞好、皮带扣上,看眼表,“乖,我走了。”   蔚苒气喘吁吁地抱抱他腰,依依不舍叮咛:“早点回来哦。”   从宿舍出来,天气阴沉着,北风凛冽,预报说夜里会有一场小雪,看这架势应当是差不离了。   下起来好啊,这种天气抓捕对象更倾向减少外出时间和频次,围捕的难度也就大大降低。   贺钊步行着往县公安局去,路上又对前期已经定好的应急预案做了些细节方面的调整。   抓捕行动的指挥部设在县公安局的指挥中心,七点四十,小组的领导、工作人员已经陆续到齐了,中间这最后的几小时,还要做人员准备工作和动员讲话。贺钊只讲了三点,服从纪律、听从指挥、绝对保密,之后便将工作主导权交给了市局下来督办的刑侦支队长和宋魁。   凌晨一点多行动组出发后,贺钊留在指挥部焦灼等待前方消息传来。   三点半,二十多个行动小组在指挥部一声令下后同步突击破门。几分钟内,核心目标归案情况便汇总汇报过来,除了一号目标人物天宝鑫集团董事长厉小辉的抓捕受到阻塞,其余十八名主要人员均顺利到案。   听取汇报时,贺钊本已落地的心又悬起来,拧眉道:“出什么问题?”   宋魁凑近些,压低声音:“厉小辉称手里掌握了省里某位高层领导的相关材料和证据,要求见您,否则这些材料会经由他已经安排好的人发给媒体和境外。事关高层领导,我们不好随便下判断擅自行动,只能先请示您的意见。”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飞达矿业下面的一家矿区宾馆,已经被控制住了。”   千思万虑,贺钊还是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层面出岔子。不是公共安全,不是人质挟持,而是政治威胁。   厉小辉这样一个人,掌握某位省级领导关键证据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走投无路时以此要挟争取被保是常见手段,不能对其置之不理。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 / 4)   第101章   蔚苒心里装着事,夜里一直睡不踏实。四点多醒来一次,抓起手机,没看到贺钊的消息,便就彻底睡不着了。想给他发点什么问一声,又怕打扰他工作。   刷了会儿手机,困意彻底被屏幕的光亮和视频音乐驱散,她便烦躁地起床来,拉开帘子,外面已经是一片银白。   黑漆漆的夜幕间小雪粒挥挥洒洒地落下,在地上积了一层银霜。但现在她却没有赏雪的心情,只揪心地想着,天气这么差,他们行动能顺利吗?   一时冲动换好了衣服想去找他,临了又劝自己,还是别添乱了。   他这会儿应该在县公安局吧?真跑去了,一群工作人员又得放下手上的事情接待她,他肯定也要因为她在近处没办法安心工作。   刚抓起的外套又放下,茶几上的手机恰好震动起来。   蔚苒赶紧回身去看,屏幕上来电却是邓哲。   邓哲?怎么是他打来电话?   心脏顿时突突跳起来,一按下接听,就听那面邓哲声音焦急语速加快:“嫂子,书记出车祸了,在县人民医院抢救。我叫司机去接您,您抓紧换好衣服出门,十来分钟吧,他就到县委大院了。”   车祸、抢救。   两个词像洪水骤然冲没过来,将她拍击得大脑一阵发懵。   一时也顾不得问他现在怎么样,伤情严不严重,蔚苒只失语般攥着手机发不出声来,好半晌,绷紧到近乎窒息的喉咙才松开,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赶紧应着:“好……好,我这就出门。”   他不是应该留在单位坐镇指挥吗?怎么会出车祸?……   一路上,脑海闪过无数画面,无数情景和可能,又拼命将它们驱散,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会没事的,也一定会平安。   平安,平安,平安,到了此时她也只剩下反复默念祈颂这两个字。   车开到县医院急救大楼门口,还没停稳,蔚苒便急切拉开车门下来,疾步跑向抢救室。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两个弯,才总算找着地方,邓哲、宋魁、吕秘书、一群工作人员和县上的几个主要领导都在。   邓哲看她到了,赶紧跟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人迎上来,不等她问,先安她的心:“嫂子,别担心,书记现在状况平稳,没有生命危险。这是咱们县人民医院的李院长,让他跟您详细讲下情况。”   李少华很快解释道:“书记是车祸所致右侧腰肋下、右腿外侧位置受到外力挤压,体表皮肤挫裂伤,伴深层软组织损伤、皮下淤血及密闭性血肿,需要手术清除皮下坏死组织,排空淤积血肿、避免后续感染和组织坏死风险。哦,我这么说可能比较拗口难理解,但这就是个比较常规的外科手术,术式成熟、我们经验充足,手术风险很低,请您不用太担心。”   蔚苒这才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下松懈下来,大脑因缺氧发懵,攥到发白发疼的手捣着紧窒的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体格本来单薄,过度焦虑血压波动,邓哲怕她头晕站不稳,便道:“那边有座位,先过去坐下休息休息。”   几个原本坐在长椅上的领导立马起身来,一排座位都让给了她一个。   蔚苒还不太认识这些人,有个别眼熟、但叫不上名,看十几号人黑压压地全站着,围在跟前,一时有些压抑局促。   她这会儿情绪已冷静下来些,稍微平抚一下呼吸,视线便扫过众人,道:“大家都熬了一夜,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耽误这么多人留在这里守着。各位的担心、牵挂我也都记下了,等贺钊好转,我一定将心意向他传达到。”   说完看邓哲:“邓主任,辛苦你替我送送大家。”   又小些声:“你和宋局,吕秘书留下就好。”   邓哲应着,这群或是为了过来刷脸闹表现、或是真心实意牵挂领导的下属们,也就都一声声道着辛苦、祝贺书记早日康复,陆陆续续离开。   总算,人剩了三个,蔚苒眼前清净不少,才正声问邓哲:“贺钊到底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在指挥中心,怎么会在外面遇上车祸?他还需要亲自参与行动吗?”   邓哲不方便解释的太细,只道:“书记是经上级领导指示出发去现场处理紧急事态的,车祸也是在回程路上发生的。与一辆疲劳驾驶的渣土车在山路转弯处发生碰撞,书记因为在后排,系了安全带,所以伤势算是较轻。司机小曹情况比较严重,现在已经转院到了市里。”   他说完看宋魁,一脸不能让我一个人挡在前面的表情,“具体的,宋局,你再解释吧。”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 / 4)   第102章   b 超做完,江鹭将蔚苒送回病房,探视了一下贺钊就退出来,叮咛了一通才道告辞:“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不用跟我客气。”   蔚苒已经加上了她的微信,便道:“那我可要经常请教你啦。哦,还有,要记得帮我在老贺那儿保密啊。”   也许在他受伤时告诉他这件事,他心情好起来也会康复得更快些。但她又好想给宣布新生命的到来准备一个仪式,不想让这个喜讯显得那么潦草,在病房这种多多少少沉重的地方简单地被说出来。   江鹭应着与她道过别,蔚苒回屋,贺钊这会儿恰醒来一阵子,看她回来,头便扭过来,眼神也黏住她,“苒苒。”   邓哲小声跟她说:“一醒来就喊你,问你去哪儿了,我瞒着没说。不开心了,非要让我找你去。我说你在医生那儿问病情,才给他搪塞过去。”   蔚苒偷偷给他比个大拇指。   “我在这儿就好了,你和小吕也一晚上没睡,回去睡会儿再来。”   邓哲便给她交代了一堆医嘱:“麻醉刚过这会儿睡觉人要看着,别睡太深,隔上半小时一小时的,看看他情况,唤醒一下。有异常及时按铃。”   “好,知道了。”   蔚苒回来刚在病床边坐下,他手便伸过来要她握。这种时候他也像个孩子似的,好像抓住个寄托依靠心才踏实。   攥住她的手在掌心,他沙着嗓问:“去哪儿了?”   “江老师过来看你,我去接一下,顺便找医生问问你的情况。”   她只得编谎,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只转开去看液体,也不知能不能糊弄过他去。但他这会儿大抵思路并不怎清晰,也没追问,只抓紧她手:“别乱跑,怕你有事。”   蔚苒才知他又是担心自己安危。   这个人,自己怎么样一点儿不顾,什么时候了还惦念她。若真换她躺在这病床上,他还不得疯了。   心口酥酥麻麻地泛酸,“没事的,宋局在呢。”   他总算放心似的,撑着醒了这一阵子,又迷迷糊糊犯起困。麻醉和止疼泵药效使然,头晕嗜睡是正常副作用,蔚苒抚他手臂,久未平复的心情便都凝在看他的目光里。   疼怜,庆幸,感念他受到命运眷顾。也许命运也是眷顾他已经为人父,也许恰恰是这个孩子给父亲捎托了好运。   待他睡着,她拿出 b 超的检查单又看了看,影像上那枚小小的孕囊,好像才让她慢慢对怀孕这件事有了一点实感。   哪里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得知怀孕这个喜讯,还以为她会像其他准妈妈那样用早孕试纸测出来,然后拿着两道杠的试纸给丈夫看,两个人为此激动兴奋地相拥。   结果她直接抽血验尿 b 超一套齐全,或许是这样太突然直接的结果太有冲击力,没给她缓冲适应的时间,以至于到现在她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这么快就要当妈妈了……   刚才在留观室时,大脑一直是懵然的空白状态,直到此时,淡淡的欢喜又一点点化开,像含了一块口味温和的糖,温润的甜味直蔓延进心底。   她抚摸肚子,奇妙的心情填满胸腔。   想着这个孩子是在她和贺钊某个亲密缠绵的白天夜里偶然地到来,因他们的爱而结合,成为一颗胚胎,小小的种子就这样选择他们成为他的父母,扎根下来安家成长。   蔚苒想象那小芽翠绿娇嫩得冒出来,探个头,可爱无比,再看贺钊,一时便觉得满心盈满了幸福,亦稍微宽慰了心里的担忧和褶皱。   摩挲着手里他粗粝的手指,戳戳他掌心,喃喃提点他:“请这位准爸爸努力痊愈,早点康复。”   手术后最难熬过一般是头三到五天,这时间要面对反复的发烧、体温升高,伤口也不能牵扯,不能自主翻身、起身、弯腰、侧身发力,就连轻微挪动都会牵拉创面导致剧烈疼痛。   周雪军过来探望时,提议县委县政府出面出资找两个护工,白天晚上两班倒,再加上医院给配备的医护资源,就把她彻底解脱放松出来。 ↑返回顶部↑ 第104章 (1 / 4)   第103章   贺钊出院后,蔚苒便联络江鹭,跟她约好聚餐时间。   两人在微信上商量着订好了餐厅,选在早春三月的第一个周六,蔚苒特意嘱咐江鹭:“到时一定要带上你家秋秋一起来哦,超想见到她。”   两家人相约许久的第一次聚餐终于临近,蔚苒为此还给秋秋准备了冰雪奇缘的礼物大套盒,贺钊帮她拎到餐厅后,问她:“才两岁多点儿的孩子,能看过动画片吗?”   蔚苒揶他眼:“你才不懂,现在小孩子很小就开始看动画片了的,我当然是知道她喜欢才买这个。”   他便刮她鼻尖,调侃她:“你们小孩子的世界,我是不懂。”   她牙痒痒砸他,“谁小孩!我都能当人家秋秋的姨了!”   十二点刚过,宋魁和江鹭带着秋秋姗姗来迟,小家伙被他爸抱在怀里,宋魁那大体格更衬得女儿小小一团,圆滚滚白嫩嫩的。   蔚苒一见她便欢喜地凑上去,好奇碰碰她脸颊、小手,触感绵软得简直叫人欲罢不能,她便心爱得直逗她:“好可爱啊你,你真是吃可爱长大的小宝贝!”   江鹭连声道着抱歉:“来晚了,路上有些堵车……”   蔚苒才摆手道没事,忙拿了礼物过来给秋秋,“秋秋,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小丫头眼睛便一下亮晶晶的,“爱莎!”   宋魁把她从怀里放下来,帮她接下,让她叫人:“快谢谢阿姨。”   江鹭听着,很想纠正她叫“姐姐”,但按年龄辈分来算,好像还真是得叫阿姨。   秋秋一点儿不认生,大大方方地唤:“谢谢阿姨。”   宋魁又教她:“还有叔叔呢。”   她才眨眼看贺钊,好高好大的叔叔,跟她爸爸个头都差不多了。小嘴张得圆圆的、眼睛也瞪得圆圆的,乖巧唤了声:“叔叔好。”   奶声奶气的,蔚苒看眼贺钊,心被萌得发软。贺钊却被这声“叔叔”勾起了些别的回忆,瞥眼身旁小姑娘,便不露声色应着,在小团子头上轻轻揉了揉,张罗:“快坐吧,今天也没外人,我就让服务员直接上热菜了。”   蔚苒和江鹭挨着秋秋的儿童座椅坐下,两个男人被挤到下位,宋魁觉得让贺钊侧对着门坐不太合适,想调换一下,但贺钊道:“没事,就当自家人吃饭,别那么多讲究。”   江鹭坐下来,看贺钊:“贺书记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恢复挺不错。”   贺钊笑笑,伸手攥了攥蔚苒手腕:“苒苒照顾得好。”   这肉麻劲儿。宋魁便笑嘀咕,书记咋是换了个人似的,忒腻歪,他跟江鹭人前都不好意思这么秀恩爱。   凉菜上齐,蔚苒注意力总算从逗秋秋玩上收回来,催贺钊:“你快给咱们讲两句,动筷呀,我都饿了。”   秋秋也晃着腿应和:“肚肚饿。”   “好。”   贺钊便就应着,以茶代酒地提起杯来:“今天这顿饭,其实我老早就跟小宋提了,一直忙,拖到现在。小宋在山南办案的时候我就很欣赏,办事风格、为人处世,方方面面都投我的脾气。就是当时刚结婚,正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时候,我想挖还没挖动。”   听他调侃着提这茬,宋魁便瞅眼江鹭,讪讪一笑。   “武周县这摊子,我是临危受命,其实自己心里都没谱能干成什么样。所以,小宋,真的特别感谢你愿意过来,这种时候帮我把公安这根大梁顶起来。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再找谁、能信任谁。这段时间,也多亏你辛苦付出,我们这些工作才能开展的这么顺利。第一杯,我先敬你。”   宋魁赶紧谦虚着,起身跟他碰了一杯。   贺钊又倒上一杯,敬给江鹭:“当然,更得感谢江老师。没你辛苦付出支持他、给他做后盾,他到不了这位置,也不可能踏实下来扑在公安的工作上。你辛苦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