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烛(公媳) 作者:柠檬酸不酸 勤娘是屠户独女,未来注定继承家业做个屠户娘子。她倾慕读书人,一心想寻个有学问的夫君,可乱世文人不值钱,她爹不同意。她爹说:“勤娘啊,读书人瘦胳膊细腿的,能杀猪还是能抗肉?别到时候招来个累赘,喂猪都吃力,少不了还要咱爹俩伺候他。”勤娘回道:“爹呀,您太高看咱家门第了,屠户招婿,哪个读书人肯来?”“愿意来老子也不要,乱棍打出去!”她爹冷哼一声,出门去了。几个月后。“勤娘,爹给你打听到一门好亲事!读书人是嫁不了了,嫁读书人他儿子!”父亲给她找的新婚夫君身材魁梧、仪表堂堂,能吃能干,力大无穷,是个杀猪屠... ======================================== 第1章 (1 / 2)   “读书人读书人,我看你这辈子就是给读书人害了!小白脸有什么好?”   祝屠户往嘴里扔一筷猪头肉,吸咂一口自酿的黄酒,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女儿。   勤娘碗筷往桌上一摔,瞪她爹:“再吵你去外面吃。”   “逆女啊,逆女。”祝屠户骂骂咧咧,又嘬一口小酒,窝囊又苦口婆心地抱怨:   “眼看眼都十八了,还找不到人家,难不成真要做一辈子老姑娘。有个男人,当不了依靠,有个伴儿也好,总好过你孤身一人单打独斗,爹眼看就老了,以后我......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好好活着,我娘死了,咱俩活着,以后你死了,我也得好好活着。”   “你!……你个小混账,我……”祝屠户墩下酒碗,左右寻摸趁手的家什。   “哎呀,爹!要真有合适的男人,我能不嫁么?现在不是没有吗,赶鸭子上架,硬嫁,以后过不到一起去,整天吵嚷也怪没滋味的。”   “哼。”祝屠户冷哼,重新端碗滋儿一口酒,龇牙咧嘴,“只要你别再惦记那该死的读书人,爹不出一个月,就能给你找个顶好的婆家。”   “好好好!找,找好婆家你嫁!我给你裁婚衣,缝绣鞋,好好给爹打发出门。”   “不着调,十八岁的人你不着调!”祝屠户酒也不喝了,放下碗背起手出门,打听女婿。   祝屠户遛弯到镇子西头,迎面瞧见一个高大健硕的青年裸着上体,正从河里打水。   只见他左右手各提一只满桶,脚步轻快稳重,汗珠沿着他油津津的胸膛流下,任谁见了不夸一句好能干的后生。   祝屠户跟地上洒下的水迹走过去,寻到青年去处。   宅门敞开,里头颇为杂乱,器物用具摆了一庭院,明显正在收拾。   屠户背着手向里探头,高声吆喝一句:“哟!新搬来的邻居?”   这“邻居”一下邻了大半个镇子,从东到西,全邻进去了。   依旧是那提水的青年过来,他拿白巾子抹着满头大汗,露出一口白牙,“大叔,进来坐?”   “家里水井没打好,只能请您喝一碗借来的水,往后邻里间,请大叔多关照。”   “好说,好说!”祝屠户端着水碗,眼睛一直打量青年,听口风,也不像个粗糙的庄稼汉。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青年羞涩一笑,“十九。”   “娶亲了吗?”   他笑得更羞涩,红脸白牙,“还没呢。”   “正好,大叔给你说一门好亲。我是镇东边的屠户,干杀猪卖肉的营生,生有一女,年近十八,性子飒爽,手脚伶俐。小伙子,你相貌算是顶好,可我的女儿也不差,配你绰绰有余。怎么样?能行不?”   “这……大叔……家父进县城去了,还没回来。要不、要不等家父回来,您跟他商量?”   “令尊做什么的?”   “他……现在是个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那岂不是勤娘死丫头天天惦记的读书人?祝屠户问道:“那你,可读过书?”   “读过,读不好。”青年挠头,“我不是那块料。”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祝屠户换好干净衣裳,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摸着不长的髭须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只有眼角的刀疤有些大煞风景,其余倒还好,不会给女儿丢脸。   勤娘从他身后闪出来,瞅瞅镜子,瞅瞅她爹,“打扮这么光鲜,出去相亲?”   “去!破孩子,你爹我都快奔四十的人了,相什么亲。”   祝屠户想了想,到铺子取了些钱,万一事情谈不拢,这门亲结不成,那他就付了这顿酒钱,横竖不欠他陈家什么。   祝屠跟随店家上了二楼,果然早有三个人在里头落座等候。   陈暮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一左一右站立侍奉,中间那人端坐着。   他一袭灰白长袍,生得斯文儒雅,俊逸出尘,下颌长须飘飘,垂至胸前,甚是道骨仙风,疏朗潇洒,卓尔不群。   见祝屠户上来,马上起身让座道:“祝兄请坐。”   他态度温文尔雅,使人如沐春风,祝屠户心想不愧是学富五车又做过官的人,有气度,忙道:“大先生抬举我了,一个屠户,哪能劳您置宴席,还亲自相迎。”   “祝兄言重了,折煞我也。在下陈遵,贱字子循,兄若不弃,叫我子循就好。”   趁长辈寒暄的功夫,陈暮走了几步出去,吩咐店家,片刻后酒菜就陆续上了。   “陈某平生滴酒不沾,今日与祝兄商量儿女大事,就破例一回,我先干为敬。”陈遵举杯,一饮而尽。   接着又与祝屠户对饮,总共喝了三杯。   美酒下肚,祝屠户活泛开来,不再拘束,直言道:“大先生,与您攀亲,是屠户我不自量力了。但我的闺女好,总不能配个孬货,你说是不是?今日您既然都请我来了,说明您心里对这门亲事也有至少五分愿意,我这么说可对?”   陈遵点头,“祝兄所言,句句不虚。”   他微微一笑,继续道:“我先交个底。拙荆十年前难产亡故,只给我留下这两个儿子,犬子景迟粗疏,无法继承家学读书,日后怕也成不了气候。”   祝屠户心觉这陈先生是个实诚君子,明着告诉他,儿子不是读书的材料,也很难说有什么远大前程。   他看看旁边壮得山一样却十分羞涩的陈暮,怎么看怎么满意,“不瞒大先生您说,我看上令郎的,是他这副健壮体魄,我们杀猪宰肉的,手上没把子力气怎么行?”   “我膝下只有勤娘一个女孩儿,别无子息,就一个肉铺,虽算不得大买卖,但也是个糊口的营生。他们要是能成亲,以后勤娘继承家业,不也有令郎一份?”   这是嫁女儿?这难道不是招赘婿吗?   陈遵是个开明的人,倒也不介意这些,问道:“需要景迟上门?”   “不,不不不,不敢。”祝屠户心里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但表面还是要客气一下的,免得给好女婿吓跑了,“我还是嫁女儿,不招婿,只是希望小两口日后能为我养老送终。”   “这是自然之理,大叔您别担心,我一定办到……”陈暮红着脸插嘴。   陈遵咳嗽一下,陈暮马上住嘴,扭扭捏捏站在父亲身边。   弟弟陈黎向他做个鬼脸,他脸更臊,低头不语。   “正如犬子所言,祝兄多虑了。陈某教子无方,儿子不成器,他有个好岳家乃一大幸事。”   “那您对我家的情况,有疑惑吗,对我女儿呢?我闺女顶顶好,这是我这个做爹的一面之词,你们可也要擦亮了眼睛,后面后悔可不中哟。”   祝屠户说着话,警告的眼神扫过陈暮,“结了婚,要是欺负我闺女,我可不饶你。”   “不、不会……”陈暮摇头否认。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洞房。   勤娘和陈暮并肩躺在床上,各有各的局促不安、满腹心事。   一个心想过会儿要是陈暮同她行夫妻礼,她又实在不喜他触碰,该如何收场?   打他?骂他?还是装死?   另一个想着该如何开始,才顺其自然,不显得唐突。   就这么一动不动,静躺了快一个时辰,勤娘眼皮打架,陈暮依旧没有动作。   她索性问道:“新婚夜是不是要圆房?你怎么还不动?”   陈暮被勤娘的大胆直白惊一跳,红着脸急忙捂住她的嘴,“你……你……”   你了半天也不见下文,她柔软的唇贴着他掌心,暖热的呼吸喷出来,气息均匀撞在他手心,也使他心头鹿撞,顿时酥倒。   红烛高照,灯下美人愈美,陈暮潦草看她一眼,便侧目而对,不敢再看第二眼。   “我……我去熄灯……”   他喘着粗气将室内烛火尽皆吹灭,才摸黑重回床上,声音紧张,却哄劝勤娘道:“夫人,莫、莫紧张。”   夫人,他还怪文绉绉的嘞,勤娘正想着,一只手已经摸到她身上。   一切水到渠成。   ……   初次没有传说中那般疼痛,也没有舒服,怪怪的。   勤娘兴味索然地擦洗干净,就准备入睡,旁边的人却不答应,再次将她压到身下,“方才,不算……”   这回两人总算都熟练些了,勤娘也尝到了美妙滋味。   少年人初尝情欲,按捺不住躁动,于是又来了一次,双双累到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次日。   勤娘从睡梦中苏醒,一看天色,急忙翻身起来,梳妆打扮。   陈暮裹着被子,迷瞪着眼对她说:“起这么早,怎么不再睡会儿。”   “早什么早,都辰时了,快起来,你还要领我去给公爹奉茶呢,头次见面,不能落下坏印象。”   “别忙活了,爹一大早就回风雩书院去了。”陈暮翻个身继续睡,“等过两日他回来,再奉茶也不迟。”   勤娘一边带耳环,一边走到床沿坐下,问道:“怎么这时候回去?有要紧事吗?”   陈暮钻出被窝,接过耳环帮她带,“也没什么事,过去处理一些杂事,再彻底搬来长柳镇。”   公爹怎么连风雩书院也不待了,勤娘心中疑惑,但是碍于新婚,不好问太深,没有追问。   陈暮搂着她肩膀,黏黏糊糊,“再睡会儿?”   “起来!”勤娘拍掉他不安分的手,“肉铺今天要杀猪,你随我过去。”   还真一天都不休息啊?陈暮心无怨言,马上穿衣起床,梳头洗漱过后,夫妻两个就要出门。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但话又说回来,勤娘是香是臭,与他这个做公爹的有什么相干?   横竖不是与他同席共枕、共度一生,计较那么多作甚?要求杀猪卖肉的身上没猪味,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陈遵心思一转,觉得自己不该苛求勤娘,靠手艺吃饭,不丢人,何况听陈黎的意思,她还是个技艺高超的好孩子。   但儿子身上小孩出汗后的小鸡崽味和猪臊味混杂在一起的气味,闻着实在有些过分折寿,只扑陈遵天灵盖。   受不了,真是受不了。   “去河边洗洗,洗不干净别回来!”   这话正巧让院里的勤娘听到,公爹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自矜于书香门第,不屑让子弟到市井贩肉之所?   这种读书人最会话套话、一句话曲曲折折两三层含义了,嘴上说的该洗干净身子,实际上说的可能并不是看得见的污秽。   陈遵什么意思尚未可知,勤娘自己肚子里倒是九曲回肠。   不对啊,公爹要真这样,能同意她和陈暮的婚事?   勤娘不是能隐忍的性格,当即决定进去奉茶,本来还打算换洗一下再正式拜公爹呢。   不论哪种含义,熏死你个老东西!   勤娘一举到正堂,扑通一下跪倒在陈遵脚下,“儿媳给爹请安。”   她衣袖挽起,打扮得十分利落。   干干净净,穿得素净,脸也干净。   一张鹅蛋脸不施粉黛,口自红,脸自白,眉毛长长,眼如春水。   身上也隐约有牲禽脏器的味,但是不明显,远没有自家小子那么埋汰。   毕竟还是不大洁净,陈遵下意识收脚。   勤娘舒缓上肢,长长拜倒在公爹身前,刻意将持刀杀过猪分过肉的手放在距离他衣摆很近的地方。   “……”   陈遵快速挪动步伐,到侧边的书房取了只木匣,远远放在案头一侧,道:“寻常人家,不必多礼跪拜,初见无所赠,这个给你用。”   那物用匣子装着,他没开匣,勤娘也不知里面是何物,还是拜谢道:“谢谢爹。”   “嗯,起来吧。”   他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人依旧不过来。   这宅子正房宽阔,共有三大间。   中间的不消说是正堂,也是厅堂,左边一间是陈遵卧室,右边是书房。   这公爹瞧着美玉一般的人物,爹对他评价也极好,可真相处起来,怎么这样……呢?   也不是坏,人还是相当好的,勤娘心想,或许读书人就这样?   看来还是她对读书人认识有限,不够了解。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3)   这日天气不错,陈遵心情也好,煮了一壶淡茶,闲逸地翻看诗文。   可惜美了没多久,外头就传来响动。   他透过窗户一瞧,是勤娘在外面,点火烧柴摆弄炉子,她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半只又肥又大的猪头。   柴不干燥,是湿柴,她一点火,烟气全部顺风吹进屋内,陈遵忙用手帕掩紧口鼻。   这孩子,会过日子,懂得俭省,用木柴而不是木炭。   但倒也不必拿湿柴直接来烧……陈遵被呛得眼酸,拿书躲到厅堂。   烟气好躲,燎猪毛的焦骚味可不好躲。   半个早上,陈遵觉得自己都散发着一股猪味,不干净了,想通风都通不了。   勤娘手拽着猪耳朵,做最后的收尾,将犄角缝隙里的猪毛也仔细烫掉。   她拿眼偷瞧,他是个极有风度涵养的人,四平八稳端坐,书不离手,看起来没什么不悦。   硬是忍着不吭声,一个字的不满都没有。   勤娘心想,公爹脾性可真好啊,谦谦君子、温文儒雅不外如是,不愧是读书人。   忽而觉得自己太过分,不就是爱干净,他爱他的干净,又不碍到她什么,何必这样贴脸?   给人做儿媳妇的,欺负到公爹头上了,这也忒不像话!   她心虚愧疚,隔墙朝屋内呼喊:“爹,看一早上书了,歇歇吧?您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陈遵心中十分熨帖,这孩子真好,孝顺,他怎么就没个女儿呢?   “不了,且去忙你的。”   声音淡淡,温柔低沉,勤娘听了心情莫名很好。   勤娘过意不去,下午的时候猪头一卤好,就切出一碟来凉拌,并着下水和菜蔬,一共凑了小四碟,还有一瓶她自酿的黄酒,去向公爹赔礼道歉。   一进书房她就愣了下,他早上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裳?   如果没记错的话,早上他穿着件细麻圆领袍,现在换成了宽松的交领深衣,白底黑缘。   案上的香炉冒着缭绕青烟,味道不浓不淡,草木质中仿佛又有点花果香,很是好闻。   ……就多余惹他,这又是换衣裳又是熏香的,怪折腾。   “爹,我准备了晌午给您。”勤娘放下吃的,拿酒瓶倒出一杯,“这儿还有我自己酿的黄酒,我娘家爹就爱这一口,我也拿点给您尝尝。”   陈遵面露难色,“好孩子,辛苦你了,为父不饮酒。”   也不吃下水。   勤娘动作微滞,面色烫红,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这是!   她怀疑自己跟公爹八字犯冲,要不然怎么事事别扭呢?   想孝顺他,还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了,不对,是提着猪头进庙门,神仙不收!   也怪她,没摸清别人喜好就上赶着献殷勤,活该。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3)   租房的是一对携儿带女的夫妻,京城来的,人很和善,一番交谈过后,陈暮决定将宅子租给他们。   办完正事,陈暮带勤娘好好在城里游逛了圈,置办了不少首饰钗环,勤娘推辞不过,只好受下。   两人坐在县城最大的酒楼,要了一桌最好的席面。   陈暮说:“爹说当下世道乱,钱不成个钱,给你换成首饰,说不定往后用得着。”   勤娘觉得公爹真好,哪怕刚过门,也没拿她当外人。   这么好一个人,温和、可靠,怎么偏有那些烦人的习惯呢?   她问道:“世道不太平,钱更该俭省着花用才是,我们现在?这样大吃大嚼是不是不太妥当。”   陈暮笑着给她夹菜,“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能吃能喝才是要紧,有得吃喝,就要紧着吃喝。”   接着他又叹息,“可惜这几年到处兵荒马乱的,县城萧条不少,否则有更多好玩的去处。”   勤娘打趣笑他,“我这是嫁了个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吃喝二字为夫认了,玩乐谈不上。”陈暮挑干净一块鱼肉上的刺,放到勤娘碗里,很是体贴。   你别说,爹这回眼光和运气真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给她找了这么好一个夫君。   勤娘心中暗自唏嘘庆幸,她对陈暮十分满意,挑不出错。   两人虽然只相处短短不到三天,但已经好似熟得跟老夫老妻一样,在他身边,心里踏实。   同他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和这样的人过日子有劲,不图以后有啥大盼头,至少不是鸡飞狗跳。   她想起租房子的那户人家,“现在怎么都时兴往乡下跑,爹带你们跑到镇上,京城的人又跑来小县城。”   “可能是避祸吧。”   说罢两人一阵沉默,静静吃东西,末了又大包小包打包不少菜肴,准备带回去。   而此时的长柳镇。   “住手!”   陈遵一声大喝,带着十足官威,小流氓们被唬得愣住。   只见他淡淡向周围扫视一圈,“里正何在?”   鸦雀无声,没人回应他,他随手指两个看起来敏捷的观众,“去唤里正过来,让他来断这桩纷争。”   “大先生,别管我,你跑,你快跑!”祝屠户挨了拳打脚踢,疼得龇牙咧嘴,断断续续地道。   “哪儿来的臭穷酸,也敢多管闲事。”刘春儿摇摆着膀大腰圆的身子朝陈遵而来,“要说以前,你们这些读过书的、兼着一官半职的,老子敬你们是个人物,惧怕你们,现在?”   他哈哈大笑,嘲弄道:“皇帝老儿都快被义军拉下马了,你们这些朝廷的爪牙还拿自己当回事儿?老子话扔在这里,今天我要钱你们得拿钱,要粮你们就得拿粮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陈遵眼疾手快,倏地拿起肉案上那把杀猪分肉的快刀,森森刀尖直对准刘春儿脖子。   “公理和朝廷你都不认,刀子你总认吧?让你的手下停止混账行径,一起滚出长柳镇,不然书生我手上无力,握不住刀,误伤了你的性命可就……”   陈遵持刀的手略一用力,锋利刀刃陷入刘春儿喉头,血线浸染雪白刀口。   “妈呀!别别别,杀人犯法!快拿开,刀!拿开!”刘春儿嗅到血腥味,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血,吓得屁滚尿流,腿软得似面条。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4)   陈宅。   勤娘手持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眼前的小火炉扇风,炉上水泡绵密,看样子水快开了。   她放下蒲扇,拿起茶叶倒腾,估摸投多少进去正合适。   “爹,想喝浓茶还是淡茶?”她问端坐在对面的陈遵。   “淡茶即可。”   陈遵左臂被绷带悬在身前,右手百无聊赖翻着书页,信口回答。   他现在这副温雅从容的模样,你说谁能相信他方才提刀砍了人?   勤娘看着他侧脸,这才有了机会认真打量他容貌。   陈遵五官并不算温润柔和,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略显冷峻。   但那双桃花眼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随便看人一眼,都使人觉得那目光温柔多情,如沐春风。   他蓄有的飘逸长须,更遮盖了下庭的冷硬,突显了眉眼。   男人也能俊成这样?勤娘暗自寻思,怎么陈暮没能生成父亲这般俊美呢?但凡有像他的桃花眼也好啊。   可惜。   真可惜。   更可惜的是公爹那部飘飘然的美胡须,诚然,蓄须的公爹仙风道骨,湛然潇洒。   可美人就是美人,他生得俊,有没有胡须不影响什么的。   胡须除了让他看起来年纪大,有长辈的架子,还有什么用?   平日生活也怪不方便的。   勤娘想着,不大舒心,还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为什么他偏是公爹呢?搞得她想多看他一两眼,都得做贼似的。   尤其他那长须,好似时刻提醒她,他是长辈,是公爹,要尊敬他,不能用那种登徒子方式欣赏他面容。   烦死了。   勤娘为转移注意,没话找话:“爹,我看您这双手就没拿过刀吧?您提刀吓刘春儿、剁他手指的时候就不害怕?”   “怕。”陈遵实话实说。   半辈子舞文弄墨的文人,他紧张到都给自己划伤了,能不怕吗?   他接着道:“怕也无用。对付泼皮无赖道理无用,只能出此下策。”   “也是,在我们小地方,拳头有时候更有用。今天要不是您,我娘家爹可要遭罪了,还不知怎么收场呢。”   陈遵默然,不由自主皱起眉头。   世道乱上加乱,刘春儿这种流氓瘪三,都敢直接跑到屠户门前伸手要钱了。   祝家肉铺能在长柳镇长久开下去,自然有些过人之处。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3)   陈暮随父亲,脾性很好。   勤娘发现了,其实陈氏父子脾气为人都不错,就连还没长大成人的陈黎,也可管中窥豹、由小见大,以后大概是个和气的人。   切实知道了公爹年纪不轻之后,勤娘心里那点模糊朦胧的情思被压制。   什么锅配什么盖,且不说他们间的身份隔着天堑深渊,单就这年纪,也是万万不匹配的。   她满打满算不过十七岁半,公爹都四十了,话说难听点,半截入土了都,棺材瓤子一个。   没好几年,他两眼一闭蹬腿了,留下她怎么活?   不对不对!想远了!   总之,不能干糊涂事儿啊勤娘,做人要有良心,要对得起陈暮。   勤娘暗自劝自己。   要不……给老东西许配出去,寻个年龄、模样合适的夫人,也好绝了她的荒唐念想。   ……模样要配得上他只怕不容易找。   但话说回来,这不是在给她自己挖坑砌墙,增加不必要的难度么?   呸呸呸!又想到哪里去了。   勤娘豁出去,和陈暮商量:“我们成了家,以后就齐心协力把日子往顺当了过。”   陈暮含笑看她,粉面桃腮,怎么都看不够,“这是自然。”   “我看爹爹一个人,整日不是喝茶就是看书,都没个人说话解闷,怪孤单的。镇子北边住着个媒婆,长柳镇以及附近十里八乡拉纤说媒的事都找她,她撮合的……”   “停之停之!噗……”陈暮爆出不伦不类的几个字,倒在床上哈哈大笑,半天止不住。   震天响的笑声震得窗户纸都仿佛在呼啦啦抖动。   门板被“哐哐”敲两下。   外面传来陈遵声音:“景迟,大晚上不休息嬉笑什么?扰得左邻右舍不安生。”   “爹……孩儿,咳,孩儿知错。”陈暮努力憋笑,看着勤娘笑意从眼中流露。   不就是给公爹说亲,很好笑吗,勤娘一头雾水,搞不懂陈暮到底在笑什么。   听到陈遵声音,她身形一滞,通过门窗处的烛影,勉强能看到他身影。   他肩头披着外袍,单手提灯,也不知方才是如何敲门的。   勤娘想到,他这样,左臂打着绷带,夜里可能不方便。   她推推陈暮,嗔道:“笑什么?今夜你去爹爹那儿睡,他手臂有伤,兴许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夫人教训得极是。”陈暮火速穿起衣服推门出去。   勤娘在屋里看着,父子俩的身影碰了一两下,门就开了,陈暮灰溜溜地被赶了回来。   “怎么又回来了?”   “爹嫌我。”陈暮坐在床上,映在勤娘脸上的烛光被遮挡大半,他说:“爹说他一不老、二没瘫,不需要我床前榻后的守着,还说我还没成合格的屠夫,先沾上一身猪骚,味儿大。”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3)   陈黎自小跟随父亲读书,所以也不用去镇上的私塾。   平日书房多是他和陈遵用。   现在书房又添新客。   陈遵在书房添置了一张书案,给勤娘的。   起初勤娘不敢置信。   要说这读书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有书在哪里都可读得,看公爹那样,和吃饭喝茶没什么两样,寻常得很。   可当她纤瘦有力的手指轻轻划过那张,特意为她准备的书案,心就不由得雀跃。   带着薄茧的指节轻叩案面,勤娘好似回到幼时,跟爹到私塾给教书先生送猪肉的情形。   她踮起脚趴在窗户上小心翼翼偷瞧里面摇头晃脑念书的孩子,满脸羡慕。   爹过来拉她好几次,都拉不走,抱起一看,她依旧扭过身躯眺望学堂,可怜巴巴的。   爹问:“我们勤宝想读书?”   “嗯!”   她双眼亮晶晶的,但是不多时,那光芒就熄灭了。   爹问私塾的先生,束脩几何。   那先生捋着稀疏胡须看看爹怀里的她,皱眉摇头,“女孩儿上什么学,不如省几个钱以后给她添嫁妆用。”   然后又变成平时的和颜悦色、好好先生模样,“肉钱我稍后让人送来,辛苦你跑这趟了。”   回去的路上,她趴在父亲肩头哭,分明委屈的泪水打湿了爹宽厚的肩膀,爹问她时,她却仰头看天,和他说,天上的云很漂亮。   祝屠户疼爱女儿,想让她念书,但是学堂不收,他家底也不够给孩子专门请个先生来。   于是决定自己教,可他识字也不多,勉强算是识文断字,只能粗通文墨,会写名字和常用的字,不至于睁眼瞎。   他从没像现在这般痛恨自己小时候吊儿郎当,为什么不好好念书,为什么不多学些。   勤娘学公爹的模样,正襟端坐在书案前,双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局促羞涩。   眼睛认真看着坐在上首的陈遵,等候他出言教导,好像初入学堂的三岁稚童。   与她提刀杀猪时的沉着冷静截然不同。   陈遵温和地笑笑,问她:“从前学过武没有?”   “没。”勤娘摇头。   “你杀猪时的刀法身手,可是亲家教的?”   和他离得不算远,这样面对面交谈,勤娘心里头有鬼,不知怎的就犯羞,想低头躲避他的目光。   但是!有什么好躲的了,老东西又不是吃人的野兽,怕什么!   于是迎着他的眼神回答:“爹起先不肯教我杀猪,说这不是女人干的行当,苦、脏,而且是力气活。后来我当他的面,骑在猪背上宰掉一头,他才睁只眼闭只眼。所以,是我自己琢磨的,没人教。”   真是小牛犊一样的孩子啊,好!陈遵心中赞叹,“往后由为父教你文字兵法,再请个老师,专门教你武功。”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三更半夜,夜深人静。   公媳共处一室伤风败俗,勤娘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就是不想走。   谁让他披头散发、衣衫半裸,这不是明摆着引诱人犯错?   她鬼使神差勾起陈遵鬓边一缕长发,缠在手指上把玩,向他凑近。   陈遵仰身向后躲避,右臂单独曲折支撑在书房铺就的竹簟上,似卧非卧,宽大衣袍罩在他身上,支起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峦。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在二者间融合点缀的是他白玉般的面容。   勤娘盯着他轻轻抿住的薄唇,指尖不由自主探上去,温温软软的。   不知亲吻起来什么滋味。   她想亲。   想亲他。   突如其来的念头瞬间淹没所有理智,勤娘意乱情迷,小声呢喃撒娇,“爹爹教了我那么多,再教我一桩,好不好?”   陈遵像被架在烈火上焚烤,心中却暖流涌动,对她说不出斥责的话来,别开脸,“明日……再教不迟。”   “可我现在就想学。”   单手支撑本就不稳,勤娘轻而易举压倒他,欺身而上,红唇稳稳印到陈遵嘴上。   “嗯……”   陈遵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右手尚被两人重量压在身下,一时抽不出,只好用伤臂绕过她后背,忍痛要拉起她。   勤娘身子同他紧贴,钻进他怀里,他那只无法自如活动的手臂反而像在环抱她。   她心跳得快冲破胸口,吮着他的唇瓣亲来蹭去,含糊不清地咕哝:“胡须果然碍事,唔……爹爹教我怎么亲你。”   “……”   简直荒唐!   陈遵颅顶发麻,对她有不清白之心是一回事,但罔顾人伦越界又是另一回事。   克制与隐忍在急促呼吸之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沉溺进去,勤娘突然放开了他。   冷月与暖烛交织泼洒在两人身上,在两人中间隔出一道天堑。   勤娘知道,那看不见,却又实实在在将他们分割为两个世界的是什么。   是人伦,是纲常,是律法,是人情。   不妥感与隐隐的愧疚袭上心头。   她毕竟是陈暮的妻子,怎么能这样……不守妇道、轻薄无耻。   撑在陈遵胸口的手掌微微发僵,勤娘身形下意识停滞了半刻。   可当目光对上那双含怒更似含情的桃花眼时,野性和不服输的劲头占了上风,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俯下身,不再给眼前人任何思量与后退的余地。 ↑返回顶部↑ 第11章 (1 / 3)   风雩书院。   幽篁深处,棋枰两侧,陈遵与书院山长孟石川对弈。   陈遵心不在焉,棋路混乱,被孟石川围截追杀,几无胜算。   孟石川笑曰:“子循啊,我看今日这棋你是赢不了我,何不速速投子认输。”   陈遵冷笑:“休要废话,有本事直接取胜。”   “哎呀呀,你看看你,不见棺材不落泪,强逞英雄,既如此,我可不客气啦。话说隐逸几日,子循兄怎么棋艺大退,再这样下去,你可就只能与我的学生们过招喽。”   陈遵郁闷至极,只觉得眼前这厮甚是聒噪。   他烦躁地抛弃棋局,很不做人的迁怒无辜,“再吵推你下去。”   下面可是百丈悬崖,焉能有命在?孟石川啧一声,“脾气见长,行行行,不说了,棋还下么?”   “不了。”   陈遵扔下孟石川扬长而去,他人离开了长柳镇,心却似留在了那里。   总是魂不守舍,心事纷乱,理不清楚,也不想去理清楚。   孟岳表字石川,是风雩书院的山长,也是陈遵的好友,他望着陈遵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这老小子,一定有什么事。”   长柳镇。   勤娘武也学,书也读,更与陈暮一起,夫妻两个杀猪卖肉,日子过得红火踏实。   她偶尔也会想公爹,但事已至此,想有什么用?   他教他的书,她杀她的猪。   本就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如今不过各走各的道罢了。   勤娘读了些书,懂得不少故事典故,全拿来开解自己了。   陈暮扛起勤娘分好的猪肉,一条条挂在井下面冰着,这样存放得久些,免得来不及卖完坏掉。   这边正忙碌着,远处村口传来大片喧哗,抬眼望去烟尘遍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祝屠户拎着酒壶走到道路中央,单手举到眼前搭个席棚,遥望一阵,朝肉铺呼喊伙计七天:“七天,七天!你,快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哎,好的掌柜。”   小伙计七天急匆匆跑去,却不见回来,好端端一个人扑进那烟尘中,竟好似泥牛入海,失踪了。   祝屠户放心不下,待要吩咐女儿女婿看好铺子,他自己去瞧个究竟。   那滚滚黄尘率先靠近,祝屠户大惊失色。   乃是一队朝廷官兵,他们身后押着数名男子,有老有少,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他派去打听消息的七天也在其中。   官兵们怕这些人逃跑了,用一根粗麻绳拴住他们的手臂,串成一串,前面驱,后面赶,个个灰尘满面。   祝屠户上前去:“军爷,这是都是良善百姓,没犯过事,您看是不是抓错了?”   为首军官推开他,“去,朝廷募兵,阻挠者死。” ↑返回顶部↑ 第12章 (1 / 3)   一路扬尘,风尘扑面。   两县之间的官道好几年没有修整,荒草蔓延,乱石扎堆,道路难行。   陈遵的马快,陈遵在前。   勤娘的驴慢,勤娘在后。   陈遵刻意放慢马步等她,勤娘催着黑毛驴疾跑,拍着驴屁股不高兴地小声斥骂:“你这老蹇驴,亏我日日夜夜好草料伺候着,正当用你时,你给我丢人。”   官道两侧行人匆匆,流民遍地。   时常有头发衰白的老夫妻依偎在一处,望着远道纵横老泪。   陈遵骑马经过,从他们哭泣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来这些都是被抓了壮丁的兵丁亲眷。   诗文里的“牵衣顿足拦道哭”就在眼前上演,为人父母,陈遵心情惨淡,坐在马上摇摇欲坠,戚戚无奈。   身为士大夫,他和他的后嗣“生常免租税,名不隶征伐”,他大可以因为官兵误抓,前去理直气壮地要人。   寻常百姓呢?   士庶之分有如鸿沟,他这样的人,尚且不得安宁。   这天下,早已危如累卵。   这朝廷,尽早……尘归尘,土归土吧。   陈遵一甩衣袖,快马加鞭疾驰过流民四散、百姓哭号的地界,心有所感,却仍旧带勤娘朝既定方向而去。   他这一去,必定能追回儿子吗?   未必。   连他都未必能救回自己的亲生骨肉,更何况凭白被抓了壮丁的倒霉百姓。   陈遵知道自己救不了别人,他心中有愧,甚至觉得不该去追回陈暮。   他的儿子他追回来了,别人的儿子呢?   朝廷都到了狗急跳墙,沿街抓捕百姓送去前线的地步,这些被抓的壮丁下场可想而知。   可他有私心,他不是圣人。   勤娘也看到了路上情形,一直都在传外面乱,没想到已经乱到了这步田地。   她紧紧跟着陈遵,两人不停不歇,骑马骑驴百余里,累到牲口尥蹶子、口吐白沫,才摸到隔壁风城县的县域。   城门落锁进不去,陈遵带勤娘牵马到城外驿馆,准备暂歇一晚。   马刚入厩,陈遵在驿卒招待下洗了把脸,驿卒奉上两碗黄黍稀饭,一碟拌葵菜。   “这儿只有这个,先生您莫怪,先对付吃一口。”   “不敢劳烦,更不敢分食你们的粮食,我们自备有干粮。”   这驿馆只有三五间茅舍,瞧着年久失修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就维持不下去了,陈遵脸皮没厚到那个程度。   他借了锅灶,烧了热水,拿出行李中的馕饼,和勤娘慢慢食用。 ↑返回顶部↑ 第13章 (1 / 2)   馕饼两面焦黄,散发惹人垂涎的麦香。   勤娘连树枝带饼递给陈遵,“请爹爹先吃。”   陈遵并不看她,接过饼,白净修长的手慢条斯理掰下一块饼,放进嘴里咀嚼。   既斯文,又儒雅。   勤娘又递水葫芦给他,“爹爹喝水,别光吃饼,会噎。”   陈遵目光扫过她手上的葫芦,犹记得这两日她就是拿这葫芦饮水。   “为父不渴。”他摇摇头,望着篝火,这下连饼都不掰了。   勤娘急了,这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谈其他,硬把水葫芦塞到公爹怀里。   “我知道您有心事,茶饭不思,可您若是病倒了,我们就失了主心骨,爹爹一定要保重,我们回去合计一番,再去抢阿暮回来。”   她好比眼前那堆火焰,热烈明媚,这是陈遵初时就有的印象,如今这印象更深刻。   他突然好奇,问道:“勤娘好像从来都不会有心事?”   心事……心事……不敢跟他说嘛!   “爹爹高看我啦,人谁能没点心事呢。不过,就算心事再沉重,也阻不了我吃喝,就算嘴里是块铁砣子,我也要一口一口嚼碎,狠狠咽下去,好好活下去。爹爹别忘了喝水,您喝完我还要喝呢。”   “……”   陈遵一手掩住葫芦口,做了个饮水的样子,然后将水壶递还给她。   谁料勤娘拿起葫芦放在耳边晃了晃,再猛地凑近,打量陈遵嘴唇胡须,发现都是干的。   “爹爹分明没喝!”   ……   火焰暖则暖矣,却不可触碰,离太近,是会灼人肌骨的。   陈遵焉能不明白?可……   “冷雨满腹,喝不下了。”   勤娘都不想理他,找那么多借口,她从身侧拿出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葫芦,“放心吧爹爹,和我的不是同一只。”   “您是因为那晚,才对我心有芥蒂的吧?”   勤娘敢爱敢恨,有什么说什么,倒教陈遵措手不及。   好在他又闷又淡,倒也没露馅,“你不改嫁,岁月艰苦,谁共你煎熬?”   “爹爹呀。”勤娘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他用手头的树枝拨弄篝火,“不得放肆……”   陈遵心中纠结一下,“爹爹永远是你的爹爹,即便你嫁与他人为妇,你的事,为父义不容辞。”   勤娘就纳了闷了,“我为什么一定得嫁给别人呢?我就不能不嫁?不能一直等阿暮……当然,在我没有新的心上人之前,我会等阿暮的。”   新的……心上人…… ↑返回顶部↑ 第14章 (1 / 3)   她声音没了前头横刀杀人时的自如,陈遵眼尖,一下就看到她拿杀猪刀的手背在身后颤抖。   土匪们拼命奔逃,转眼间散如林鸦、消匿无踪。   双拳到底难敌四手,这些人一时间被勤娘震住了,若真拼斗起来,后果难料。   此时他们跑了是好事,陈遵默记土匪去向,走到勤娘身边,接过带血的杀猪刀。   “练了很久?”   勤娘还处在发懵状态,呆呆点头,手烫得厉害,刀尖刺入人体的感觉挥之不去。   杀人和杀猪。   一样,也不一样。   陈遵将匪首死尸拖入官道两旁的荒草之中,又忙用脚踢起黄沙掩盖满地血迹,最后拾拣收集起最初勤娘扔出去的“飞镖”。   他用手掂了掂这由铁钉改造来的暗器,牵驴带马避向路侧,然后把勤娘也叫了过去,取下驴背的葫芦,喂给她压惊。   勤娘喝了水,再看到他沉静儒雅的面容,因初次杀人而惊魂未定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爹爹教我兵法,请人教我武功,都是为了今天吧?”   “嗯,乱世生存不易,好人活着更难。手中有刀、腹有谋略的人才能走得远,有望看到开天辟地的新土。”   他……这话几乎明说朝廷已经到了末路穷途,他这样的读书人,不该忠君报国,以死明志吗?   勤娘心有不解,却没问出口。   她心情完全平复,发白的脸浮现一抹红晕,“我的表现,爹爹满意吗?”   陈遵轻笑,“你是爹爹教书生涯之中,最得意的学生。”   他的笑如带春风,惹得勤娘眼神含痴,他忙转移道:“你好了么?”   “我没事爹爹,只是突然觉得人命轻贱,与猪狗没两样,都是轻轻一刀就能结束。”   “……”陈遵默然片刻,有些话、有些道理多说无用,而她说得是事实,他想不出宽慰之辞。   他起身四望,问勤娘:“此处土地,有没有冯里正家的?”   勤娘也跟着看了看,指着不远处回答:“那些良田都是他家的,怎么了爹爹?”   陈遵食指和中指潇洒抚须,“趁此时无人,我们将这死尸埋入他家地里。”   啊?勤娘没想到公爹还能一肚子坏水。   她乖乖照做,帮忙抬尸埋人。   忙完之后,陈遵轻声赞许,“好孩子,我们先回风雩书院。”   这、这、这,是要嫁祸栽赃,然后畏罪潜逃吗?   若换个人,勤娘心里指不定要怎么奚落嫌弃。   但这人是公爹,即使他干出这样让勤娘觉得上不得台面、且无法理解的事,勤娘心底竟生不出丝毫不满。   爹爹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返回顶部↑ 第15章 (1 / 2)   陈遵装糊涂:“你改嫁的事明日再谈,为父请媒人。”   说着快速起身站立,眼看潇洒甩袖就要离去,勤娘一把拽住他的宽袖,也跟着装糊涂,“爹爹打算赔我个什么样的男人?”   “咳。”陈遵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弯腰想将衣袖从她手中扯出来。   不想勤娘死活拉着不放,他只好很有风度地任她牵衣带袖,“这个嘛,从长计议,定教你满意。”   “您一不告诉我赔给我什么样的,二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这让我如何满意?”勤娘展开他宽宽的衣袖,挡住脸,只露出两只黑而亮的眼睛看他。   “……”陈遵忙偏过头,不去看她那副娇俏可爱的模样。   他稳住明显快了许多的心跳,“父母之命,我算你半个父亲,此事我做主。”   “不知爹爹要如何做主。”勤娘死钻牛角,步步紧逼。   ……这,还能如何做主。   他答不上来。   勤娘凄凉可怜地叹息一声,眼神幽幽看他,“爹爹明知我心意……”   陈遵深吸一口气,心跳提到嗓子眼,恨不得塞住耳朵,不敢去听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相识虽不长,只有短短数月,但我的为人想必您已经一清二楚。我们一起杀过人、埋过尸,称一句过命的交情不为过吧?阿暮走了,我在这个家也没理由长久待下去,实话跟您说,我不会等他。若您……那以后我再遇上其他合眼缘的男人,说改嫁也就改嫁了……”   “现下这样的世道,今朝聚、明日散,谁知明天怎样?用您教过我的诗文来说,就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您真忍心我改嫁,我们此生两不相见么?”   “……”   “…………”   陈遵闭眼,眉头紧皱。   “爹爹……”勤娘牵着他衣袖轻轻摇晃,缱绻缠绵。   他沉默良久,再睁眼时,眼中无限挣扎酸楚,他蹲身到勤娘面前,温柔低沉的声音滞涩沙哑,“你还小,正是需要依靠的时候,偏在此时景迟……”   他言语未尽,勤娘毫不客气地吻了上去,红唇贴上男人薄唇,轻碰碾蹭。   她很紧张,张皇失措中趁隙自陈:“阿暮在时,我就对爹爹……您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陈遵急忙偏头躲避,女孩炙热的吻落到他脖颈,惹得他浑身颤栗,心中悸动。   他推开勤娘,肃容沉声:“你知道爹爹不能让你如愿,故意刁难我?”   “不刁难,您怎么会属于我?我、我还想……”   强迫您。   勤娘一下扑倒他,将风度翩翩、儒雅俊美的公爹压在身下,骑到他劲瘦腰间。   陈遵没有防备,就这样被儿媳轻薄。   勤娘是杀猪女,又会武功,力气自然不小。   陈遵虽是文人,却也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男女力量天然差距,何况她体型只是高挑,并不壮实。   他单手钳住勤娘手腕,另一手手掌在她腰上轻轻一拍,勤娘就掉落下来,再想朝他身上攀去,他已及时侧身。 ↑返回顶部↑ 第16章 (1 / 3)   “你!……”   陈遵下体一紧,欲根已经到了儿媳手上。   经年累月的长久禁欲使他格外敏感,仅是隔衣触碰,便骨酥筋麻,气闷在喉头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吟。   他尚在震惊和欲火中无法回神,勤娘一不做二不休扯开他衣襟,手顺当滑了进去,直握住公爹那根滚烫粗硕的阳物。   “嗯……啊!……”   他又轻轻喘了一声,低沉沉的十分温柔克制,勤娘听了更是心动,心间暖流冲涌,汇聚而下,湿哒哒变作爱液流溢,洇湿腿心。   勤娘做惯了粗活,纤长手指粗糙结茧,抚在肉茎上,滋味说不出的美妙。   陈遵的克制到了强弩之末,甚至想让她牢牢攥紧他,狠狠套弄撸动。   强逞最后一丝清明,骨节分明的大手也伸到胯下,覆盖她的手,想要拿开,“乖孩子,别逼爹爹,好么?这个不能给你碰。”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对勤娘说话依旧温柔,对她说不出一句重话。   勤娘喜欢他,更贪恋他的温柔,手抚弄着尺寸骇人的大鸡巴,指腹揉捻龟头,他一阵低喘,身躯颤抖,肉棒在她手下弹跳发胀。   “我也不想这样,可爹爹总勾引我。”勤娘在他唇上亲一下,再亲一下,“爹爹后来有过女人吗?”   他丧妻是真,鳏居也是真,但是勤娘只要想到他有过堂堂正正的妻子、他曾完整属于另一个女人,她就心里别扭。   现在也想探问清楚,他还有没有过其他人。   陈遵沉默不答,要去挪开她的手,她却攥得更紧,手握着性器前端向下撸动,硕大湿红的龟头几乎从她虎口被挤出来,冠沟被她用手指箍着。   “哦……嗯……嗯……”   他咬牙吞掉呻吟,她更加变本加厉地亵玩公爹,玩得那根孽物直挺挺竖立,硬如铁石,“爹爹说不说?告诉我嘛……”   她笑嘻嘻地持续追问,语气中透着乖巧。   乖巧……她居然还能乖巧……   “既然爹爹不说,那我说,我就当没有,反正爹爹这东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用?”   “……”陈遵额角青筋暴跳,真想好好教训这个……这个小东西一番!   如此不知轻重。   转念一想,她年纪小,刚尝过男欢女爱,景迟又不能满足她,她好奇些、贪一些都正常。   陈遵心生怜爱,皱眉闭目。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爹爹知道你闺阁空虚,你先松手,爹爹用手给你,好不好?”   勤娘愣愣,他适时从她手中取走性器,眼睛温柔注视她,手在她腰间翻飞,腰带随之脱落解开。   他说到做到,所言不虚,解开她衣带,手就贴着她紧瘦细腻的肌肤游移,越过平坦小腹,没入花丛。   他调戏般揪了揪牝毛,掌心按着阴阜,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不许声张,不许泄露给别人,爹爹就给你,嗯?”   扒灰这么大的事,是什么光彩好事了?她怎么会到处宣扬,当然不会随便跟人提呀。   勤娘点头。 ↑返回顶部↑ 第17章 (1 / 2)   勤娘刚强烈性,要什么、做什么向来志在必得。   说学杀猪就学杀猪,公爹教她读书兵法、请人指点她学武,她愿意学,也都学得有声有色。   想要公爹,自然也千方百计要得到他。   更何况依勤娘看来,公爹很容易对她心软,正是他宠溺纵容而不自知,才闹得她越陷越深。   勤娘心想,公爹这人相处越久、了解越多,越让她欲罢不能。   初时他就好比一盏又温又淡的茶,散发着淡雅香味,怎么看怎么风度翩翩、潇洒温润,使人耳目一新。   后来突然变得别扭,像是被人往好茶里扔了一把不知花椒还是茱萸,反正是不合时宜的香料,又麻又辣嘴。   想亲近呢,他实在不好伺候,挑剔得很,人又讲究,都不知道怎么相处,勤娘都怀疑她跟公爹八字不合,犯冲。   可真当一起经历过几回事,又发现他另一副面孔。   挑剔讲究不假,但脾气也是难得一见的好,故意找茬折腾他都不生气。   遇事冷静沉稳,要论拳脚他可能的确文弱,比不上武夫,但勤娘就是觉得他可靠。   有他在,心里莫名踏实安稳。   现在勤娘觉得他们简直合适得不行,再般配不过,可惜月老瞎眼,牵错红线了。   他是她一心仰慕的读书人里让她觉得最好的,而他,从未嫌她出生低微,行止粗俗,相反,包容得她都快被惯坏了。   这不就是在勾引她?不然为什么要长那么俊,对她那么好?   勤娘故意在心中混淆黑白,给自己底气。   未来怎样,她怎样,对他的心意是否改变,勤娘都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只知道她现在真的很是心悦他,就算只是露水姻缘,也是姻缘,她都认了。   她骑在公爹身上肆意扒他衣裳。   陈遵急忙拂开勤娘的手,单手拢着衣衫,听起来是责备,实则透着浓浓无奈:“爹爹不是教了你如何排遣寂寞吗?”   “以后就像爹爹方才那般……咳,记得修剪指甲,洗干净手,否则女儿家要生病。”   他一本正经而又温柔细致地叮嘱,勤娘感动又恼怒。   老东西,这么多话,说这种话,不是明摆着又在勾引她?   “爹爹又勾引我。”她直白地道。   “这……这岂是……”   陈遵羞恼,可谁让他自己说了多余话呢?世上哪有公爹对儿媳说这个?   认栽吧,陈子循。   莫再逞口舌之利,在这伶牙俐齿小东西面前占不了上风。   他只想赶紧从书房离开,以后千万不能再与她独处一室。   公爹无话可说,勤娘可有的话要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