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属关系(NP) 作者:咕且 女主:蒋明筝——哪有什么坏心思,完全是好女人来得! ! ! ——27男主(1):于斐——处男——先天性不可逆智力障碍大帅哥洗车工——30男主(2):俞棐——处男——有点心眼但不多反耳~被当成反差萌的大总裁——30男(3、4、5、6)随章节开启解锁ing——处男3456——吵吵闹闹的3456房—————————————————————————————————————避雷:1.不稳定更新(23:00-1:00),作者经常因为打工消失,收费章节均50po,仅为了防盗;2.我会写女口男+射尿(筝&斐),只有这对会有这个剧情,我溺爱这对;所以提前说求放过,已经写在避雷里,接受不了的可以跑了,别骂... ======================================== 第1章 01:啜泣的他(1 / 2)   “哭什么,闭嘴!”   蒋明筝坐在褪色的旧沙发上,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关节泛着冷冷的白。眼前,于斐正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赤裸着上身站在逼仄的客厅中央,手里则攥着那件沾满黑色机油、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圆领短T。细小的、压抑的啜泣声从男人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像蜜蜂又或是蚊子,总之听得蒋明筝火气更盛。   往常,蒋明筝是舍不得于斐流一滴眼泪的,他这副模样在过去早就激起了她的怜惜,可此刻,蒋明筝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胃里一路烧到喉咙口,烧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烧得她理智全无。修车行里看到的那一幕,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球,扎进了她脑子里某根最紧绷的弦,那个穿着热裤的洗车小妹,几乎要贴在于斐背上,手“不小心”地扶着他的腰,而于斐只是懵懂地回头,露出那种她熟悉的、毫无防备的、近乎愚蠢的笑容   “我让你别哭了!”   声音从女孩牙缝里挤出来,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尖利。于斐被吓得猛地一颤,哭声噎在喉咙里,瞬间变成了一声委屈的抽气,可眼泪却不受控地掉得更凶,大颗大颗砸在陈旧起皮的地板上。他下意识地又想用手背去抹眼睛,手举到一半,却被蒋明筝眼中那几乎要噬人的寒意冻住,呆呆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这副可怜相,非但没浇熄蒋明筝的火,反而像泼了一瓢油。   她“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几步跨到于斐面前,狠狠瞪着顶着乱蓬蓬头发还在流泪的人。男人很高,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在昏暗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几乎能将她完全笼罩。可这具充满成年男性力量感的躯体里,住着的却是一个惊恐的五岁孩童的灵魂。   蒋明筝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猛地攥住他肌肉结实的小臂。女孩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于斐吃痛,呜咽了一声,却不敢反抗,只能懵懵懂懂被她踉踉跄跄地拽着,拖向出租屋里那间狭窄得转个身都困难的浴室。   平常替他洗澡,女孩会有条不紊,让他先乖乖坐在那张红色的塑料小凳上,空间虽然局促,但尚能周转。可今天没有预告,没有缓冲。蒋明筝几乎是野蛮地将他一把推进那扇窄小的门。   “砰!”   一声闷响。于斐毫无防备,被他拽得失去平衡,高大的身躯在门框上狠狠一磕,额头正撞在冰冷的瓷砖门楣边缘。他“啊”地痛叫出声,本就蓄满泪水的眼睛瞬间被更汹涌的痛楚和茫然覆盖。蒋明筝却动作没停,顺势将他往浴室里一掼。于斐脚下打滑,笨拙地后退几步,小腿撞到塑料凳边缘的一刻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跌坐在那张对他体型来说过分娇小的凳子上。   花洒的冷水在蒋明筝粗暴拧开龙头的瞬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冰冷刺骨的水流毫无差别地砸在两人身上。   “呜——哇——!!!”   撞击的疼痛、冷水的刺激、还有蒋明筝身上那股他从未感受过的、令他骨髓发寒的怒气,终于冲垮了于斐最后一点懵懂的忍耐。隐忍的啜泣变成了崩溃的嚎啕。他像是被扔进冰水里的幼兽,惊慌失措到了极点,在四溅的水花中,只能凭本能寻找唯一的热源和庇护。   男人猛地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用几乎要勒断她腰的力道,死死抱住了站在他面前的蒋明筝,把湿漉漉、滚烫的脸死死埋进她柔软的小腹。   “痛!好痛呜呜呜……筝筝,筝筝……我好痛,头、头好痛……呜呜呜怕,我怕,筝筝……”   男人的哭声破碎而响亮,在瓷砖墙壁间回荡,混合着哗哗水声,填满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斗室。滚烫的眼泪、鼻涕、和着花洒浇下的冷水,糊了他满脸,也浸透了蒋明筝单薄的上衣。他赤裸的上身紧紧贴着她,皮肤湿滑,颤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男人的惊惧并没起到镇定女孩神经的作用,反而,蒋明筝合掌成拳,一下接着一下重重的捶打着男人。   蒋明筝的情况很糟,生理、心理,她都不冷静;湿透的鹅黄色短袖紧紧吸附在身上,薄如蝉翼,清晰地勾勒出内衣的轮廓,那是一件洗得发白、边缘有些松懈的旧内衣,上面印着早已褪色模糊的小熊图案。   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于斐的哭声像钝刀子,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切割。他抱得那么紧,紧得她肋骨发疼,几乎喘不上气。男人的力量是真实的,可这力量包裹着的,是纯粹的、幼儿般的恐惧和依恋。   “呜呜……筝筝……怕……”   他还在哭,像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孩子。打累了,蒋明筝终于停下了捶打男人的手,在冰冷的水流中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于斐就是个孩子。   身份证上那“二十一”只是个荒谬的数字。他的心智,他理解世界的方式,他表达情绪的样子,彻头彻尾,就是个五岁的、需要人时时刻刻牵着、哄着、护着的幼童。   而她在做什么?虐待‘儿童’吗?她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较什么劲?因为他被别的女人碰了一下腰?因为他对着别人露出了那种毫无心机的笑?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界限”,什么叫“占有”,什么叫她心里那头名为“嫉妒”的、快要破笼而出的野兽?可是开学前把于斐送去车行做工的时候她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现在她到底又在反复什么。   这认知非但没有让她平静,反而让那股怒火燃烧得更加扭曲,带着自厌自弃的毒焰。她扬起头,任由冰冷的水流直接冲击她的脸颊,试图浇灭那从内而外焚烧的癫狂。水流冲进鼻腔,带来短暂的窒息感。   很好,这痛感让她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于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抽噎,但他抱着她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像溺水者抱着浮木。   蒋明筝终于抬起僵直的手臂,关掉了哗哗作响的花洒。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和于斐压抑的、一抽一抽的鼻息。湿透的衣物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难受。她垂眼,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腹部的、头发湿漉漉的脑袋。   她的手绕到背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用力掰开于斐箍在她腰上的铁钳般的手臂。在洗车行做久了,男人早从那根风一吹就倒的竹竿变成了现在这副肌肉匀称的模样,起初于斐只是洗车,车行老板看他个子大,便将一些搬运的活儿也交给了于斐。 ↑返回顶部↑ 第2章 02:我拥有他(1 / 1)   蒋明筝的声音嘶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于斐似乎听出了语气的变化,手臂的力道松了一些,但依然环着她。蒋明筝用了点力气,将他从自己身前推开。他顺从了,被推得微微后仰,重新坐稳在塑料凳上,但仰起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大型犬,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惊惧和无措的依赖。   “不许哭。”蒋明筝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于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又想扁嘴,眼泪在眼眶里重新聚集。   “筝、呜……”   “数到三。”蒋明筝打断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淡无波,“一、二——”   “我不哭!我不哭!”于斐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惊慌地打断她,猛地抬起大手,胡乱在脸上用力抹擦,手心手背并用,抹掉眼泪鼻涕,也把额头上撞出的那片红痕蹭得更明显。然后他立刻放下手,规规矩矩地并拢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仰着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挤出一个表示“我很乖”的笑容。但那笑容因为残留的恐惧和讨好而显得僵硬又可怜,嘴角微微抽搐的状态显然是惊吓过度的后遗症。   他仰视着她,而她站在狭窄的浴室里,湿发贴在颊边,居高临下地回视。空间逼仄,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空地,可他蜷坐在小凳上,却显出一种与他这具躯壳格格不入的委屈。潮湿的水汽弥漫,除了水滴从花洒、从他们发梢滴落的声音,凝滞的空气里只剩下二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蒋明筝眼里的冰层裂开一丝缝隙。她缓缓伸出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摸他的头,而是用手掌托住了他湿漉漉的侧脸。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温度,带着淋过冷水后的微凉。她的拇指,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抚过于斐额角那片刺眼的红痕。   “乖一点,斐斐。”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诱哄,却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不要总是惹我生气,好吗。”   于斐的身体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轻柔语气而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得到赦免般的激动。他立刻用力点头,幅度大得水珠都从发梢甩落:“嗯!乖!我乖!我乖一百点!”他急急地保证,用着他那套孩子气的、夸张的量化方式。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蒋明筝喉咙里逸出。看着他那副急于表功的稚气神情,听着那荒诞又认真的“一百点”,心头那剩下的五成怒火,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嗤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满肺的、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更扭曲的东西。   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软化了她脸上冰冷的线条。摸了摸他撞红的额头,没再多说什么。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于斐有些困惑、但绝不敢动弹的事。她抬手,抓住自己湿透的鹅黄色短袖下摆,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扯,脱了下来,随手扔在脚下潮湿的瓷砖地上。湿衣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水珠从她光裸的肩头滑落,流过锁骨的凹陷。她没去看于斐瞬间瞪得更圆、写满茫然的眼睛,转身从墙上扯下那条干燥的大浴巾,先草草将自己头发和上身擦了个半干。然后,她拿起浴巾,盖在于斐还在滴水的脑袋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揉搓着他粗硬的短发。   接着,她弯下腰,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另一条浴巾——那是一条比普通浴巾更大、更厚实的米白色浴巾,边角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颜色也有些旧了的小熊。这是“于斐专用”的洗澡巾。她抖开浴巾,像展开一面旗帜,然后双臂一扬,将整条宽大的浴巾披裹在于斐赤裸的上身,从肩膀一直罩到膝盖,把他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还带着湿气和水痕、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浴巾上温暖干燥的织物纤维,裹挟着她身上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淡香,像是置物架上那瓶果味淋浴露同款的清爽香气;又或是别的,很难精准分辨。但这味道混着她肌肤本身的一丝暖甜缓缓将于斐笼罩,熟悉的气味几乎是瞬间安抚了男人身上所有的惊惶。   于斐像一只终于寻到巢穴的幼兽,下意识深深吸气,鼻尖几乎要埋进浴巾柔软的褶皱里,贪婪地捕捉着这份独属于“筝筝”的气息。   熟悉的味道仿佛带着魔力,将他从方才的冰冷与惊恐中彻底打捞出来。男人高大的身躯不再颤抖,只是微微向前倾着,依赖地靠向她,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睁得极大,像浸了水的曜石,清澈得能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全心全意地仰望着她,仿佛她是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和支柱。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全然信赖、近乎虔诚的姿态,心底某个角落软塌下去,却又有另一股更隐秘的、带着掌控欲的火苗悄然窜起。她伸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到他,而是隔着一层蓬松的浴巾,在他宽阔却微缩的肩头轻轻按了按,声音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柔,带着一种哄诱般的黏稠质感:“我去拿干净衣服。”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继续道,“你乖乖坐着,别动,我帮你把水调热……然后,像前天一样帮你洗澡,好不好?”   “好……”想到那个方式,于斐的眼里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亮,男人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温顺的大型犬发出的一声呜咽。他用力点头,湿发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滚落,滑过他被浴巾包裹住的、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果真听话地坐在原地,连脚趾都规规矩矩地并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紧紧追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那里面盛着的,是全然的依赖和一丝被安抚后的、怯生生的期待。   “筝筝,你快点回、回来,要、要和你一起舒服。”   蒋明筝清楚地记得那份阴暗的念头是如何在现实中悄然滋长的,她记得自己如何用甜蜜的诱饵将眼前的男人一步步引向深渊。可那又怎样?于斐是她的童养夫,既然是夫妻,那他就该是她的,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一切。她想怎样对待他,就可以怎样对待他。   他们会结婚的,会拿到那张合法的纸。只要她再赚够一些……足够把他永远留在家里、留在她视线之内的钱。那时候,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他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   而现在,她只不过提前支取了一些本该属于她的甜头罢了,用罪恶二字盖棺定论实在矫枉过正,况且、于斐很喜欢不是吗?他也觉得很舒服。   想到这里,女孩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安静的录取通知书上,眸色在阴影中渐渐沉了下去。   “我得,再好好教他,他才会听话,才会只听我的话。” ↑返回顶部↑ 第3章 03:我和他共生(1 / 2)   三个月前,她攥着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带着于斐从仁心孤儿院来到了京州。名校的光环、政府发放的微薄救济金、学校出于同情为她和她的“智障”哥哥安排的那间仅有三十七平米的出租屋……所有这些加起来,在京州高昂的生活成本面前,依旧显得杯水车薪,几乎要将她年轻的脊梁压垮。   那是蒋明筝第一次向现实低头,选择了妥协。   开学前一个礼拜,她找到一家挂着“关爱社会残障人士”牌子的洗车行,几乎是半恳求半胁迫地让于斐去“卖惨”打工。于斐很乖,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洗车行老板虽有微词但还是收下了男人,看着这个高大却只有五岁心智的青年,那位皱着眉的中年人或许是真有几分善心,也或许是盘算着能吸引些额外的关注,算是给了面子。   十年前的京州,洗一台车给20块,多劳多得,这薪资标准谁也挑不出错。   即使蒋明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舍不得,但在迫在眉睫的学费和生活费面前,在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学业前途面前,她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将于斐推了出去。   于斐有严重的分离焦虑,根本离不开她,开始那一周,因为她辞了兼职全天陪着,于斐才能老老实实待在车行做工,第一天她只是消失了两个小时,男人便失控地在车行大喊大叫,如果不是另外两个年轻人拽住了要去找她的于斐,蒋明筝觉得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于斐。   但大学宿舍绝无可能允许她带着一个成年男性入住,校方能为他们提供这处远离校园、条件简陋的出租屋,在旁人看来已是仁至义尽。蒋明筝没有任何筹码再去争取更多,她只能把那份不甘和心疼狠狠按下去,低下头颅,端着讨好的笑求老板多多照顾她‘哥哥’。   初来京州的暑假三个月,只是两人在这片陌生水域挣扎求生的缩影、开端。   蒋明筝去奶茶店摇奶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于斐就被她安排穿上厚重不透气的气球玩偶服,在烈日下发传单。她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总能看见那个行动笨拙、被孩子们围着嬉闹的“大熊”,汗水浸透了他的头发,他却依然努力地举着传单,偶尔会因为找不到她的身影而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直到四目相对,他才又安下心来,隔着玩偶服对她露出一个她才能读懂的笑。   那一刻,蒋明筝的心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攫住。一边是细针扎入骨髓般绵密心疼,看于斐笨拙地被推搡、在闷热中挣扎,哪怕站在空调下她几乎也能尝到他汗水里的咸涩。可另一边,在她内心深处却涌起一种更汹涌、近乎病态的满足。   那是一种她完全掌控着另一颗心、另一个人的命运的感觉。   于斐的痛苦、他的忍耐、他毫无保留的依赖,都像一种奇异的养分,滋养着她在冰冷现实中奋力扎根向上生长的力量。他越是在痛苦中只望向她,她就越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仿佛只有用这种方式,用他的苦难作锁链,才能将这份属于她的、珍贵又脆弱的“所有物”,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这安全感如此病态,却又让她十八岁的心灵在动荡不安的世界里,找到了一个黑暗而稳固的支点。   就好像……   他们本就是两株紧紧缠绕、同生共死的蔓。   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在现实的贫瘠土壤中,彼此的根须早已在黑暗中深陷、交缠,分不清你我的边界。他们互相吞吃着对方身上最后一点养分,也靠着这一点养分,拼命地、扭曲地向上攀爬。不是为了看见阳光,仅仅是为了能一起活下去。   哪怕活着的姿态,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绞杀中,生出畸形的愈伤组织……   蒋明筝以为自己能冷静地计算得失,将分离当作成长的必经之路。可当第一天课程结束她冲出京大校门一路跑到洗车行时,女孩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手掌里血肉模糊的疼痛不仅丝毫缓解不了心脏被撕扯的窒息感,反而像是在身体里凿开了另一道缺口。   原来那份理智的规划不过是自欺欺人,真正的蒋明筝,早就和于斐的血肉长在了一处,每一次试图分离,都只会撕下自己的一部分,这种痛远比撕扯皮肉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   她扶着门框喘息,视线穿过水雾弥漫的洗车区,定格在于斐身上。男孩正乖乖坐在矮木凳上,仰着头让老板女儿擦他嘴角的饭粒。夕阳透过塑料棚顶,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上,他眯着眼笑,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毫无防备地享受着陌生人的触碰。那女孩的手,还顺势揉了揉他粗硬的短发。   蒋明筝的呼吸停滞了。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记得抓住于斐手腕时,他惊惶的眼神,和周围人诧异的低语。她拽着他跌跌撞撞回到出租屋,门板合上的巨响中,失控的巴掌已经甩在于斐脸上。   清脆的声音过后,是死寂。于斐被打得偏过头,左颊迅速红肿起来,他没哭闹,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眼眶迅速蓄满泪水的样子好不委屈。可下一秒,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慌忙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混着洗车行的水渍和泥印纸币,一股脑塞进了蒋明筝流血的手心,看着手里的钱,蒋明筝像是碰到了烙铁,迅速撤回了手。   钞票散落一地,最大面额是二十,总共一百二十块——这是男人一天洗了六台车挣来的。   “筝、筝筝……钱……给你……”他哽咽着,眼泪大颗砸在纸币上,“不、不气……斐斐乖……”   蒋明筝看着他那双纯粹得容不下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他还努力想挤出一个讨好她的笑,剧烈的自厌像硫酸般腐蚀着她的内脏。她猛地抬手,用尽力气抽了自己一耳光,比打他那下更重、更响。   紧接着,她像濒死之人抓住浮木,狠狠扑上去,双臂死死锁住于斐的腰腹,将高大的男人重重撞在门上。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慌、嫉妒、绝望,终于决堤。   “讨厌!很讨厌啊!”她嘶喊着,额头疯狂撞击着他结实的胸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画面从他脑子里撞出去,“为什么要对别人笑!为什么让别人摸你!你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许和别人说话不许和别人笑,不许不许,什么都不许啊啊啊!”   于斐被她撞得闷哼,却不敢挣扎,只是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他做的那样,嘴里反复念叨着:“筝筝的……斐斐是筝筝的……不笑……不和别人笑……”   他的顺从和纯善,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的扭曲和不堪。蒋明筝崩溃地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为什么我这么穷啊……为什么我这么穷……如果我们有钱……你就不用去洗车……不用对别人笑……”   于斐也跟着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用粗糙的手指去擦她满脸的泪和鼻涕,却越擦越脏。他不懂什么是穷,什么是焦虑,他只知道自己最宝贝的筝筝在哭。他把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红肿的脸上,小声说:“斐斐……洗车……挣钱……都给筝筝……不哭……” ↑返回顶部↑ 第4章 04:是他,不是他(car.)(1 / 2)   女人的指尖深深陷进男人绷紧的背肌,混合情欲的呻吟痛苦又爽快,汗水将二人黏合成湿漉漉的一体。失重的眩晕感觉让人成了散漫的蜉蝣,意识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堡,在男人一次重过一次的力道下不断坍塌又重塑。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哭腔,从她喉间溢了出来。   “于斐……”   这声呼唤太轻,太软,像羽毛搔过耳廓,却让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浑身猛地一僵。   “嗯,我在呢。”   男人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他停下所有动作,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印下一个绵长而温存的吻,仿佛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呼吸交迭的间隙,俞斐咬着蒋明筝的唇,缓慢又缱绻的回应着。   “我就在这儿,明筝。”   迷迷糊糊的蒋明筝终于可以同‘乖’挂钩,虽然俞棐并不喜欢这种近乎脆弱的外化性格,但不可否认看着在自己身下颠簸呻吟,勾着自己脖颈一声接着一声叫‘俞棐,慢点’的蒋明筝,俞棐小人无比的觉得暗爽,五年,他终于上位成功,翻身农奴把歌唱!   喜欢甚至爱上蒋明筝根本不是难事,一切只因为她是蒋明筝。   听着蒋明筝的声音,俞棐笑得像幼儿园里得了小红花的孩子,侧入的姿势换成面对面,俞斐没舍得拔出性器,这一动作,刺激的蒋明筝泪眼蒙蒙的抱着他的脖子、一声声哼唧着‘于斐、于斐。’、‘轻点、你轻一点。’   蒋明筝从未展露过如此脆弱的状态,至少在公司,女人向来雷厉风行,某些时刻他个总裁都得看蒋明筝的眼色行事,哪怕如此做小伏低,蒋明筝和他也只保持着不咸不淡的上下级关系,即使他几乎不遮掩自己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蒋明筝也深谙糊弄学,见招拆招,不回应不接受。   可现在?   女人软软的躺在他身下,甚至于这场性事的发起者是视若无睹他那些开屏花样的蒋、主、任。俞棐很确定,喝酒的只有他,甚至在他破罐子破摔挑衅的时候,蒋明筝勾着唇留给他一个看白痴的不屑眼神,高跟鞋一提裙角,潇洒无比的转身就走,留喝了药酒的他像joker。   可后来……   距离喝完那酒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二人从进门到将这张床弄乱,一切都快得如梦似幻,俞棐托着女人的腰,看着对方潮红的脸,哪怕已经确认了不下十回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俞棐还是不能平常心对待这件事。   至少在蒋明筝真真切切,吐字清晰的叫出‘俞棐’二字的这一刻,俞棐还有不安、乃至侥幸,但此刻他很确定,确定身下的人是他日思夜想的蒋、明、筝。   “筝?蒋~明~筝?”   “嗯、嗯。”   得了女人的回应,俞棐再次低下头用力吻上了对方正在小口吐息的唇,直到蒋明筝受不了,抬手拍他的背他才松开对方,可俞棐不想就这么结束,他和蒋明筝才刚刚开始。   男人黏糊糊的左亲右吻,见了肉骨头的狗似地,恨不得将肮脏的口水吻印在女人身上的每一寸光裸的皮肤,只是吻还不够,用力摆动了两下腰腹,再次将性器送入阴道深处顶得蒋明筝呻吟不止;   左不过二个半小时,俞棐无师自通的状态实在让蒋明筝这个老师傅措手不及;下身又酥又麻,偏偏俞棐还不知节制的一次重过一次,瞬间,蒋明筝有些后悔,后悔告诉对方顶到宫口她才会真的爽;眼下一边被男人顶撞,胸又被对方死死吃在嘴里,蒋明筝发现自己毫无招架之力,除了无力的呻吟她只能承受这场由她发起的混乱。   俞棐一手一捏女人的胸,一手箍着对方颤抖的腰,边抽插从满狠狠将脸埋在女孩绵软的胸里,重重含住女孩的乳首,吸裹啃咬的模样俨然初次承受母乳喂养的新生儿,听着蒋明筝变调的嗯嗯、啊啊,原始的性冲动驱使下,男人抱着将腿盘在自己腰上,面上似是痛苦似是爽快表情的人翻了个身。   “嗯——”   女上男下,蒋明筝点名最爱的姿势。   又是长长一声,蒋明筝看着在自己上方抿唇笑得晦暗得人,心道不妙,刚收紧小腹抬起屁股想把男人那根拔出来,就被俞棐掐着腰重重砸下。   顶到宫口,确实很爽,又痛又爽。   蒋明筝不记得这是今晚她第几次潮吹,收紧的甬道又热又紧,混合着高潮体液、男人精液争先恐后涌出液体将二人紧紧相连的地方脏乱一片,偏俞棐无知觉似得,她这头还在感受高潮得余韵,男人又掐着她的腰上上下下在自己那根上动作起来,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   “俞棐!”   “在呢,我在呢。”   知道蒋明筝不是第一次,俞棐挺吃味,但被女人抽着巴掌哄叫妈妈时,这种吃味就被上脑的精虫取代了,蒋明筝的花样出奇的多,但好在他够乖够好学,口了、妈妈也叫了,女人终于大发慈悲松开了手里他那根,屁股一抬对准他那根没出息到才十分钟就不受控渗出前列腺液的小兄弟一坐到底。   俞棐从来没想过做爱能这么爽,虽然第一轮的十分钟里他一直被蒋明筝扇巴掌骂中看不中用的老男人,但真的抵着女人阴道深处内射的时候,俞棐爽到两条腿连着腹肌到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的抖。 ↑返回顶部↑ 第5章 05:不受控的他(car.)(1 / 1)   想着,男人不仅没抽出射完的性器,反身将蒋明筝按在身下,伸手抚上女人的阴蒂,边按边拧,在蒋明筝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里用力挺着下身,一刻不停地怼着女人紧致软烫的甬道;直到身下的人抖着身体又喷了他一小腹水液,俞棐意犹未尽的又猛戳了十几下,才抽出来分身。   只是还没等他凑到蒋明筝面前邀功,女人就抬脚揣在了他脸上,这个角度堪称绝佳,一低头就是蒋明筝翕张着吞吐水液的软穴,看着看着,俞棐握着女人脚踝的那只手就忍不住越握越紧。   不仅如此,俞棐还伸出三指再次插进了女人颤抖个不停的肉穴里。   “嗯、嗯……”每一次喘息,低吟都要耗尽蒋明筝浑身的力气,此刻塔一条腿架在俞棐身上,承受着对方手指无章法的肏穴,蒋明筝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的能力,除了随着男人的动作起伏腰腹,这一刻的她什么都不想思考。   “啊——俞棐 !”   随着男人猛地一揪阴蒂,蒋明筝几乎是没有思考能力的尖叫出这个名字,女人再次高潮的阴道,尿液体液喷了俞棐一手,看着死死压着自己手掌抱着枕头边哭边喊‘俞棐’的蒋明筝,俞棐利落抽出手,再次将硬如刚棒的性器狠狠插进了女人体内,抱着人翻了个身,又切回了对方最爱的女上姿势。   高潮后的蒋明筝终于意识回笼,这一次她叫的是眼前这个俞棐,不是那个还在家乖乖等她回来的于斐。   “够、嗯嗯、”俞斐常年健身,她胳膊拗不过大腿,除了无力承受女上带来得极致爽感,蒋明筝只能一手撑着男人的胸肌一手捂着嘴,忍着爽快的眼泪,仰头边呻吟边喊,俞斐大开大合地上上下下的动作,压根儿不管蒋明筝此刻的话,一时间水声、女人的呻吟声,男人粗喘到变调地闷哼声、肉体相撞地啪啪声和谐无比地编织出让人沉沦到单曲循环的乐章。   “够了、够了啊,俞斐。”   “不够!一点都不够!”   俞斐是初哥不假,但他长了个好使的脑子,举一反三他信手拈近年来;听着蒋明筝的话,男人腾出手和对方撑在自己胸口那只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死死握着女人的腰,顶着宫口激烈的射出今晚他的第三次。   内射很爽,尤其是在高潮后被对方粗暴无比的边插边射,这种快感打得趴在俞斐身上哆嗦小腹的蒋明筝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能死死抱着对方咬着自己左胸含吃的男人哼哼。   性器相连的地方粘腻的不像话,女人被内射再次高潮喷出的体液混杂着男人精液成了此刻最顶级的润滑剂,阻滞感觉早在第二轮被蒋明筝哄着内射时消失殆尽;这会儿看着因为自己动作争先恐后往外溢的斑白液体,俞棐觉得那春药还是有点用,不至于让他在蒋明筝这个老师面前出丑。   想着,俞斐腾出手轻轻在女人背上摩挲着替对方顺气,插在蒋明筝体内那根射完只软了三成,此刻感受着对方吸裹不停的甬道,俞斐觉得自己可以来第四轮!   “休、休战。”   “哦~休~战~” ↑返回顶部↑ 第6章 06:她不懂他的心(1 / 2)   发现俞斐又在蠢蠢欲动,蒋明筝立刻瞪大了眼睛,撑着床从对方胸口抬起头,看着男人似笑非笑地拉长音的表情,蒋明筝想也没想就低下头恨恨咬上了对方的脖子。   “嘶——”   俞棐吃痛地抽了口气,可嘴角却咧着,那笑容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既放纵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恶劣。痛楚仿佛只是助兴,两人在纠缠喘息间再度变换了姿势。他侧身进入,节奏缓慢得磨人,嘴上却一刻不停地闹腾:“蒋明筝,你属狗的吧!我明儿就在办公室广播,说总裁办蒋主任不光手黑,牙更利——”   话音未落,又被她一口咬在肩头,他夸张地“哎呦喂”叫唤起来,动作却更沉地碾进去,“还不松口?我明儿真说了啊!”   “行啊,”蒋明筝的声音夹着喘,却字字清晰,“那我就告诉她们,途征俞总是个初哥,一次十分钟。”   “喂!诽谤!我第二次四十七分钟,第三次五十六分钟——嘶!痛痛痛!你怎么又咬!”   男人两条手臂铁箍似的将她锁在怀里,身下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缓慢研磨,酥麻的电流一阵阵窜过脊椎。蒋明筝闭上眼,深呼吸,硬是把喉咙里的呻吟咽了回去。床头柜上,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着晚上十点半的闹钟。   时间到了,她该清醒了。   积蓄起腿上的力气,她猛地一蹬,将还在意犹未尽、企图掀起第四轮攻势的男人踹开一段距离。热度骤然抽离,空气微凉。她不再看他,手忙脚乱地探身去够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   “差不多得了。”   女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调,仿佛刚才的喘息与纠缠不过是幻觉。扯过湿纸巾,蒋明筝靠着床头,曲起腿,开始面无表情地擦拭腿间。湿滑的触感,混合着他留下的东西,被她用纸巾一点点、仔细地刮出来,拭净,动作冷静得像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污渍,湿巾擦过皮肤,带走黏腻,也带走温度。   “我还要回家。”她一边擦,一边说,眼皮都没抬,“你愿意,就自己在这住一晚。不愿意,我一会儿打电话叫小陈过来,不过走之前记得——”   她终于停下动作,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丢进床边的垃圾桶,抬眼看向他。那目光里已无半分情欲,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记得,在小陈来接你之前,别出这个门。万一被哪个记者拍到,明天法务部就得全体加班灭火。所以,消停点,俞总。”   俞棐仍赤身躺在床上,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胸口那股方才还滚烫的暖意,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凉透。她越是平静,越是若无其事,就越是衬得他之前的投入和此刻的狼狈像个笑话。他看着她微微蹙眉贴上乳贴的样子,那点因他留下的、细微的疼痛,似乎也没能让她多停留一丝关注在他身上。   “蒋明筝……”   俞棐声音有点哑,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一切质问在她这副抽身事外的态度面前都显得徒劳。   她终于侧过半张脸,眼神扫过他,那里面没有恼怒,没有羞涩,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完成事项后的淡漠。“嗯?”一个单音,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俞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一阵无力又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蔓延开。她这副“用完即弃”、连责备都懒得给予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什么都不是。   “你是在找这个吗。”   俞棐实在不明白。   灯光暧昧,空气里还浮着情欲未散尽的味道,她怎么就非得在这个时候扫兴,非要提回家。都躺在一张床上了,住一夜能怎样?就非得回那个破出租屋,就非得去照顾她那个……   对了,她哥哥。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哥哥叫什么来着?蒋鱼还蒋飞?算了,不重要;俞棐懒得去想,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不耐烦地咽下。他看着蒋明筝已经起身背对着他穿衣,女人流畅的脊背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一股没来由的燥火窜了上来。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女人纤细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蒋明筝被带得微微踉跄,蹙眉回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不解。   俞棐却从枕下摸出那点黑色蕾丝,质地轻透,在她眼前慢悠悠地晃。那是她方才褪下的,还残留着体温和潮湿的痕迹。   “穿不了了。”他扯起一边嘴角,笑容里混着恶劣的兴味和一种天真的残忍,目光紧攫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我、吃、过、了,你、喂、的。”   说着,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修长的食指勾着那单薄布料的边缘,挑衅般地在她面前缓缓转了两圈。然后,在蒋明筝骤然降温、几乎凝出冰碴的注视下,俞棐慢条斯理地将那片蕾丝缠上了自己的手腕,打了一个不松不紧的结。   黑色衬着他冷白的皮肤,有种诡异又亵渎的亲密。   “你发什么病。”蒋明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不掩饰的鄙视。甩开俞棐手的动作利落无比,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无视了俞棐,蒋明筝淡淡转身,径直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崭新未拆封的白色一次性内裤。塑料薄膜被她“刺啦”一声撕开,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也彻底划破了之前所有暧昧的假象。 ↑返回顶部↑ 第7章 07:你是一夜情的炮友(1 / 2)   酒店房间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晕开暖黄的光圈,却半分暖不了她脸上的神情。蒋明筝用力抽回手,肌肤被他攥过的地方泛起清晰的指痕,她却看也不看,径直弯腰去够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声音比空气更冷:“对,非要走。我要回家。”   “家?”   俞棐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被反复撩拨、压制,最终濒临失控的狂风骤雨。   “就那个……破出租屋?”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挑衅般的低沉。   “是,之前晚宴结束,你说累了,要先走,我当你真累了。上次在你公寓,十点半,又他大爷的是该死的十点半!!!十点半是魔咒吗?!他大爷的灰姑娘都能挺到十二点!!!你就非得十点半走!!!你一句第二天有早会,我送你到楼下。上上次,在度假村,你说家里有急事,我连澡都没洗完你就没了人影,我也没说什么。”   一桩桩,一件件,俞棐数得越来越快,语气里的讽刺和积压的怒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工作做完了,你要走,我留不住。有会要开,你要走,我拦不了。每次、每一次!你都有理由,都有借口!蒋明筝,我忍了!可今晚不一样!这是我的第一次!是你主动拉着我进的屋!是你!是你蒋!明!筝!”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但现在——?!”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后凌乱不堪的床铺,指向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指向刚刚还紧密相贴、此刻却已冰冷疏离的两人之间,“现在,你跟我说你要走?你要回家?你之前玩我、钓我认了,但现在我们他大爷的都上床了,你懂什么叫上床吗!你跟我说你要走!我是笑话吗!我天天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在你面前晃是小丑表演马戏吗!!!”   男人眼睛赤红,想起在今晚之前女人对自己那些情意的糊弄,俞棐荒唐的笑出声后,死死锁住蒋明筝平静无波的脸,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裹着火,:   “那个离了你连饭都吃不了的智障哥哥,那个又小又破的出租屋……我活生生一个人比不过它们吗!蒋明筝,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我也会委屈会痛!我到底算什么?!蒋明筝,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我到底比那破屋子、比那个只会拖累你的废人——”   “俞棐。”   蒋明筝打断了情绪高亢的人,声音不高,脱口而出的话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冰刃,精准地切断了空气中即将爆裂的弦。   她已经利落地套上了那件剪裁精良的礼服,正微微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裙摆的褶皱。女人的动作平稳至极,连指尖都没有一丝颤抖。然后,她抬起眼,终于,真正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厌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湖。湖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失控、狼狈和……可笑。   “你过了。”   女人只说了三个字。声音轻缓,字字清晰,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杀伤力。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也像在给一场荒诞的闹剧,划下休止符。   但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俞棐。   “我过了?你说我过了?行。你走可以。但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我跟你,到底算什么?!说不清楚,谁他大爷的都别想走!”   空气中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发出无声的嗡鸣。   蒋明筝拉上拉链,拿起自己的包,转身面向门口。她的手握上门把,停顿了大概只有半秒,清晰而平淡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砸在地上,也砸在身后那人骤然僵住的背脊上。   “一夜情的炮友。行了吧?”   话音落地,甚至没有荡起一丝回响。蒋明筝没有回头,没有迟疑,拧开门把,径直走进了走廊那片昏沉的光里。“咔哒”一声轻响,门在她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将室内未散的暖昧气息、凌乱的床褥,以及床上那个骤然僵住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炮友?”   死寂的房间里,俞棐终于动了动唇,齿间缓慢地碾过这两个字,像在品尝某种陌生又尖锐的碎渣。他想扯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冷笑,嘴角肌肉却不听使唤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只凝固成一个怪诞的扭曲。那点自欺欺人的“体面”在事实面前,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好、好得很……”   他低语,又像在说给不存在的谁听,每个字都从紧咬的牙关里磨出来,带着生铁般冷硬的气声。可这自持的假面,在下一瞬,被刺耳响起的手机铃声彻底击穿。他看也没看,反手抓过那部亮得可恨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像要砸碎这难堪的、可悲的、一厢情愿的“关系”一般,狠狠掼向雪白的墙壁。   “砰——!”   机身与硬物碰撞的爆裂声,在空荡的套房里惊心回响,盖过了他最后那声从喉咙深处、从心口最里处,被活活剐出来,又囫囵着强压成“体面”的、从牙缝里挤出的、字字是血的咆哮。 ↑返回顶部↑ 第8章 08:美貌是她的武器(1 / 1)   蒋明筝踩着酒店大堂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走向专车时,感觉整条腿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她很清楚,自己的异样并不只因为一场性事,她在心虚……甚至动摇、害怕。深夜的冷风裹挟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昂贵的男士西服外套;那是顺手从俞棐那拿来的,布料上还残留着柑橘调香水与烟草混杂的味道。   于斐最讨厌的柑橘味。   专车抵达,女人拉开车门后几乎是逃命一般跌坐进后座,对司机含糊地报出一个地址后,便神经质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一言不发。车窗外的霓虹流光像一道道彩色的鞭子,抽打在她肩上的黑西装上。   蒋明筝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真的鬼迷心窍,拽着俞棐上了顶楼的套房?这是俞棐不是她的于斐,是那个她从大学校招会上第一次见面就心生厌恶的公子哥俞棐!   “蒋明筝,你真的、真的是疯了,不是打定主意钓着他吗,现在算什么。”   女人又抱紧了些胳膊,思绪却随着越来越浓的属于俞棐身上的香水味不由自主地飘回那个闷热到让她厌恶的夏季午后。   大学的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复印简历的油墨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们这帮毕业生——四年好日子到头了,收拾收拾去做拉动GDP的廉价牛马吧。   在学历高速蒸发贬值的时代,哪怕你是京大国际关系学院四年第一也没用,而这个没用的第一就是蒋明筝;一来她穷没钱念研究生,二来她没家世替她铺路;一句话总结——硬着头皮砸锅卖铁去考研镀金不如趁年轻用第一的头衔找个好工作实在。   当下的钱远比摸不着的未来对她和于斐更重要,车行老板人再好,也无法负担一辈子于斐,她也不可能让于斐洗一辈子车;她得靠自己的手为她和于斐搏一个光明的未来,万幸她脑子够好使嘴够甜,长相也是年轻女孩里的佼佼者,是她无往不利的大本钱,找工作于她并不是难事。   精准做出最优解才难。   途征集团的展位前永远排着长龙,不仅仅因为它是业内翘楚,更因为那位年轻的、代表公司来招新的俞家少爷——俞棐。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随意地坐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扫过攒动的人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审视和优越感。   蒋明筝那时挤在乌泱泱的求职队伍里,紧紧攥着那份被她反复打磨、几乎能倒背如流的简历。当她终于站到俞棐面前,空气中仿佛瞬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墙,一侧是他熨帖矜贵的西服折射出的冷光,一侧是她洗得发皱却依旧挺括的廉价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洇湿,黏腻地贴着皮肤,但她脊梁笔直,目光不闪不避,那不是自惭形秽,而是一种近乎灼烫的清醒:她清楚自己此刻的窘迫,更清楚自己为何而来。   别误会,这绝不是自卑,是仇富。   女孩看着俞棐那双含着浅淡兴味、仿佛能轻易定夺他人命运的眼睛,心里冷笑。他凭什么?不过是命好,生在罗马,便自以为拥有审视众生的权柄。而她,一路从泥泞中搏杀而出,每一步都踩着自己的血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此刻站在这里,凭的是她蒋明筝三个字的分量,是她足以匹配任何机会的能力与野心。   她配得上他的另眼相看,更配得上他身后那个她想要踏入的世界,甚至,她觉得自己理应得到更多。眼前的差距,非但不让她怯懦,反而激发出她更强烈的征服欲,她要的,从来不是仰人鼻息的施舍,而是有朝一日,能将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阶层壁垒,踩在脚下。   俞棐并没有先看简历,而是目光直接地、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就是那一眼,让蒋明筝心里警铃大作,又像是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充满了占有和评判。   她讨厌这种被物化的感觉,尤其讨厌俞棐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或者说是自负。   如果不是后来俞棐通过HR明确传达出对她这个人的“特别兴趣”,蒋明筝想,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另外那五家实力同样不俗的offer。但理智告诉她,途征的优势,或者说俞棐这个人能带来的“优势”,远非一份高薪工作可比。   他背后那个在京州几次政治经济变动中依旧岿然不动的俞家,是一棵她和她想保护的于斐急需乘凉的大树。这是一场交易,她用自己最原始的资本——美貌,去换取一个看似稳固的靠山。   貌美是自己的天赋,是她贫穷人生里除了咬牙硬拼的能力外,最直接有力的武器。 ↑返回顶部↑ 第9章 09:名字而已?不只是名字而已!(1 / 2)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蒋明筝靠在椅背上,窗外掠过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想起刚才在酒店套房里,俞棐在极致占有后,撑着手臂在她上方,汗湿的额发垂下来,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执拗与一丝……脆弱?离开时,那人哑着嗓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低吼:“蒋明筝,我到底算什么”   那一刻,他褪去了所有商场精英的伪装,像个讨要糖果不得的孩子,又可悲又可怜。   这副模样,与她记忆中他得意洋洋地解释自己名字时的场景,诡异地重迭在一起。   那是她入职途征后不久,一次加班到深夜,只有他们两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俞棐心情似乎很好,难得地没有谈论工作。不知怎么,话题就绕到了名字上。蒋明筝当时或许是出于一种微妙的试探,或许是单纯的厌恶想刺他一下,便随口问:“俞总的名字很特别,为什么是‘棐’,而不是寓意更明确的‘斐’呢?”   俞棐闻言,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自得光彩,他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仿佛讲述家族史诗般的口吻说道:“我出生时,家里长辈觉得‘斐’字虽好,但用者太多,流于俗套。是我爷爷,提笔沾墨,在宣纸上写下了这个‘棐’字。”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理解这个字的重量,“‘棐’,辅也,佐也。寓意辅助俞家基业,使之更加昌盛久远。”   男人那时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沉浸在家族荣耀中的傲慢,仿佛他生来就肩负着某种伟大使命,高人一等。   想到这里,蜷缩在车座里的蒋明筝,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轻轻耸动。   她先是发出极轻的、像喘息一样的笑声,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混合着哽咽,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呜咽。她弓着背,用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被前面的司机听见,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灼热地滑过冰冷的脸颊。   “斐太俗,所以选棐吗……”   她对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重复着。   司机透过后视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终究什么也没问,继续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终于抵达她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蒋明筝几乎是逃似的下了车,女人将那份昂贵的男士西服随意搭在臂弯,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奔跑着,刚才在车里的那种悲愤和荒谬感再次汹涌而来。   突然,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剧烈地颤抖。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的、带着痛快的冷笑:“俞棐……俞棐……你真的……真的是不可一世到可怜!”蒋明筝抬起头,望着被城市霓虹映照得泛红的夜空,眼角还挂着不只是笑还是悲催生出的水渍,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你算什么?你什么也算不上,俞棐你什么也算不上!!!你不过、不过是命好,投胎在了俞家!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   于斐,这个在男人眼中永远蒙着一层混沌薄雾的“傻子”、这个被命运剥夺了清明心智的残障者,却能用他那双理解不了复杂世界的手,为了蒋明筝和她们那个小到只有三十七平的家,日复一日地、近乎机械地重复着冲洗、擦拭的动作,用十块、二十添砖加瓦的时候,彼时的俞棐在做什么?   他或许正坐在恒温的会议室里,运筹着百万千万的生意,或许在某个流光溢彩的宴会上,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恭维;他用自己的“正常”和“优越”,理所当然地占据着社会顶层的资源,却从未想过,那个他视若蝼蚁的“傻子”,正用一种他最不屑的、近乎原始的努力,去抗衡着他轻轻一挥手指就能解决的苦难。   他享受着家族的荫庇,在觥筹交错间谈论着几千万的生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决定着他人的命运。他像温室里被精心浇灌的名贵花木,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所以才会把她蒋明筝这份带着剧毒和算计的“欲擒故纵”,误以为是值得他另眼相看的“特别”,甚至是……   爱。   蒋明筝的指节捏得发白,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胸腔的冷笑在她喉咙里翻滚。   性别?年龄?外貌?她的于斐和那个高高在上的俞棐,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差距,“天壤之别”这个词甚至都不配做二人之间比较的判词。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侮辱,他预设了比较的双方天然就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在她的认知里,俞棐根本不配和她的于斐相比,她的于斐不比所谓的健全人差一丝一毫。   甚至连名字,二人不过是写法差异。   可最让她心头滴血的,也是这不过写法差异的名字,她的于斐怎么可以连名字都要被践踏。   于爸爸,那个憨厚沉默的男人,在儿子出生时,笨拙地翻了好几天字典,最终选定这个“斐”字时,眼里心里只怕都是对这个孩子无限的爱与希冀。   “斐”,文采斐然,是对于一个生命最朴素、最真挚的期许,期盼他未来能拥有不俗的才华与光彩。这期待,沉甸甸的,承载着一个普通家庭能拿出的全部热望。可这同一个字,到了俞家那里,却成了“用的人太多,太俗”的下等字,就那么轻飘飘地被否定、被像垃圾一样丢弃了。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难道仅仅因为他们俞家站在云端,寻常百姓家寄托着深情的字眼,就活该被贬入尘埃?难道他们俞家的“不俗”,就一定要建立在否定千万个“于斐”父母的期待之上?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傲慢!   “你根本比不上于斐一点点……”女人抓狂地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你只是也仅仅是命好。你配和他比吗?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冰冷的夜风吹干了女人脸上的泪痕,也让她沸腾的情绪逐渐冷却下来。   蒋明筝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裙,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冷漠。她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走去——那是于斐为她点亮的光,是她所有算计和挣扎背后,唯一真实和想要守护的东西。   蒋明筝在小区花坛边坐了许久,直到夜风将脸上最后一点湿意吹干,也将心头那点可笑的软弱彻底带走。她站起身,高跟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笃定的声响,一步,一步,向着那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走去。 ↑返回顶部↑ 第10章 10:拥抱她世界里唯一的真实(1 / 2)   “筝!”   防盗门锁舌弹回的轻响刚落,一道身影便从客厅的阴影里急切地扑向玄关。于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米八五的高大身躯此刻像一只被遗弃许久、终于等到主人归家的大金毛,带着一种全然不设防的急切和委屈,猛地扎进刚放下包的蒋明筝怀里,这些年他在车行做洗车工,重复的体力劳动锻造出一身匀称而结实的腱子肉,再加上蒋明筝有意的“训练”和喂养,这具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抱起来温暖又踏实,这是蒋明筝精心为自己打造的、独一无二的安心堡垒。   “久……好——久。”   于斐的声音从她颈窝深处闷闷地透出来,带着孩童般不加掩饰的委屈,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个音节都浸满了等待的煎熬和被抛下的控诉,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棉布,沉甸甸地压下来,也缠绕上来。   “抱歉~我回来的有点迟,我也想你。”   蒋明筝侧过头,将嘴唇贴在他发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是百分百的纵容,亦是百分百的安抚。这想念是真的,是此刻唯一无需矫饰的真实。她想念他体温熨帖的踏实,想念他毫无保留的拥抱,想念这份能让她彻底卸下防备、不必扮演任何角色的绝对安全。   但这份真实的想念深处,也盘踞着更隐秘的根系。   她所依恋的,正是这份关系里她绝对的掌控,是这方永远无条件接纳她、永远不会背叛评判她、能让她从冰冷算计的世界里完全抽离的、由她一手塑造的“港湾”。她的依赖,扎根于这不言自明的掌控之上,纯洁的依偎与复杂的占有交织,天真的信赖与清醒的算计共存,早已生长为一种外人无法窥见、也绝难理解、对她而言却如空气和水般必需的共生形态。   “好——久,等。”   于斐又嘟囔了一遍,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等待时那段漫长而空洞的时间,都用这个拥抱的力度弥补回来。   “想筝,比筝、更想我。”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纯粹的欢喜,那双在洗车行里磨练得骨节分明、布满细微伤痕与薄茧的手臂,此刻像两道最坚固却也最柔软的枷锁,仿佛要将怀里这具微凉的身体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再不分离。   于斐的脸颊深深埋进蒋明筝微凉的颈窝,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试图用她肌肤上残留的、属于外界的一丝寒意和那独属于她的、难以言喻的体息,来填补她离开这段时间里自己内心那片空洞茫然的不安。   然而,这种贪婪的汲取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于斐忽然皱着眉,一脸困惑和不适应地从她颈窝里抬起了头,那双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的眼睛里,写满了最直接的感官反馈。他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熟悉的“筝”的味道里,混进了一种陌生的、带有侵略性的气息。   “臭。”   他只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孩子般的直白和不容置疑。   这简短的指控,却让蒋明筝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后的宠溺和释然。看,这就是她的于斐,他的世界黑白分明,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从不会像俞棐那样,用暧昧的眼神和精心设计的语言作为试探的武器。   女人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揉了揉于斐那副委屈巴巴、仿佛受了天大欺骗的脸庞,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真实。蒋明筝的声音放得极软,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对不起,是香水。外面沾上的,不是我的味道。”   于斐的眉头依旧皱着,对这个解释似乎理解,但又无法完全接受。他执拗地重复着自己的诉求,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依赖:“臭、洗澡。要筝,自己的味道。”   “好,洗澡,把我们不喜欢的气味都洗掉。”蒋明筝从善如流,语气里带着诱哄,“那你抱我去好不好呀?我累了。”她说着,熟练地踢掉脚上那双象征着她另一重身份、此刻却如刑具般束缚着她的高跟鞋。身体自然而然地向前倾靠,双腿一盘,灵活地攀上了于斐劲瘦的腰身,像一株终于寻到宿主的热带藤蔓,瞬间缠绕得紧紧的,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交付出去。   “嗯、抱筝、去洗臭。”   于斐立刻响应,声音里那点小小的不满瞬间被“被需要”的巨大快乐和明确指令所带来的踏实感所取代。这是他们之间经年累月形成的、心照不宣的日常仪式。于斐早已被“训练”出条件反射——只要蒋明筝做出向上攀附的动作,他那双能轻松抬起汽车轮胎、充满爆发力的手臂,总会第一时间稳稳地托住她,精准地找到最承重、也最让她舒适的位置。   这具充满力量的身体,从来都是蒋明筝她专属的、最安稳的移动王座。   “目的地浴室!出发出发。”蒋明筝用脸颊蹭了蹭于斐硬邦邦的、散发着健康热度的胸膛,发出指令,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全然的娇纵和命令感。   “嗯!出发。”于斐的声音明亮起来,仿佛接到了最重要的任务。他稳稳地托抱着怀里的“树袋熊”,迈开步子,走向浴室。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蒋明筝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   只有在这一刻,当身体完全悬空,当所有的重量和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付给这个思维简单却力量强大的男人,当耳边回荡着他因她一句指令而变得雀跃开朗的声音,蒋明筝脸上才能浮现出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近乎虚脱的温柔笑意。   她紧紧搂着于斐的脖子,将侧脸贴在他颈侧温热的皮肤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脉搏跳动,那一声声,像是最安心的节拍。她像瘾君子汲取赖以生存的毒品般,用一种近乎无赖的、黏糊糊的撒娇口吻,一遍遍在于斐耳边呢喃:   “好想你,好想你啊,斐斐。”   于斐低下头,用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女人的发顶,回应直白而真挚,不含任何杂质。这纯粹的爱语,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蒋明筝内心的复杂与不堪,却也成为了她唯一敢于全然相信的真实。 ↑返回顶部↑ 第11章 11:时针转过两次数字五(1 / 1)   于斐的小脑袋瓜里,其实装不进“等待”这么复杂的词。筝筝教过他这两个字怎么念,可那种像小虫子在心里慢慢爬、让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滋味,他直到住进这个新房子才真正尝到。   男人只穿着一件无袖的汗衫,露着两条粗粗的胳膊。他已经这样抱着腿,在沙发上缩成一个大团子,盯着那扇绿色的门超过三个小时了。沙发是蒋明筝新买的,说坐着舒服,可于斐觉得它太大了,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好。   他知道,墙上那个圆圆的钟,上面有一根细细长长的针。它要慢吞吞地转过两个“5”,门口才会响起“咔哒”一声,然后筝筝才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那里。一个“5”还好,两个“5”真的太久了。他不喜欢那个钟,它走得太慢太慢,不像以前那个房子里的钟,筝筝好像只要出门一小会儿,他刚数到十,门就开了。   于斐把脸埋进膝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防盗门纹丝不动,钟摆固执地切割着难挨的寂静。   这个新房子离他干活的车行很近,筝筝说这样方便。可是,离筝筝工作的地方却好远好远,远到要数两个‘5’。这就是为什么他要等那么久。以前的那个家旧旧的,转身的时候他的膝盖会撞到桌子,所以筝筝给家里所有的家具都穿上了衣服,软软的,五彩缤纷的。无论怎么撞都不会痛;以前那个家窗户还会漏风,但她们会一起迭报纸糊窗户;那时候,筝筝总是在他身边,一扭头就能看见,所以那个家旧旧的也很好,他很喜欢,像喜欢筝筝一样喜欢那个家。   现在这个家亮堂堂的,筝筝却好像变得更小了,离他更远了。不过,筝筝看着新房子时,眼睛会亮晶晶的,像他最喜欢的糖果纸。所以,于斐用力地把“不喜欢”这个念头按下去,藏进心里最深最深的小角落,谁也不能告诉。   只筝筝喜欢,那他也可以试着喜欢。   而且,只要数两个‘五’,筝筝就会出现,那他就慢慢数耐心等好了,虽然……有时候要数五个‘五’,就像今天。   蒋明筝关掉花洒,水声戛然而止。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隔断,也模糊了外面那个正埋头搓洗内衣的宽厚背影。她隔着雾气问:“斐斐,你晚饭吃了什么。”   “炸鸡,”于斐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明显的委屈,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他扭过头,望向玻璃后朦胧的身影,认真地申诉,每个字都透着孩子气的控诉:“不好吃,油。难吃、好难吃,不喜欢!”   蒋明筝轻笑一声,拉开隔断门,水汽涌出,她用毛巾擦着湿发:“那明天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于斐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又硬生生憋住,俊脸绷紧,把刚冒头的雀跃用力压回去,喜欢不能太多,不然筝筝会累。他低头继续搓洗,泡沫在指缝间簌簌碎裂,像悄悄融化的、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于斐对气味和食物有着近乎执拗的敏感,像个小动物般全凭本能喜好。他讨厌柑橘科的清冽,抗拒油炸的腻味,畏惧任何一丝苦意。今晚那份外卖,是好心的同事用她的手机代为下单的。都怪那场匆忙的酒会,让她一时松懈,才将手机递了出去,疏忽了他那套挑剔的“法则”。   水珠从发梢滴落,蒋明筝看着玻璃外镜子里那张皱成一团、嘴撅得老高的脸,忍不住笑了,声音浸透了温水般的宠溺:“对不起~我周六带你去吃意大利面补偿你好不好?”她放软语气,像哄一个真正的小朋友,“下次不会给你乱点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没关系,不怪筝。”于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雨过天晴。他笑眼弯弯,连带着嘴角都扬了起来,只是脸颊还沾着点洗衣液的泡沫,显得稚气未脱。他见蒋明筝关了水,立刻一脸正色地催促:“洗臭!继续。”在他简单的世界里,“臭”代表一切需要冲洗干净的东西,包括她身上沾染的、他不喜欢的陌生酒会气息。   “好好好~我洗臭。”蒋明筝被他那认真的模样逗笑,顺从地再次打开水龙头,“用我们斐斐最喜欢的苹果味沐浴露,好不好?”   “嗯!用苹果,香!”于斐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转回身,继续用力搓洗起来,男人宽阔的肩背随着搓洗的动作微微起伏,嘴里开始哼起一段异常轻快的旋律,这旋律带着他自己独有的、孩子气的节奏。   水声淅沥中,蒋明筝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曲调,是当下最火的那个男爱豆连嘉煜出的口水歌,旋律简单,歌词重复,大街小巷的商店音箱里轮番轰炸。   她并不意外于斐会哼。洗车行里终日播放着各种流行榜单,于斐待久了,那些旋律就像水汽一样,自然而然渗进他单纯的感知里,他不理解歌词,却能记住调子,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一点点快乐。   蒋明筝本人对那位妆容精致、唱跳风格喧嚣的小爱豆并无好感,连带对他的音乐也欣赏不来。可此刻,隔着氤氲水汽,听着于斐用含混却真挚的嗓音哼着那俗套的调子,她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却奇异地松动了。   于斐有一副被上天吻过的嗓子,音色干净清透,对旋律的感知有种近乎本能的精准。这大概是他被命运剥夺了诸多之后,所得到的、为数不多闪着光的礼物。此刻他随口哼出的调子,褪去了原唱那层刻意黏连的气泡音矫饰,反而像被山泉洗过,简单,直接,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动人的真诚。   蒋明筝向来厌烦那些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聒噪的流行符号。可很奇怪,当这些旋律碎片被于斐捡起,在他唇齿间重新拼凑出来时,所有工业化的匠气和浮夸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笨拙的、全心全意的快乐。   她拒绝全世界灌入耳中的喧嚣,却唯独向他敞开了所有的接收频道。无论他哼唱的是什么,跑调也好,忘词也罢,在她这里,都能被自动校准为唯一动人的频率。只因为那是于斐的声音,这个理由,对她而言,已经足够推翻所有既定的审美法则。   虽然于斐的歌声足够抚慰她焦躁的心,可随着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蒋明筝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开始仔细清洗身体,从头到脚,当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腿心最私密的那处时,一种陌生的、混合着生理快感和强烈罪恶感的战栗猛地窜起。   看着乳白色的液体顺着腿根流下,她第一次产生了想关上门冲洗的冲动。   可目光掠过玻璃隔断外……   于斐穿着无袖汗衫的背影宽阔,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绷紧,正一边卖力地搓洗她的内衣,一边碎碎念着“洗干净,香喷喷”。这日常到近乎神圣的画面,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她只能一边胡乱应着他的话,一边加快动作,试图迅速掩盖掉这源于另一个男人的生理痕迹,那些隐秘的痕迹仿佛仍在灼烧。   体内的或许能清理,可皮肤上的证据呢?腰间被用力握过的指痕、胸口斑驳的吻痕、腿根处暧昧的红印……一会儿踏出这扇门,于斐那双清澈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望过来时,她该如何解释这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肮脏的烙印?   房子大了,她当初特意选了这间干湿分离、还带浴缸的主卧,想着空间宽敞些,两人都舒服。可此刻,她却莫名地后悔了。这过于清晰的界限,反而映照出她内心正在悄然滋生的、无法对他言说的混乱。   “死俞棐,射这么深。”   她低声咒骂,声音淹没在水声和于斐哼唱的杂音里,不知是在骂那个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男人,还是在骂这个开始学会隐瞒的自己。 ↑返回顶部↑ 第12章 12:他的吻是她的春药(1 / 1)   洗好澡,蒋明筝擦干身体,用吹风机将湿漉漉的长发烘得半干,松软地披散在肩头。水汽氤氲的浴室外,传来于斐来回走动、晾晒衣物的窸窣声响。她套上那件光滑的丝质睡衣,真丝的凉意刚贴上肌肤,还没来得及系好腰侧的系带,门外那阵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急促地停在了盥洗室连廊口。   于斐高大的身影带着洗衣液清爽的气息就闯了进来,蒋明筝看着男人这幅样子刚想笑,身体就落入一个温暖而急切的怀抱。   “筝筝。”他低低唤她,毛茸茸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蹭过她微湿的肌肤,又像确认领地似的,在她耳后、锁骨处嗅了嗅,动作自然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筝的、味道,很喜欢。”说着,于斐从女人脖颈里抬起头,认认真真的盯着蒋明筝的眼睛,补充:“斐很喜欢!”   说罢,男人又将头埋进了眼前人的发丝里,沉溺的嗅闻着。   尽管于斐总是一本正经地强调自己不喜欢狗,狗会咬人,他害怕,所以更喜欢小猫,可蒋明筝每次被他这样抱着、嗅着,都忍不住想笑,这副全心全意依赖、用最原始感官确认她存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只被驯养得极好、却仍改不了本能的大型犬。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蒋明筝缩了缩脖子,笑出声来,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哈哈哈,别闹……好痒。”   “香,”于斐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满是纯粹的欢喜和占有,“是筝的味 道,斐喜欢。”   话音未落,男人已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她还含着笑意的唇。这个吻,他早已驾轻就熟;过去无数个日夜,是她牵着他的手,一点点教会他如何触碰,如何辗转,如何在不弄疼她的前提下,传递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笨拙而炽热的依赖。此刻,他像执行一套铭刻在骨血里的程序,娴熟地、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温柔,吻住了她。   蒋明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被他更深地卷入这个吻中。不同于几个小时前与俞棐之间那种带着较劲、试探与冷眼旁观的吻,对待于斐的吻是她是全然投入的,男人身上那股滚烫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他身上独有的、阳光般干净的气息是针对她设置的最佳春药。   于斐的脑子里并不会算计这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最原始的欲望,男人一边深深吻着蒋明筝,一边单臂稳稳托住她的腰臀,稍一用力,便将还未来得及完全站稳的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冰凉的洗手台面上。   身体骤然悬空,又被他坚实的臂膀牢牢承托,蒋明筝下意识地攀住男人的肩膀。于斐的另一只手早已熟门熟路地探入睡衣柔滑的布料之下,温暖干燥的掌心带着厚实的茧,不容拒绝地覆上她一侧的绵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蛮横的力道,缓缓揉握。男人的吻随之变得愈发深入,舌尖抵开齿关,纠缠吮吸,带着要吞咽下她所有细微的喘息的势如破竹。   体温在攀升。   浴室里未散尽的水汽仿佛重新开始蒸腾,争先恐后的涌入连廊。蒋明筝半阖着眼,丝质睡衣的腰带在动作间松散开来,衣襟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细腻肌肤,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未褪尽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印记,在灯光下显得刺目,但于斐这会儿一心吻她,根本没心思分神。   身后是冰凉的陶瓷台面,身前是于斐滚烫坚实的胸膛,男人毫无章法却全情投入的亲吻和触摸,像最烈的火,轻而易举地烧穿了理智的屏障,也灼焦了那些令她心虚的痕迹。   明明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情事,身体理应疲惫或麻木。可对于斐,她的身体似乎永远备有一套独立的、忠诚的反应机制。只是他一个依恋的拥抱,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吻,那些被刻意压抑或已然餍足的欲望,便如野草般从他触碰的每一寸肌肤下疯长出来,又快又猛,带着她自己都心惊的熟稔与渴望。   坐在冰凉的洗手台沿上,蒋明筝干脆将腿紧紧盘住了于斐训练有素的腰身。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肌肉记忆让她无需思考便能找到最契合的姿势,将全身的重量与渴望都交付给他。她挺起胸膛,让那被他揉捏得早已硬挺的绵软更近地送向他掌心,单薄丝滑的睡衣布料摩擦着敏感的顶端,带来一阵细密难耐的痒意,混合着他指腹的力道,催生出更汹涌的情潮。   她深深地承接着这个吻,甚至主动地迎上去,舌尖与他纠缠,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溺毙在这份独属于他的、毫无杂质的炽热里。水龙头或许还滴着未拧紧的水珠,滴答声与他们唇舌交缠、气息交融的剧烈声响混在一处——那是湿漉漉的吮吸声,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是衣物摩擦的窤窣,共同将狭小洗手间的空气蒸腾到近乎沸腾。   可蒋明筝还不知足,或者说,她体内那头被唤醒的兽还在嘶吼着索求更多。她一只手臂牢牢勾着于斐的脖子,将自己与他贴得更紧密,另一只手却狡猾地向下探去。指尖灵巧地挑开他运动短裤上那根简单的拉绳,布料应声松垮。她的手没有停顿,带着一种近乎巡视领土的熟稔,顺着他壁垒分明、因用力而紧绷的腹肌,一寸、一寸地向下探索。肌理的起伏,皮肤的温热,还有那不容忽视的、蓄势待发的蓬勃存在感,都通过她的指尖,烫进她的心里。   “要操穴,筝。”   “嗯,给操。” ↑返回顶部↑ 第13章 13:他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car.)(1 / 2)   如果某位俞姓总裁在场听到这话,估计只怕会露出吃人的表情,几个小时前,他一个‘操’字才开口,蒋明筝的巴掌就狠狠抽到了他脸上,女人甚至边揪他的乳头边皮笑肉不笑的骂他低俗、精虫上脑,、么垃圾话张口就来一点都不像个领导人;可现在,面对于斐的蒋明筝简直双标到极致。   女人应完对方的话,爱怜的吻了吻对方湿漉漉的眼角,手下缓慢的撸动着对方肿胀粗硬的性器,动作熟稔又温柔,力道控制得精准无比,不至于让对方痛又狡猾地吊着男人地感官,于斐的性器颜色像是水蜜桃那种粉,盘踞在这根上的青紫脉络摸起来更是手感好得不得了,再就是于斐卫生习惯是自己手把手调教出来的,他这根不仅漂亮而且干净。   “筝,用力,要筝用力。”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此刻,于斐的急性子五年如一日,男人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嗓子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每一次深重的喘息都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欢愉。蒋明筝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会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激起一阵剧烈的、甜蜜的涟漪。   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尿尿的地方会这么舒服,虽然每天早上都会硬的发疼,但按照筝筝教他的那样做,也会舒服,但自己动手的舒服和被筝筝拿在手里玩是不一样的舒服,就像现在,他只希望筝筝再用力再快一点。   棒子要摸摸,球也要。   “筝、摸摸、摸摸球!斐要摸。”   “好~”   蒋明筝从善如流,沾着湿液的手重重撸动了男人硬邦邦的肉棍,指尖边扣边撵动一路滑向男人沉甸甸的卵蛋,盘核桃似的在男人沉重的喘息里一重过一下的揉捏着。   “筝筝——喜欢筝、喜欢摸。”   于斐的世界很简单,喜欢、讨厌他一向表达的诚实,这种极致生理爽感对他而言既熟悉到刻入骨髓,又每一次都带着些许陌生的、令他晕眩的战栗,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单纯而敏感的感官世界,打得他浑身酥麻,头脑空白、喘息连连。   起初,男人根本不明白正在发生的、这件让他舒服得想哭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他也不懂蒋明筝在他耳边呢喃的那些词汇的具体含义,什么操、穴、逼、肉棒,口交、后入、内射、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但蒋明筝天生就是于斐最专业、也是最耐心的老师。既然他不理解字面的意思,她便用最直接的方式,带着他的身体,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做去体会。她引导他的手,调整他的动作,教他一个字一个字表达,告诉他如何用语言、嘴、身体、反应作为最真实的反馈和注解。重复的次数多了,强烈的生理记忆便超越了理性的理解,如同条件反射般深深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   于斐就这样明白了,不是用脑子,而是用他全部的肉身和依赖的灵魂。   就像此刻,他几乎是未经任何思考的,那些在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里,被蒋明筝用体温、气息和律动,仔仔细细、反反复复“教”会他的词句,便混杂着滚烫的喘息,断断续续地流淌出来。   “要筝操、操我。”   这些被世俗眼光定义为直白甚至下流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因他那份浑然天成的、如同稚子般纯净的心性,而被彻底地剥离了原有的色彩。它们不再带有任何污秽的意味,反而像是最原始、最真诚的赞美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神圣的坦率。这种极致纯真与极致情欲的诡异融合,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催人堕落的魅惑力,比任何刻意为之的挑逗都更能撼动人心。   “筝——呜呜、我要筝、筝操。”   蒋明筝听着身下人用那样一副好嗓子,说着自己亲手教授的、与那张无辜面孔截然不同的言语,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成就感和罪恶感的复杂暗流。她看着于斐那双被情欲熏得迷蒙、却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对她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像一面镜子,照出她此刻行为的越界与扭曲。   她既是他的启蒙者,也是他纯净世界的玷污者;她给了他极致的快乐,却也在这快乐中烙下了自己无法言说的私欲和掌控欲。这种矛盾,让这场亲密成了一场无声的献祭与掠夺,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张力,男人漂亮的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都是蒸腾的迷蒙的水汽。   等不到她的回答,于斐干脆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抱着蒋明筝的腰,隐忍的含着女人裸露的肩膀,急色的挺动着被蒋明筝握在手里的性器,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达到自己想要的畅快,某一次弄伤蒋明筝的记忆一直是男人的梦魇,自那之后他便学会了即使再想要也得忍耐。   筝筝很小很软很容易受伤,他得像用调羹吃布丁一样小心才可以。   于斐的动作莽撞却又克制,男人的胸膛撞击在自己乳房上了带来的刺激舒服的蒋明筝长长喟叹出声,这声音是好信号,于斐在女人的呻吟里,轻车熟路的将手再次夹住对方硬挺的乳头,一边用指缝夹一边用温热的手掌捏。   蒋明筝勾着男人的脖子,轻轻地揉着对方的后脑,握着于斐那根的手则配合着他的动作越撸越快,从饱满的卵蛋到渗出前精的蘑菇头顶,这根粉色性器的每一寸都留下她的痕迹,无数次性爱下来,于斐的耐受建立的很好;只是手,男人实在难以达到顶端,一直射不出来的后果……   “呜——射、射不出来。”   于斐将脸埋在蒋明筝肩膀里,眼泪断线的珍珠似地不要钱往外溢,难耐的哭声混着撸动性器的水声,听得蒋明筝整个屁股都是湿漉漉的,偏男人还在一边哭一边嘴死死咬住了她的胸,泪水、口水打得她整个右胸都湿漉漉的,恍惚间,蒋明筝几乎要以为自己溢乳了,滑稽的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女人低头看着哭得呜呜咽咽的男人,用力在对方马眼处一扣,等对方终于哆哆嗦嗦渗出了星星点点乳白液体。   蒋明筝撤回握着对方性器的手在自己穴口插了两下,爽快地呻吟了两声,将男人从自己胸口推出,柔柔地吻了吻对方哭红的眼睛,安慰道:   “抱我下来,给你口,好不好。”   哭得几乎要把脸憋红的男人,听到‘口’这个字的一瞬,那双泪眼朦胧满是水光的眼立刻迸发出澄亮的光,蒋明筝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心瞬间坍缩成柔软的棉花,抽出洗手台的纸,温温柔柔擦干净对方脸上的水痕,便撑着对方的肩膀赤足站到铺着圆毯的地垫上。   身位调换,于斐挺着性别一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一手按照蒋明筝教得将对方的卷发绕在手心搭在对方赤裸的肩上,蒋明筝半跪在男人褪下的运动短裤上,拖着胸夹住了男人的肉根,低头含住已经渗出前精的蘑菇头,一边缓慢的用绵软的胸上下裹动于斐这根一边用嘴浅浅含、舔龟头,鉴于于斐挑剔又清淡的饮食习惯,男人的味道很淡,粘液是接近omakase里海鲜手握的淡腥。 ↑返回顶部↑ 第14章 14:后入,要很重很重哦,斐。(car.)(1 / 2)   蒋明筝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卫生间走廊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融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混沌。刚从浴室带出的湿热水汽尚未完全散去,弥漫在狭小空间里,混合着于斐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她自己肌肤上逐渐蒸腾起的、更隐秘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热量,于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像过去无数次她引导他那样,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和精准,靠了过来。先是胸膛,温热而坚实的男性躯体,毫无缝隙地贴上了她微微弓起的脊背。   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那温度烫得她轻轻一颤。   接着,是他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一只手撩起了早已因汗水或别的什么而塌陷在她腰间的裙摆,布料摩擦过肌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圈住了她的小腹,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占有欲和依赖感,仿佛他是溺水者,而她是唯一的浮木。   然后,是他落下的吻。不是唇,不是颈,而是她因姿势而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他的唇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虔诚,从她的后颈开始,沿着脊柱的曲线,一节一节地,缓慢地向下吻去。每一个吻都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她敏感的神级末梢上。蒋明筝忍不住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撑在墙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指甲刮过光滑的瓷砖表面。   她能感觉到于斐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背上,灼热而潮湿,与她面前冰凉的墙壁形成刺骨的对比。他的呼吸频率在变快,失去了平日里那种孩童般的平稳,带上了一种陌生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急迫和粗重。   这种变化,像一根无形的弦,在她体内悄然绷紧。   “斐斐……”她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进来,我很湿,不会痛。”   于斐没有回应,或许他根本无暇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指尖探寻的路径上。那只圈在她小腹的手,食指开始不安分地移动。粗长的手指,带着常年做粗活留下的薄茧,却在此刻展现出一种惊人的灵巧和……一种被严格教导出的、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熟稔。   他的指尖,先是若有似无地在她小腹柔软的肌肤上画着圈,感受着她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然后,那根手指开始沿着一个明确的轨迹,缓缓向下探索。   那里早已不是干燥的,像蒋明筝说得一样,很湿,只是把手心贴上去都能感受到一手湿润和女人身上传来的炙热颤意。睡裙单薄的面料,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她身体深处渗出的热意浸透,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漉漉的痕迹。   男人皮肤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无形的火苗。   蒋明筝的呼吸彻底乱了,她几乎无法再维持站立的姿势,膝盖发软,整个人的重量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身后坚实的胸膛和面前冰冷的墙壁。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一种更强烈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快感,在她体内疯狂交战。   “筝,筝——”   背后的男人一声比一声缱绻,手上的动作也一次比一次更让她她疯狂,男人指腹上那些粗粝的茧所到之处传递出来的致命快感,打得女人的呻吟愈加高亢,偏男人无知觉,只知道通过她声音的反馈更努力的操纵着灵活的手腕取悦她。   “筝舒服、筝、筝筝叫、叫我。”   “于斐——嗯、哈、哈哈——斐——”   她教过他,一遍又一遍,像教一个懵懂的孩子认识世界一样,教他认识她的身体,教他如何取悦她。可当这个“学生”如此完美地、甚至带着一种青出于蓝的侵略性执行她所传授的一切时,那种被自己亲手培育出的欲望所反噬的感觉,让她战栗不已。   经历过一轮性事的地方其实还隐隐泛着疼,俞棐那个刚开荤的初哥,花样少得可怜,什么都要蒋明筝去教,教会便成了白眼狼,服务精神有但是不多,除了生猛活塞运动带来来的生理快感,其实心理上蒋明筝并没有此时舒服。   尤其是听着于斐一边哼一边感受他那根火热在自己股缝滑动,这种全方位的荷尔蒙入侵带来的快感是无与伦比的,即使她们二人已经试过无数姿势度过无数日、与夜,只要于斐一个动作一声喘息,蒋明筝依旧会丢盔卸甲的沉沦。   “斐——于斐。”   蒋明筝很清楚自己是有多重欲,不然她也不会夜御二男,对俞棐是她色欲熏心昏了头,对于斐是心之所向的计划之内,她们二人一周做三次是基础,这周因为新项目,二人还一次都没做,除了周二早上互相帮对方口的那次,她和于斐这一周完全是尼姑、和尚。   “快点、快点进来。”   女人的声音是裹着甜到发腻的娇,于斐听着,重重用肉棍擦边球似的撞击了四五下蒋明筝的屁股,他的手指终于抵达了那片泥泞丛林的入口。   男人没有急于闯入,而是用指腹,带着一种好奇又笃定的力度,在那最敏感的核心周围轻轻打转、按压。动作生涩中透着一种奇异的熟练,仿佛在复习一门至关重要的功课,于斐的指尖,就那样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沿着这片湿滑的路径,一路向下,直至一根粗硬的中指一插到底,紧涩得甬到几乎是瞬间死死吸住了男人缓慢抽动的中指。   异物插入的一瞬,颤抖的小穴,争先恐口的喷出了今晚她和于斐的第二次高潮,粘腻的水液顺着甬道、男人掌纹的纹路一滴一滴砸向脚下的地垫,蒋明筝太了解自己这副‘胃大肚子小’的身体,嘴上要的重,可她的阈值又是那么浅,或者说,蒋明筝不清楚自己的阈值是因为于斐才那么浅还是别的?   不受控得,她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对比了于斐和俞棐,和俞棐做虽然也是她在掌控,但高潮……   “走神!讨厌。”   说着,于棐用力插入三根手指,飞速地在女人高潮的甬道里抽插着,他做的是卖体力的活计,这双手平时接触的是轮胎,车门框、保险杠、尾灯,女人的身体这种又软又脆弱的,于斐只接接触、深入了解过蒋明筝,所以他亦是掌控蒋明筝的大师。   “讨厌!斐、讨厌!” ↑返回顶部↑ 第15章 15:颠簸(car.)(1 / 2)   蒋明筝猛地瞪大双眼,嘶哑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被骤然填满的短促呜咽,身体深处最隐秘的褶皱被瞬间撑开、熨平,酸软的小腹好似能看出来男人那根形状,这一瞬她觉得自己整个子宫都在颤。   她那短暂得可怕的不应期,在此刻成了一种催化剂,让新一轮的欲望以更凶猛的态势席卷而来。几乎是同时,两人从胸腔深处挤压出一声沉重而满足的喘息,像两棵在狂风暴雨中紧紧缠绕的藤蔓,根系与枝叶都死死交扣在一起。   接下来的男人的每一次顶撞,都带着要摧毁一切理智的频率。   “斐——于斐——啊——啊啊啊——斐——太、太重了——啊……”   “筝——嗯嗯——明筝、筝——说——喜欢、哈——哈哈——嗯……”   于斐的表达逻辑很简单,一般人听不懂,但蒋明筝一清二楚对方在说什么,没错,她很喜欢这种近乎暴力的性爱方式,尤其是后入,身后的男人越用力她就越舒服,甚至是爽,蒋明筝没回答男人的话,只是配合着对方的动作,找到男人律动的频率后也对着男人彻底插入自己体内的性器动起了屁股。   于斐体力好的惊人,眼下不过开胃小菜,如果自己不花点心思,蒋明筝相信她明天得睡到下午,周五是于斐的轮休日不假,但不是她的,她只有上午半天的假,下午两点她还是得在总裁办当牛马。   “筝、筝只想我!”   于斐不明白,为什么今晚的蒋明筝一直在走神,但他很不爽,也非常讨厌,平时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想着,男人又气出了眼泪,水珠吧嗒吧嗒的砸在女人脖颈里顺着她的锁骨、乳沟一路晚宴至二人泥泞一片的交合处。   男人举起女人一条腿猛肏的样子配上他仰着头边落泪边碎碎念‘讨厌、讨厌。’‘不喜欢,斐不喜欢。’表情反差拉满,却狠狠刺激了蒋明筝那根总是走神的不安神经,今晚的于斐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脆弱,而伴生这种脆弱的是男人在性爱一事上极致的粗暴。   蒋明筝被肏的整个穴都开始发麻,从里到外,没一寸皮肤好似都在颤,男人的肉棒高频地撞击着她的敏感点,盛满水的甬道随着男人猛烈地挺动不知疲倦的发出啪啪声,好似在鼓励于斐的每一次闯入,在欢迎他的每一次鞭挞。   狭小的卫生间走廊仿佛成了一个共鸣箱,将肉体撞击的黏腻声响、粗重紊乱的喘息、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无限放大。于斐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像铁钳般死死地箍着蒋明筝的腰肢,指尖几乎要陷进她柔软的皮肉里,留下灼热的印记。   男人还在哭,一滴泪精准砸进仰着头喘气呻吟的蒋明筝嘴角。   咸得,比于斐的精液好吃。   女人微微张着唇,词不成句的哄着:“错、错了,别哭——嗯嗯——别哭——斐。”   “筝、筝只想我,呜呜——呜——嗯——哈——呜……”   那件原本只是塌陷在她腰间的丝质睡裙,此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浪潮,随着男人凶猛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剧烈摆动。光滑的裙摆一次又一次地翻卷、刮擦着蒋明筝因双腿岔开站立而紧绷的肌肤,那冰凉丝滑的触感,与体内燃烧的火焰、腰间滚烫的掌控感形成了极其刺激的对比。   女人的额头顶着冰凉的瓷砖,试图汲取一丝清醒,但身后男人每一次深入骨髓的冲击,都让她的意识溃散成碎片。   “嗯、嗯——”女人的呻吟的声音又软又绵长,蒋明筝低头看着在身下进进出出的性器,忍耐着眼泪的生理性泪水,索求着,“再、再重一点,斐。”   视觉早已模糊,听觉被彼此的喘息占据,嗅觉里充斥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情动时蒸腾的荷尔蒙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甜腻,于斐动情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安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灼热。   触觉则被无限细分,瓷砖的冷,胸前他手臂传来的热,腰间他手掌的禁锢,体内那令人疯狂的充盈与摩擦,还有裙摆如同活物般撩拨腿侧的痒……所有的感官体验都被拧成一股粗壮的绳索,将她拖向眩晕的顶峰。   在于斐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撞击下,蒋明筝支撑在墙上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指尖在光滑的瓷砖上无助地划动,小穴开始痉挛,男人的哭声也终于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于斐焦躁的重复声。   “斐要射、要射!”   不等蒋明筝回答,男人狠狠冲撞了几十下,死死箍着女人翘起的大腿,在女人高潮溅射的水液里一边顶一边内射。   “筝筝,筝筝、全、全部吃掉,不可以,不可以漏。”   ‘不可以射到嘴里,但可以射在肚子里哦,斐斐。’   蒋明筝的话再次在男人脑子里播放,于斐深埋女人身体里的肉棒不仅没有立刻抽出,反而又往更深处用力顶了顶,突然的动词,刺激的蒋明筝又是一声长叹,紧接着,于斐一边缓慢的抽动,一边用食指将溢出来得精液往甬道里挤。   肉棒和手指的双重作用,蒋明筝没出息无比的兜头一汪水液,她又高潮了。   “去卧室,于斐,好渴。”   一晚上两场性事,蒋明筝除了那半瓶依云,滴水未进。 ↑返回顶部↑ 第16章 16:吃到饱吃到撑(car.)(1 / 2)   没等她回应,男人的唇就压了下来。这个吻毫无章法,却带着全然的占有欲,像渴极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急切地吮吸、探索,终于,于斐的动作终于缓了下来,他缓缓退出她的身体,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紧密距离。   他宽大的手掌顺着她脊背的曲线滑落,最终牢牢定格在她纤细的腰肢两侧,男人的指尖因极度克制而微微泛白,仿佛在触碰一件极易碎裂的稀世珍宝。   接着,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托起,平稳地安置在冰凉的流水台面上。大理石的寒意瞬间透过单薄的睡衣面料渗入她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于斐察觉到了,动作立刻变得无比轻柔,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她的姿势,让她的后背倚靠住冰冷的镜面,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安放仪式。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厨房里清晰可闻。黑暗中,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了情动迷雾的眸子,一眨不眨,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全然的奉献感。他没有立刻继续,而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仿佛要将此刻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是狂风暴雨,而是变成了细密、虔诚的啄吻,从眉心到眼睑,再到鼻尖,最后才珍重地覆上她微肿的唇。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属于他的节奏,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许诺,充满了无声的敬畏与交付。   紧接着,男人的唇舌从女人的脖颈出发,一寸存向下探,吻过女人樱桃般的乳头时,于斐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似得,短暂的三秒过去,男人便俯下头,不轻不重的将自己整张脸头埋在蒋明筝双乳间,雨露均沾的边吃两个乳房,边抬起头和蒋明筝对视,女人的眼里都是于斐熟悉的情欲,这给了男人极大地鼓励。   恰到好处的流连,于斐的唇来到了蒋明筝一塌糊涂的下体,哪里黏糊糊的挂着他的、他的情液,于斐分不清差别,但他的筝筝说过。   ‘抠出来、洗干净、可以吃、很美味。’   于斐抬手用掌心擦了擦嘴,再次将手插入蒋明筝软穴内,突然的刺激,女人立刻挺着腰拱起了肚子,双腿大剌剌的开着,两条腿架在于斐肩上,呻吟着承受对方扣穴的动作,于斐被她教得很好,男人的动作利落又舒服,来回十几次抽插,堵塞在体内的精液终于顺着男人漂亮的手指往下淌。   “出来了,筝。”   于斐惊喜的声音像发现新大陆的小朋友,蒋明檀听者也不自觉弯了唇,可不等她回答,于斐再次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   “嗯——凉、啊啊——”   蒋明筝死也没想到那半瓶水的用处在这,撑圆的穴口包裹住塑料瓶口的一瞬,女人舒服的打了个激灵,但下一秒,于斐就抬起她的屁股,将那半瓶慢慢往蒋明筝穴里灌,冰凉的液体和滚烫的穴肉奏出了让蒋明筝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除了嗯嗯啊啊的叫,蒋明筝失神的顶着头顶的小灯,一边喘一边叫男人的名字。   “于斐、于斐。”   “筝筝。”   大概冲洗了三四分钟,地板上已经积蓄了一小滩混杂着男人精液的水洼,于斐乖乖将空瓶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伸出手慢慢在蒋明筝体内又抽插了七八轮,见不再渗出乳白液体,男人在女人难耐的呻吟声中撤回手,抬手脱下来那件白色无袖,随意一团仔仔细细擦干净蒋明筝的下体,将裸身的蒋明筝从餐桌上报到茶几上,于斐虔诚无比的跪了下来,一手合拢蒋明筝的两条腿压在她胸口,一手捏着女人的胸,将嘴印上了女人的穴口。   比起男人带茧的手指,于斐的唇舌软得像果冻,蒋明筝优秀教学成果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柔软的唇轻轻含着肥厚的外阴过后,于斐被她训练得极灵活的舌舔着闭合不完全的阴唇间隙,轻而易举的挺入了粉嫩的穴肉里,天生敏感的穴只是被男人轻轻一勾,就哆嗦的不像样,下一秒像是集体生出了集体意识似的,一翕一张着紧紧缠着男人的舌头不放。   “唔——嗯。”   蒋明筝实在受不住,胡乱挥开男人揉捏着自己胸的手,一边重重的揉一边哼,于斐不仅没未这动作生气,反而将手放在了女人唇边,是的,蒋明筝很喜欢一边被他吃穴一边含他的手。   不加思考的,蒋明筝流着爽快的泪,含住了对方的手,一边舔一边娇滴滴的喊着‘斐’、‘深一点,深一点。’   指令发出,于斐也顾不得自己肿胀的不像话的性器,一边重重的吞吃蒋明筝的穴一边用高挺的鼻梁磨蹭对方的阴蒂,女人柔软的内壁随着男人灵活舔舐搅弄的舌头,不停歇的抽动着吸吮着,小高潮的水液混着男人的口水嫣红的唇瓣慢慢往外涌,有了润滑,于斐吃的更卖力,直到蒋明筝在嗯嗯啊啊的呻吟里高潮喷湿了他整张脸,男人才噙着懵懂的笑意从女人穴里抬起头,在对方鼓励沉醉的眼神下,一举插入自己旷了许久的那根。   或许是因为于斐,同对方上床,蒋明筝总有种和20cm巨根的天使做爱的错觉,圣洁的天使把她压在床上一边念‘哈利路亚’一边不管不顾的死死肏她,这种极致的情欲反差她很受用。躺在床上的蒋明筝,看着顶着天使一般脸庞的于斐,一边律动插在自己体内的那根,边按照她教得那样说粗口,扇她的奶,这种幸福感几乎撑得她要呼吸不过来。   “肏、肏筝筝。”   随着男人话音得落下,那根粗长狰狞的漂亮的性器又是十几次深顶,力气重到抱着男人胳膊的蒋明筝被撞移了位,垫在腰下的枕头软趴趴的滚到了床下,于斐却像毫无知觉一样,抽出了被女人抱着的胳膊,两手掐着蒋明筝的腰往自己性器上撞。   紧致的穴口被男人的肉棒撑到极限,甬道里持续吸裹的软肉像洗盘一样死死吸吮着于斐,爽得男人又疼又爽,两种快感交织,于斐嘴里再次蹦出了一句粗话。   “骚穴、好紧,筝的骚穴、紧。”   他不说还好,越说,蒋明筝越兴奋,那处裹得男人更紧更痛,双重效果迭加,于斐渐渐忘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温柔法则’,像只发情的动物一般,只凭着原始的本能,被性冲动支配着越捣越快,越捣越深,穴口的液体早被捣成粘稠的泡沫,男人猛地往女人紧致弹软的宫口顶,重重的一声闷哼,于斐死死抵着翕动的宫口射了足足一分半,内射肏开宫口的快感痛感沿着抖动的穴肉和子宫传透四肢百骸的瞬间,蒋明筝除了大脑一片空白,便只能舒服又割裂的一边哭,一边喊痛索吻。   “痛、于斐,你抱抱我,斐——你亲我,呜呜——于斐。”   一晚上两场这种程度的性爱,蒋明筝觉得自己果然还是享受不来,见她哭,于斐立刻低下头含住了对方的唇,边亲边结结巴巴的哄着,道歉着,可即使这样,得了性爱趣味的人依旧没抽出自己那根,于斐全凭肌肉记忆,又抱着女人翻了个身,让人坐在自己腹肌上,又开始猛烈地挺腰撞击女人的小肿胀的小穴。   相较吃外卖的蒋明筝,于斐不一样,他足足忍了一周,往常做到这,他才刚刚开始,势必是要吃到撑吃到射不出他才肯停,男人的胃口可是蒋明筝亲手喂大的,所以今晚这顿正餐,她必须陪着对方吃到最后。 ↑返回顶部↑ 第17章 17:比比谁更刻薄(1 / 2)   在途征工作即将满五年,蒋明筝的考勤记录干净得像她的办公桌,请假、迟到都屈指可数。因此,当她罕见地在下午近四点才出现在总裁办时,几个熟悉她的老员工不约而同地交换了眼神,空气中悄然浮起一丝八卦的涟漪。   不过,这种好奇并非出于恶意或打探隐私,而是像亲密室友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关心和默契。大家关系好,这眼神里多是些女孩子、朋友间的玩闹。蒋明筝佯装生气瞪了一眼那几个年纪小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她上午只调休了半日,这事儿办公室几位核心都清楚。看她脱下风衣,利落地坐进工位,张然立刻朝对面男同事递了个眼色,自己则端着咖啡杯,状似随意地晃到了主任办公室的玻璃门外。   总裁办是个大通间,唯独蒋明筝的职级,在这片开放区域里拥有一间独立的玻璃小屋,外面则坐着十叁名下属。她不是爱挑刺的领导,更难得的是她这人从来不搞办公室政治,有担当、能扛事,部门里除了张然为首的四名男同事与她气场不合,其余的“娘子军”都跟她处得极为融洽。就像今天,她晚到,手下刁佳睿在俞棐那边替她打的掩护是“去跑了下个季度的乙方供应商”。   这理由半真半假,几家备选公司的资料,蒋明筝确实在地铁上就已快速过目,更不用说她对这几家供应商的底细早已了熟于心,应付俞棐的拷打绰绰有余,但刁佳睿的体贴还是让她心暖,之前于斐生病住院她在香港出差,还是刁佳睿和她老公替她照看的,几个看着她走到今天的姐姐里,就刁佳睿和她最亲近。   可惜,再和谐的团队也难免有几颗不合拍的棋子。以张然、Ryan、徐少元,还有那个新来的男大学生为首的四名男同事,俨然成了总裁办的“暗角”,关于蒋明筝“靠睡上位”的谣言,最早就是从张然这张“老诬鸭”嘴里散出来的。   此刻抓到她迟到的“把柄”,张然自然不会放过。蒋明筝刚挂好风衣,整理好高领打底的袖子坐下,他就像闻到腥味的猫,倚在门框上开始了阴阳怪气的“乒乓球”试探:   “稀奇,蒋主任也会迟到。”   蒋明筝连眼皮都没抬,更别说给他一个正眼。她在出租车上已处理掉大半积压工作,但总裁办本就是公司的救火中心,事务永远层出不穷。她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盯着陈铭发来的俞棐下周日程,正协调着几位部门大佬的工作安排,抽空回张然一句,已算是她身为领导维持的体面。   蒋明筝那句“不稀奇,没张副、主任这个月出、外、勤次数多”话音刚落,整个总裁办仿佛被按下了零点五秒的静音键。她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像用软绸包着钢针,轻轻巧巧地扎回去。   寻常人听到这儿,脸皮再厚也该讪讪退下了。可张然显然不是寻常人。他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那双眼睛像黏腻的爬虫,在蒋明筝今早特意换上的烟灰色高领羊绒衫上逡巡不去。   “二十叁度,蒋主任就捂这么严实了?”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外间办公区的几个女孩听见,“雯雯她们几个小丫头,可还光着腿穿裙子呢。”   这话里的猥琐暗示像一滴冷水溅进热油锅。被点到名的雯雯“噌”地就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拳头攥得紧紧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可是蒋明筝的头号“激推”,平时谁要说她明筝姐半句不好,她能跟人理论半小时。旁边几个年轻女孩也纷纷侧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张然这人,寸头配上他那精心修剪却总显得格格不入的工子胡,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刻意雕琢又流于油腻的劲儿,办公室里的小姑娘们私下都吐槽他“gay里gay气”,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诬鸭”,意思是他那张嘴,白的能描成黑的,正经事能往最下叁路联想。   此刻,这只“老诬鸭”正得意于自己制造的骚动,尤其享受那些年轻女孩投来的愤怒目光。他见蒋明筝只是停下了敲键盘的手,并未立刻反驳,胆气更壮,压低了声音,却让话语里的龌龊意味更加清晰:   “看来昨儿晚上中呈玺那叁十周年酒会……咱们蒋主任是遇上‘好事’了?这‘战况’够激烈的,都留记号了?”   蒋明筝终于有了动作。她没说话,先是身体缓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双臂交迭在胸前。这个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慵懒,与她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截然不同。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然那张因期待好戏而微微泛着油光的脸上,嘴角甚至还维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得体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张副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片落在玻璃上,清脆而带着凉意,“你对别人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我倒是想起个事儿。”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那紧身的衬衫和过分精致的胡型上扫了一圈,“昨儿酒会上,中呈玺那位新上任的年轻男副总,好像跟你聊得特别投缘?我看你们俩在露台那边,嘀嘀咕咕了快半个钟头。看来、……挺欣赏你的‘风格’?”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张然脸上那淫亵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办公室里那些原本写着愤怒和鄙夷的眼神,瞬间掺进了惊愕、恍然,随即是极力压抑却仍从嘴角眉梢泄露出来的笑意。   蒋明筝趁热打铁,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心”:   “说起来,张副任你这个月这么勤快地往外跑,该不会……也是有什么‘特殊’的职场机遇要把握吧?毕竟,像您这样‘有品位’的男士,想‘更进一步’,总得比别人多费些心思,是吧?”   蒋明筝轻轻“啧”了一声,指尖抚过高领边缘,像是掸掉不存在的灰尘。她抬眼时,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张然那身精心搭配却总透着一股廉价雕琢感的行头,嘴角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我嘛,自然是不如咱们张副任‘上进’的。”她特意在“上进”二字上咬了咬,像含着一颗裹了糖衣的酸梅,“什么‘斩男穿搭’、‘职场进阶秘籍’,我这种榆木脑袋是真的一窍不通。不过是昨晚陪俞总应酬,多喝了几杯身上起了点红疹,随手抓了件衣服遮丑罢了。”   她的视线在他那紧得勒出肉痕的衬衫领口和过分修剪的工子胡上打了个转,语气愈发“诚恳”:   “哪像张副任您啊,这每天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一丝不苟,跟要走米兰T台似的。要我说,您也就是身高上稍微……嗯,含蓄了那么一点点,不然屈居在咱们途征,那可真是龙游浅水,明珠蒙尘了。”   蒋明筝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嗒”声,像为这场单方面的压制落下第一个休止符。她没抬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穿透力,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办公室里回荡:   “张、副任对‘形象管理’的这份执着,还有对各位老总——特别是男老总们——私人喜好的了如指掌,我是真心佩服。”她微微后靠,目光终于从屏幕移开,平静地投向脸色已有些僵硬的张然,那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中呈玺的叶总偏爱斯诺克,大稷的瞿总周末雷打不动要去打棒球,未蒙的薛总,学术出身,聊技术比聊生意更能打开话匣子……”她如数家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备忘录,“这些细节,我可记不住。都是多亏了张、副任您‘辛苦周旋’、‘用心观察’,我们才能‘对症下药’。论起了解男人心思、揣摩上层喜好,我自愧不如。”   这番话,将张然平日那些挤眉弄眼、带着猥琐揣测的“八卦”,全数摊开在明面上,镀上了一层“敬业”却更显讽刺的金。办公室里早已竖起耳朵的姑娘们,有人已忍不住用文件掩住了嘴,肩膀可疑地抖动。雯雯更是明目张胆地翻了个白眼,和旁边女孩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张然最恨别人暗示他性取向,此刻脸上红白交错,那精心打理的工子胡都似乎要气得翘起来,他张嘴欲辩—— ↑返回顶部↑ 第18章 18:Link_链动合伙人Samuel聂行远(1 / 3)   “走啦,明筝。”   “嗯,拜拜~”   五点三十分,打卡器的“嘀嘀”声在总裁办外间清脆地响成一片。隔着玻璃,蒋明筝抬起头,对最后离开的顺愿点了点头,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热闹的人声、拖动椅子的声音、关电脑的嗡鸣迅速退潮,偌大的办公区域,转眼只剩下她一人,和头顶惨白的灯光。   迟到三小时。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下这个数字,指尖在鼠标上无意识地点了点,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内部系统里提交了加班申请,理由清晰地填上“补班”。一来,她不爱占便宜,尤其是俞棐的便宜——公私分明是她给自己划下的、不容逾越的界限。二来,手头堆积的工作确实不少,白天被那场不愉快的“迟到”风波和张然的纠缠耽误了不少时间。三来……   “怎么会是他。”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蹦出来,带着一种黏腻的烦躁,让她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点不耐烦照得清清楚楚。她滑动着触控板,面前屏幕上正是Link_链动提交上来的那份厚达数百页的策划书文件。指尖划过页面的速度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力道。   抛开那点恼人的私人情绪,平心而论,在公开招募、最终进入“十选三”环节的十家顶级广告公司里,但凡脑子正常的决策层,目光都必然聚焦在逸舒、链动、零合这三家。其余七家,不过是这场顶级游戏里必要的陪跑,明眼人都看得出,胜出的名额几乎已无悬念。   逸舒和零合的老总,蒋明筝都打过交道。过去两年,途征的几个大项目——前年的新能源车品牌重塑,去年的影像系统全球campaign都是由这两家牵头,项目完成得相当漂亮,合作堪称默契。   稳定、可靠、懂途征的路子,是他们的标签。   而今年,途征押上了前所未有的重注:新能源混动ZOE 2.0。   这不仅关乎途征汽车线的生死,更是整个集团未来几年的业绩引擎。技术部门啃下了最硬的骨头,底特律车展上刚刚官宣立项,政府层面的支持也通过俞棐的人脉早早打通,联合项目组已然成立。   内宣这一块,俞棐更是亲自盯死,这才有了这次规模空前的全国招标。ZOE 系列,内部代号“侠客”,承载着途征从科技巨头向出行领域破壁的野望。三年前的“侠客1.0”(ZOE ONE)顶着无数冷眼和质疑诞生,最终以百分之十三的极低差评率,在国内新能源车企中堪称惊艳和全部订单如期交付的成绩,杀出了一条血路。如今2.0版本,投入更高,期待更甚,技术部的精锐们几乎住在实验室,俞棐更是将集团其他几条盈利丰厚的产品线现金流,大半都倾斜到了这条造车战线上。   蒋明筝上次去园区时,曾走进总工程师老许的办公室。那间朴素的屋子墙上,醒目地挂着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八个字,墨色浓沉,一笔一划都像是凿在墙上。   因此,ZOE 2.0的宣传,绝不能保守,必须一鸣惊人,必须具有颠覆性和持续的话题性,为未来的3.0、4.0铺好道路。   链动,恰恰就是“颠覆”和“话题”的代名词。   可问题也在这里。链动,这家在亚洲广告界都声名赫赫的巨擘,自十五年前创立之初,其高层就立下了一条近乎固执的“铁律”——Link_链动,不接任何与汽车相关的项目。这条规则,曾让他们在数次汽车巨头天价邀约面前转身离去,也成就了他们“有所为,有所不为”的独特逼格。   所以,在汽车广告这个细分领域,链动的经验,几乎是一片空白。   但“几乎为零”的经验,对比它其他板块那令人炫目的战绩,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快消、奢侈品、互联网、文旅地产……链动出手,几乎就是“现象级”和“奖项收割机”的同义词。他们的创意,大胆、先锋,充满实验精神,往往能重新定义品类沟通方式。   蒋明筝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屏幕。这份标书方案,她已经反复看了三遍。每一次看,那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就加深一层。   气,是气链动的实力确实硬得让人无话可说。哪怕她心里揣着一百个不情愿,带着最挑剔的眼光去审视,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方案的水平,高得令人窒息。它完全跳出了京州广告圈(甚至国内大多数广告公司)那种或追求稳妥、或流于炫技的窠臼。沪派广告的前瞻性与国际视野,在这份方案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它没有局限于为一款车做广告,而是在为“侠客”这个IP,为途征未来智能出行的整个生态,描绘一幅充满未来感和叙事张力的蓝图。从品牌精神内核的挖掘,到跨越数年的传播节奏设计,再到令人拍案叫绝的视觉实验和互动构想……它完美契合了ZOE系列,乃至途征汽车线未来十年的野心。   是的,野心。俞棐的野心,途征的野心,途征从来都不只是笼罩在俞家这个大家族体系庇荫下的一家子公司。   方案里有一句话,被加粗标红,嚣张地写在概述最前方:「给链动和途征一个开疆拓域的机会。」   很狂。狂得没边。   但蒋明筝几乎能想象出俞棐看到这句话时,嘴角会勾起怎样的弧度。那男人骨子里就刻着征服欲,他就喜欢这种锋芒毕露、志在必得的调调。这份方案,简直像是为俞棐量身定做的“投名状”。   理智在清晰地告诉她:链动,大概率就是最后的赢家。零合和逸舒,这次恐怕真的要退居二线,做好当“最佳副手”的准备了。这对项目本身,对途征,或许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可理智归理智,那股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郁气,却越来越浓。   “好笑在……”她盯着屏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偏偏是你,聂、行、远!”   鼠标光标,狠狠地点开了策划书最后一页。那里是简单的团队核心成员介绍。在一众头衔、履历、获奖列表的最上方,是一张极简风格的半身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一粒扣子。他侧对着镜头,目光望向画面外的某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介于从容与不羁之间的笑意。背景是模糊的沪上外滩夜景,流光溢彩,却都成了他的陪衬。 ↑返回顶部↑ 第19章 19:蒋主任是对方案有意见还是对我个人有意(1 / 2)   “咚咚咚”   “进。”   听到俞棐简洁的回应,蒋明筝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个得体而专业的假笑,推开了沉重的实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俞棐戴着防蓝光眼镜,正专注地审视投影幕布上十家广告公司提交的方案。网页界面整齐排列着各家公司名称,光标恰好停在“链动传播”的方案上。   “坐。”俞棐头也未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操控激光笔翻页,“谈谈你对这个IP计划的看法。”   男人的声音冷静得不含任何私人情绪,蒋明筝暗自欣赏对方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看来之前的顾虑多余了,她们这次会面纯粹是业务讨论。   “从战略角度看,这个方案属于典型的高风险高收益模式,但我投反对票,我不支持。”蒋明筝打开笔电,语气坚定,“我们是高端汽车品牌,不是卖盲盒或潮流玩具。无论是捆绑个人的IP还是打造ZOE专属IP,前期投入成本极高且回报周期漫长。更重要的是,近年来IP营销翻车案例频发,不少品牌不仅未能实现预期转化,反而激起了大众的逆反心理。”   说着,她将下午整理的案例分析发送给俞棐。俞棐默不作声地将文件投屏,随后将激光笔抛给沙发上的蒋明筝,示意她继续。   “首先是影视圈,从20XX年开始,曾经被影视行业奉为制胜法宝的IP模式集体‘哑火’。根据行业分析,评分软件上,多数IP剧评分低于5分,《盛世》2.9分、《叁国志魏》、《叁国志蜀》、《叁国志吴》哪怕顶着叁国这个大IP,上映后不仅评分持续走低,背后的投资公司已经倒闭了两家。”   俞棐微微颔首,目光仍停留在投影幕布的数据分析图上。蒋明筝提到的两家公司他并不陌生,早在“叁国叁部曲”计划启动之初,对方就曾主动寻求过润宇的投资。尽管润宇亟需打开市场缺口,但俞棐从未考虑过盲目入场。   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冷静地补充道:“且不说那几家牵头方在选角上的争议性决策,单是打造一个叁国主题乐园的投入成本就已远超合理范围。”   他调出一份行业内部评估报告,从抽屉里给备用激光笔换上电池,红点停留在投资回报率曲线骤降的位置:“电影项目搁浅后,所谓主题乐园的日均客流量连预期值的15%都未能达到。这种依靠短期IP热度堆砌的实体项目,一旦内容根基动摇,后续运营只会举步维艰。”   蒋明筝注意到俞棐用词的变化,从“打开市场”到“内容根基”,这暗示着他早已超越单纯的成本考量,转而关注IP生态的可持续性,说明链动这方案也不算无懈可击,那她就还有机会左右对方的入场,蒋明筝觉得自己还是挺卑鄙小人的,对聂行远她果然永远无法客观。   想着,蒋明筝抿唇笑了笑,继续:   “确实,IP衍生开发需要更系统的战略布局。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实体产业与虚拟IP的结合必须建立在扎实的内容沉淀上。一部电影IP的打造,外人看起来可能觉得没什么投资,但数据显示,他的投入在IP生态中已经算是站在了金字塔的较高位置;而我们作为实体制造业企业,若想打造一个具有市场影响力的IP,所需投入的资源、资金与时间成本只会更高,风险也更为复杂。”   蒋明筝边说边切换PPT,画面中央呈现出一座清晰的金字塔分析图,自上而下分别标注着“IP价值实现”“内容生态构建”“用户情感认同”和“底层实业支撑”。   蒋明筝将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定格在金字塔分析图的基座部分,语气沉稳地继续分析:“当下的消费者已经完成了从‘信息接收者’到‘信息甄别者’的角色转变。根据近期的市场调查,高达70%的消费者对营销套路和临时涨价等行为表示反感,这反映出市场对过度营销的普遍警惕。如果仅仅依靠‘强行赋魅’和短期热度来打造IP,本质上是一种脱离市场真实需求的‘品牌自嗨’。”   她稍作停顿,调出另一组数据:   “更重要的是,IP营销的本质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从前端形象塑造到后端运营维护的全链路协同。以某些网红产品为例,其初期通过强势营销迅速打开市场,但因后端供应链、产品质量及消费者体验管理未能同步跟进,最终导致品牌价值快速衰减。我们必须认识到,IP项目一旦启动,就意味着需要一支非常成熟的后端团队实时待命,专门处理用户差评、舆情危机、IP合作纠纷等衍生风险。”   “就途征目前的组织架构而言,”蒋明筝直视俞棐,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凝重,“我们尚未建立专业的IP运维团队。如果仓促上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从现有团队中抽调核心人力,但这会削弱核心业务的支持力度;要么额外划出预算,将后端运营外包给下游公司。而外包又面临服务质量参差、响应速度滞后、数据保密风险等多重挑战。在IP生态中,前后端的协同效率直接决定最终的用户体验和品牌价值沉淀,绝不是纸上谈兵可以解决的。”   俞棐的表情很复杂,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虽然他未发一言,但从他指尖轻叩桌面的频率和微微凝重的眉宇间,蒋明筝能隐约感受到某种隐而未发的疑虑,她无法完全读懂这表情背后的全部含义,更难以断言他对链动那部分方案究竟持何种态度。或许是出于对某些细节的保留意见,也可能是在权衡某种尚未言明的可能性。但无论如何,蒋明筝清楚自己的立场。于公,这是专业判断;于私,她讨厌聂行远,她不想和聂行远合作。   于是她沉静地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投影幕布,语气平稳却坚定地继续陈述:   “以国际香水品牌A.C为例,这个拥有两百年历史的奢侈品牌,前年突然寻求年轻化转型,推出吉祥物‘香氛精灵’,试图通过IP营销打开年轻市场。的确在初期引发了社交媒体讨论,但数据揭示真相、这波营销虽然带来了短暂的曝光度,实际转化率却极低。”   她调出A.C叁款联名香水的市场表现图:“这叁款定价399元/35ml的产品,上线一年半便近乎滞销。我们的市场团队曾购买测试,香味确是顶级水准,但问题在于定价策略与品牌定位严重错位。A.C一直标榜‘老钱格调’与‘私人定制’,突然下沉到平价市场,不仅未吸引年轻群体,反而动摇了核心客群的信任。”   “更致命的是,国内香水市场已高度内卷,同类竞品以199元甚至99元的价格提供相似香型,迅速瓜分了市场。A.C的IP营销最终导致品牌价值被稀释,市值蒸发两个百分点,这正说明,缺乏战略协同的IP扩张,无异于饮鸩止渴。”   见俞棐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深入,蒋明筝知道时机已到,于是果断地亮出了她准备好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大杀招。她刻意放慢语速,目光直视俞棐,清晰地抛出了那个极具争议却直指本质的观点:   “最后,还有一种更激进、也更易失控的IP策略——‘企业核心人物IP绑定产品’。即通过刻意打造高层的个人形象、故事甚至生活哲学,将个人光环直接嫁接到品牌和产品上,试图以此吸引流量、凝聚用户,形成一种类似‘粉丝社群’的集群狂欢。”   她稍作停顿,让这个观点的分量充分沉淀,随后用冷静而犀利的语调继续剖析:   “这种模式的短期爆发力或许惊人,但其长期风险也同样巨大。当企业与个人形象过度捆绑,个人一旦遭遇负面舆情、决策失误,甚至仅仅是公众兴趣的转移,都可能对品牌造成难以预估的连带损害。更重要的是,这会模糊焦点。消费者究竟是忠于产品价值,还是忠于一个被精心包装的人格符号?当集群狂欢退潮,留下的又是什么?”   听到这,俞棐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表情,可蒋明筝一抬眼,就撞见男人唇角那抹要弯不弯的弧度,那分明是“鱼上钩了”的戏谑。她心头一咯噔,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精准踩进他挖的坑了。 ↑返回顶部↑ 第20章 20:俞棐其人,死皮不要脸还骚(1 / 2)   “俞总看来对这个代言人身份很是憧憬。”蒋明筝扯出个职业假笑,心说你这自恋狂就差把“我最合适”写脸上了,“但结合侠客系列面向的实用主义用户群,我认为许工才是更符合品牌精神的形象代表。”   坑都跳了,也不差再怼一句。她算是看透了,俞棐根本不是在讨论方案,他是在借题发挥。而且看这架势,链动的方案,他恐怕心里早就过了。   “理由有四。”蒋明筝干脆调出许靖潮先生的履历,投屏上逐行浮现这位国宝级工程师的平生,“第一,许工是老一辈机械工程领域国家级人才;第二,在那个国人留学尚属罕见的年代,他在慕尼黑大学同时攻读机械工程与电气电子工程,拿下双硕士学位,全国同期不过寥寥数人;第三,他中年为救爱女,毅然从国家研究所转战私营企业,抗下无数非议,‘好父亲’形象有血有肉;第四,如今年近六十,他仍奋战在国能新能源造车一线,从未离开过他热爱的内燃机与电路图。”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俞棐:   “如果途征需要一个精神内核,如果ZOE需要一个能贯穿始终的灵魂人物,那只能是许工。他不只是一个工程师,他是中国工业某个断代的活体注脚。”   许靖潮这个名字,在业内重如千钧。当年若不是独生女确诊脊髓瘤,他和夫人沉教授大概会在国家重点项目中埋首一生,华国第一架自主产权的载人飞机,必然有他们夫妇的心血。但为了女儿,这对向来将国家利益置于首位的学者,第一次将“个人”摆在了前面。   好在天见垂怜,女儿历经三次大手术后康复良好,如今已为人母。当年在许家最艰难时伸出援手的,正是俞棐的祖父。因此途征宣布造车时,早已退休的许工与沉教授才会毅然出山,坐镇技术总院。   这些渊源,俞棐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看着蒋明筝这副如临大敌、认真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反驳的样子,忽然觉得昨晚被她“用完就丢”的那点闷气,终于散了些。   不多,就三成吧。   剩下那七成,还得总裁办蒋主任慢慢扑。   “蒋主任说得好,那就——”俞棐终于从他那张昂贵的定制椅上站了起来。动作间自带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发动攻击前的优雅预备。领带早被他扯开,白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那块淤青,暧昧地宣告着昨夜疯狂的占有权。蒋明筝目光扫过时,呼吸不由一滞,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性的云淡风轻,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那是她的杰作。   俞棐的长相确实如荣格理论中“阿尼玛”与“阿尼姆斯”的完美融合,男性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与女性柔美的唇形形成极致反差,高挺的鼻梁两侧是那双传说中的“多情眼”。那双眼睛此刻正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让他不笑时也自带三分缱绻。   “那就明天和我一起出差,三天,链动程总和聂总力邀。”俞棐边说边绕过办公桌,步态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距离蒋明筝半步之遥时停下,恰好进入社交安全距离的临界点。这个距离很微妙,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柑橘掉香水味,哦,俞棐也是A.C高端定制线条的大客户。   想到这,蒋明筝的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俞棐轻笑一声,突然伸手从她僵硬的指间取走激光笔。指尖相触的瞬间,她几乎要触电般弹开,却被他提前预判动作,用眼神制止。激光笔被随意抛在真皮沙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们蒋主任好~冷~漠,真是世风日下让人心、寒。”男人蛇精似地缠上了蒋明筝,俞棐的嗓音忽然变得黏稠,像是融化的黑巧克力。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搁在她颈窝,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耳后最敏感的地带。这个拥抱看似松散,实则暗含力道,如同蛛网般将她困住。   昨晚气归气‘炮友’二字,但俞棐一向能屈能伸,炮友总比上下级关系好,这打光棍cosplay和尚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人人都能谈恋爱凭什么就他谈不了!蒋明筝提上裙子就跑又怎样,他又不是没长腿。   想着,男人的声音又夹了起来。   “就真的没有别的对我这个一夜炮友说了吗,使用感、体验、下次还约不约,蒋主任说都不说就走,难道是不满意?我这个人这么让蒋主任不满意吗。”   说到“使用感、体验、下次还约不约”时,俞棐的嘴唇几乎贴上怀里人耳廓。蒋明筝浑身一颤,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先于意志记住了昨夜他是如何用这副嗓音在她耳边低语,同时双手在她身上点燃一簇簇火焰,以及……   恶心!   俞棐夹着嗓子说话也太恶心了!而且这声音很符合网友说的‘爆猪率’,大意就是这种声音的男的200斤起步。不过俞棐倒是例外,他身高193公分,体重180斤,浑身肌肉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这个联想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的情形,对方脱光了之后还居然厚着脸皮、一遍遍追问她对自己身材的评价,语气得意得像在炫耀一件艺术品:   “你看我这身肌肉,每一块都是我精心雕塑出来的成果!保持这样的体重和体脂率,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吗?每天健身餐吃到吐,撸铁撸到手软……哎,真是便宜你了,筝筝。”他一边说,一边捉住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快点摸摸看嘛!感受一下这胸肌,大不大!手感是不是特别好?你实话实说,我不生气~”   俞棐说这话时眼角微微上扬,表情介于撒娇和炫耀之间,明明自恋得要命,却莫名带着点孩子气的坦诚,让人一时之间骂不出口,反而有点想笑。   “喂,给点反应啊。”俞棐突然恢复本音,清澈的男声带着几分委屈和傲娇,很像猫,俞棐是个闷骚怪,工作上多刚正不阿像个包公,私下里男人就有多性压抑闷骚,从昨晚在床上对方那顺从叫她妈妈的样子,蒋明筝就知道,三十岁的老处男性压抑疯了!   “筝~筝筝~”   俞棐还极没皮没脸!蒋明筝不懂,这人怎么戏这么多,一刻都消停不下来。   “成,不说话,那就是随我为所欲为的意思。” ↑返回顶部↑ 第21章 21:俞棐其人,蹬鼻子上脸(1 / 4)   从俞棐办公室回来,蒋明筝愣是在办公室多耗了两小时才走,不是热爱工作,纯粹是为了躲人。多坐这两小时,她熟练地操作着OA系统,又攒下两小时调休,也算没白费时间。   一切刚收拾妥当,俞棐的微信就像掐着点似的跳了进来:   【车库还是一楼广场?】   蒋明筝扣好风衣扣子,一手将散落的卷发拢到肩后,另一手把摘下的工牌随意绕在腕上。目光落到桌上亮着的手机屏幕,那行字刺眼地挂着,烦躁和不解的情绪致使,女人不仅动作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   半晌,她极轻地呵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莫名淤塞的无奈给叹出来。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却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对自己此刻处境的微妙嘲讽,对着这么一句理所当然、仿佛全世界都该绕着他转的询问,俞棐这种浑然天成的“全能自恋”,她连打字回复的欲望都提不起来。   最终,蒋明筝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按熄了手机屏幕,将手机揣进风衣口袋,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卖这东西吃个一两次尝尝鲜可以,多了,对身体不好。   至少在她踏出电梯、推开公司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前,蒋明筝的晚餐计划里,绝无“外卖”二字。   然而,就在她步出大堂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越过门前葱郁的花坛,便直直撞进了一双带着得逞笑意的眼睛里。   俞棐就等在那里。   夜幕初垂,华灯已上,他一身剪裁利落的克莱因蓝色风衣,骚包但很衬男人,扎眼的蓝衬得对方身形愈发颀长挺拔。男人闲散地倚在黑色的车门上,双手插在兜里,姿态慵懒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张力。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那笑容里混杂着少年气的痞坏和几分不容置疑的乖张,这笑好像在说,他早就算准了她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一切尽在掌握,她想躲、也躲不了。   蒋明筝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随即,她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将脸转向一旁,终究没能忍住,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心底那点因为被他精准“捕获”而生出的细微懊恼,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那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无法言说的惊喜,说实话,她并不讨厌。   见蒋明筝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俞棐心头最后那点飘忽顷刻散尽。他索性沿着圆形花坛朝她走去,步子缓而稳,每一步都像踩在算准的节奏上。能“截”到她,自然不是巧合。两半小时前,蒋明筝前脚离开他办公室,俞棐后脚便拎着外套悄然下楼,将自己塞进总裁办茶水间外那排格子间的阴影里“守株待‘筝’”。   两小时的等待并不难熬,难的是如何让蒋明筝满意。尤其是昨夜那杯酒后,他何止后悔,脊背至今还残留着一丝凛冽的后怕。他三十岁不是十三岁,那般不计后果,倘若蒋明筝没折返,倘若被旁人撞破……对途征、对俞家,都将是场轩然大波。   还好,来的是她。还好,她终究没丢下他。   这足以证明,在她心里,他并非真如他想得、说得口中那般轻贱。   花坛是圆的,地球也是。无论绕多远,该遇见的人终会重逢。就像他与蒋明筝,哪怕只是人海中匆促一瞥,他也注定要一次、两次、千万次地寻到她,握紧她。   “俞总心情很好?”蒋明筝转过身,目光掠过他插在风衣口袋里故作松弛的手,又瞥向不远处途征大楼冷硬的轮廓,话音里听不出情绪,“还是说,俞总很闲。”   俞棐站定在她面前,笑意未减:“还不错,恰好时间宽,我们蒋主任呢?”   “勉勉强强。”她错身与他拉开距离,沿着花坛边缘朝他的车走去,高跟鞋敲在石板上的声响清脆而疏离,“一般一般。”   俞棐不恼,反而亦步亦趋跟在她后方半步,自来熟的聊着明天去沪市的安排,也许是因为了睡了一觉也许是因为二人的相处模式五年如一日,又或许是他今天这份‘小惊喜’打到了蒋明筝心坎上,总之,俞棐所有的碎碎念蒋明筝都好好接住了。   ……   蒋明筝停在副驾门前,没立刻上车。她抬眼,见俞棐也正扶着驾驶座的门看向她。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敞开的车门,却仿佛横着更深的东西。她忽然扬起一个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你这是缠上我了。”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像柔软的刀刃缓缓没入皮肉,“打定主意,不放手了,是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俞棐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未褪,眼底却深了下去。   “是。”   他只答了一个字。   蒋明筝低头坐进车里,没再说什么。俞棐无所谓笑笑,也坐回了驾驶座,发动引擎,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季度报表:   “十点的航班,从你家去机场七点就得出发。我送你回去收拾东西,然后直接在机场附近找个酒店住下?” ↑返回顶部↑ 第22章 22:苹果和橘子,正餐和外卖,于斐和俞棐。(1 / 3)   蒋明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她曾嗤之以鼻的渣男区别不大。偷吃这事,果然有一就有二,甚至食髓知味。于斐是她的正餐,稳妥、熟悉,带着家的温度;而俞棐……则像是突然闯入她味觉记忆里的一剂猛料,辛辣、刺激,让她在负罪感中体会到一种堕落的清醒。   平衡正餐与“外卖”的天赋,她似乎信手拈来,这认知让她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车子停在她那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下,引擎熄灭,夜色瞬间包裹上来。俞棐想跟着上楼,被她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甚至连他提出在楼下等她收拾行李的提议,也被她毫不犹豫地驳回,理由充分得让俞棐无法反驳,甚至勾起了他昨夜失言的心虚。   “我陪你上去?”俞棐的手刚从方向盘上落下,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还没去过你家。”   蒋明筝闻言,侧过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促狭意味的笑,眼底清亮却没有什么温度。   “可别,我那小破出租屋,庙小,没地儿给您这尊大佛下脚。”她话音轻快,却精准地戳中了俞棐的记忆。   只愣了一秒,俞棐立刻“立正挨打”,姿态放得极低:“对不起,我昨天……口不择言。”昏黄的车内灯光下,他眼底的懊悔和小心翼翼显得格外真切。   “没事,”蒋明筝语气轻松,听不出半分介怀,“你回去吧,到时候把酒店地址发我,我一会儿自己打车去,你报销。”说罢,她利落地转身,伸手去拉车门。   然而,手腕却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拽住。俞棐的手指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天!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没有看不起你,我——”   蒋明筝停下动作,回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诚恳:“我知道,没生气。”她说的是实话,俞棐那几句气话,在她心里确实没掀起多大波澜,远不及此刻他眼底的慌乱来得有趣。   直到俞棐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补救心态:“那我陪你上去,和你哥也说句对不起,我不该说他……傻子、废人。”   “于斐”这个名字像一枚细针,轻轻刺破了蒋明筝包裹在外的那层无所谓。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一种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愧疚,或许是保护欲?又或许是脚踩两条船的心虚?她不敢太详细自我剖析,这情绪极快地掠过眼底,便被她藏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真诚得近乎笨拙的模样,她那颗在理智与欲望间摇摆的良心,罕见地回笼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冲动,驱使她做出了接下来的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滑到他因紧张而微抿的唇。然后,她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上他拽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温柔却坚定地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拿下。   紧接着,在俞棐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蒋明筝微微倾身向前,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触感清晰。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她仰起头,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那张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试探性的吻。   初始的接触带着一种霸道的不容拒绝意味,像是要借此堵住所有未尽的言语和纷乱的思绪。二人唇瓣相贴的瞬间,俞棐的身体就那么僵住了,男人瞳孔微缩,大脑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短暂空白。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能闻到她身上令人安心的苹果香氛味,能感受到独属于蒋明筝的让他沉溺的温度。   僵硬转瞬即逝。   本能快于理智,在蒋明筝的唇停留不过半秒,试图加深这个带着惩罚与安抚双重意味的吻时,俞棐立刻给予了更强硬的回应。他的手臂猛地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更深地揽向自己,原本被动承受的唇瞬间反客为主,炙热的温度就这么不容拒绝的回应着女人。   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这一刻更显得逼仄。   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骤然升高。唇齿间的纠缠不再局限于简单的贴合,而是演变成一场无声的、激烈的角逐。蒋明筝的吻带着主导的意味,像是在宣告某种主权,又像是在借此确认什么;而俞棐的回应则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望与占有欲,如同干渴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急切地、深入地探索、汲取。   寂静的车厢里,只剩下彼此急促交织的呼吸声和唇齿间暧昧的细微水声,清晰可闻,催化着某种危险的氛围。蒋明筝能感觉到俞棐胸腔内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与她自己的心跳擂鼓般呼应着。男人的手掌在她腰上无意识地摩挲,游移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撩起下摆钻进来胡作非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却又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蒋明筝率先结束了这个吻。她微微后撤,拉开了几厘米的距离。两人都有些气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俞棐的唇上沾染了她之前涂抹的淡色唇釉,晕开一片暧昧的痕迹,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狼狈和性感。   蒋明筝看着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她再次凑近,这次不是吻他的唇,而是轻轻地将一个吻印在他的脸颊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与方才激烈的吻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指尖随后抚上他发热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着,声音因刚才的激情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要上去。他胆子小,怕生人。”   俞棐刚从那令人眩晕的吻中回过神,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蒋明筝的指尖已经先一步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发声。她的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   “俞棐,”她轻声说,每个字都敲在他的心上,“做炮友,就要有炮友的自觉。”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她刻意放轻的脚步而熄灭,将蒋明筝彻底吞没在冰冷的黑暗里。她停在紧闭的防盗门前,像面对一个审判的入口。门上模糊映出她略显凌乱的影子,一种混合着疲惫、心虚和某种难以名状抗拒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返回顶部↑ 第23章 23:偶尔,自私,需要俞棐(1 / 4)   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蒋明筝的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久久未能落下。   离家前的情景又在脑海里浮现——于斐站在门边,乖乖朝她挥手道别。   这些年,她早已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将他独自留在家中。航班从一个国家飞往另一个国家,行程表填满了一页又一页。细算下来,存款数字确实不断增长,可真正属于他们的时光,却被压缩得薄如纸片。   她太想当然了。想当然地以为于斐会一直那样安静地等待,想当然地将他视为不需要特别呵护的“正常人”。   「斐,我出差的时候,在家要注意什么呀?」   「不可以玩火、不可以碰电、不可以自己跑出去……要乖乖等筝回家。」   这样的对话,重复过太多次。这次临行前也不例外。可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却像失控的列车,一遍遍碾过她的神经。仅仅因为那一闪而过的“嫌弃”,喉咙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下意识地用俞棐去比较,竟会对于斐生出一丝那样的情绪。   咚咚咚。   敲门声切断了翻涌的思绪。门外传来客房服务员温和的声音:   “女士,为您送洗漱用品和果盘、夜宵。”   “来了!”   蒋明筝应了一声,门外服务员温和的提醒让她混沌的思绪暂时找到了一个落脚点。胃里空泛的灼烧感也适时地苏醒,是了,她几乎忘了,从上班到办理入住,自己还滴水未进。   她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指尖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房卡。插卡取电的轻微“嘀”声后,房间骤然亮起。她走到玄关的镜前,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又拍了拍脸颊,试图让疲惫的神情看起来精神些,这才伸手拉开了房门。   “女士,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拨打我们的服务电话。”   服务员微笑着将丰盛的托盘递上。   “谢谢,辛苦了。”   蒋明筝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温暖,轻声道谢。   就在服务员点头转身的刹那,隔壁房门也“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光影流转,一个熟悉的身影踏入走廊,是俞棐。他像是刚结束什么活动,身上还带着一丝室外夜风的清冽,目光精准地落在蒋明筝手中那份显眼的夜宵上。   他眉头微挑,嘴角牵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语速快而清晰,仿佛老友间不经意的打趣,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吃饭,不叫我!”   “辛苦,再拿一份上来。”   蒋明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疲惫。她知道自己此刻的邀请近乎自私,明明清楚这是在情感上对于斐的又一次背离,可那蚀骨的孤独感,正像潮水般漫过理智的堤岸。她太需要一个人,哪怕只是短暂地陪她片刻,哪怕这个人是俞棐。   她朝服务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多要了一份夜宵,仿佛多一份食物就能填补内心的空洞。随后,她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目光低垂,没有看俞棐的眼睛,只轻声说了一句:   “进来吧。”   蒋明筝的气压低得骇人。从进屋到落座,她始终沉默,只盯着对面女人机械进食的动作。俞棐再没眼力见,也看得出她心情极糟。他干咳两声,忽然伸手夺过蒋明筝快被叉子戳烂的橙子果切,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别浪费粮食,啧,看看这橙子,跟你有仇啊?”他话音未落,已将一块烂糊的橙肉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抱怨,“暴殄天物,懂不懂?”   说罢,他干脆利落地将盘中剩余的水果一扫而空,动作快得惊人,盘子瞬间见了底。他拍了拍手,对上蒋明筝终于抬起的视线,咧嘴一笑,带着点狡黠的讨好:“喏,一会儿我那份算给你了,多谢我们蒋主任慷慨……虽然是被我抢来的。”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强装轻松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转瞬便沉了下去。但这细微的变化,却没有逃过俞棐的眼睛。   见状,俞棐心头一松,嘴角也翘起一个同样的弧度。   他太了解蒋明筝了,她嘴比金刚石还硬,心却未必,再大的风浪都习惯一个人扛着,撬开她的嘴比登天还难。此刻这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已是铁树开花的好征兆。 ↑返回顶部↑ 第24章 24:聂行远,好好做人(1 / 2)   十点半的链动,依旧灯火通明。   Emma拎着包经过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时,脚步猛地一顿,门缝里漏出的光,像寂静里一声刺耳的响动。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抬手看了眼腕表,没错,二十二点叁十分。这个时间在链动遇见谁都不算意外,除了聂行远。   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聂行远是出了名的“效率狂魔”,准点下班、健身遛狗、周末失联,工作与生活被他切割得像手术刀般精确。因此,同行背地里赠他一个雅号:“工贼”。不是因为他真的告密或压榨,而是他那套“绝不浪费一分钟在无意义加班上”的做派,在这座以熬夜为荣的广告大楼里,显得格外异类,甚至……刺眼。   聂行远在链动的八年,堪称一部职场“反派”爽文。这哥们儿刚入职时,愣是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兢兢业业装了一整年“小白老实人”,端茶递水、加班陪笑,连打印机卡纸都抢着修,活脱脱一只职场吉祥物。结果试用期一过,他直接撕皮换人设,从菜鸟进化成“链动卷王”,一路火花带闪电蹿上首席策划的位子,速度快得让同事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给老板下了蛊。   这厮的“工贼”事迹堪称行业传说。   别人加班是为了赶工,他加班是为了考研,刷学历level!上班时间啃教材、开会间隙背单词,甚至把客户brief当英语阅读理解练手。最后居然真给他考上了沪上TOP1全日制研究生,把HR和老板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工牌掰断当柴烧。   偏偏聂行远的业务能力硬核到离谱:他经手的项目,客户满意度高得像是充了值;他带的团队,KPI卷起来能碾压半个公司。大boss一边骂他“职场叛徒”,一边捏着鼻子特批他边读书边远程办公,毕竟……   链动可以没有下午茶,但不能没有聂行远签单的笔。   更气人的是,这哥们儿还把“时间管理”玩成了玄学。白天在学校实验室摸鱼写方案,晚上回宿舍开跨国会议,偶尔还能抽空在朋友圈晒个健身照,仿佛一天有48小时。同事吐槽:“别人打工是赚钱糊口,聂行远打工是来链动刷副本,顺带解锁个学历皮肤。”   如今,聂行远的名字在链动等于“人形外挂”,公司恨他摸鱼摸得清新脱俗,又怕他真跳槽去对手公司当“大魔王”。这大概就是顶级“工贼”的修养:让你咬牙切齿,又不得不给他发奖金   想着,Emma索性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拖长了调子:   “Samuel,还不走?”她刻意又看了眼手机,夸张地重复:“十——点——半——哎。你不健身、不遛狗、不内卷当工贼,在这儿加班?我们聂老师这是……转性了?”   聂行远从屏幕前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被撞破的尴尬。他甚至笑了笑,伸手推了推脸上那副没有度数的防蓝光眼镜,转椅轻轻旋过半圈,整个人顺势朝后一靠,双臂交迭,姿态松懈里透着一股子乖张的懒散。   “明天要见途征的人,”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紧张,顺顺方案喽。”   “噗——”   Emma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张?聂行远会紧张?   上个月,某德系汽车巨头亚太区负责人亲自飞来谈年度战略,会议室里坐满了总监级以上的人物,气氛肃杀得像国际谈判。轮到聂行远陈述时,他用了二十分钟讲完方案,然后在对方广告总监试图反驳时,只轻飘飘扔下一句:“没意思。”   聂行远那句“没意思”一落地,会议室里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识趣地消失了。   德方总监的脸色当场上演了一场“色谱渐变秀”:先是从脖子根“轰”地涨红,活像生吞了半斤辣椒;接着血色“唰”地褪去,白得堪比投影幕布;最后隐隐泛青,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速效救心丸。满桌西装革履的高管们集体石化,有人举着咖啡杯僵在半空,有人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了一团墨疙瘩。   合作倒是没黄,毕竟甲方爸爸还是要面子的。但后续谈判简直成了链动的单方面表演:预算加码、周期拉长、修改权限拱手相让。等最终合同飘着墨香出炉时,条款已经倾斜到链动法务都良心不安的地步。   Emma后来偷偷算过,这单的利润空间,够养他们组顿顿吃米其林吃到下个财年。   而最让全公司后知后觉脊背发凉的是:要不是聂行远今年非要破例接下途征那“小庙”的案子,眼前这座德系“大佛”,链动的连香火都闻不着,链动那帮管理层老早就后悔不接汽车这条‘铁律’,要不是聂行远兵行险招,来了个以小博大,这德系可不上套。   如今想来,那场谈判简直是聂行远精心编排的“杀鸡儆猴”现场教学,他早就料定,只要在行业巨鳄面前撕开一道口子,往后所有猎物都会顺着血腥味自己游进网里。而途征,不过是他扔进池塘的第一块石子,一个饵;什么支持新锐国产车发展,不过都是幌子,都是为了钱、名,聂行远这厮手黑心更黑,途征这回是真·与虎谋皮。   如今,他说他紧张途征?   “少来,”Emma毫不客气地戳穿,“你什么德行,大伙儿一清二楚。途征面子再大,能大过上次那家德企?”   聂行远只是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   “懒得管你为什么对途征这么上心,”Emma换了个姿势,语气半真半假,“不过嘛,这种刚冒头的新牌子,往往最舍得砸钱。所以——大伙儿非常支持你多捞点。今年年会的终极大奖,可就指望你了,Samuel。”   链动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全年签下最大单合同的团队,负责出资当年年会的头奖。去年,聂行远团队拿下国际奢侈品大单,他自掏腰包添成二十万支票,塞进红包墙最顶端那个气球里。   据说行政小妹戳破气球时,手抖了整整一分钟。 ↑返回顶部↑ 第25章 25:太好了,是金主!(1 / 2)   国际到达大厅里人声嘈杂,广播声、行李箱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不同语言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背景音。William和Emma挤在接机人群的前排,一个举着写有“俞棐、蒋明筝”的临时接机牌,一个不停踮脚张望出口方向,生怕错过目标,直到一个身影从通道口从容步出,径直朝这个方向走来。来人穿着一件长风衣,内搭简约,步履稳健,未语先带来一股沉静而专业的气息。几乎在她目光锁定接机牌的同时,William和Emma迅速交换了个目标出现的视线,立刻迎了上去。   来人停在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前,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奇异地穿透了背景杂音:   “你们好,我是蒋明筝。”她的声音清晰沉稳,穿透周遭嘈杂,“也可以叫我Oar。”   “您好,蒋小姐!我是链动的媒介总监Emma,很高兴见到您。”Emma立刻上前半步,笑容热情却不过分殷切,伸手与之交握时又补充道,“或者叫我林宁也可以。”   这一细节背后是两地职场文化的微妙差异:沪派广告公司习惯以英文名或“老师”相称,而京派企业更倾向使用姓氏或中文名。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对方的称呼习惯,并主动调整以表尊重。这一默契让她们相视一笑,瞬间拉近了距离。   William几乎同步递上名片,姿态郑重:“蒋主任,一路辛苦。我是链动科技副总裁William,负责此次接待。”   聂行远摆谱有一套,是链动人尽皆知的事。William作为链动副总,自从见识过聂行远在会议上给德企代表摆脸色的名场面后,对这次接待不敢怠慢,那德企的钱他要赚,途征他更要宰一笔狠得,所以,聂行远这草寇别想来坏事。   途征这次直接由俞棐带队已经能看出对方的重视程度,第一印象William怎么也要做到位,昨晚他就练习马术老师特意推掉了陪自家大儿子上马术课的计划,更是求爷爷告奶奶拉来了Emma作陪,Emma能力情商在链动皆是一等一的选手,就是和聂行远不对付,为了让Emma来支援,William直接给媒介部涨了团建费每个月五万,一百二十个员工,人均四百加,William算是狠狠出血了一回,不过这诚意的确给到位了,Emma也非常给面子。   William看着两个女人聊天的和谐样子,再次感叹还好没让聂行远那草寇来接机!   来时的车上,William和Emma已经把俞棐和蒋明筝的职级、长相、可能性格甚至潜在爱好扒了个遍,俞棐倒是好扒,蒋明筝就无从下手多了,二人除了知道蒋明筝是总裁办主任、能力超强之外,是俞棐手下的精兵强将,其他可用于社交破冰的信息几乎为零,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蒋明筝比照片里更漂亮,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长风衣,内搭浅灰衬衫和黑色修身长裤,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眉眼愈发精致利落。   同为女性,一年几乎要同上百家MCN、上万KOL、KOC打交道,作为链动的媒介总监,即使目标信息短缺,Emma也有不让场面冷下的来的能力。   “这几年天气怪着呢,我们沪市十一月这温度也诡异,冷时恨不得把人下巴都冻掉,今天热起来,你看这机场都是乱穿衣的,蒋老师你这风衣穿得好,不冷不也热,版型也好看,不知道能不能问你要给链接,让我买个同款。”   “蒋老师”这一称呼在此时被巧妙启用。在沪派文化中,“老师”早已超越职业范畴,成为对资深人士的敬称;而京派虽少用此称,但蒋明筝并未纠正,反而含笑应下。她指尖轻抚风衣腰带,语气温和:“是京州一位小众设计师的作品,我回头把品牌推给您。”   一句回应,既未深谈私交,又留足后续联络空间。William旁观此景,心下暗赞果然没带错人!   “辛苦二位专程来接,航班延误,耽搁了大家时间,实在过意不去。”   蒋明筝接过话茬,将话题从私人的服装探讨自然地转向了得体的社交致歉。她语调平和,措辞周全,既表达了歉意,又未显过分客气,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份沉静从容的气场,与精准的语言掌控力,让Emma心下暗自点头。   她见过太多或圆滑过头、或倨傲冷淡的客户方代表,像蒋明筝这般在初次接触中就能将分寸感展现得如此熨帖的,实属罕见。一种久违的、纯粹出于欣赏的探究欲,在Emma心中悄然滋生,有多少年了,她没在职场中遇到一个能让她不因利益,而单纯因“人”本身就想深入了解的对象了?蒋明筝成了这个例外。   Emma的目光不禁再次落在对方脸上。近距离看,蒋明筝的面容确实有一种近乎“标准”的精致与和谐,骨相优越,皮相干净,不带丝毫攻击性,却自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难怪那些语焉不详的背景咨询里,总隐晦提及她“长着一张统一审美、令人见之忘俗的脸”。   这并非仅是肤浅的视觉赞美,更指向一种能天然消弭距离、让人心生好感的独特气质。   然而,这番无声的感叹尚未落定,便被新的闯入者打断。   当她的视线越过蒋明筝肩头,落到那位姗姗来迟、正带着一身慵懒困意晃过来的男人身上时,连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William都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叹:“俞总本人……可比他短视频账号里还要出众。这形象气质,真该考虑好好打造个人IP……”   “抱歉,久等了。”   一个带着明显未散睡意、因而显得格外松弛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嗓音,从蒋明筝身后传来。   俞棐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步子迈得闲散,像是午后在自己家花园里踱步。他这一身显然是临出门前才仓促打理的——头发一看就是随手抓了几下,有几缕不大听话地翘着,在机场明亮的顶光下泛着不羁的光泽;一副变色墨镜歪歪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随着光线微微变了些色,却仍能隐约看见底下那双半阖着的、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他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刚被强制开机、谢绝打扰”的气场,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可嘴角偏又若有若无地勾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对着眼前这场不得不应付的接机场面,表达一种无所谓的、甚至有点玩味的疏离。   然而,即便是这般随性到近乎不修边幅的状态,也掩不住他优越的先天条件。身高腿长的骨架撑起了简单的衣衫,轮廓分明的五官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立体。他只是那样随意地一站,周遭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形成一片无声的注目区域。散漫与魅力,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矛盾统一。   蒋明筝在他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并未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而俞棐,则极其自然地将行李箱挪到身侧,目光掠过William和Emma,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份懒洋洋的劲儿里,偏又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属于上位者的淡然气场。   听到William这话,蒋明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是挺帅的,如果忽略他此刻像只没睡饱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试图靠在她肩上的话。蒋明筝面不改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避开俞棐试图搭过来的手臂。外人看来,她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唯有俞棐接收到了她眼神里“注意场合”的警告。   “航班还顺利吗?”William笑着上前握手,示意Emma接过俞棐手中的随身行李。但下一秒,蒋明筝就温和地拦住Emma,从俞棐手里自然地将行李箱拉到自己身侧:“不劳烦了,我来就好。”她的动作流畅得不留痕迹,仿佛只是顺手整理衣领。 ↑返回顶部↑ 第26章 26:别开屏了,学长(1 / 2)   这头,链动会议室里聂行远懒散地将开着外放的手机丢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私人机玩消消乐玩得专心致志。电话那头,Coin美妆的营销总监Lee的嗓音又尖又利,聒噪得像只被劁过的猪活,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Samuel!你们给的推广方案根本没用!我们新品上市叁天了,销量连预期的一半都不到!这就是你们链动承诺的效果?”   聂行远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数据报告,没立刻回答,首先Coin不是他的项目,是赚是亏根本和他无关,其次,他纯讨厌Lee。但William硬是让他解决这烂摊子,他也不能不管,毕竟William给他开工资,算是他半个伯乐,总要给这位二胎宝爸点面子,这年头,奶粉钱不好赚啊~   直到Lee那口气稍微泄了一点,聂行远才熄灭玩消消乐的手机,慢悠悠开口:“Lee,贵司新品主打的卖点是‘24小时持妆’,对吧?但第叁方检测报告显示,出汗后脱妆的临界值,平均是3小时。目前主要的用户差评都集中在‘虚假宣传’上。您觉得,问题的根源是在推广,还是在产品本身呢?”   对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卡壳,但仅仅安静了两秒,又强词夺理起来,只是气势弱了不少:“可、可我们竞争对手不也这么宣传吗?人家那个销量怎么就……”   聂行远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数据报告,那上面用冷静的数字勾勒出另一番图景。他等对方那口气稍微泄了一点,才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但底下压着的烦躁像暗流涌动:“李总监,贵司新品主打的卖点是‘24小时持妆’,对吧?但第叁方检测报告显示,出汗后脱妆的临界值,平均是3小时。目前主要的用户差评都集中在‘虚假宣传’上。您觉得,问题的根源是在推广,还是在产品本身呢?”   对方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卡壳,但仅仅安静了两秒,又强词夺理起来:“可、可竞争对手不也这么宣传吗?人家那个销量怎么就……”   “所以,”?聂行远不容置疑地打断,指尖在冰冷的报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叩、叩”声,像最后的倒计时,“链动基于数据和市场反馈给出的最终建议是:立刻停止‘24小时持妆’的宣传,将核心转向‘轻薄透气’与‘自然肤感’。如果贵司坚持原方案,我们尊重贵司的选择权,但请务必、务必准备好下个月客诉率和退货率同步翻倍的应急预案。”   话音稍顿,聂行远的声音陡然又降了温度,仿佛瞬间结冰:“另外,李总监,我们需要明确另一件事。最初提出‘二十四小时持妆’这个卖点的,并非出自我方策划UNA之手,而是贵司客户部的某几位同事。目前,正是因为这一不实宣传引燃了消费者的怒火,而贵司的同事,竟然将这份怒火引至我方已怀孕四个月的策划UNA女士身上,在客户群中进行公开辱骂和人身攻击,导致她情绪激动动了胎气。这件事,链动上下极为重视。”   聂行远几乎能听见电话那头骤然收紧的呼吸声,但他根本不在乎,继续道:   “首先,贵司员工针对孕妇身份的侮辱性言论,已涉嫌违法。其次,链动是广告公司,但我相信您能分清,商业合作上的分歧与对个体基本尊严的践踏,孰轻孰重。尤其是那位主导此事的翟姓同事,链动要求她在四十八小时内,必须亲自去医院向UNA当面道歉。否则——”聂行远刻意停顿了一下,短促一笑,从容道,“我们的法务部将直接代表链动集团,就此事向贵司及相关责任人正式发出律师函。同时,不仅链动未来将终止与Coin品牌所有项目的合作,沪市也不会再有广告公司接贵公司的任何业务,我聂行远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死寂了几秒,随即爆发出语无伦次的辩解,声音里透着急切甚至一丝慌乱,开始絮絮叨叨地拉扯许多,从市场大环境不佳说到竞争对手手段卑劣,试图将话题引开。聂行远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对方词穷,才冷冷道:“希望贵司尽快给出正面答复。再见。”   挂断电话的瞬间,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聂行远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皱着眉,有些粗暴地扯松了勒得他喘不过气的领带,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下了大半瓶,才勉强压下那阵从胃里升腾起的无名火。   William居然让他避开接机?   简直荒谬透顶。   是的,聂行远在为不能去接蒋明筝的机而生气,Coin那边的麻烦事,还真难激起他此刻更多的情绪波动。男人一大早不到六点就醒了,雷打不动地完成了清晨的力量训练,冲过澡后,周身还带着浴室温热的水汽,他便站到了衣帽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聂行远今天起了个大早,开启了他的“孔雀开屏”全流程。他先是为自己选了那件带着微妙珠光、价格不菲的深灰色高定衬衫,慢条斯理地扣上每一颗贝母扣子,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接着,他手法娴熟地打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温莎结领带,并对着一对闪着冷光的铂金袖扣陷入了“幸福的烦恼”,最终选了那对最低调也最显贵的。   当剪裁完美的枪灰色西装上身,再喷上清冽的须后水后,镜中的男人简直在发光。这精心到头发丝的模样,若用歇后语形容,那真是“土地奶奶戴花——老来俏”,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快看我”。他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久别重逢”中,惊艳全场,闪亮登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的速度比他想追的公交车还快。他这边剧本都写好了,那边William一个电话打来,轻描淡写地让他“避避风头”,别去接机了。那一刻,聂行远一早晨的精致武装,瞬间有种“屎壳郎戴花——臭美”的荒诞感,所有精心准备都成了无效输出,完美计划彻底泡汤。   男人冷哼一声,点开内部系统,熟练地调出俞棐的资料。屏幕上,男人的短视频账号自动播放起来,镜头里俞棐笑容慵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聂行远盯着屏幕,想到此刻这个人正站在机场,和蒋明筝并肩而立,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说不清是鄙夷、是恼怒,还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的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将手机随手扔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屏幕暗了下去。他站起身,叉着腰,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却像在对着一片虚无的空气说话,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蠢货。”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估计还在为自己那点魅力沾沾自喜,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占了名字便宜的替身吧。”   另一边,机场去酒店的路上,俞棐在车厢阴影里凑近蒋明筝:“刚才William夸我帅,你为什么不点头?”   蒋明筝目视前方,嘴角微扬:“因为你短视频里的样子,比现在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强点。”   俞棐挑眉要反驳,她却忽然转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不过现在这样……也还行。就是少和我黏在一起,凹一下冷面总裁人设更安全。”   车前座,William正低声和Emma确认晚餐细节:“聂行远那边……给我稳住他,别让他直接过来,晚上再说。”Emma点头,悄悄瞥向后视镜,看着蒋明筝和俞棐之间隔着半掌距离,还有俞棐的手指始终虚扶在她座椅边缘的动作,Emma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但想到聂行远那扫兴狂魔,她又压下这点微妙的情绪,在手机上编辑着给聂行远的消息。   【六点半,云顶,606包厢。】   对蒋明筝,聂行远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这一点,对蒋明筝,聂行远怀揣着一份超乎常人的、近乎偏执的执着。这份执念的源头,要追溯到大叁那年秋末的天文社招新现场。   那天傍晚,蒋明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正踮着脚费劲地调整那台老掉牙的天文望远镜焦距。夕阳的余晖刚好从活动室破旧的木窗棂斜射进来,在她侧脸镶了道毛茸茸的金边——这本该是幅挺有意境的画面,如果忽略她嘴里正小声嘀咕的话。   “什么破机器……”她皱着眉,鼻尖沁出点细汗,手指拧着调焦旋钮,“学分难挣,屎难吃,大猩猩不比这星星好看,无语。” ↑返回顶部↑ 第27章 27:过去VS久别重逢(1 / 3)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了上来,声音清脆而短促。左脸颊瞬间泛起火辣辣的刺痛感,蒋明筝这一巴掌,没有丝毫犹豫,用了十足的力气。但比这痛感更先席卷聂行远神经的,竟是一阵汹涌的心虚与羞耻,毕竟,无论怎么看他都是那个理亏的人。   他抬眼,看见蒋明筝只穿着一件吊带,外面随意地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像一只被惊扰后竖起全身尖刺的猫,正与他冷冷对峙。聂行远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句辩解或质问尚未成形,目光却猛地越过她的肩头,定格在她身后——   于斐就站在那里,睡眼惺忪,上身赤裸,显然是被门口的动静惊醒。男人脖子、胸口上的斑斑痕迹,无一不在说他和蒋明筝经历怎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他来得不赶巧,听力也是不赶巧得好,小出租屋里发生的一切,他听得清清楚楚。   而当于斐看清来人是聂行远时,那张尚且带着睡意的脸上,竟条件反射般地、毫无芥蒂地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聂行远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大鱼”两个字在他舌尖滚了又滚,裹满了迟疑与心虚,终究没能叫出声来。他像被那两道过于坦荡、过于赤诚的目光烫到一般,狼狈地率先移开了视线,浓密的眼睫不自然地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慌乱的阴影。   于斐是真心把他当朋友的。可他自己呢?   他把于斐看作甩不掉的拖油瓶,看作碍眼的竞争者,看作横亘在他与蒋明筝之间一道必须搬开的障碍。他主动接近、刻意维系与于斐那点可笑的“友谊”,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肮脏而明确的目的——将这个傻子,从蒋明筝身边干干净净地挤走。   从半年前,他意外得知于斐和蒋明筝并非亲生兄妹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像毒藤一样在他心底扎根、疯长。他厌恶于斐那种毫不设防的依赖,痛恨蒋明筝投向于斐时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庇护,更自厌自己这种不要脸的倒贴,明明已经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他还是不肯放弃,甚至卑鄙地去接近于斐,接近这个傻子。   哪怕是此刻,在于斐纯净的目光注视下,那股阴暗的情绪不仅未曾消退,反而扭曲滋长出更加丑陋的形态。凭什么?凭什么呢?凭什么这样一个心智不全、处处需要人照顾的“傻子”,却能独占蒋明筝全部的关切与偏爱?   一股混杂着不甘、嫉妒与自我厌恶的灼热逆流,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镇定。   “聂行远,你贱不贱!”   蒋明筝的怒斥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拽回。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背着身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于斐喊了一句:“斐斐,进去,把门关上,不许出来!”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立刻向后退了半步,毫不犹豫地“砰”一声将门合上。那扇门,不仅阻隔了视线,也像一道斩落的闸刀,彻底断绝了聂行远所有试图窥探或解释的企图。   冰冷的门板映出他有些狼狈的倒影。聂行远僵在原地,左脸还在隐隐作痛,而心底那片因愧疚而产生的空洞,却在无声地扩大。   “你到底想干嘛?!”   蒋明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冰碴。   她曾经以为聂行远对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富家公子无聊生活里的一场追逐游戏。可自从大一天文社第一次见面后,这个人就像一块用最强力胶水黏上的狗皮膏药,甩不掉,撕不脱。好话歹话,她说得口干舌燥,从委婉的“我们不合适”到直接的“滚远点”,聂行远当时倒是听着,点头,甚至道歉,可第二天,依旧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她教室外、打工的便利店街角,不远不近地守着。   平心而论,聂行远的“追求”比起她这些年遇到过的那些阴魂不散、甚至带着威胁的“臭虫”,已经算得上极有分寸。他甚至不曾真正越界,只是固执地存在于她的视野边缘。客观说,他那张脸,在男性中绝对算得出类拔萃。可那又怎样?她不喜欢。他的存在本身,他的执着,甚至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守护”,都让她感到一种被无形绳索缓慢缠绕的窒息。   此刻,见他只是低着头,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怒火,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与恶心猛地冲上头顶。蒋明筝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聂行远挺括的衬衫领子,用力将他扯向自己,强迫他那双总是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她逼近他,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让你离于斐远一点!离我远一点!你聋了吗?!”   想到他可能听到的、甚至可能窥见的一切,强烈的羞愤和被侵犯的怒意让她浑身发颤。   “你是变态还是什么?!就那么喜欢偷听别人床上的事是吗?!”女孩的声音因激动而喑哑,“还是说……你准备拿我的事,去学校里到处散播,嗯?!”   她死死盯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几乎是用尽力气低吼出最后一句:   “说话!聂行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可以吗?”   “你说什么?”   聂行远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蒋明筝甚至怀疑是自己因情绪激动而产生了幻听。然而,聂行远接下来的动作,清晰而坚定地告诉她,这个她眼中的“疯子”,并非在开玩笑。   他没有用力挣脱,更没有反手制衡。而是抬起手,用掌心极其轻柔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覆上了她仍紧紧攥着他衬衫领口的手。他的指尖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仿佛在试探,也像是在安抚。随后,他才缓缓地、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他那已经皱巴巴的领子上剥离下来。整个过程缓慢而郑重,没有丝毫强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   接着,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就势用自己温热干燥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圈握住了她的两只手腕。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又绝不会弄疼她分毫。他微微弓下身,低下头,将自己的视线放低到能与她平齐,甚至更低一些的位置,再一次轻声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寻求答案的脆弱感,一字一顿地重复问道:   “明筝,我不可以和你在一起吗?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返回顶部↑ 第28章 28:你很不专业——又凶我(1 / 3)   William从前只觉得聂行远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说话带刺,行事独断。可今晚这顿饭,他算是开了眼,这位爷不仅是冷场王,那身浑然天成的傲慢无礼简直到了不通人性的地步。他甚至开始严肃思考,聂行远那身“天才总策”的光环底下,作为广告人必备的共情力与基本社交礼仪,是不是他当初评定的时候给漏了?   William百思不得其解,俞棐到底是哪里触了这位祖宗的霉头?   还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陈年旧怨?整顿饭,只要俞棐开口,无论提的是市场趋势还是项目构想,聂行远的反应无非两种:要么,用那种不咸不淡、听着像讨论实情细品却字字带刺的语气,阴阴阳阳地“探讨”一番,话里话外都在质疑对方的专业性;要么,干脆眼帘一垂,恍若未闻,直接让话题掉在地上,摔出满场尴尬的寂静。唯一能让席间短暂回温的,只剩下蒋明筝或Emma开口打圆场的时候。William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既要照顾俞总的脸色,又得拼命找话题填满聂行远制造出的一个个冷场窟窿。   这顿饭,俞棐吃得痛不痛快未知,但他自己是实实在在憋了一肚子气,心惊胆战地完成了“进食”这个动作。聂行远没来之前,他和俞棐明明已经就ZOE项目后期的具体执行聊得颇有眉目,气氛融洽。可自打聂行远入座,摆出一副“尔等凡人”的谱,俞棐就再没提过项目一个字。一桩眼看板上钉钉的合作,硬是被这不知所谓的狗脾气搞出了纰漏!想到这里,William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结完账,他憋着那股邪火,一把将靠在酒店外墙边、正神色懒散地含着薄荷糖清口的聂行远拽到一旁无人角落。看着对方那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样,William最后一点理智崩断,抬脚就踹了一下聂行远的小腿。   “聂行远!” William气得脸红脖子粗,压着声音低吼,“你今晚抽的哪门子羊癫疯?!”   被踹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握着手机的手指还在快速敲击,屏幕上幽光映着他嘴角一丝……无比幼稚、甚至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   “笑?你还有脸笑!” William看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告诉你,这单子要是黄了,我女儿心心念念的那架施坦威,你去给我结账!!!”   “跑不了。”   聂行远头也没抬,只懒洋洋吐出三个字。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狂妄的笃定。偏偏,就是这种目空一切的自信,在过去无数次实战中无往不利,从未让聂行远本人,乃至整个链动团队真正栽过跟头。William一听他这口气,明知这人傲慢可恶,心头的火气却莫名被这句“跑不了”扑熄了七成。   这就是聂行远可恨又让人不得不依赖的地方,他总有办法把事情办成,哪怕过程气得人折寿。   “跑不了?就凭你今晚对俞总那态度?” William实在不解,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俞棐……之前有过节?”   “和他不熟。” 聂行远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一瞬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熟?如果是那个于斐,倒还算熟。眼前这个顶着相似名字的“替身”?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更别提费心结交。   “那你针对他干嘛!” William简直要抓狂,“他是金主!是给我们送钱的祖宗啊!!!”   “我有针对他吗?” 聂行远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问题,终于抬起头,眉梢微挑,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无辜,只是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的嘲弄泄露了真实情绪,“哦,好像是‘讨论’了几句。但那顶多算……意见不合。意见不合,能算针对吗?”   他甚至还撇了撇嘴,语气欠揍得让William手痒。   “你——!” William知道跟这人扯不清,强行按下火气,“我懒得跟你废话。反正,途征这只到嘴边的鸭子,你要是让我吃不上肉,我跟你没完!”   聂行远似乎根本没在听他的威胁,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在他发出的那条:【U.E酒吧,和平路122号,我等你。】后,紧接着的是一个‘嗯’字。   他盯着那个‘嗯’字,嘴角压不下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带着得逞地隐秘、愉悦的笑。   “行,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顺手整了整并无线条的西装外套,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天气,“既然怕我惹事,那明天我就不作陪了,你找别人吧。”   说完,也不等William反应,他转身就走。   “聂行远!” William在他身后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前方那人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在空中漫不经心地摆了摆,算是听见了,也等于是没答应。背影在酒店大厅璀璨的水晶灯下,被拉得愈发颀长挺拔,也衬得那份我行我素的嚣张愈发刺眼,带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从容,更带着“你们皆凡人”的傲慢,步伐半点未停,径直消失在了旋转门流转的光影之外。   William气得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又不甘心地冲着他消失的方向吼道:“明天下午一点半,项目会!不许迟到!听见没——!!!”   吼声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无力地回荡着。回答他的,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发动后迅速远去的低沉轰鸣。   聂行远当然听见了。William那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力不弱,带着走廊特有的回响效果,他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听见了,并不代表要遵从,更不代表要在意。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厢内瞬间被寂静包围,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冷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解开一颗西装纽扣,靠向椅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过,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再次点开了那个沉寂八年、却在今晚重见天日的聊天框。   头像没变。备注还是那个他亲手输入的、带着幼稚独占欲的风筝emoji。只是下面那行“被对方拒收消息”的系统提示消失了。   时间仿佛倒流回饭局中途。彼时,William正绞尽脑汁试图暖场,俞棐面带微笑听着,而蒋明筝则垂眸抿了一口茶。就在那片看似平和的虚假繁荣里,聂行远放在桌下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他早已不抱希望、甚至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跳动的头像。 ↑返回顶部↑ 第29章 29:对比(1 / 2)   “你说什么?!”   俞棐瞬间瞪大了眼睛,音量都拔高了一度,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好吧,被耍了。】   看着蒋明筝眼底那抹终于藏不住的笑意,俞棐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梁,干咳两声,试图找回刚才“兴师问罪”的气势,虽然已经泄了大半。他强行把话题拽回正轨,只是评价里依旧带着个人情绪的余烬:   “总之,这聂行远,除了他提案里展现出来的那点‘能力’……” 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以示对其人品的割席,“其他方面,简直糟糕透顶,毫无专业素养可言。”   这话说得极重。   然而,即便不满到如此地步,俞棐依旧没有当场表态要更换合作公司,甚至没有在蒋明筝面前说出“换掉链动”这种气话。这本身就足以证明,聂行远那份方案的核心创意与战略构想,精准地击中了俞棐的需求,对极了他的胃口。   而这,恰恰就是俞棐。   专业归专业,情绪归情绪。在工作领域,他的标准严苛到近乎冷酷,决策永远基于理性分析与商业价值,绝不掺杂私人好恶。他可以一边在心里把合作方骂得狗血淋头,一边冷静评估对方方案的可行性,只要价值足够,他就能将个人情绪彻底屏蔽,推进合作。就像此刻,他对聂行远其人的厌恶几乎满格,但对那份方案价值的认可,却丝毫未减。   反观聂行远……   蒋明筝早就料到,仅仅“俞棐”这个名字,就足以在聂行远那里掀起一场毫无必要的风浪。但她万万没想到,在如此重要的工作场合,面对至关重要的潜在客户,聂行远竟然依旧这么……管不住自己。   她并非在偏袒俞棐。于公,今天饭局上,俞棐提出的那几个关于项目落地、资源整合、风险预控的问题,个个切中要害,专业且务实,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甚至,对于聂行远那份在俞棐看来“并未尽善尽美”、存在明显优化空间的方案,按照俞棐一贯的风格,放在其他任何一家公司,他早就直言不讳、条分缕析地指出问题了。可今天,他给了聂行远和链动天大的面子,不仅没有当场质疑,反而在William打圆场时顺势接话,保留了充分的讨论余地。   这一来,是考虑到广告人普遍那点“艺术家”式的自尊心,避免初次见面就打击过度;二来,更是因为链动此前确实缺乏成熟的汽车行业服务案例,俞棐愿意给出一定的试错与磨合空间,这背后所展现的诚意与格局,绝对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可聂行远呢?   他把这场精心筹备、双方都投入了相当诚意与期待的商业会面,当成了什么?是他聂行远个人情绪的后花园,想怎么撒泼就怎么撒泼?还是专供他上演幼稚对峙、争风吃醋戏码的专属剧场?   简直荒谬!   更让蒋明筝心底发寒的是,他那看似针对俞棐的每一分失态、每一次刻意刁难背后,那根深蒂固的逻辑,他依然在自说自话地将她,蒋明筝,视作他的某种“归属物”。一个需要被看管、被标记、不容他人“染指”的所有物。   这不是成年人在商场上的专业较量,这根本是心智未开般的领地争夺,是最低级、最可笑的雄性争风吃醋!他将严肃的商业合作,降格为他个人扭曲占有欲的延伸战场。   想到这里,蒋明筝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屏幕尚未完全暗下去,上面还停留在与某个恼人名字的对话框界面。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灭不定,她唇角似乎还维持着一点方才谈论时的、习惯性的浅淡弧度。   可只有蒋明筝自己知道,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此刻正翻涌着怎样的怒火。那是一种被不专业、不理智、不尊重彻底冒犯后的冰冷怒意。不是因为旧日纠葛,而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一场本该纯粹的专业交锋,是如何被一人可笑的私心与傲慢,拖入了难堪的泥沼。   这早已不仅仅是针对她蒋明筝个人的冒犯。   这是对在场所有人——俞棐、William、Emma,乃至双方团队为此行所付出的时间、精力与专业态度的集体浪费。这更是对“专业”这两个字,最彻头彻尾、最明目张胆的亵渎!   而他轻飘飘的傲慢与失态,所亵渎的,又何止是今晚的饭局?   这更是对“途征”整个团队,从研发到市场,无数人夜以继日的心血,对那份试图在红海中杀出血路的、沉甸甸期望的一种践踏!他聂行远以为他在为难谁?他在羞辱谁?他那些幼稚的把戏,对准的是整个渴望破局、在刀锋上行走的团队!   他根本不明白,或者说,他那被可笑占有欲蒙蔽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国内汽车大厂之间的内卷程度,其惨烈与残酷,早已超越寻常商业竞争的范畴,进入了一种近乎搏命的绞杀战。技术迭代的速度、价格厮杀的底线、营销战争的奇诡、渠道渗透的深度……那是一片由数据、资本、供应链和无数人智慧与汗水交织成的、瞬息万变的血腥红海。   其中的压力、博弈与细微处的生死较量,根本不是他这种还沉溺在个人情绪泥潭里玩“谁更瞩目”游戏的人,所能想象其万分之一的。   太轻浮了,太可笑了!   “怎么不说话?”   俞棐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蒋明筝。她脸上倒还挂着点淡淡的、惯常的笑,可俞棐就跟自带蒋明筝情绪雷达似的,精准捕捉到了那笑容底下丝丝缕缕冒出来的低气压——凉飕飕的,不太妙。   “没事,”蒋明筝语气寻常,目光转向窗外流过的霓虹,“晚上有个大学同学叫我出去喝一杯,叙叙旧。到酒店你先忙你的,早点休息,明天Emma不是还安排了参观行程么。” ↑返回顶部↑ 第30章 30:曾经那个他 jīzaī24.còм(1 / 2)   那一刻,蒋明筝所有的防御,所有的“我很好”、“不需要”,在这份具体到一把锁、一袋食物的周到面前,被击得粉碎。她试图藏起的整个狼狈世界,连带着那扇不怎么牢靠的门,都彻底暴露在聂行远温和热忱的视线下。   聂行远的“知道”和“周到”,从二人认识那天开始就像一张绵密而柔软的网,悄然覆盖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艰难角落。这种渗透并非粗鲁的闯入,而是一种细致的观察与精准的“解决”,体贴入微到几乎剥夺了她拒绝的立场,也将她所有的坚持与伪装,衬得格外苍白无力。   那是她拼命想藏在一件件被洗得发白的旧衣下、不堪的里子。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这些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聂行远那样的人面前。   可命运最讽刺之处在于,偏偏也是聂行远,曾将她从极致的狼狈中拉出来过。   “学妹,我听说你家锁有点不太好用?巧了,我刚好会修。”   聂行远咧着嘴,笑容在昏暗楼道里显得过分灿烂,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傻气。他就那么站着,一手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一手捏着把崭新的锁,棒球帽檐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而门内的蒋明筝,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之一。她刚用尽全身力气,将高烧昏迷、死沉死沉的于斐从里屋床铺上一点点拖拽到门口附近,自己则脱力地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汗湿,头发黏在脸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就在这理智崩断、天地倾覆的混乱边缘,聂行远出现了。像一道光,鲁莽地劈开了她眼前的黑暗。看到他笑脸的瞬间,蒋明筝一直死死绷着的那根弦“啪”地断了。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怎样的声音。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近乎嚎啕的哭喊,混杂着绝望、恐惧,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抓住浮木般的依赖:   “聂行远——!”   于斐是心智不全,但他有着小动物般的敏感和近乎本能的体贴。他知道他的筝辛苦,所以有点头疼脑热从来都咬牙硬扛,绝不肯哼一声,生怕给她添麻烦,多花一分钱。那天早上他就已经不舒服了,脸色发红,呼吸也比平时粗重,却还强撑着对她露出惯常的、有点憨的笑容,笨拙地催她:“筝筝,上学,不迟到。”   蒋明筝心里记挂,但于斐坚持说自己没事,只是没睡好。她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学校。然而,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下午第二节课,那股没来由的心慌骤然加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再也坐不住,低声拜托旁边的室友帮忙应付接下来的点名,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她一路狂奔向她打工的洗车行,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于斐只是贪玩,或者在哪里睡着了。可洗车行老板看到她,却奇怪地说:“于斐?他一上午都没来啊。”   “轰”的一声,世界仿佛在眼前塌陷。极致的恐慌如同寒冬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朝着“家”的方向拼命奔跑,肺叶像要炸开,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记住网址不迷路У uw angshe.ⅰп   用发抖的手拧开那扇并不牢靠的旧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于斐蜷缩在角落那张单薄的垫子上,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人已昏迷不醒。她扑过去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她猛地缩回手,那热度,简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打120。   残存的理智在尖叫。   可是,更庞大、更黑暗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那不仅仅是眼前的危机,更是从记忆深渊里咆哮着扑上来的旧日幽灵。   仁心孤儿院。? 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陈年的寒气。   多年前,于斐也是这样,在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身体烫得吓人。脑膜炎,他也差点就没救回来。而比病魔更刺骨的,是周围冰冷的言语。   那一瞬间,蒋明筝似乎又回到了孤儿院潮湿昏暗的走廊,耳边无比清晰地炸开了那些早已被岁月掩埋、却刻在骨子里的刻薄笑语,一句句,像淬了毒的针:   ‘反正于斐就是个傻子,说不定烧一烧,物极必反,还能变聪明呢。’   ‘你傻啊,真变聪明了肯定就不要蒋明筝这凶八婆了,她那么厉害,也就于斐是个傻子才肯粘着她。’   ‘要我说,烧死了也挺好。张妈妈养我们本来就不容易,这季度都没几个人来捐钱,少一张嘴吃饭,还能多攒点,对我们更好。’   ‘都怪蒋明筝那死八婆!’   ‘上次明明有个看着挺体面的人,不嫌于斐年纪大想收养他,她非拦着不让!’   ‘哦,你说那个什么经纪人?穿得人模狗样那男的?’   ‘就是!差点就让于斐这傻子也跟着过上好日子了,硬是被她搅黄了!’   ‘八婆估计怕自己嫁不出去,可不得抓紧这傻子童养夫。’   ‘烧死他……’ ↑返回顶部↑ 第31章 31:热络之于疏离,蒋明筝之于聂行远(1 / 2)   蒋明筝没应聂行远那声过分热络的招呼,只极其冷淡地略一点头,便收回视线,转身抬脚朝酒吧门口走去。高跟鞋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带着一股不欲多言的疏离。   可就在她的手刚刚搭上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准备拉开的瞬间,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侧迅捷地伸出,先她一步,不轻不重地将那扇厚重的木门“砰”一声推了回去,牢牢按住。   动作被打断,蒋明筝脚步一顿,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裂开缝隙,“不耐烦”叁个字明明白白地挂上了眉梢眼角。她抬起头,蹙眉看向阻拦者。   聂行远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垂眸看着她。他没有因为她的不悦而退开,反而在她蹙眉不解的注视下,像是完成某个重要仪式般,先郑重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竭力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他私下里或许演练过无数次、自以为足够得体的“久别重逢”式微笑。   可惜,收效甚微。   蒋明筝的眼神甚至没有在那个笑容上多停留半秒,她只是迅速抽回了被他手背无意碰到的、搭在门把上的那只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同时脚步向后,清晰地撤开了一步。她目光冷淡地扫了一圈周遭——周六晚上九点半,内环的酒吧街并不冷清,已有不少路过或等位的行人将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投向他们这对在门口“僵持”的男女。   蒋明筝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不愿成为焦点的愠怒。她再次拉开了与聂行远之间物理上,也是心理上的距离。   “我——”聂行远似乎想解释什么,声音放软了些。   “如果不进去,”蒋明筝直接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后续的利落,“就在这儿说。”   她无意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与他上演久别重逢或争执拉扯的戏码。   被她干脆地呛住,聂行远喉结滚动了一下。蒋明筝却已单刀直入,切入正题,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途征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沪市寻求合作。从你们的方案,也能看出链动对这个项目的重视。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聂行远脸上,“聂总,撇开其他不谈,仅就今天的会面,你认为自己的表现,称得上‘专业’吗?”   这不是反问,甚至不准备给他辩解的机会。   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结论。两人就这么站在酒吧门口晕黄的路灯下,一个面容冷肃,一个姿态收敛。奇怪的是,看着蒋明筝脸上如此鲜活、甚至带着怒意的表情,聂行远心里不仅没生气,反而泛起一丝久违的、奇异的心安。哪怕是挨训,只要是来自她的、鲜活的情绪,都让他有种真实触碰到她的感觉,甘之如饴。   他索性微微弓下背,卸去了平日那身扎人的傲慢刺甲,做出一副老实挨训的姿态。他是来喝重逢酒的,可不是来喝赌气酒的,带着火气喝酒伤身,这道理他懂。   见他这副姿态,蒋明筝并未缓和,语气反而更沉:“如果你是对我个人有意见,那么,我会正式向途征申请退出ZOE项目组。事实上,这个项目原本就不在我的主要职责范围内,我手头需要处理的事务已经足够多,ZOE项目对我个人而言,并无额外加成,我今天来并不是作为ZOE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只是作为总裁办主任、总裁助理。”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也才是她真正动怒的根源:   “但如果你今晚所有的失态,仅仅是因为针对俞棐——”   “俞棐”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时,蒋明筝发现自己果然无法做到彻底的、绝对的心平气和。不可否认,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复杂的重量。她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凝滞,尽管只有一瞬,却仍被一直紧盯着她、同样“心怀鬼胎”的聂行远精准地捕捉到了。   然而,蒋明筝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轻易会被情绪牵着走的女孩。那细微的停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迅速调整呼吸,让声音恢复冰冷的平稳,继续说道:   “俞棐他本人,在今晚的场合里,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该,也没有任何理由,拿他来撒气。”   她甚至向前逼了半步,尽管姿态依旧疏离,但话语里的力量不容置疑:   “如果可以,我认为你明天应该为他今天所遭受的无礼对待,正式道歉。聂行远,我希望你清楚,ZOE这个项目,不是他俞棐个人的项目,更不是我蒋明筝的项目。它背后是整个途征团队,尤其是像许工那样在研发一线熬了无数通宵的工程师们共同的心血。你没有权利,也不应该,把你个人的情绪和好恶,掺杂到严肃的工作中来,凌驾于所有人的付出上。”   她最后总结,每个字都像一颗冰珠,砸在寂静下来的空气里:   “聂行远,你今天,太失态了。这非常不专业,也令人失望。”   蒋明筝的尾音落下,带着冰冷的余韵,在酒吧街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聂行远没有立刻反驳蒋明筝的指责,反而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更重要的信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锐利或散漫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确凿的轻松:   “所以,你不是为了他在和我生气。”   这个“他”,不言而喻。   蒋明筝被这猝不及防的、完全偏离“主题”的结论噎得愣了一瞬。她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实的、毫不作伪的难以理解,甚至荒谬的表情。他到底是怎么从她关于“专业”和“尊重”的严厉批评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返回顶部↑ 第32章 32:悖论——你说了不算(1 / 2)   蒋明筝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像是对着一团缠死的毛线,不知该从何解起。   “我会道歉的!” 聂行远立刻接话,语气爽快得近乎轻飘,脸上甚至还挂着那副明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加入”的惊悚发言从未发生,“对俞总也对途征,真心道歉,不是敷衍,你相信我。”   必要时刻的插科打诨、滑跪认错,是那两年他摸索出的、对付蒋明筝最有效的办法之一。‘认错要快,态度要好’的八字箴言他奉为圭臬,至少在重逢这么重要的日子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再说。至于他心里怎么想,那是另一回事。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滚刀肉般的模样,心底那点因他今晚不专业而起的怒火,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感覆盖。他都这么“爽快”地认错了,她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揪着“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问题不放吗?只怕再追究下去,眼前这人又会自作多情,觉得她是在为俞棐“讨公道”,偏袒俞棐;那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扯不清理还乱。   蒋明筝几不可闻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刚准备开口说“就这样吧,我先走了”,聂行远却像是早已预判,动作快她一步。   他伸出手,刷拉一下,利落地拉开了身前那扇厚重的原木门。顿时,门内被阻隔的景象与声浪扑面而来,甜腻的酒香、复杂交织的香水味、震动着空气底鼓的低沉音乐、以及无数人声汇聚成的、嗡嗡作响的嘈杂背景音,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出,淹没了门口这一小片相对安静的天地。   蒋明筝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是了。她怎么忘了。聂行远从来没那么好糊弄,也从来不会真的让她轻易脱身。他一直都很会“折腾”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U.E的门脸看着不大,甚至有些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灯光被刻意调暗,营造出暧昧朦胧的氛围,深色的皮质沙发,玻璃茶几上摇曳的蜡烛杯,空气中浮动着金钱与荷尔蒙精心调和后的气息。聂行远显然是熟客,对迎上来的侍应生略一点头,便领着蒋明筝穿过略有些拥挤的散台区,走向更里面相对安静的卡座区域。   最终,他推开一扇厚重的绒布帘,里面是一个不大但私密性极佳的小包间。没有震耳的音乐直接穿透,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经过隔断过滤后显得模糊的节奏作为底衬。深红色的丝绒沙发柔软地陷进去,中间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冰桶和两支干净的水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佐酒小食。   聂行远示意她坐,自己则熟练地拿起冰桶里的香槟,用布巾裹着瓶身,动作流畅地打开。“啵”的一声轻响,在封闭的小空间里格外清晰。淡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细密的气泡欢腾地上升。   两人并排围着那张小圆桌坐下。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香槟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顺着弧度缓慢滑下。蒋明筝没有碰酒杯,只是将身体微微后靠,融入丝绒沙发的阴影里,目光落在桌角摇曳的那点烛火上,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静默而疏离。   聂行远也不催促,自顾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也放松下来,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视线却未曾从她身上移开。目光如有实质,缓缓扫过她被光影柔和了的眉眼,轻抿的唇线,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线。   包间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融化的、几不可闻的细响。外面的喧嚣被厚重门帘隔绝,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而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人,八年时光横亘其间,此刻却被香槟的气泡、昏暗的光线、和无声流淌的微妙张力填满。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不经意的视线接触,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被放大,染上曖昧难言的色彩。   聂行远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低的,融在音乐底噪里。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穿过晃动的酒液和烛光,直直看向蒋明筝。   “八年没见了,明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门外时低沉了许多,也柔和了许多,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脆弱的静谧,“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来了。】   蒋明筝听完这话,心里只有这两个字。她抬起眼,对上男人那双掩在似笑非笑表情下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期待,或许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债主”般的、等待解释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香槟,送到唇边,浅浅地啜饮了一小口。冰凉带着细微刺激感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她将杯子放回桌上,玻璃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清晰的“嗒”声。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静寂的空气里:   “我以为,那已经是两清了。”   “你说什么?”   聂行远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带着引诱和怀旧色彩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像是不可置信又或是确认,聂行远拧着眉重复了一遍:   “两、清?”   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哪怕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种蒋明筝可能给出的回答,甚至包括这种最绝情、最撇清关系的一种,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嘴里如此平静地说出来时,聂行远发现自己胸腔里那股不可遏制的怒意,还是轰然窜起,烧得他喉头发干。   “你认为那是两清!”   可蒋明筝接下来的话,更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他心头那簇火苗浇得滋滋作响,只剩刺骨的寒烟。   “上过床,” 她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早已归档的旧事,“做过所有……普通情侣在那种关系里,该做的事。”   她甚至微微顿了一下,似乎给了一个极短的、让他消化这冰冷定义的时间。 ↑返回顶部↑ 第33章 33:只为了两清(Bicycle.)(1 / 3)   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周末,于斐被热心肠的洗车行老板带去郊外短途游玩,难得不在家。聂行远约蒋明筝去看一场她提过感兴趣的艺术展,结束后又在江边走了很久。   深秋的晚风已经很凉,蒋明筝只穿了件薄外套,冷得微微发颤。   聂行远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住她,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背。“你手怎么这么冰?”他皱着眉,下意识地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哈着气想帮她取暖。   蒋明筝没有挣开。她只是抬起眼看他,江边斑斓的霓虹碎光落进她清澈的瞳孔里,像坠入深潭的星河,明明灭灭,捉摸不透。那一刻,她眼底翻涌着极复杂的暗流,有挣扎,有疲惫,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冷静。然后,她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开了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却又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聂行远,我不冷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因关切而微微蹙起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再抬眸时,里面那些复杂的情绪仿佛被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的湖面,以及湖心一点幽微的、诱人沉溺的漩涡。她靠近他一步,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带着少年清新气息的体温,然后,用那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调,补完了后半句:   “我们……去个暖和点的地方吧。”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聂行远最敏感的神经。   不是直白的邀请,却比任何直白都更具冲击力。它带着一种成熟的、了然于胸的暗示,与他此刻青涩的悸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这一刻,聂行远才后知后觉地恍然,那或许并非情到浓时水到渠成的自然发展,而更像是一场早已被标注了价码的、心照不宣的“交付”。她接受了他构筑的避风港,现在,轮到她“支付”了。   学校附近那家商务酒店,一切都透着廉价的效率感。办理入住时,蒋明筝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掠过前台那盆塑料假花,侧脸在冷白灯光下如玉雕般精致,也如玉雕般缺乏温度。聂行远捏着身份证的手指收紧,喉结滚动,心跳如擂鼓,除了本能的悸动,更多是面对未知与某种无形“交易”的心慌。   房门合拢,隔绝外界。   蒋明筝没有开主灯,只按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昏黄暧昧的壁灯,瞬间将房间切割成光影交织的隐秘舞台。她站在光晕边缘,没有看他,也没有丝毫忸怩,只是抬手,开始解自己外套的纽扣。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从容,每一寸肌肤的展露都像经过精确计算,既不过分急迫,也不带羞怯,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凛然的决绝。   聂行远僵在原地,像个手足无措的观众,血液奔流,却动弹不得。他想说“别这样”,或者说“我不是为了这个”,可话语堵在喉咙。   “明筝……”他终于找回声音,干涩地开口,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理智,“我、我不是这个——”   “嘘。”一根微凉的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唇,堵回了所有未尽之言。   蒋明筝不知何时已靠近,仰着脸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里面没有情动,却盛满了某种戏谑的、了然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他的慌乱。   “别说话,”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耳膜,“别破坏气氛。”   她收回手,指尖却没有离开,转而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条斯理地、带着鉴赏意味地轻轻描摹,从紧绷的下颌,到滚动的喉结,再到线条清晰的锁骨。蒋明筝的目光专注而冷静,像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有待拆封的礼物。这缓慢的巡礼带着无声的诱惑与绝对的掌控感,让聂行远呼吸骤紧,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我教你,好不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蛊惑,“教你怎么让我、和你,都舒服。”   不等他回答,那游弋的指尖已灵巧地滑至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冰凉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间温热的皮肤。   聂行远浑身一颤,本能地抓住了她作乱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小巧,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出租屋外隐约听到的、属于她和于斐的、压抑的声响。这联想让他瞬间面红耳赤,羞耻与一种更强烈的、被比较的恐慌攫住了他。   蒋明筝轻易抽回了手,仿佛他的抵抗微不足道。她继续着解扣子的动作,一颗,两颗……衬衫被彻底划开,微凉的空气接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不是冷,是羞。聂行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为自己这仅有薄薄一层肌肉的、属于少年人的清瘦身材感到难堪。于斐在车行练出的、充满力量感的体格瞬间浮现在脑海。巨大的落差让他自卑感爆棚,几乎无地自容。   “我、我会健身的!”他猛地侧过脸,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她微凉的脖颈处,声音喑哑,带着浓重的情欲和不易察觉的哀求,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你别……别不满意,筝筝。”   这笨拙的、毫无技巧可言的告白,带着全然的赤诚和不安,奇异地击中了蒋明筝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她一直紧绷的、用于掌控局面的面具,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纹。   安静了几秒。   然后,聂行远感觉到,靠在他颈窝处的蒋明筝,肩膀开始微微颤动。起初很轻,随即,一阵闷闷的、压抑不住的低笑从她喉间溢了出来。那笑声不像平日礼貌疏离的淡笑,也不含任何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的愉悦,甚至有点无奈。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昏黄的光线下,她眼底那层掌控一切的冰冷似乎消融了些许,染上了点点真实的暖意,虽然依旧复杂难辨。她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写满紧张与期待的眼睛,忽然凑近,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吻一触即分,如同蜻蜓点水,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缱绻意味。 ↑返回顶部↑ 第34章 34:生涩地莽撞(car.)(1 / 2)   不再是之前的生涩试探,聂行远这个吻充满了掠夺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方才那句残忍的“喂饱”,连同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蒋明筝在他骤然激烈的攻势下微微后仰,却并未挣扎,只是承受着,甚至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指尖插入他汗湿的短发,将他的头更近地压向自己。   昏黄的灯光将两道交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放大。泪水是咸的,吻是烫的,而这场始于“偿还”、夹杂着心疼、最终被欲望彻底点燃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蒋明筝在窒息的亲吻间隙,于心中无声地、一遍遍重复:不许心软,这是交易,只能是交易。   可身体深处某个地方,却因为他这混合着破碎与疯狂的吻,颤栗着,生出了一簇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火苗。   聂行远的动作,远比蒋明筝预想的要……“有天赋”。   与于斐那种被她调教出来的、带着保护性质的、笨拙又温柔的探索不同,聂行远的触碰带着一种少年人未经驯服的鲁莽,却又奇异地糅合了某种敏锐的、近乎本能的聪慧。他不是被动地接受引导,而是在她给出的有限“教学”基础上,迅速理解、吸收,然后举一反三,甚至能给出超出预期的、让她措手不及的“答卷”。   当蒋明筝气息不稳地、带着某种事不关己的冷静,低声指导他“手指……要慢慢来,一根,一根地试探,感受里面的温度和阻力,动作不要太急,也别太生硬……”时,聂行远起初只是紧绷地听着,呼吸粗重。可很快,他就领悟了其中的要义。   他学得极快。   不只是机械地模仿她的指令,而是能迅速捕捉到她身体最细微的反馈。   那一声因不适而骤然屏住的吸气,那一阵因恰到好处的抚弄而从喉间溢出的、极轻的呜咽,或是腰肢无意识的细微扭动。他像是拥有某种与她身体沟通的特殊频道,能精准地根据这些无声的信号,调整着指腹按压的力度、指尖勾挠的角度、以及深入探索的节奏。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组合”。在她因某一处的刺激而微微弓起背脊时,他不是停留在原地,而是会用滚烫的唇舌,去照顾另一处同样敏感、亟待安抚的肌肤,形成让她难以招架的前后夹击。   或者,在她意识逐渐涣散、沉溺于手指带来的绵长慰藉时,忽然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噬她颈侧的嫩肉,带来一阵混合着轻微刺痛的战栗快感,将她重新拉回清醒的、被他掌控的感官世界。   这已经不是“教学成果验收”,这简直是一场由他主导的、充满了即兴发挥和惊喜的探索盛宴。蒋明筝原本用以保持距离的、那种“教导者”的游刃有余,在他的“聪慧”攻势下,开始摇摇欲坠。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维持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身体背叛意志,在他的指尖与唇舌下诚实地颤抖、湿润、绽放。   他交出的,何止是“一百分的完美答卷”。   仰躺在床上,蒋明筝舒服的几乎睁不开眼,聂行远还在动,这一次不是手,是他的唇舌,男人托着她臀又在她腰下垫了一块软枕和毛巾,小心翼翼吻上她穴肉的一瞬,蒋明筝就爽快地软了腰,如果不是要下面还有枕头垫着,双腿又被聂行远死死拉开,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口嫌体正直地弓着腰夹着男人的脑袋自己动。   太慢了,聂行远的动作带着坏心眼的慢。   “这里是生物书上说的阴蒂、可以让女人舒服的地方吗。”   不等蒋明筝回答,聂行远就用鼻尖一下接着一下蹭女孩脆弱的那物,时而力道大时而又在蒋明筝即将攀至巅峰的一瞬突然泄力,用舌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舔。   “这里我知道。”男人的声音含混着口水声,带着闷闷地笑意,“要重一点你会舒服。”说着,聂行远的舌头便用力刺进了穴内,已经有过手指的一番开阔,女孩早褪去了干涩,此时地阴道里又湿又热,灵活地舌尖毫无章法地、不断地刺激着温热地穴肉,直到戳到某个不为人知地点时,蒋明筝忽然压抑着声线一边抖着臀一边让他重点,聂行远再次像得了夸奖的学生,猛地将女孩的阴蒂吸入口中,粗暴地用舌头来回舔弄,蹂躏那个让蒋明筝浑身震颤的点。   “嗯——嗯嗯——聂行远。”   烟花瞬间在眼前爆裂开,蒋明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强烈的快感打得她除了高亢的呻吟,便只能对着男人的脸一股接着一股地喷水、高潮,聂行远没躲,反而更加卖力地舔、吸裹她颤抖地穴肉。   高潮带来地不应期实在短,蒋明筝看着从她双腿间抬起头,脸颊和唇角下巴都沾着湿润液体的聂行远眨巴着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女孩仰着脖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摸了摸男孩的发顶,又看了眼男人身下那根深粉色的火热性器,轻轻吐出三个字。   “插进来。”   得了她得指令,聂行远和拿到肉骨头的狗没区别,但理智告诉他,他得小心再小心,男孩一手握着性器慢慢在阴唇上摩擦,一手在女孩穴里不轻不重的抽插,他的手和舌都告诉他,他这处太大和蒋明筝并不匹配,如果太莽撞,蒋明筝会受伤。   可他这份小心翼翼反而气得欲求不满地蒋明筝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并不疼,调情意味更浓。   “笨死了。”三个字,被蒋明筝说得气喘吁吁,可看着一脸茫然瞪着委屈地眼神捂着左脸看向自己的男人,女孩偏过头忍住笑意,嗔怪道:“你是不是找、找不到进来的地方,小处男!”   “胡说!我知道怎么进!”   “那你磨蹭什么,进来啊。”   说完,两个人都脸红的不像话,蒋明筝不再看聂行远,侧着头用手捂着脸的模样让聂行远又心动又心疼。   做比说更重要。 ↑返回顶部↑ 第35章 35:一百零一分答卷(远视角,Bicycle.)(1 / 3)   聂行远今晚交出的答卷分明是超出蒋明筝所有教案预期、让她这个“老师”都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的“一百零一分”。这份“天赋”里,既有少年人全然的投入与炽热,也有一种让她心惊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与领悟力。仿佛他不仅仅是在学习取悦她,更是在用这种方式,贪婪地阅读她、占有她、在她身上打下独属于“聂行远”的烙印。   蒋明筝在又一次被他突如其来的、精准的刺激逼出破碎呻吟时,昏沉地想:这算什么?是老天爷对他那场纯情眼泪的补偿,还是对她试图“两清”的冰冷计划,最辛辣的嘲讽?   可聂行远想要的,远不止是“学得好”,甚至不止是让她满意。一股更为灼热、更为偏执的暗流,在他看似投入的探索下汹涌奔腾——他要比于斐做得更好。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藤蔓,早已在他心间盘根错节,甚至早在他第一次窥见蒋明筝与于斐之间那种超越寻常的亲密时,就已悄然埋下。此刻,在这方昏暗的、与世隔绝的酒店房间里,在他终于得以碰触她、拥有她的时候,那股被他强行压制、却从未真正消散的、属于“健全人”的、近乎本能的好胜心,混合着对于斐本人那份隐秘而复杂的鄙视,彻底被点燃,成了催化他所有行动的、最炽烈的燃料。   于斐?   那个心智不全、空有一身蛮力、只会用最笨拙方式依赖蒋明筝的“傻子”?那个甚至需要蒋明筝反过来小心翼翼呵护、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拖累”?   聂行远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和一个“傻子”比较。可偏偏,就是这个“傻子”,占据着蒋明筝生命中最核心、最不容侵犯的位置,得到了她毫无保留的、近乎本能的偏爱与保护。这种对比,像一根细刺,扎在聂行远骄傲的心头,不致命,却时时作痛,让他介怀,更让他不甘。   所以,哪怕是在这样本该全然沉溺于感官的时刻,聂行远的潜意识里,也依然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激烈的较量。对手,是那个并不在场、却无处不在的于斐。   于斐能让她在脆弱时放心依靠吗?能读懂她冷静面具下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细微表情和身体释放的疲惫信号吗?能带给她超越单纯生理快感的、灵魂共振般的颤栗和坚实可靠的安全感吗?   聂行远不知道。或者说,他拒绝知道。   他固执地、近乎偏执地认定:那个“傻子”不能。而他能。他聂行远,聪明,敏锐,观察入微,学习能力超群,家境优渥,未来可期,他理应,也必须,做得比于斐好。   所以,他不只是“学”,他是在“攻克”。攻克蒋明筝身体的所有秘密,攻克她每一个可能愉悦的点,攻克她试图维持的冷静与距离。他要证明,在“取悦蒋明筝”这件事上,他聂行远——这个心智健全、观察力敏锐、学习能力超群的男人——能做得比于斐好一千倍,一万倍。   当蒋明筝因他的性器深入的某个角度而骤然收紧,发出一声压抑的吸气时,聂行远脑中闪过的不仅仅是怜惜,而是一个近乎偏执念头:于斐知道这里吗?他能找到吗?他可以让蒋明筝这么舒服吗?   当蒋明筝在他使出浑身懈力、在他一次次耐心又狡猾的交替伺候下,防线终于彻底崩溃,失控地高高仰起脆弱的脖颈,喉间溢出绵长而破碎的、仿佛哭泣般的呻吟,原本推拒他肩膀的手指无力地滑下,转而深深陷入他汗湿的肩背肌肉,留下几道鲜红的抓痕时。   聂行远在灭顶的生理快感浪潮中,竟然分神感受到了一种扭曲的、充满征服欲的满足,像打了一场胜仗:看,她在我怀里,是这样的。   为我失控,为我颤栗,为我露出最不堪一击的模样。   于斐……那个傻子,他做得到吗?他能让筝筝发出这样的声音吗?   于斐……那个傻子,他做不到!他不能让筝筝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可以,他聂行远可以!   这份扭曲的比较心,甚至驱使他做出更恶劣的、充满独占欲的举动。在蒋明筝被情欲抛上云端、意识涣散、几乎无法思考的脆弱边缘,他会用沙哑不堪、气息滚烫的声音,紧紧贴着她汗湿的、泛红的耳廓,一遍遍追问,既是索要对他“战果”的确认,更像是对那个无形对手的示威与炫耀:   “筝筝……是这里吗?这里……你最喜欢,对不对?”   “告诉我……现在让你这么舒服的……是谁?嗯?”   “我肏得舒服吗?筝筝……我的筝筝……你舒服对不对。”   “说,谁让你……这么……湿,这么烫的……”   ……   “是、是聂行远。”   是、聂行远。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女孩理智的缝隙,当蒋明筝似哭似吟得唤出‘聂行远’三个字的一瞬,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感促使,聂行远抖着那双早被浸润地粘腻湿润的性器猛地几个冲刺,在蒋明筝期期艾艾呻吟着高潮时,隔着一层塑料膜达到了他今晚第一次性高潮。   “明筝……蒋明筝,”他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一种近乎虚脱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滚烫又沉重,“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蒋明筝以为这句话就是结束。可他没有。他更紧地抱住她,手臂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痉挛,仿佛想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到不堪一击的语调,补上了那句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说出口的痴想: ↑返回顶部↑ 第36章 36:她的两清无欠,她的债台高筑(筝视角,(1 / 2)   拥有这种冰冷抽离感的,何止聂行远一个人。   蒋明筝亦然。   就在这一刻,就在这具身体被陌生的情潮与温度反复冲刷、几乎要失去控制的时候,她的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令她作呕的、事不关己的冷静。她感觉自己仿佛从这副名为“蒋明筝”的躯壳里飘了出来,悬浮在房间浑浊的半空,变成了一个……劣质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摄像头。   镜头冰冷,对焦精准,无声地运转着,以一种绝对客观、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般的漠然,记录着下方那张狭窄的、凌乱的床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那个叫“蒋明筝”的女孩,如何在少年生涩却滚烫的探索下,不受控制地颤抖、蜷缩、又舒展。“看”到汗水如何沿着“自己”的脊椎沟壑滑落,渗进廉价的床单。“看”到聂行远汗湿的额发如何黏在泛红的脸颊,看他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如何在情动的迷乱中,对她流露出近乎卑微的痴迷与渴求。   她像一个最苛刻的影评人,冷静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出由她自己出演的、无声的、充满肉欲与荒诞感的默剧。没有代入感,没有羞耻,甚至没有多少波动。只有一种深切的、冰冷的自我厌恶,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看啊,蒋明筝。她在心里对自己冷笑。你现在这副样子,和那些你曾经最看不起的、用身体换取便利的人,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用一场疼痛混合着陌生快感的性事,来“偿还”那些水果、牛奶、家教兼职和一把新锁的恩惠?来堵住那些因他追求而暂时消停的流言蜚语?来为自己和于斐,换取一个或许能稍微喘息片刻的、虚假的“避风港”?   多么精明的算计。多么……廉价的自己。   镜头依旧在忠实记录,记录着肢体交缠的细节,记录着压抑的喘息,记录着一切她试图用“两清”来掩盖的、不堪的真相。而这副抽离的、旁观者的视角,恰恰成了她保护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仍会在被他笨拙珍惜时悄然酸软的心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可悲的防线。   那具属于“蒋明筝”的身体,正被一个名为“聂行远”的少年急切地、笨拙地探索着。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切——他指尖每一次试探的触碰,带着生疏的滚烫,时而因为不得要领而莽撞地弄疼她,时而又会因为捕捉到她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而骤然放轻力道,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这种青涩的莽撞与下意识的珍视并存的矛盾,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她心底某个早已结痂的、柔软的角落,让她那层用以隔离所有情感、冰封自我的硬壳,裂开了一道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缝隙。   有那么几个瞬间,在昏暗迷离的光线里,当他滚烫的汗珠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她锁骨,激起一阵战栗;当他因为找不到令她愉悦的节奏而懊恼地、从喉间溢出类似受伤幼兽般的、压抑的闷哼;当他终于误打误撞地触及某个让她灵魂都为之蜷缩的隐秘开关,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嚣张或戏谑光芒的眼睛,因为她而瞬间失焦,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痴迷,以及一种近乎痛楚的、极致的快乐时——蒋明筝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短暂眩晕。   那是身体对最原始刺激最诚实的反馈,无法伪装,也无法抗拒。那陌生的热度,那沉甸甸的重量,那席卷一切、仿佛要将她吞噬的激烈浪潮,短暂地、奇迹般地淹没了她脑海中终日盘旋的、令人窒息的声音——那些关于流言蜚语、关于医院账单、关于明天、关于于斐、关于如何活下去的无尽思虑与焦灼。   世界被压缩到这张并不舒适的床上,缩小到两人汗水交织、紧密相贴的方寸之间,只剩下皮肤摩擦的温度和血液奔流的轰鸣,理智坍缩的速度像黑洞。   她甚至,在那陌生的快感堆积到顶峰、浪潮轰然拍下的瞬间,难以自抑地从一直紧咬的唇齿间,泄出了一丝极轻的、破碎的呜咽。那声音陌生得让她自己心惊。而压在她身上的聂行远显然捕捉到了,他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近乎凶狠地抱紧了她。一个滚烫的、带着咸湿汗意的吻,重重印在她汗湿的鬓角,那吻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种更深沉、更让她心慌的迷恋。   但这短暂的、被感官主宰的沉沦,如同涨潮时被推上沙滩的绚丽泡沫,只绚烂了短短一瞬,便在她逐渐清明的意识中,迅速破碎、消融,不留痕迹。当激烈的浪潮缓缓退去,身体从极致的紧绷中瘫软下来,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抽离感便以加倍的速度和力度回笼,瞬间将她包裹,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带着事后的粘腻与……隐隐的自我厌弃。   她沉默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起来,瘦削的肩胛骨在昏暗中凸起生硬的轮廓,像一对折断了翅膀、再也无法飞起的蝶,又像一层沉默的、拒绝一切靠近的铠甲。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未曾平复的喘息,以及他迟疑地、小心翼翼环上她腰际的手臂。那手臂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他的心跳一样,透过单薄的皮肤,一下下敲打在她的脊骨上。   聂行远从背后抱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散开发丝的后颈。她的皮肤还带着情事后的微潮和凉意,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他常用的那种清爽皂角香气。他抱得很紧,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着,是一种充满了占有欲,却又因为珍视而显得异常笨拙的姿势。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鼓胀着的、未曾宣之于口的汹涌情绪——餍足,不安,迷茫,或许还有更多她不敢去深究的东西,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倾诉什么的冲动。   他温热的嘴唇贴着她后颈敏感的皮肤,声音低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轻声唤她:“筝筝,我……”   “睡吧。”   蒋明筝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打断了他,声音带着纵情后的沙哑,语调却已经恢复了那种他熟悉的、近乎残忍的平静,没有波澜,没有余温,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明天还要上课。”   这句话,像一个冰冷而精准的开关,“咔哒”一声,将刚刚那场短暂、激烈、混杂着陌生痛楚与虚幻温暖的肢体纠缠,利落地封存,贴上了“昨夜”的标签。它粗暴地将一切旖旎与暧昧斩断,强硬地拉回她必须面对的、冰冷而坚硬的现实轨道——那些做不完的兼职,背不完的书,照顾不好的于斐,以及永远填不满的、对未来的焦虑。   聂行远所有未出口的话——那些笨拙的爱语,那些惶惑的疑问,那些想要确认她是否也有一丝动容的卑微渴望——都被这五个字轻飘飘地、却又重若千钧地挡了回去,瞬间冻僵在他的喉头。他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像是赌气,又像是绝望的挽留,更加用力地收拢,将她更深地圈进自己怀里。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力道足够大,就能锁住这一刻的温度,就能对抗从她身体里散发出的、那股无声却坚定地将他推远的冰冷力量。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间,近乎贪婪地嗅着那缕清淡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与情欲的皂角香。在无边的黑暗和怀中人冰冷而沉默的背脊里,年轻的聂行远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了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苦涩。而蒋明筝,在他体温营造出的、短暂而虚假的温暖包裹里,睁着眼,望着窗帘缝隙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而冷漠的灯火,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冷静地、机械地对自己重复:   这是两清。   他给的,我还了。   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不许心动,不许留恋。   这只是一场交易。 ↑返回顶部↑ 第37章 37:聂行远,你凭什么深情(1 / 1)   聂行远看着眼前这个比当年更加冷静、也更加疏离的蒋明筝,终于明白,她那句“两清”并非一时气话,而是早在八年前,在那个简陋的酒店房间里,在她沉默地背过身去时,就已经写好的结局,由蒋明筝亲自执笔,为他,或许也为她自己,写下的、不容更改的终章。   八年前,他尚且可以用“她没有亲口说结束”来自欺欺人,心存侥幸,负隅顽抗。可八年后的现在呢?在如此清晰、如此冰冷的宣判面前,他还能吗?他做得到吗?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具摧毁性。因为它意味着,他这八年的执着、不甘、反反复复的咀嚼与思念,在对方眼里,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早已结算完毕、可以随手封存甚至丢弃的旧账,连烂账都算不上!   他所有的煎熬与等待,不过是对着一张早已作废的票据,上演着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男人突兀地、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荒诞,短促,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失控的颤音,更像某种绝望的哽咽。他看着对面沉默如冰雕、连眼神都吝于给予他更多情绪的女人,一股被他强行压制了整晚、甚至压制了多年的偏执、暴戾与深不见底的委屈,终于轰然冲垮了名为“体面”和“成年人策略”的脆弱堤坝,堂而皇之地裹挟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猛地倾身向前,不再是刚才那种颓然无力的姿态,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动作快得让蒋明筝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骨头,带着不容分说的蛮横,将她从沙发的另一端猛地拽了起来,踉跄着拉到自己身前。   两人骤然变成了面对面的、呼吸可闻的极近距离。包间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和眼中翻涌的、近乎毁灭的黑暗情绪。蒋明筝被他突如其来的暴力动作惊得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用力挣扎,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如同烧红的铁钳,更重、更牢地扣住了她的肩膀,五指深深陷入她单薄的衣料和皮肉,强迫她动弹不得,必须仰头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你以为那是两清……”聂行远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摩擦过,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胸膛深处混合着血与火嘶吼出来,裹挟着滚烫的怒意、绝望与不被承认的八年痴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砸向她:   “蒋、明、筝!我、告、诉、你——你、说、了、不、算!”   他扣着她肩膀的手剧烈颤抖着,仿佛想将这句反抗命运的宣言,连同自己所有的不甘,一起刻进她的骨血,钉入她的灵魂。   “那根本不是两清!”他几乎是咆哮出来,额角脖颈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我走进你世界的开始!是我们之间一切可能的起点!你懂不懂?!”   他猛地将她更近地扯向自己,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眼中是骇人的红与偏执的亮:   “我们俩之间,永远没有什么狗屁‘两清’!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下辈子也不可能!”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那是对她单方面判决的悍然撕毁,是对自我八年情感的绝望捍卫,更是一种拒绝接受现实的精神溺水:   “是!你现在是要轻贱我,没关系!我聂行远可以受着!我活该!”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带着一种破碎的哭腔,“但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你!用那种肮脏的、恶心的词,去轻贱当年那个蒋明筝!去抹杀那时候的一切!我不信你一点点都没动摇,我不信你不爱我!”   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逻辑风暴,声音却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自欺欺人般的笃定:   “什么‘钱货两讫’……那都是现在的你!是眼前这个冷血无情的蒋明筝,在自说自话!不是当年的她对我说的!不是那个会在天文社对着星星发呆、会在医院拉着我袖子发抖、会在于斐病床前偷偷哭的蒋明筝说的!我不认!我一个字都不认!不是她亲口对我说,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白马非马。   此刻聂行远偏执疯狂的逻辑,可悲地契合了这个古老的诡辩。他固执地、绝望地将“当年的蒋明筝”与“眼前的蒋明筝”割裂成两个独立的存在。仿佛只要他拒不承认眼前这个冷静切割过去、言语如刀的女人,与记忆中那个曾在他怀中沉默颤抖、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少女是同一个“蒋明筝”,那么,来自“眼前这个蒋明筝”的“两清”判决,就自动失去了效力,就无法伤害到被他珍藏在心底、用八年时间反复打磨美化过的那个“当年的她”。   他为自己构建了一个摇摇欲坠却赖以生存的逻辑闭环:判他出局的是“现在的蒋明筝”,而非“当年的她”。而“当年的她”,那个他倾注了所有少年赤诚与笨拙温柔去靠近的影子,从未亲口说出“结束”。于是,在他的世界里,那段关系就从未被那个“真正的”、他深爱过的蒋明筝终结。它只是被一个冷酷的、陌生的“替身”单方面宣告了死亡,而他不予承认,誓要上诉到底。   仿佛只要他死死咬住“白马非马”的谬误,坚信彼时窗外清冷的月光与此时酒吧包厢昏暗的灯光照亮的不是同一人,他就能从这无望的、被宣判的终局里,诡辩出一线虚幻的生天,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颤动的侧影与冰冷的切割,就在他自我催眠的悖论里,被强行剥离开,成了互不相关的两个平行叙事。一个属于他珍藏心底、永不落幕的青春幻梦;一个属于他必须面对、却拒绝接受的残酷现在。   “够了,聂行远。”   蒋明筝终于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薄而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冷静地切入了他的癫狂与失控。她并未激烈挣扎,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坚定地抵住他剧烈起伏、滚烫的胸膛,用了些力气,将他从自己身前推开。   那一个推开,仿佛用尽了她积攒的所有力气,也推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被他用怒火与偏执暂时填满的沉默。但紧接着,她自己也没料到,压抑了八年的话,会像决堤的洪水,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倾泻而出:   “说得这么深情,这么念念不忘……” 她看着他骤然僵住的脸,笑得轻蔑,“那你告诉我,毕业之后,你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来?!”   她往前逼近一步,明明被他攥着手腕,扣着肩膀,处于被掌控的劣势,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被长久压抑后爆发的、嘲讽与痛苦交织的厉色:   “为什么不告而别?连一句‘等我’,哪怕是假的‘等我’,都吝啬于给我?!”   “回了沪市,进了链动,一个礼拜,七天、十天,你有一句话、哪怕一个字,是和我说起的吗?!”   “聂行远,你有什么苦衷?” 她几乎是嗤笑出声,那笑声短促而凄凉,“你这样的人,天之骄子,前程似锦,你能有什么不得不离开我、连一句交代都不能给的‘苦衷’?!”   “你不就是——” 她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那句盘旋在心底八年、让她自我折磨了无数次的话,终于冲口而出,带着血淋淋的、自厌般的锋利,“不就是睡完了,觉得新鲜劲过了,觉得我这个‘贫困生’配不上你聂少爷了,所以提起裤子就走人,干脆利落,连分手都省得说,多潇洒,多‘体面’!” ↑返回顶部↑ 第38章 38:我没资格替那个二十岁的笨蛋原谅(1 / 3)   吼出这些话,蒋明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豁达”,那么“冷静”。八年时间筑起的高墙,在他一句句“两清不算”的逼问下,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墙后面藏着的,是那个二十岁、在简陋出租屋里等他消息、等到心一点点凉透的自己。   那个自己,一直在委屈,在愤怒,在不甘,在替当年那个交付了身体、也悄悄交付了一部分真心、却换来无声抛弃的少女,感到不值。   是,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身体上极致的亲密,似乎短暂地拉近了距离,可心上的隔阂与各自的骄傲,又让那份亲近里始终掺杂着挥之不去的梳理与试探。   她和聂行远,其实都憋着一口气。   他气她的“交易”心态,她气自己那晚的动摇与沉沦;他气她的沉默与抽离,或许也气自己无法真正走进她的世界。可即便这样,谁都没有先说出“分手”两个字。   仿佛那两个字是禁忌,一旦说出口,某些东西就真的碎了。   聂行远拍毕业照时,她在图书馆,收到他发来的、穿着学士服笑得张扬的照片,她只回了一个‘帅’字。后来,他回沪市,进入链动实习,即使在不同的城市,两人之间依旧维持着一种不咸不淡、却从未真正断掉的联系。他会问她“吃饭没”,她会简单回“吃了”;他会抱怨实习的辛苦,她会冷淡地回一句“加油”;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固执地叮嘱她“别省钱,别总吃食堂那个破套餐,我现在自己赚钱了,不是花家里的,你可以安心用”。   直到那一天。   蒋明筝记得很清楚。那天于斐在洗车行不小心弄伤了手,虽然不严重,但包扎花了点钱。她刚交了完水电费和专业课必要书本学杂费,手里吃饭的钱又所剩无几异常拮据。傍晚,聂行远照常发来消息,依旧是那句她看过无数遍的叮嘱:【别省钱,好好吃饭。我现在自己能赚,不是父母的钱,你可以安心用。】   若是往常,她或许会忽略,或许会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可那一天,疲惫、经济压力、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他这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关心的抗拒,突然迭加在一起,达到了顶峰。她没有回复。   她以为,这没什么。就像以前许多次她忙忘了,或者不想回时一样。他或许会过会儿再问一句,或许也就罢了,聂行远总会找到下一个话题抛给她,她和他一直如此。   可是,没有。   第一天,没有消息。她看着安静的手机,心里有些异样,但告诉自己,他可能忙。   第二天,依旧没有。她开始有些不安,点开他的对话框,输入了几个字,又删掉。自尊心让她按捺住了主动联系的念头。   第叁天,第四天……手机安静得可怕。她开始尝试给他打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响了很久,她才出口一个‘聂’字,就被粗暴挂断。第叁次,直接提示关机。   惶恐,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怎么了?出事了?生病了?还是……真的厌倦了,用这种方式逼她识趣离开?   少女时代敏感又骄傲的自尊,在等待和猜测中被反复煎熬。那十天,每一天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照常上课,打工,照顾于斐,可魂不守舍。她会无数次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查看,又无数次失望地放回去。晚上躺在出租屋吱呀作响的床上,听着于斐均匀的呼吸,睁眼到天明。脑子里反复回放他们之间有限的片段,回放他最后那条消息,回放那晚酒店里他滚烫的眼泪和拥抱……然后,又被更深的恐惧和屈辱感淹没。   他不要你了。蒋明筝。   你对他来说,果然只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看,连分手都不屑于说,直接消失,多么干净利落。   你还在期待什么?你凭什么期待?   自我怀疑与自卑,如同最汹涌的暗流,在那十天里彻底击垮了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她想起两人之间巨大的家境差异,想起他朋友圈里那些光鲜亮丽、她完全无法融入的生活,想起自己身后沉重的负担和看不见未来的前路……所有的“不合适”,所有的“不可能”,都在他断联的沉默里,被无限放大,成了确凿的“证据”。   第十天傍晚,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苍白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也可悲极了。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而法官甚至懒得给她一纸判决书。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颤抖着手,点开那个沉寂了十天的对话框,输入了两个字:   【分手。】   点击发送。   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手机号、微信、QQ,一切她知道的、能联系到他的途径。   她不要,她绝不要连分手都那么被动、卑微,她不要被任何再践踏,她不可以再接受任何一点点残忍。   女孩的动作快得像在逃离什么可怕的瘟疫。做完这一切,她虚脱般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可蒋明筝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返回顶部↑ 第39章 39:周医生,你好(1 / 2)   回到酒店房间,蒋明筝反手锁上门,背脊重重抵上冰凉坚硬的门板,仿佛那点冷意能刺穿皮肉,镇压住胸腔里翻腾欲出的恶心感。她闭上眼,想平复呼吸,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是聂行远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冷感的木质香水味,顽固地纠缠着酒吧里甜腻廉价的酒精和香烟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入,钻进她的鼻腔,直冲脑门,然后沉甸甸地坠入胃囊。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干呕从喉间挤出。她猛地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对抗那阵汹涌而来的反胃。可没用。那混杂的气味像有了生命,化作一只冰冷滑腻的手,在她胃里粗暴地搅动、翻腾。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和难以形容的苦涩。   她再也撑不住,踉跄着踢掉脚上束缚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阵阵发虚的冰冷从脚底窜上。几乎是凭着本能,她跌跌撞撞冲向浴室,膝盖发软地扑倒在冰冷的马桶边。   “呕——!”   这一次,不再是干呕。灼热的胃液混合着未消化的、少得可怜的食物残渣,猛地从喉咙里喷射出来,砸在洁白的瓷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酸腐刺鼻的气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她止不住地痉挛,一次,两次,叁次……直到吐无可吐,只剩下透明粘稠的酸水,带着火辣辣的疼痛,一遍遍灼烧着食道和喉咙。   吐到最后,她浑身脱力,额头抵在冰凉的马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胃里像是被掏空后又点燃了一把火,持续不断地灼烧、抽搐。   然而,这股近乎自虐的生理性排斥,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扭曲的“清醒”。胃部的剧痛和喉咙的灼烧,像尖锐的锚,将她从刚才与聂行远对峙时那种混乱、愤怒、以及更深层、她不愿承认的动荡情绪中,强行拖拽出来。身体的极度不适,压倒性地覆盖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需要更冷、更彻底的东西,来浇灭胃里的火,冲刷掉皮肤上残留的、仿佛已经渗入毛孔的令人不适的气 息,以及……脑海里那些不该回响的声音。   挣扎着撑起虚软的身体,她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一步步挪到花洒下。手指颤抖着,搭上银色的开关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就在她准备用力拧开的前一秒,动作却猝然僵住。   镜  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唇色尽失的脸。湿发狼狈地贴在颊边和脖颈,眼神空洞,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悸与一丝挥之不去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她就这么赤身站着,维持着准备开水的姿势,像一尊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残破的偶人。   绝对的寂静,如同厚重的棉絮,将她包裹。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那固执地、穿透了酒吧喧嚣、穿透了八年时光、此刻又在脑海深处幽幽回响的、嘶哑的喊声——   “筝筝!你听我解释!我回去了!我真的回去了!!”   是聂行远的声音。声嘶力竭,穿过重重阻隔,固执地钻进她耳朵里。   “啪!”   她狠狠拧开开关,冰冷的水柱兜头浇下,激得她浑身一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咬紧牙关,仰起脸,任由刺骨的冷水冲刷过眉眼、嘴唇、脖颈,仿佛要借此浇灭心底那点不该复燃的火星,和那因他一句话就轻易动摇的、可悲的期待。   整整叁十秒,她像自我惩罚般僵立在水幕中。直到皮肤开始发麻,呼吸都带着白气,才猛地关掉水龙头。   “清醒点,蒋明筝。”她对着镜中狼狈的自己,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今年二十岁吗?”   冷水确实有效。那点因旧日波澜而起的恍惚迅速退去,理智重新回笼。她嗤笑着摇摇头,像是嘲笑自己的片刻失态。为一个男人自虐?太傻了。二十岁那年犯过的傻,二十七岁的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调整好水温,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她才真正放松下来。仔仔细细洗去一身疲惫和属于夜晚的颓靡,吹干长发,换上舒适的居家服。镜中的女人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只有微红的眼角泄露出些许异样。   她用手机给俞棐回了条消息,简短告知已回酒店准备休息。然后走到梳妆镜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直到嘴角弧度和眼神温度都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才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被她置顶的、备注为“周医生”的对话框。   然而,未等她按下视频通话请求,屏幕骤然亮起,熟悉的头像跳动起来——周戚宁的名字赫然显示在来电界面。   十点半,分秒不差。   蒋明筝微微一怔,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周戚宁主动打来?这倒是叁年来头一遭。   认识周戚宁,源于一场主题为“看见·听见·被看见”的残障人士社会融入与权利倡导公益活动。那场活动,对蒋明筝而言,不啻于一次认知上的地震。   主办方邀请了不同领域的残障人士、家属、学者、律师和医生。蒋明筝原本只是抱着“带于斐出来透透气、或许能学点东西”的模糊念头,牵着有些紧张又好奇的于斐坐在了后排。她习惯了将于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定义他的需求,安排他的生活,近乎本能地、带着焦虑的占有欲,认为只有自己最懂他,最能保护他。   直到她听到一位患有脑瘫的年轻作家,用辅助设备一字一顿却铿锵有力地讲述自己如何争取受教育权、工作权,如何拒绝被简单定义为“需要被照顾的可怜人”,而是强调“我有权表达,有权选择,有权犯错,也有权被尊重为一个完整的‘人’”。另一位听障舞者,则用手语和肢体语言,展示了沉默世界里的磅礴诗意与情感,她的翻译在旁边轻声诉说:“我们不需要同情,我们需要的是平等的舞台和被当成普通人理解。”   那些话语,像一记记重锤,敲在蒋明筝心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于斐的手,侧头看他。于斐正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台上,或许不能完全理解那些深刻的理念,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氛围——一种被郑重对待、被鼓励发声的氛围。他偶尔会因为台上幽默的片段而跟着周围的人一起露出笑容,那笑容干净,不掺杂质。 ↑返回顶部↑ 第40章 40:严肃职业恐惧症,可我是周戚宁,你的朋(1 / 2)   但蒋明筝对医生、警察、城管这类“制服职业”人士,有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严肃职业恐惧症”。这毛病,大概是小时候带着于斐讨生活落下的病根。   那时候她也就十来岁,于斐虽然比他大,但也就是个孩子。   孤儿院的补助有限,她想给于斐买点好吃的,买件新衣服,只能自己想办法。最开始是捡废品,后来胆子大了点,蒋明筝才拿出那笔来之不易的启动资金,学着别人在小学后门那条窄巷里摆了个小小的摊子。一个旧板凳,一块洗得发白的布,上面摆着她从批发市场论斤称来的廉价头绳、小本子、编手链的玻璃绳还有自己偷偷煮了、装在保温桶里的茶叶蛋和烤红薯。   于斐就乖乖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不吵不闹,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来往的学生,偶尔帮她递个东西。生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赚个十几二十块,够他俩吃顿带肉的晚饭。   直到那天下午,放学高峰期,摊子前围了几个学生。蒋明筝正低头给人找零,突然听到于斐惊恐的叫声,和一阵急促的哨音。她抬头,心脏瞬间沉到谷底——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盖帽的城管,正朝他们快步走来,表情严肃。   “小孩!这里不许摆摊!赶紧收了!”   为首的大叔声音洪亮,周围的学生一哄而散。蒋明筝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茶叶蛋的汤汁洒了一地,滚烫的红薯差点烫到手。于斐被吓坏了,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声也不敢出。   “说了不许摆!没听见吗?”另一个年轻些的城管语气更冲,伸手就要来收她的板凳,“别在这磨磨蹭蹭,你家大人呢。”   “叔叔!我们马上走!马上就收!”蒋明筝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带着哭腔,一边护着于斐,一边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胡乱塞进破旧的编织袋。那种被当众呵斥、被众多目光注视的羞耻和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于斐的隐忍的哭声,城管严厉的训诫,周围人或好奇或同情的视线……成了她童年对“权威”和“制服”最深刻的恐惧记忆。   最终,东西被没收了大半,还被教育了半天。她牵着哭得一抽一抽的于斐,背着所剩无几的家当,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回孤儿院。那天晚上,她抱着于斐,在漏风的小屋里,第一次清晰而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们的生存,如此艰难,如此容易被打碎。   后来大一点,能干的活儿也更多了。有段时间,她经人介绍,帮一个摊主看管夜市里一个卖杂货和小电器的摊位,其中就夹杂着一些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压缩碟”。摊主告诉她,有人问起,就说是“电影碟”、“歌曲碟”,别的不用多说。   她其实模模糊糊知道那是什么。但摊主给的看摊费,比她在餐馆洗盘子高得多。为了攒钱,为了应付于斐时不时生病带来的额外开销,她硬着头皮接下了。   那是个闷热的夏夜,夜市人声鼎沸。她蹲在摊位后面,警惕地看着来往行人。于斐趴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睡着了。一切看似平静。   直到几个穿着便服、但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停在了摊位前。他们翻看了一下摊上的小电器,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些黑色塑料袋上。   “小姑娘,这些碟怎么卖?”一个面容和善但眼神锐利的叔叔问她,“里面什么内容。”   蒋明筝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按照摊主教的,小声说:“电影碟,五块钱一张。”   那叔叔拿起一袋,抽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封面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旁边另一个男人立刻亮出了证件:“警察。这些是盗版光碟,涉嫌传播淫秽物品。你跟我们走一趟,把摊主也叫来。”   “警察”两个字像炸雷在耳边响起。蒋明筝瞬间脸色煞白,浑身血液都凉了。她看着那亮闪闪的证件,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是摊主,她只是看摊的,但她说不清。周围已经有人好奇地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于斐被吵醒,懵懂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紧紧抱住她的腿。警察看到于斐,皱了皱眉,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厉:“先跟我们回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那一刻,蒋明筝觉得天都塌了。她会不会被抓起来?她会不会坐牢?于斐怎么办?张妈妈知道了会不会不要他们了?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乱窜。在去派出所的路上,她紧紧牵着于斐的手,手心全是冰凉的汗,于斐则惊得一直在小声啜泣。   那是她第一次坐警车,第一次进派出所,面对着警察严肃的询问,她吓得话都说不连贯,只知道反复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摊的”。虽然最后查清楚她只是雇工,情节轻微,教育了一通就让张妈妈来接走了,但那种面对国家机器、面对冰冷程序和审视目光的无力与恐惧,深深烙印在了她心里。   所以,当视频通话接通,屏幕上出现周戚宁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几缕未吹干的湿润黑发随意搭在额前和镜框上的脸时,蒋明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挺直了背脊,脸上的笑容调整到最“乖巧”甚至带着点学生见老师般的拘谨状态。   “Hi,周医生。”她声音都比平时轻柔了几分,“晚上好。”   周戚宁长得帅,是那种带着书卷气和精英感的英俊,五官深邃,肤色冷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尤其好看,瞳仁颜色偏浅,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沉静的、洞悉般的专注。但这会儿,他显然刚洗漱完,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V领开得有些低,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部分胸膛,湿发微乱,少了几分白大褂裹身时的禁欲严谨,多了些居家的慵懒随意,偏偏那副眼镜又添了几分斯文……甚至隐约有点“败类”的气质。是一种很矛盾又极具冲击力的帅气。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声音。   “明筝,晚上好。”周戚宁拿起书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才开口。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舒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磁性,像品质极佳的大提琴弓弦缓缓拉动,又像温润的玉石轻轻相叩。他不吃辣,常年用枸杞茶叶泡水,极为注重保养,这把嗓子便是精心呵护下的成果,据说当初实习时还被广播台的老师追着问要不要去兼职CV赚点外快。   可这把能让耳朵怀孕的好嗓子,此刻落在蒋明筝耳中,却莫名让她脊背更僵直了。无他,周戚宁这语气、这调子,越听越像大学时上大课,教授用这种悦耳但不容置疑的声音,点名抓打瞌睡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的前奏!虽然声音极度好听,但对她而言,这简直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让她条件反射地进入“备战”状态。   眼神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看脸?对方睡衣领口微敞,水珠偶尔从发梢滚落滑过脖颈,太冒犯!低头?视线更容易落到那敞开的V领和隐约的胸膛线条上……蒋明筝只觉得脸颊微热,目光飘忽,最后只好盯着屏幕上对方肩膀后方书架的某一本书脊,努力维持镇定。   周戚宁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叁年了,这位在外面能独当一面、冷静果决的蒋主任,每次视频看他,还是这副如临大敌、乖巧得像他手下最怕挨骂的研究生的模样。 ↑返回顶部↑ 第41章 41:惊吓——连嘉煜怎么哪儿都有你! jizai(1 / 2)   周戚宁的声音不高,依旧是他特有的、带着安抚磁性的平稳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无奈的温和笑意。   屏幕那端的蒋明筝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汇报声戛然而止,终于,那双漂亮但写满“我在认真工作”的眼睛,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和更深的紧张,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落,长睫轻颤。   周戚宁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与镜头的距离,让他的面容在她屏幕上更清晰了些。他看着她瞬间更加绷直的肩膀,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而温和:   “你太紧绷了。”   他顿了顿,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声音里带着明确的、朋友间才有的松弛感:   “我们只是随便聊聊,不是工作汇报。我也不是你的领导,更不是需要你提交行程纪要的甲方。”   他微微勾起唇角,那是一个很淡的、但足够让她看清的友善笑容:   “放轻松点,嗯?我们是朋友。”   周戚宁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一种能抚平毛躁的磁性,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像一阵和缓的风,轻轻拂过蒋明筝紧绷的神经末梢。那句“我们是朋友”,更是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打开她因职业惯性而反锁的心门。   “不、不好意思。”蒋明筝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脸颊微微发热。她终于将视线从书脊上拔开,匆匆瞥了屏幕一眼,又迅速垂下,为自己的过度紧张和“汇报式”聊天感到些许窘迫。周医生说得对,他既不是领导,也非甲方,她没必要这样……如临大敌,“我的问题,周医生你见谅。”记住网址不迷路 h e hua n8.c om   然而,就在蒋明筝心神稍懈,愧疚感刚刚浮起的瞬间,周戚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她刚刚松懈的神经。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周戚宁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歉意,但内容却让蒋明筝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今天医院这边,出了点小意外,”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叙述依旧条理分明,是医生特有的那种冷静,“让于斐……受到了一些惊吓。”   “惊吓”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蒋明筝的耳朵。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点因窘迫而生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苍白。瞳孔骤然收缩,刚才那些关于工作、关于聂行远的混乱思绪,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本能的、针扎般的恐惧和清醒。   于斐出事了?   周戚宁隔着屏幕,清晰地看到了她表情的剧变,看到了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惊惶。他立刻加快语速,但声音依旧保持着稳定,尽可能详细地解释,以安抚她的情绪:   “不过你不用担心,情况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心理上的应激反应。事情发生后,我们值班医生和护士第一时间进行了干预和安抚,处理得非常及时妥当。”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语速适中,确保每个信息点都清晰地传递过去:“于斐虽然白天受到了惊吓,情绪有些波动,但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睡着了。我刚刚亲自去看过,他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非常平稳。”   为了让解释更具体,他补充了处理细节:“为了帮助他更好地休息,避免情绪残留影响,我给他用了一点小剂量的安定,帮助他进入深度睡眠。这对他恢复有好处,剂量是绝对安全的,你完全可以放心。”   他知道蒋明筝最需要的是什么,不仅仅是结果,更是过程和保障。所以他继续道:“一会儿我给你拍几张他现在我家客卧的照片,还有监护仪的数据,你可以亲眼看看,他很安稳。”   最后,他给出了明确的时间预期,并再次表达歉意,将责任揽到自己这边:“考虑到药物作用和让他彻底放松,估计要到明天晚上,他清醒状态下,你们再视频会比较合适。今天的事,是我疏忽了,虽然意外难以完全避免,但让于斐经历这些,确实是我的责任,非常抱歉,明筝。”   他的解释事无巨细,从事件性质、处理过程、当前状态、采取措施、到后续安排,甚至明确表达了歉意和承担。这种极其专业、细致、且充满责任感的沟通方式,本身就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   蒋明筝听着,狂跳的心脏并没有立刻平复,但那股灭顶的恐慌,确实被周戚宁清晰冷静的叙述逻辑和主动承担的态度,稍微阻隔、缓冲了一些。理智在巨大的冲击后,开始艰难地回笼运作。   周戚宁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强作镇定的眼神,知道她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包容,无声地传递着“有我在,于斐没事,你可以相信我”的信息。这份歉意是真诚的,这份仔细更是他基于对她的了解,所给出的、最郑重的交代。   “没事……没事就好。”蒋明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仍能听出的、细微的颤意,像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后的余音。她显然在努力平复骤然被揪起的心神,那份对周戚宁下意识的信任,让她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第一块浮木。“我相信你。”   然而,这份信任并未让她放松警惕。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她脸上的神情便倏然一变,褪去了方才的惊慌与脆弱,重新覆上了一层冷硬的、属于保护者的严肃铠甲。她的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住屏幕那端的周戚宁,语气是不容敷衍的追问:   “具体是什么事?什么吓到了于斐?”   她需要知道细节,需要评估风险,需要判断这是否是一次性的意外,还是潜藏着后续的麻烦。在于斐的事情上,蒋明筝从来不是“没事就好”就能轻易打发的人。   周戚宁理解她这种近乎本能的戒备。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给出了清晰、完整、且尽可能详尽的解释,语气平稳客观,如同在陈述一份病历:   “今天下午,有一个明星团队在医院取景,录制一档综艺节目。”他先点明事件性质,“事发时,于斐正在康复活动室里,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上绘画课,状态很放松。” ↑返回顶部↑ 第42章 42:横行霸道连二少(1 / 2)   “张芃,我提醒你,别打那傻子的主意。”   连嘉煜斜倚在宽敞的保姆车后座,降下车窗对车外的男人喊了一嗓子,男孩颈上挂着降噪耳机,但并未播放音乐,只是隔绝了部分车外的杂音。他闭着眼,声音透过耳机缝隙传出来,带着一种慵懒的、却不容置疑的冷淡。   《那些职业光环背后》这档新综艺第一期的录制,对他而言,节奏堪称悠闲。作为首发嘉宾,他的任务无非是唱唱歌、跳跳舞,再配合录制一些展现“正能量”的环节,就算功德圆满。然而,导演组第一期职业选题就出了问题——选了“医生”。火线救急的急诊不让拍,涉及敏感的儿科又有未成年保护法掣肘,最后只能聚焦相对平淡的门诊。一上午跟拍下来,尽是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素材平得毫无水花,连剪辑师看了都得皱眉。   但总导演叶浚,在圈内混了十五年,人送外号“笑面狐”,心黑手辣是出了名的。不知道从哪里嗅到了风声,得知医院康复区有一群智力障碍人士定期进行活动,就把主意打到了那里,这才有了中午摄制组突然闯入活动室、引发骚乱那一出。连嘉煜当时没去凑那热闹,只老实待在门诊区当他的“志愿者”。他清楚得很,这种擦边球,打得不好就是引火烧身。果然,母带被市一院那位背景硬实的薛院长亲自盯着删了个干净,叶浚就算有再多狡兔三窟的把戏,在真正的硬茬面前,也只得认栽。   “别学高玉龙那杂种,”连嘉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窗户依旧开着,男孩眼皮都没抬,声音却冷了几分,“你是经纪人,不是拉皮条的老鸨龟公。”   他向来不怎么管公司招人用人的事,但自从滕蔚解约、退圈、出国、然后人间蒸发般找不到人影之后,他的经纪人张芃,就隐隐有点疯魔的迹象。当然,这疯魔一半是被高玉龙那崽种刺激的。那老东西不知从哪挖出个有舞蹈天赋的聋哑女孩,本是好事,可那女孩舞跳得再好,最后也没逃过被高玉龙当作筹码,送上了资本的酒桌。才二十二岁,比连嘉煜还小一岁,一条鲜活的人命,说没就没了。这事在圈内小范围震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很快便被新的八卦覆盖。可张芃似乎受了刺激,开始变得有些急功近利,看谁都想复制“滕蔚神话”,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那傻子也就一副皮囊还看得过去。” 连嘉煜终于掀开眼皮,瞥了张芃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华国十四亿人,最不缺的就是帅哥美女,一抓一大把。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价值?”   他换了个更懒散的姿势,指尖在真皮座椅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语气里充满了对张芃那点算计的不以为然,甚至带着点嘲弄:   “你想怎么用他?无非是那套老掉牙的戏码——挖点苦情背景,炒作‘身残志坚’、‘天使面孔不幸人生’,再弄点‘暖心关怀’、‘正能量互动’,煽情卖惨,收割一波廉价眼泪和同情流量。”   他嗤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刻薄:   “掉价。张芃,这种手段,太低端,太脏,也配不上‘融策’这块牌子。趁早歇了这心思,别脏了我的眼,也脏了公司的名声。”   连嘉煜平生最厌烦的,便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勾当。这厌恶,一半源于他骨子里那份属于连家二少的、近乎傲慢的洁癖与底气——他有资本不屑于此道;另一半,则是因为滕蔚。   他是真心实意,叫滕蔚一声“姐”的。   当年他初入娱乐圈,顶着“连二少”的名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流汹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想把他拉下水,或从他身上撕块肉。是滕蔚,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用她在圈内多年厮杀出的威望和雷霆手段,替他挡掉了无数明枪暗箭。她教他看人,教他防身,更教他守住底线。可以说,融策旗下这些年能维持相对干净的风气,艺人们能少受些腌臜气,滕蔚和她背后的滕家,功不可没。那是用实打实的资源、人脉和偶尔需要亮出的铁腕,一寸寸划出的保护圈。   滕蔚退圈远走前,特意找过他。那女人即使已经卸下明星光环,依旧锋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她没多废话,只将一份名单拍在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是融策上下八十多号艺人的名字,连同经纪人张芃,以及几个核心高层。   “阿煜,”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罕见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托付,“姐走了,这帮人,还有融策这点‘干净’名声,交给你了。我知道你嫌麻烦,不爱管事儿,但只有你,你哥,还有你背后的连家,才能镇得住场子,守得住这条线。”   她没说具体要防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守住“干净”,就是守住滕蔚这些年为融策打下的根基,守住那些在她庇护下得以相对纯粹追求梦想的艺人的一方净土,更是守住她自己对这片泥潭最后的、不肯妥协的坚持。   所以,连嘉煜可以容忍张芃急功近利,可以容忍他有时手段过激,甚至可以容忍他在规则边缘试探。但唯独“潜规则”这条线,是滕蔚划下的红线,也是他连嘉煜认可并接过的责任所在,碰不得。   张芃可以因为滕蔚的离开而焦虑,可以因为公司青黄不接而“疯魔”,可以绞尽脑汁去想别的出路。但若敢把主意打到利用他人身体、尊严,搞那些下作肮脏的交易上,试图用“卖惨”、“献身”之类的捷径来博取流量,他不介意让张芃,或者任何敢伸爪子的人,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   连家二少的名头,可不仅仅是用来享受特权的,必要时,它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和最不容逾越的规则。   不过,话说回来,敢把潜规则那套下作主意打到他连嘉煜头上的,别说眼前这个圈子,就是放眼整个华国娱乐圈,估计也找不出一个长了熊心豹子胆、敢真把爪子伸过来的。   这倒不是他自视过高,而是底气实在够硬。   当年他刚入行那会儿,年轻气盛,又存了点玩闹的心思,故意没亮明连家二少的身份,只顶着张过分招摇的脸和“新人”的标签四处晃荡。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些不开眼的,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甚至幻想能“尝个鲜”的漂亮玩意儿。那时他看着那些家伙自以为得计、暗送秋波甚至威逼利诱的嘴脸,不仅不恼,反而觉得有趣,就像看一群围着蜜糖打转却不知底下是滚油的苍蝇,就等着看他们最后如何灰头土脸、悻悻收场。   然而,真有不长眼的,见他迟迟不“上道”,便动了歪心思,设计了个不大不小的局,想让他“懂事”。他那时年轻,虽有所提防,到底经验不足,一脚踏了进去,虽没吃什么实质性的亏,却也着实被恶心了一把,惹了一身腥臊。   是滕蔚。   她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雷厉风行,动用关系手段,硬生生把他从那个泥潭子里干干净净捞了出来,连片衣角都没让他沾湿。事后,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眼神里有种“早告诉你这圈子脏”的了然,和“以后长点心”的告诫。   连嘉煜当时对滕蔚道了谢,转头,他就摸出手机,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他哥——隋致廉。   这里得提一句,他哥随他们奶奶姓隋。当年连家老爷子,也就是连嘉煜的爷爷,是个出了名的爱妻狂魔,对隋奶奶那是言听计从,捧在手心怕摔了。长孙出生,取名这件大事,自然是奶奶说了算。隋奶奶娘家那边人丁单薄,老爷子大手一挥,拍板决定:长孙随妻姓隋!名字也是隋奶奶翻了好几天古籍,亲自取的,“致廉”,寓意品格端方,清廉自守。   于是,连家长孙就成了隋致廉。人是老爷子一手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脾气秉性也最像老爷子,杀伐果断,护短,且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自家人受委屈。   电话接通,连嘉煜也没绕弯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把事情当个乐子讲给他哥听:“哥,今儿遇到个不开眼的,想给我‘上课’呢。” 他简单说了说那死肥猪的做派和滕蔚捞他的过程。 ↑返回顶部↑ 第43章 43:我就想知道他们兄妹过得好吗(1 / 2)   他看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连嘉煜,满腔的恼怒与无可奈何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滕蔚一走,他手里最大、最稳的一张王牌没了,如今全副身家都压在了连嘉煜这张“小鬼牌”和其背后的连家巨舰上。   平心而论,连家可比当初的滕家“懂事”多了,至少懂得心疼自家孩子,资源给得大方,麻烦解决得利落,连家二老对这个小儿子那叫一个惯。滕蔚当年有多拼命三娘,在泥泞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连嘉煜现在就有多“混”,他完全是躺在连家这尊金佛脚下,优哉游哉吃着香火供奉的“金童”!   他的“大鬼牌”滕蔚回归是没戏了,而未蒙集团又恰逢改朝换代,新总裁和新领导班子意味着一切关系都要重新打点。眼下,他无论如何都得伺候好这位来娱乐圈“体验生活”的连二少。可连嘉煜实在是……太“混”了!对事业毫无野心,什么都懒得争取,什么都觉得“差不多就行”。如果捧不出第二个滕蔚那样的顶级巨星……   张芃感到一阵窒息。   融策娱乐的演艺部,自滕蔚这棵顶梁柱离开后,便出现了可怕的断层。现在那帮新生代,不是资质平平,就是心浮气躁,放眼望去,找不出一个能真正扛起大旗、独当一面的。综艺部虽然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制作能力,在国内还算叫得上名号,不少热门综艺都有融策艺人的身影,但张芃深知,一家娱乐公司若想根基稳固、长盛不衰,绝不能只靠综艺热度。必须有能在影视领域立足、有口碑有票房号召力的“大花”、“大生”来扛旗定鼎。   融策也是点背,这几年签的男演员,外形条件不错的倒有几个,可一沾演技就原形毕露,多好的剧本、多硬的资源砸下去,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讽刺的是,如今公司内部演技最受认可、可塑性最强的,竟然是连嘉煜这个唱跳出身的!可这位二少爷偏偏心高气傲,又吃不得演戏的苦。任凭张芃磨破嘴皮子、哭爹喊娘地求,连嘉煜永远都是那副懒洋洋的死样子,甩过来一句:   “草,演戏多他大爷的累啊,还得风吹日晒,看剧本看得头疼。我又不是滕蔚那拼命三娘,可不当这冤大头。”   滕蔚!   一想到这个名字,张芃就心疼得直抽抽,恨不得找面墙撞上去。那可是他一手发掘、倾注了无数心血,眼看着从默默无闻到光芒万丈的瑰宝啊!国内同年龄段的生代里,还能再找出第二个滕蔚吗?那绝佳的天赋、那玩命的狠劲、那清醒的头脑、那独特的魅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滕蔚的离开,对融策,对他张芃个人,都是无法估量的损失。   他看着后座仿佛对一切浑不在意、只顾自己舒服的连嘉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前路茫茫,他手里这张“小鬼牌”,到底该怎么打,才能撑起融策摇摇欲坠的演艺部江山?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断代,沦为二流?   “我没想打那小伙子的主意,” 终于,张芃开口了,他这话倒真不是撒谎,至少此刻不是。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语气里带着点被误解的不爽,但更多的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我没那么混蛋,见到个长得周正点的就想往歪路上带。”   他这话,七分是真。至少对于斐,他此刻确实没动那些龌龊心思。他认出于斐,纯粹是因为那张脸,以及脸背后牵扯出的、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看来眼连嘉煜,张芃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那段往事……   那还是在阳溪,一个偏僻贫困县的老旧孤儿院里。二十年前,他和高玉龙那个王八蛋,各自带着手底下刚有点起色、急需“正能量”形象镀金的艺人,跑去搞什么“公益扶贫”,说白了就是作秀。破败的院墙,灰扑扑的孩子们,一切都透着令人不适的凋敝感。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对兄妹。   在一群怯生生、面黄肌瘦的孩子里,他们俩简直像误入凡尘的精灵,格格不入,又耀眼得刺目。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大概就六七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却掩不住那股天生的灵秀。小脸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的一般,皮肤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苍白,反而衬得那双眼睛……大得惊人,也亮得惊人。   张芃至今记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又黑又亮,像是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转动间灵气逼人。当她抬起眼看人时,那眼神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带着小兽般的警惕与机敏。   好像会说话似的,怯生生的,却又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只一眼,阅人无数的张芃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姑娘,是块璞玉,不,简直是蒙尘的明珠!是可造之才,而且是顶级的那种!那张脸,那眼神,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气质,稍微打磨一下,放到镜头前,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他甚至瞬间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她未来可能的戏路,灵气少女,倔强小白花,甚至带点暗黑特质的小魔女……她都能驾驭。   至于旁边紧紧牵着妹妹手、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应该就是她哥哥了。脸自然是极好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英俊。但可惜……张芃当时就注意到了男孩眼神的异样,那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一种更空洞、更迟缓的东西。是个傻子。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火热瞬间凉了一半。一个拖油瓶,而且是这种性质的拖油瓶,会是巨大的负担。   但他实在太想要那个小姑娘了。几乎是瞬间,他就开始盘算。他可以收养他们俩。他有这个经济能力,再不济,背后还有融策。收养两个孩子,花费是不少,但如果能把那小姑娘培养出来,以她的资质,日后带来的利益绝对远超这点前期投入。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投资”。他甚至都想好了,给小姑娘改个艺名,请最好的老师,规划一条康庄大道……   可惜,他旁边站着的是高玉龙。   那个王八羔子,眼神比他更毒,心思比他更脏。高玉龙显然也一眼相中了蒋明筝,但他盯着小姑娘看的眼神,让张芃当时就起了层鸡皮疙瘩,那不是看未来摇钱树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的眼神。更让张芃心底发寒的是,高玉龙不仅打蒋明筝的主意,他还用那种评估货物般的、令人作呕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于斐。   他想把两个孩子都弄走!   张芃瞬间就明白了。蒋明筝或许会被培养成某种“工具”,而于斐……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加上心智不全……张芃打了个冷颤。这个圈子里,某些权贵那些见不得光的下流癖好,他听得还少吗?娈童这种事,在高玉龙那个圈层里,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那么小的两个孩子,尤其是于斐那样的情况,如果真的落到高玉龙手上……   张芃当时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他确实惜才,想救那个小姑娘,甚至幻想过连她哥哥一起庇护;但另一方面,高玉龙那时候势头正猛,手段阴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张芃虽然也不是善茬,但自问还没脏到那种程度,也更不想为了两个非亲非故的孩子,跟高玉龙那种疯子彻底撕破脸,惹上大麻烦。   最终,在“利益”与“风险”、“惜才”与“自保”之间,他退缩了。他只是趁着混乱,偷偷把自己钱包里所有的现金,一共两千零三十八块,有整有零,可能是他当时身上全部的钱,飞快地塞进了小姑娘那个已经洗得发白、印着褪色Hello Kitty图案的书包里。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那所让他感到窒息和愧疚的孤儿院。   后来,他断断续续听到一些风声,说高玉龙好像确实去活动过,想收养那对兄妹,但不知为什么没成。再后来,他就把这事渐渐淡忘了,只在偶尔午夜梦回,或者看到圈里又爆出什么龌龊事时,那双清澈又惊恐的大眼睛,会偶然闪过脑海,带来一丝久远的、微不足道的刺痛。   直到今天,在医院,看到那个已经长大成人、却依然眼神澄澈如孩童的于斐。往事瞬间呼啸着涌回脑海。   所以,他对连嘉煜说:“我二十年前在阳溪见过那孩子,还有他妹妹。见他现在过得不错,想看看他妹妹怎么样了,那姑娘当年瘦瘦小小的,实在招人心疼。”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认出了于斐,也确实想起了当年那个惊艳了他的小姑娘。假的部分……好吧,张芃承认,他贼心不死。   二十年了!那小姑娘现在应该二十七了吧?于斐的模样摆在这里,哥哥长这么帅,小姑娘那张脸绝对长不歪,只会褪去稚嫩,出落得更加夺目。而且,她小时候就那么机灵,眼神里有戏!当年孤儿院搞联欢,她被推上台表演节目,演了个被后妈欺负的小可怜,那眼泪说来就来,委屈巴巴的样子,转头下台对着欺负她的男孩,又能瞬间变成张牙舞爪的小豹子。那份灵动的、浑然天成的演技,比他当时手下签的那几个号称“童星”的孩子,不知强出多少!哦,对了,她还比那帮歪瓜裂枣的“童星”们美得多! ↑返回顶部↑ 第44章 44:苹果一分为二(1 / 3)   “小妹妹,你……是不是叫筝筝啊?”   张芃蹲在锈迹斑斑的秋千架前,努力夹着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更无害一些。他自己都觉得这调子假得有点恶心,但没办法,他实在太想签下眼前这个小女孩了,甚至可以说,是“势在必得”。   就在今天上午,看到蒋明筝那双眼睛的瞬间,他那颗沉寂已久的“星探之心”就砰砰狂跳起来,肾上腺素激增。他等不及回公司走流程,直接一个越级电话打给了融策那位以眼光毒辣、手腕强势着称的二把手——荣芬语,荣姐。   在电话里,他几乎是用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激动语气,语无伦次地描述了那个叫“蒋明筝”的小女孩有多特别,眼神有多灵,相貌有多出挑,末了还大着胆子请示:“荣总,这孩子,我们融策必须签!我敢用职业生涯担保,她将来绝对能成大器!”   在融策这种规矩森严、等级分明的地方,他这种行为无异于严重逾矩。但荣芬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斥责,只是说:“照片,发来看看。”   张芃哪有照片?他急中生智,用自己那部像素不高的翻盖手机,偷偷对着不远处正带着于斐安静吃饭的蒋明筝拍了一张,画面模糊,但足以看清轮廓。照片发过去后,又是几分钟的等待。张芃握着手机,手心冒汗,几乎以为要挨骂了。   然后,荣芬语的回复来了,言简意赅,却让张芃差点跳起来:“可以。公司出钱。”   紧接着,荣姐又发来一条:“我已经在联系张院长,聊领养手续。你稳住孩子。”   荣芬语的雷厉风行,让张芃既惊又喜,也更感压力。   他知道融策只是个刚起步没多久的小公司,账面上能动的资金有限,旗下最拿得出手的艺人,在偌大的娱乐圈里也就是个三四线,勉强能在一些制作还算精良的剧里混个镶边的男三号,虽然后来这位成了融策的“一哥”,但那都是后话了。   这样的融策,跟高玉龙背后那个庞然大物华懿娱乐比起来,简直是小舢板对阵航空母舰。   华懿娱乐,那是真正的行业巨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政商联合体,势头之猛,在当时的华国娱乐圈几乎找不出第二家能与之抗衡。华懿旗下的艺人几乎垄断了影视、歌坛、综艺的头部资源,凡是有名有姓、能叫得上号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华懿艺人的身影。高玉龙作为华懿的资深经纪人之一,其能量和人脉,远非张芃可比。   但张芃就是不甘心,就是想把蒋明筝抢到自己手里。   他自我安慰地想:至少,我张芃这张脸长得还算正气凛然,不像高玉龙那厮,一副阴沟老鼠般的长相,看人的眼神都带着邪气。而且,他张芃早年就是在童星部摸爬滚打起来的,自认对付小朋友还算有点经验,知道怎么降低他们的戒心。   于是,就有了此刻他蹲在秋千架前,学着动画片里那只憨态可掬的棕熊的声调,努力卖萌的场景。他甚至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又大又红、表皮光亮的苹果。   “哇,你看,好大好红的苹果哦!” 他举起苹果,在蒋明筝眼前晃了晃,声音依旧捏得有点怪,“送给谁好呢?”   坐在秋千上的蒋明筝,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铁链,小脸紧绷,一双过分漂亮的大眼睛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死死盯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旧布鞋鞋尖,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也对他手里的苹果毫无兴趣。   反倒是旁边另一个秋千架上,那个叫于斐的男孩,立刻被红彤彤的苹果吸引了。他眼睛一亮,有些急切地、口齿不太清晰地开口:“苹、苹果!给筝!” 他指了指妹妹,又指指自己,努力表达,“筝、筝和斐想要……想要苹果。”   张芃这些年,最好的毛病是眼光毒,最坏的毛病,就是心软。   尤其看不得孩子受苦,看不得这种纯粹的、不设防的渴望。   起初,他的计划里是只想带走蒋明筝这块璞玉,至于于斐这个拖油瓶他并不准备带走,况且他打听过,二人并非亲兄妹,只是同乡的邻居罢了。可观察了一上午,他发现这‘兄妹’俩根本就是连体婴。蒋明筝走到哪儿,于斐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   蒋明筝去上厕所,于斐就一动不动、像尊小门神似的守在厕所门口,谁拉都拉不走,小男孩看着瘦,但力气意外地大,倔得像小牛犊,反之亦然,二人就像彼此的守护神。   “闭嘴,于斐!”   蒋明筝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小兽护食般的凶悍。她猛地抬起头,瞪了男孩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焦急,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难堪。   于斐被蒋明筝一凶,立刻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他扁了扁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嘟囔:“筝……生气,斐、斐不要了……斐错了、错了……”   看到于斐这副可怜巴巴、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张芃心里那点只签一个的算盘,忽然就打不下去了。他一方面觉得于斐这样傻乎乎却又异常依赖蒋明筝的样子,有种诡异的、让人心头发软的可爱,另一方面,又止不住地感到一阵心酸,拆散这对苦命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   蒋明筝眼里的戒备,他不是没看到。他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尤其是这个早熟得像个小大人似的妹妹,带着一个心智不全的哥哥,在这偌大、复杂、资源有限的孤儿院里,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活下来的。他只听张院长简单提过一句,俩孩子的父母死于一场特大洪水,两个孩子家里亲戚互相推诿踢皮球,谁也不肯接手,最终才流落到这里。   是该戒备的。   张芃心想。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面对他们这些突如其来的、看似“好心”的大人,若不戒备,反而奇怪。他没生气,反而对蒋明筝生出了更多的怜惜和……敬意。 ↑返回顶部↑ 第45章 45:心有余而力不足——搬救兵(1 / 3)   “我不会让你摸我的。”   蒋明筝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的决绝。她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抬起那双过分明亮、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和倔强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张芃,一字一顿地补充,“就算……你给我吃苹果,也不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闷雷,不是在天空中,而是在张芃的脑子里轰然炸响!瞬间,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了冰碴。他几乎是凭借着身体本能的反应,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起了地上的尘土。   “什么?!他摸你了?!谁?!是不是高玉龙那个王八蛋?!那个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他妈的,我日他爹!!!”   张芃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怒又急,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剧烈颤抖,破了音。他双目圆睁,眼眶瞬间充血,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高玉龙那个杂种、畜生、下三滥的玩意儿!那股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混合着一种灭顶的恐惧,他晚了!他还是晚了!这么好的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   “上医院!报警!!”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嘶吼出声。   张芃动作快得惊人,一把将面前瘦小得硌人、此刻正被他突变的态度吓到、微微瑟缩了一下的蒋明筝,紧紧地、却又极其小心地揽进了怀里,仿佛抱住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出现裂痕的稀世珍宝。另一只手,则铁钳般牢牢抓住了旁边被这变故惊得呆住、一脸懵懂的于斐的手腕。   “走!叔叔带你们走!现在就走!”   张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力,拉着两个孩子就要往孤儿院大门外冲。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带他们去医院检查!报警!把高玉龙那个杂碎送进去!不,弄死他!   “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有没有天理了!!”他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边控制不住地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混着冷汗,不知何时已经糊了满脸。愤怒、后怕、自责、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暴戾情绪,在他胸中横冲直撞。   “别怕……筝筝,斐斐你俩别怕……叔叔在,叔叔带你们去报警,叔叔带你们回京州……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们……”   蒋明筝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埋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感觉到这个男人浑身都在发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男人身上陌生的烟草味和汗味混合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滚烫的湿意,包裹着她。她起初是害怕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失控吓住了。   但很快,她那颗过早成熟、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心脏,让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张叔叔的愤怒,滔天的怒火,不是冲她来的。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反而充满了……一种让她鼻子发酸的、灼热的保护,和一种深切的、仿佛他自己也受了伤的痛苦。   她安静了几秒,在张芃抱着她、几乎是拖着于斐快要冲出活动区时,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男人那件已经皱巴巴、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小片的衬衫领子。   “老鼠精……只摸了我的脸。”她小声地、尽量清晰地开口,试图解释,不想让这个好像要“爆炸”的叔叔误会更多,“我妈妈说过,不可以让男孩子随便摸我……哪里都不行。他还想摸……我、我就咬了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做错事般的忐忑和不安。   她记得那个“老鼠精”是和张叔叔一起来的“贵客”,院长妈妈和志愿者姐姐们都很客气地招待他们。她咬了“贵客”,会不会给张妈妈和孤儿院惹来大麻烦?孤儿院很穷,经常没有足够吃的,需要这些“贵人”们捐钱捐东西……她是不是又闯祸了?她总是闯祸,除了胖丫,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她,他们叫她‘闯祸鬼’、‘麻烦精’、‘倒霉蛋’……就是没一句好话。   想到这儿,一阵巨大的委屈和害怕涌了上来。她不是故意要惹事的,她只是……很害怕。害怕那只又湿又冷的手,害怕那双盯着她看的、让她很不舒服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   蒋明筝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压抑的哭腔。她忽然伸出细细的手臂,一把紧紧搂住了张芃的脖子,把小脸用力地、深深地埋进男人温热的颈窝和衣领里,仿佛那里是唯一可以躲避一切风雨的港湾。   “我、我只是……有点害怕。” 她终于呜咽出声,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像一片寒风中的落叶,“妈妈说过的,不可以、是妈妈说的我听妈妈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张芃的心脏最柔软处又狠狠拧了一圈。他狂奔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轻,哭得那么压抑,那么委屈。而他却只能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恐惧和后怕,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与后怕。   高玉龙……只摸了脸?还想摸?被咬了?   每一个信息,都让他血液倒流。幸好……幸好这孩子机灵,幸好她记得妈妈的话,幸好她咬了!可万一呢?万一她没咬?万一高玉龙得寸进尺?万一……   张芃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让他刚刚被怒火烧得滚烫的身体,瞬间如坠冰窖。他抱着蒋明筝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也将于斐更近地拉到自己身边,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躯将他们与那个肮脏的世界彻底隔绝。 ↑返回顶部↑ 第46章 46:都不要我,还要抢走我的于斐(1 / 3)   就在蒋明筝掰着手指头,数到第七个日落,以为希望真的随着那个男人消失的脚步声一起湮灭时,他又出现在了孤儿院门口。风尘仆仆,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蒋明筝远远看见他,心脏猛地一跳,那点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名为“期待”的小火苗,“噗”地一声,瞬间又燃了起来,烧得她眼睛发亮。她紧紧牵着于斐的手,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想去问“叔叔,救兵搬来了吗?我们能走了吗?”   可她脚步还没迈开,就硬生生停住了。   张芃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地奔向她和于斐。他先是去找了张院长,两人在办公室待了很久。蒋明筝背着书包抱着膝盖,和于斐坐在老槐树下的石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大点了她才知道这种浑身发冷的感觉名为‘不安’。   门终于开了。张芃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灰败,眼神躲闪着,不敢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他低着头,步履沉重地穿过院子,走向等在不远处的融策同事。那个漂亮的荣总也在,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向两个孩子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无奈更甚,女人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又像是……在传递不得不放弃的终止讯号。   蒋明筝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没有动,只是看着。看着张芃和同事们简单交谈,看着他们开始整理并不多的行李,那里面,没有她和于斐的任何东西。   他没有提领养的事。   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哪怕只是远远地,对她和于斐笑一笑,招招手。   那一瞬间,蒋明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不是难过,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尖锐、更空茫的疼痛,那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到云端,以为触碰到了阳光和希望,下一秒却被毫不留情地、重重摔回坚硬冰冷的地面的感觉。   摔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那些的承诺,那些“带你们走”的誓言,那些温暖的怀抱和滚烫的眼泪,都只是……一场梦吗?一场大人说来好听,却根本不会兑现的梦?   于斐懵懂,但也感到了不安,他紧紧靠着蒋明筝,小声问:“筝筝,叔叔……不走?”   蒋明筝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没回答。   张芃他们要彻底返回京州了。车子就停在孤儿院门外。张芃最终还是拖着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两个孩子面前。他蹲下身,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力。   他看着蒋明筝那双曾经亮如星辰、此刻却只剩下冰冷戒备和破碎水光的眼睛,看着于斐茫然又害怕的小脸,喉咙像被粗糙的砂石堵住,哽咽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   “对、对不起……筝筝,斐斐……是叔叔……没用。”   男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着鼻涕,狼狈地糊了他一脸。这个在圈里也算见过风浪的大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又绝望的孩子。   可他这句迟来的、充满无力的道歉,像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蒋明筝早已被委屈、恐惧、背叛感浸透的心田。   “骗子!”   蒋明筝猛地抬头,小小的手死死攥成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喊了出来,女孩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决堤,疯狂涌出。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受伤的小兽,浑身颤抖着,指着张芃,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   “你骗我!你骗我们!你说要带我们走的!你说……你说要保护我们的!大骗子!!!”   张芃被她吼得浑身一颤,伸出手想碰她,却被她猛地躲开,眼神里的恨意和绝望刺得他心口剧痛。   “对不起……筝筝,叔叔真的……叔叔没办法……”   他语无伦次,除了苍白的道歉,什么也说不出来。现实的铁壁,资本的碾压,力量的悬殊,那些成人世界的残酷规则,他如何向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   “你不要我们了!”   蒋明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剧烈起伏,像寒风里一片快要被撕裂的叶子。她死死攥着于斐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男孩的皮肉里,仿佛那是唯一能证明她与这个世界还有连接的浮木,又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名为“抛弃”的冰冷潮水。   她的哭声尖锐而破碎,混合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老鼠精……那个老鼠精昨天又来了!他、他盯着于斐看!眼睛就像……就像要吃人!他说于斐长得好,他要带于斐走!他不要我!”   张芃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什么?!他又来了?!他……” ↑返回顶部↑ 第47章 47:时过境迁后的午夜梦回(1 / 2)   张芃沉默地听着,妻子温软的语调和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香气,稍稍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女儿在梦想学府拼搏的身影,也冲淡了些许心底的沉重。是啊,韵韵都十八了,在最好的学校,学着她最热爱的东西,前程似锦,他和妻子把女儿培养的很好,健康美丽聪慧、他的韵韵可以自由自在的做一切她喜欢的事。   可那两个孩子呢?   他闭了闭眼,那些尘封的愧疚和遗憾,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在今日猝不及防的“重逢”后,变得更加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张芃二十四岁那年去的阳溪,血气方刚,满怀理想,也带着初出茅庐的莽撞。那趟“公益”之旅,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经年累月,早已长成了血肉的一部分,碰不得,一碰就疼。   两年后,他遇到了当时还是自由摄影师的茹姒文,被她的沉静和镜头下捕捉的真实所吸引。结婚,生下茹韵,生活似乎走上了安稳的轨道。可阳溪那双清澈又绝望的眼睛,始终是他心底一片无法愈合的暗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茹姒文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才很轻、很慢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姒文,我今天……好像见到那孩子了。”   “谁?” 茹姒文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阳溪孤儿院,那个差点成了咱们……孩子之一的那个男孩儿,于斐。” 张芃闭上眼睛,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白天在医院惊鸿一瞥的那张侧脸,轮廓依稀是孩童时的模样,却已长开,眉眼深邃安静,只是眼神……那种特有的、澄澈又略带迟缓的专注,二十年了,竟没什么变化。“只看到了于斐,没看见筝筝。他好像是在医院什么特殊康复教室上课,路过时瞥见的。”   这话说出来,在寂静的凌晨卧室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的复杂回响。是释然吗?看到那孩子似乎平安长大了,有了安置之处。是愧疚吗?那份未能履行的承诺,和当年留下的眼泪与控诉,从未真正远离。还是……某种迟到了二十年、早已不合时宜、也无处安放的牵挂?像一个早就该结痂的旧伤疤,在某个潮湿的夜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曾经有过怎样一道深刻的创口。   茹姒文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追问“然后呢”或者“你打算怎么办”。她只是更紧地、更用力地回握住了他微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慢慢熨帖着他。她知道,有些伤口,时间也无法完全治愈,只会结成一层脆弱的痂,底下是未曾真正愈合的血肉。有些遗憾,从发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跟随一生,成为生命底色里一抹无法抹去的暗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这个带着寒意的凌晨,转过身,伸出双臂,将他整个人轻轻地、却坚定地揽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用沉默而温暖的怀抱,代替了所有无用的语言。这是一个无声的、全然接纳的拥抱,告诉他:那些痛和愧,我懂。那些放不下,我也懂。你无需独自承受。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茹姒文才用很轻的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地说道:“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就再去看看吧。远远地看一眼也好。至少,确认他们真的过得好。不是为了补偿什么,就当是……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汗湿后微乱的头发。   “不然,你心里这根刺,永远也拔不掉。你不是一直教咱们女儿坚持、坚定、坚强吗,那你这个父亲不如以身作则。”   张芃在她怀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妻子给予的这份温暖和勇气,全都吸进肺腑。他没有回答“去”或“不去”,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带着熟悉馨香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但那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怕……” 张芃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种被砂石磨过的粗嘎,还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攒说下去的勇气,“我怕筝筝那孩子……根本不愿意见我。二十年了,她恐怕……早就不记得我,或者,记得的只有我最后食言离开的背影。我更怕……”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更怕她如果真的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他们这些年……过得不好。”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妻子抱得更紧,仿佛想从她身上汲取对抗恐惧的力量,可那些深埋心底的梦魇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怕高玉龙那畜生……当年虽然没在孤儿院得手,但后来有没有又找到他们?他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会不会用了什么别的手段?筝筝那么倔,会不会吃亏?于斐他……他什么都不懂,更容易被……我不敢想,姒文,我每次一想到这些可能,我就……”   那些基于娱乐圈最黑暗面而滋生的可怕想象,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见过太多高玉龙那样的“猎手”是如何耐心布网,如何将看中的“猎物”一点点拖入深渊。两个孩子无依无靠,尤其是那样出众的样貌……   “不会的。” 茹姒文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惊恐的思绪。她松开怀抱,双手捧住他冰凉汗湿的脸颊,强迫他看向自己。凌晨微光中,她的眼神异常清亮、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抚慰力量。   “张芃,你听我说。荣姐当年不是托人打听过,很明确地告诉你,高玉龙后来没有从阳溪带走任何孩子吗?他那时候手下艺人嫖娼强奸未成年的事爆出来,自身难保,华懿内部也出了点问题,他根本没精力也没能力再去纠缠两个毫无背景的孤儿院孩子。这就说明,最起码在那个时间点,两个孩子是安全的,没有被那个恶魔带走,也没有遭遇你想象中最坏的那种事。”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帮他重塑早已被愧疚和恐惧扭曲的认知:   “你不要,也不该,再把那两个孩子和高玉龙的阴影强行绑在一起。他们的人生,有极大的可能,根本就和那个肮脏的名字再无交集。他们只是……像无数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了,或许艰难,但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生活着。”   她看着丈夫眼中渐渐聚起一点微弱的光,趁热打铁,语气放得更柔,却也更坚定: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这些年真的吃了很多苦,那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当年一己之力能改变的。你现在能做的,不是在这里用可怕的想象折磨自己,而是如果真的放不下,就鼓起勇气,去亲眼看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平安,是不是真的在好好生活。如果……如果真的需要帮助,你现在,总比二十年前那个二十四岁、除了眼泪和愧疚一无所有的张芃,更有能力做点什么,对不对?我会陪着你去补偿、去弥补这两个孩子,只要她们需要。”   茹姒文的话,像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光,穿透了张芃心中弥漫多年的浓雾和梦魇。是啊,荣姐当年的消息是确切的。   当年,臣枫是高玉龙手下最耀眼、势头也最猛的王牌,是华懿娱乐乃至整个娱乐圈的传奇。他十九岁出道,凭借一部文艺片里惊鸿一瞥的配角,就干净利落地斩获了最佳男配奖杯,灵气与天赋备受赞誉。那张脸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精致得无可挑剔,偏偏气质还复杂多变,可塑性极强。   在高玉龙精心策划、资源倾注、以及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营销运作下,臣枫的星途一路飙升,短短数年就稳坐超一线顶流宝座。影视歌综全面开花,粉丝千万,代言接到手软,是真正的现象级巨星,风光无两。高玉龙也凭借臣枫,在圈内地位水涨船高,一时间风头无两。 ↑返回顶部↑ 第48章 48:一步一步往上爬(1 / 2)   期待又落空的感觉,没有人比蒋明筝更熟悉。那种感觉,像潮水,一次又一次,在你刚刚踮起脚尖以为能触碰到岸边时,又无情地将你卷回更深的冰冷与窒息。次数多了,身体和心便都学会了自动防御。她早已无师自通,习得了一项近乎本能的生存技能——停止期待。   就像此刻,她坐在观光缆车的最后一排,车厢微微摇晃,脚下是繁华都市缩略的景观。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搜索词条,弹出结果——连嘉煜,签约公司:融策娱乐。经纪人:张芃。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波澜。那张清丽而略显疏离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垂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甚至还能侧过头,用和平时无异的语气,和坐在身旁的Emma聊起下午参观的某个技术细节,声音平稳,逻辑清晰,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信息。   说实话,她恨过张芃。   在那个被抛弃的黄昏,在那之后无数个孤立无援、恐惧着高玉龙会不会突然出现的日夜,那股恨意曾像野草一样在她年幼的心底疯长。恨他的承诺如此轻易,恨他的背影那样决绝,恨他给了希望又亲手掐灭,让她和于斐重新坠入更深的黑暗和不确定性中。   可人总要长大。长大就意味着,你开始被迫用更复杂、更现实的眼光,去审视过去那些被情绪简单定义的爱恨。后来她明白了,这种“恨”,太没道理,也太奢侈。   张芃是谁?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个来去匆匆的“城里贵人”。他没有义务为她的人生负责。在那种情况下,他愿意为了她和于斐,去越级请示,去努力周旋,甚至试图对抗背景深厚的华懿和高玉龙,这已经超出了“善良”的范畴,近乎一种不自量力的“仁至义尽”。他甚至,在自身难保、仓皇离开时,还记得将他身上所有的现金——那皱巴巴的两千零叁十八块,有整有零,全部塞进她破旧的书包里。   那笔钱,是扎扎实实的救命稻草。靠着它,她和于斐在张妈妈和志愿者阿姨们的暗中帮衬下,在仁心孤儿院最后那几年摇摇欲坠的时光里,竟比院里其他没有着落的孩子,过得稍微“宽裕”了些。至少,偶尔能吃上一顿带肉的菜,能在冬天来临前,给于斐添置一件不那么单薄的旧棉衣。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它确实撑住了一点尊严,也缓冲了最直接的生存压力。   再加上,她蒋明筝足够聪明,也足够拼命。她知道,读书是她和于斐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张妈妈心疼她,那些来来去去的志愿者姐姐阿姨们也心疼她,她们总是“恰好”多带一份文具,“偶然”留下几本旧辅导书,或是“顺手”在她熬夜看书时,给她留一盏不被院长发现的小灯。她们的善意,像细碎的星光,照亮了她逼仄的成长之路。   她很争气,以全县文科状元的成绩,考上了京州大学。那是她第一次,用实打实的分数,触碰到“离开”的可能。县里一位负责对接的年轻女干部,偷偷塞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崭新的五千块钱。那姑娘眼睛亮亮的,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紧张,小声说:“明筝,拿着,去京州。你的奖金本来有十万,但我……我只能帮你争取到这些。别问,快走,别回头。”   蒋明筝后来才知道,那十万块“状元奖金”早就被层层盘剥,不知落入了谁的口袋。那位姐姐拼上自己安稳的工作和前途,为她硬生生“抢”回了这五千。五千块,不多,但足够支付她和于斐去京州最初的车票、房租和基本开销。那是她接过的,最滚烫、也最沉重的一笔钱。   这二十七年,她吃了很多很多苦。但她也遇到了很多很多,纯粹到让她鼻酸的好人。县政府的姐姐是,张妈妈是,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志愿者阿姨姐姐们是,甚至……张芃亦是。他或许力量微薄,中途退场,但他给出的那点努力和那笔钱,在那个特定的时刻,确实是落在她生命里的、带着温度的重量。   在张芃离开后的第五年,仁心孤儿院因为资金和种种问题,实在运营不下去,濒临倒闭。是张妈妈,还有那几个早已离开、却又闻讯赶回来的志愿者阿姨,硬是咬紧牙关,东拼西凑,用自己微薄的收入和难以想象的毅力,撑住了院里她们被剩下的九个孩子的基本生活。后来,孩子们一个个长大,离开,自谋生路,最后只剩下她和于斐这两个最大的“拖油瓶”。可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张妈妈和阿姨们也从未说过一句“放弃”。   她们让她读书,坚信“读书能改变命运”,哪怕为此要承受更多非议和压力。她们用自己瘦弱的肩膀,为她搭起了一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彻底塌掉的天梯。   蒋明筝的确憎恨这个不公、势利、阶级分明的世界。但当她终于拿到京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坐上那趟轰隆隆驶离阳溪的绿皮火车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她生活了十一年的贫瘠土地,心里涌起的,除了对新生活的忐忑,更多的是感恩。   感恩这个落后、偏远、甚至地头蛇横行的小县城里,竟有那样一群傻得可爱的阿姨和姐姐,用她们全部的温暖和力气,死死拖住了她骨子里的“自私”,让她没有在现实的淤泥里彻底沉没。   是的,自私。   从很早起,蒋明筝就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在仁心,她不该学习那么好,不该那么拼命地读书,试图抓住那根名为“高考”的救命绳索。她应该像院里其他七个孩子那样,早早“识时务”,放弃学业,离开孤儿院,去县城或更远的城市打工,或者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组成一个或许依旧艰难、但至少“正常”的家庭。怎么都不该像个甩不掉的包袱,一直“赖”在早已不堪重负的孤儿院,拖着张妈妈和阿姨们,像个水蛭一样,趴在她们日渐佝偻的脊背上“吸血”。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和于斐的人生,就这样被框定在阳溪的方寸之地,被钉死在“孤儿”、“傻子家属”的标签上。她要往上爬,哪怕背脊被戳穿,哪怕被骂作吸血鬼、水蛭,她也要带着于斐,从这片泥沼里挣出去。她蒋明筝的人生,绝不止于此,绝不委身于命运这荒唐的安排。   甚至在拿到通知书后,她都还曾阴暗地幻想过,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调换她的成绩,顶替她的名额,夺走这唯一的生机。可张妈妈、那位县里的姐姐、还有所有知道内情的阿姨们,比她想象的更为周全,更为决绝。她们用各自的方式,沉默地、却又无比牢固地,为她守住了那张薄薄的、却足以重启命运的纸。   她是最后一个离开仁心的人。但离开前,在破败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孤儿院院子里,一场简陋到寒酸、却又郑重无比的“升学宴”悄然举办。那七个早已散落天涯、为生活奔波的孩子,不知从哪个角落得到了消息,一个个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们带来了水果、廉价的糖果,还有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红包。   他们围着她,拍着她的肩膀,用当年在院里斗嘴时的称呼叫她,语气凶巴巴,眼眶却通红:   “蒋水蛭,吸了我们这么多人的血,上了这么好的大学,以后可得活出个人样来啊!听见没,大状元!”   “就是!别给仁心丢脸!别给张妈妈和我们丢脸!”   “带着于斐那傻小子,好好过!混不出名堂,看我们不去京州揍你!”   “别回来,走出去就永远别回来!”   “你们,要带着我们所有人的份,幸福顺遂。”   那一刻,蒋明筝的眼泪终于决堤。 ↑返回顶部↑ 第49章 49:试探、野心、相识(1 / 2)   Emma略微沉吟,似乎在斟酌哪些信息可以分享:   “他是融策娱乐的艺人,总部在华北——京州、你们的地盘;按理说我们占不到什么先机。不过巧了,这阵子我们集团正好和融策那边建立了新的战略联系,对接的正是他们的高层,荣姐——荣芬语,你肯定听过。”   “荣芬语?” 蒋明筝适时地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微微挑眉。这个反应很自然,因为业内众所周知,两年前荣芬语就已出售大部分股权,逐渐淡出融策管理层,过着半退休、周游世界的生活。“荣姐不是早就荣休,环游世界去了吗?我还以为她已经完全不管事了。”   “外界是这么传的,不过实际情况有点出入。” Emma摇摇头,露出一丝“圈内人才懂”的笑意,“荣姐是退居二线了,但融策现在的执行副总裁,就是她的女儿,小荣总——荣熙。这两年融策的实际操盘手,很大程度上已经是她了。”   这消息,蒋明筝倒是第一次听说。她一直以为像荣芬语那样的铁腕女强人,很可能是丁克或是不愿子女涉足复杂的娱乐圈,没想到接班人早已默默培养,且已崭露头角。果然,京州那个圈子,水比她想象得更深,关系盘根错节,代际传承悄无声息。   “原来如此。” 蒋明筝恍然点头,做出认真倾听并消化信息的样子。   Emma见她感兴趣,便继续透露:   “等荣姐下周四从澳大利亚度假回来,正好赶上融策成立二十五周年的年会。业内都在传,荣姐很可能在年会上正式官宣,并举办一个完整的交棒仪式。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荣姐心疼着呢,虽然当年滕蔚突然退圈给融策带来了不小的震荡和危机,但这位小荣总的能力确实出众。融策目前握在手里的几个S+级别的大制作项目,其实都是在滕蔚退圈之前,就由小荣总牵头布局、推动的,她的眼光和魄力都很厉害,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导者。”   Emma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蒋明筝刚才熄灭的手机屏幕:   “就你刚才查的这位连嘉煜,也是小荣总这些年一直在不遗余力、倾斜资源重点培养的。融策对他寄予厚望,显然是打算把他打造成接替滕蔚、扛起公司新一代大旗的领军人物。所以,如果ZOE项目真的考虑明星代言,连嘉煜无论从热度、形象、上升势头,还是背后公司的支持力度来看,确实是一个值得重点评估的选项。”   蒋明筝安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微笑,心里却已飞速地将这些信息串联、分析。荣芬语的女儿……张芃的顶头上司。连嘉煜……张芃现在重点负责的艺人。   这圈子,真小。   “还有个八卦,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Emma故意压低了声音,身体又朝蒋明筝这边倾斜了些,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分享“重磅秘闻”时才有的、混合着兴奋与矜持的光。显然,这消息在她看来颇有分量,足以作为拉近彼此关系的“干货”。   蒋明筝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唇角噙着的温和笑意加深了些,很配合地做出一个微微前倾、侧耳倾听的姿态,脸上的神情是恰到好处的谦逊与好奇,轻声应和:   “哦?是什么八卦?我还真不清楚。Emma老师消息灵通,还望不吝赐教。”   见她如此“上道”,Emma也不再卖关子,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清晰:   “‘连’这个姓氏,在华国不算多见吧?偏偏还出现在京州这么个政治经济中心……明筝,你猜猜,这个连嘉煜,能是什么来头?”   说实在的,蒋明筝平时根本不追星,对娱乐圈的关注仅限于工作需要和市场分析。她的工作领域集中在科技、投资和部分实体产业,接触的公司和资本方虽然层级不低,但覆盖面有其局限性。除了与途征利益深度绑定的几家核心伙伴,对其他领域的企业,她更多是宏观了解和业务评估,对其背后盘根错节的政商关系、家族脉络,确实涉猎不深。   因此,在Emma特意点出“连”这个姓氏的瞬间,蒋明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脑中某个角落的认知被猛地触动。   京州……姓“连”……能被称为“有来头”……   她几乎是立刻,就将这个姓氏与京州某个极其低调、却能量惊人的家族联系了起来,下一秒,蒋明筝忽然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自嘲般的恍然。原来是她先入为主,闹了个小小的认知乌龙,想岔了方向。   谁规定,连家的人只能姓连,而姓隋又不是连家人呢?姓氏罢了。   思路瞬间清晰。她抬眸看向Emma,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明悟,语气平静地确认:   “原来他是隋总的弟弟。”   “没错!就是隋致廉的亲弟弟!” Emma见她一点就透,脸上露出“果然聪明”的赞赏表情,声音虽低,却难掩其中的笃定与一丝即将分享“王牌”的兴奋,“这个背景,在圈内不算绝密,但也绝不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有这层关系在,连嘉煜在圈内的资源、自由度,以及……某些层面的‘保障’,是完全不同的级别。”   她话锋一转,重新落回工作,眼神里充满了务实的精明与自信:   “所以,如果ZOE这个项目真的决定在品牌营销上发力,需要一位有分量、有话题、且‘安全系数’足够高的明星来撬动市场,那么连嘉煜绝对是最顶级的选项之一。我作为链动的媒介和资源对接负责人,很有信心,一旦项目确定方向,我可以说服融策,甚至直接推动与连嘉煜团队达成深度合作。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更是一种资源的强强联合。”   蒋明筝听出了Emma话里的潜台词。她不仅仅是在提供一个明星选项,更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和筹码,她能触及到核心圈层资源,能办成“难办”的事。   从头到尾,Emma都不打算让途征ZOE这么重要的项目,成为聂行远一个人在创意和策略端的个人秀。她能以女性之身在链动这样精英汇聚、竞争激烈的爱丁堡杀出重围,稳坐关键位置,能力、手腕、心性和野心自然都不容小觑,Emma身上这种内敛又张扬的矛盾性格其实很迷人也很让人安心。 ↑返回顶部↑ 第50章 50:惊险(1 / 3)   William这句由衷的赞叹话音未落,坐在对角线位置上的两个男人,俞棐和聂行远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相似的、与有荣焉的笑意。那是一种混合了欣赏、认可,甚至隐隐带着点骄傲的神情,仿佛蒋明筝的优秀,也在某种层面上印证了他们的眼光或与她的关联。   但聂行远的笑容,又和俞棐的有些许不同。俞棐的笑,有对心上人成就的认可,但更多是对蒋明筝能力的一种了然。而聂行远眼中一闪而过的,除了骄傲,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那是知晓来路艰辛后的疼惜,是见证过她如何从泥泞中挣扎而出后的震撼与钦佩。   从阳溪那样闭塞贫困的小县城,一路拼杀到京大国际关系学院……聂行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轻飘飘的“国际关系”四个字背后,蒋明筝付出了多少,又放弃了什么。如果没有于斐这个沉重的牵绊,以她的心性、智商和那股狠劲,聂行远毫不怀疑,她现在绝不会仅仅是一个企业高管,而很可能是一位在更广阔舞台上闪耀的、非常优秀的外交官或政策精英。   如果说之前俞棐还只是怀疑,那么此刻,看到聂行远脸上那抹绝不该出现在一个“陌生人”脸上的、混杂着深刻了解与隐秘自豪的笑容时,俞棐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这两个人,绝对认识。而且,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难道真是前男友?】   俞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平静。他像是随意地接了一句,语气寻常,却精准地抛出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微妙的信息点:   “是吗?那确实挺巧。我记得,国关院和广告学院所在的校区,好像是在一块儿的?老校区那边。”   聂行远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国关院和广院同在一个校区,他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连接两个学院的那条林荫道,秋天时落满银杏叶的样子。但他此刻绝不能接这个话茬。   “嗯。”   算是承认,也算终结话题。再多说一个字,他都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缆车内的气氛,因为俞棐这句“轻飘飘”的补充,再次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妙和紧绷。William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马蜂窝,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乱找话题。   “哈哈,是挺巧……” William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正好缆车“哐当”一声轻微震动,缓缓停靠在了山顶终点站。尴尬的话题总算被行程的节点打断,几人陆续起身,准备下车。   偏偏就在这紧绷暂缓、众人心神稍懈的档口,意外陡生!   一个七八岁、精力过剩的小男孩大概是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兴奋地挣脱了家长的手,像颗小炮弹似的从侧面猛地朝刚踏出缆车、正侧身和Emma说着什么的蒋明筝撞去!   “哎哟!”   “小心——!”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蒋明筝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撞得整个人重心瞬间失衡,运动鞋在光滑的水泥站台上猛地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而她身后,不是平地,而是缆车门与山崖护栏之间那道狭窄、危险、深不见底的缝隙!山风呼啸着从缝隙中灌上来,带着令人腿软的寒意。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筝筝——!!!”   聂行远的吼声撕裂了空气,带着一种魂飞魄散的惊骇。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超越极限的爆发。   就在蒋明筝身体后仰、脚尖已经堪堪悬空、半个身子即将跌入那致命缝隙的千钧一发之际,聂行远如同离弦之箭,从侧后方猛地扑了过去!他原本就离蒋明筝不过半个身位的距离,得益于两辆缆车紧挨着停靠,也得益于他几乎是紧跟着蒋明筝脚下车的站位,这微小的距离在生死关头成了救命的关键。   他伸长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蒋明筝完全失去平衡的瞬间,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她的上臂,随即借着冲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她往回、往自己怀里一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聂行远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硬生生接住了被拽回来的蒋明筝,两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聂行远的后背和手肘先着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但他死死抱着蒋明筝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分毫,反而在落地的瞬间,下意识地调整了姿势,将她更紧地护在胸前,自己的肩膀和侧腰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小孩的哭喊、家长焦急的道歉。山风依旧在吹,缆车机械运作的嗡嗡声似乎都远去了。   聂行远仰面躺在地上,胸腔因剧烈的撞击和紧张而火烧火燎地疼,呼吸急促,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第一反应是立刻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和嘶哑: ↑返回顶部↑ 第51章 51:早点休息,别想太多。(1 / 2)   有了缆车事故这一茬,原本还算顺畅的考察行程气氛不免被影响了不少。在场几人,无论表面上如何维持镇定,心里多少都受到了冲击。医护人员赶到后,仔仔细细为蒋明筝和聂行远做了检查,确认两人除了些许擦伤和撞击后的肌肉酸痛,并无大碍,总算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   下午,William虽然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带着蒋明筝和俞棐走完了剩余的参观安排,但无论是讲解时的专注度,还是彼此间的交流,都透着一股心照不宣的微妙。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难以控制地飘向事故的两个当事人——蒋明筝和聂行远。   他们之间的关系,经过那惊险一幕和之后略显古怪的互动,已然成了盘旋在每个人心头、心照不宣的疙瘩。尤其是William,作为聂行远在链动八年的直接上司和半个“监护人”,他对聂行远的了解远超旁人。这场事故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经此一激,他猛地想起来一桩陈年旧事,那是聂行远刚进链动第四个月左右发生的。一向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卷王的聂行远,突然一反常态,连续四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问起来也只是含糊其辞,给不出个像样的理由。当时带聂行远的那位AD气得够呛,直接把状告到了他这里。William那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管”过聂行远,一来链动人才济济,他事务繁忙,没那闲工夫;二来,聂行远自入职以来,做事一直靠谱利落,能力出众,让他十分省心放心,也就疏于过问其私事。   可这不问不知道,一问才惊觉,聂行远家里出了大事,他父亲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贸易公司,原本家境尚可,算是小康。但他父亲不知何时沉迷上了炒股和高风险投资,最终在一次极其失败的操作中血本无归,不仅赔光了家底,还欠下了巨额债务。走投无路之下,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小老板,在某个深夜,选择了跳江自杀,把破产的烂摊子、追债的压力,以及濒临崩溃的老母亲、妻子,乃至公司上下六十号员工的生计全丢给了当时才二十出头、刚刚在链动站稳脚跟的聂行远。   后来,虽然由William出面帮忙协调了一些事务,聂母那边一些亲戚也勉强伸了援手,加上变卖资产,总算把最紧急的债务和突如其来的丧事处理了,但家道中落、父亲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离世,无疑对聂行远当时的生活和心态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   William记得,那段时间的聂行远,沉默,阴郁,眼神里总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冷硬,和现在这个虽然偶尔尖锐傲慢、但大体上意气风发的聂行远,判若两人。   想到这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William,透过后视镜,又深深看了一眼驾驶位上面无表情、脸色冷漠地望着窗外的聂行远。男人嘴唇紧抿,侧脸线条绷得有些僵硬,显然下午的事和之后的气氛,也让他心情不佳。   William斟酌了半晌,清了清嗓子,刚试探性地开了个口,发出一个“S”的音节,后面的“-amuel”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顺口、不认识、没关系、别联想、见义勇为。”   聂行远头也没回,视线依旧定格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上,冰冷、清晰、语速极快地把所有可能的追问路径,一口气全堵死了。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   William被噎得一哽,所有打探的话都被堵回了喉咙里。行吧,当事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他再想刨根问底,就是自讨没趣了。他只能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闭上了嘴,车厢内重新陷入沉默。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入William家所在的高档小区,停在单元门外,William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前,才又找到话茬。他转过身,手扶着车门,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公事公办,但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的:   “你回去记得用冰袋敷一下胳膊,别不当回事。明天上午Steven开会,估计就是直接听我们和途征这边的进度汇报了。你晚上回去,再把这两天和俞总、蒋主任沟通的所有要点、共识、以及待定事项,好好整理一遍。明天下午的总结会,务必拿出清晰的思路和扎实的内容。Steven对这个项目看得很重,投入的期望值很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聂行远,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别让任何……不相干的人或事,耽误了正事,明白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听不懂这聊斋?William这番话,底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和那位蒋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懒得深究,也管不着。但ZOE这个项目,你必须给我百分之百投入,做好,做漂亮。要是因为你们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纠葛,影响了项目进度、惹恼了客户、或者让Steven不满……那后果,你自己掂量。赚钱的事,耽误不得。   聂行远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对上William镜片后那双精明的眼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声音平静无波:   “明白。我心里有数。”   车门关上,William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内。聂行远独自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他自己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他缓缓抬起刚才为了护住蒋明筝而撞击地面的左臂,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关节,一阵清晰而持续的钝痛立刻传来,让他隐忍地蹙紧了眉头。   他抬手,用指尖按了按发疼的额角,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探入外套口袋,想摸出糖盒,指尖却先触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外壳。他顿了一下,将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解锁,亮起。微信图标上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1”。他指尖微顿,点了进去。   置顶的对话框,那个他不久前才慌乱发过解释、却未得到回复的头像旁,此刻静静地躺着一条新消息。   内容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回家注意冰敷,别逞强。今天,多谢。】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叮嘱一个不太熟的同事,公事公办,带着明显的边界感。   聂行远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短短一行字上。车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光流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他眼中瞬间翻涌起的复杂情绪遮掩了大半。是意外?是酸涩?还是因为这句迟来的、带着距离的“关心”而泛起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拇指在输入框上悬停,敲下几个字,又迅速删除。再敲,再删。反反复复。他想问她“你怎么样,还怕不怕”,想说“是我应该做的”,甚至想追问“俞棐送你回去了吗?”,或者……更直白地,把下午没机会说的、关于过去的话,此刻就发出去。   可最终,所有汹涌的、不合时宜的冲动,都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克制的平静。指尖落下,敲出了一句同样简短、同样克制、甚至更加疏离的回复: ↑返回顶部↑ 第52章 52:你早计划好了要离开对不对!(1 / 2)   忍了一整天。   从缆车上的惊魂一幕,到之后等候区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叁角,再到整个下午行程中,蒋明筝那份极力掩饰却依旧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惊吓、尴尬和某种他无法触及的复杂情绪的游离状态。俞棐自诩冷静克制,可心底那股无名火,却如同被压抑的岩浆,一直在无声地翻涌、灼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蒋明筝众多“选择”中,一个稳定、安全、且能提供助力的“炮友”。他们没有未来,甚至没有承诺。他本该安分守己,扮演好这个工具性的角色,不该有多余的情绪,更不该有此刻这种……近乎可笑的嫉妒和愤怒。   没错,愤怒。   他愤怒于自己当时的反应竟然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她遇险,若非聂行远离得更近、动作更快,后果不堪设想。这念头光是掠过,就让他后脊发凉。   他更愤怒于自己此刻狭隘、丑陋的嫉妒。他嫉妒那个叫聂行远的男人,能让她在危急时刻脱口而出关切“旧伤”;嫉妒他们拥有自己无法参与的过去;嫉妒那个男人即使离开多年,似乎依然在她心里占据着某个特殊、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位置。明明对方救了她,他应该感激,可那感激之下,是更深的刺痛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去嫉妒,去追问,去要求任何解释。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数字无声跳动。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套房。   “我先回房间了,” 蒋明筝停在房门口,掏出房卡,声音有些干涩,没有看他,“你早点休息。”   俞棐也停在自己的房门前,没有立刻刷卡。他看着蒋明筝侧对着他、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刷开房门,半个身子即将没入房间内的黑暗,全程,没有一句关于下午事故的解释,没有一句关于她和聂行远关系的说明,甚至没有一个安抚的眼神。仿佛他只是个同行出差、恰好目睹了意外的普通同事。   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混合着被忽视的刺痛和某种更深的不甘,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蒋明筝。”   他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绷紧的、冰冷的质感。   蒋明筝动作一顿,停在门口,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继续往里走。   俞棐转过身,看向那个半个身子隐在门内阴影里的女人,走廊顶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纤细而挺直的背脊轮廓。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一整天、明知答案却依旧要亲口确认的问题:   “你和他认识,对吗?” 他顿了顿,“前男友。”   不是疑问,是陈述。   蒋明筝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像无形的重锤,敲打在俞棐的心上。他看到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强撑的力气。   然后,她缓缓地、彻底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转过身,正面迎上俞棐的目光。走廊的光线完整地照亮了她的脸,上面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只有一种深重的、近乎心力交瘁的疲惫。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透出的厌倦,让俞棐心脏猛地一缩。   “是,” 蒋明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空洞,“前男友。”   俞棐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她承认,那感觉还是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胸口窒闷,随即涌上的是更汹涌的、被欺骗的怒火和荒谬感。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以及一种“你竟然真的……”的尖锐刺痛。   蒋明筝闭了闭眼,像是累极了,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里仿佛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重量。   “但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俞棐,里面没有闪烁,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坦白的坦然,“事先没告诉你,抱歉。我以为……我和他能处理好过去的事,不会影响到工作,更不会……让你为难。”   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昨晚酒吧的争执和下午的混乱,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第叁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歉意:   “真的抱歉,俞棐。不是有意隐瞒你。我知道你很看重ZOE这个项目,许老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我也清楚。你一向最忌讳项目里掺杂私人关系,尤其是沾亲带故、不清不楚的那种。但我发誓,”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清晰而肯定。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参与ZOE 2.0的项目。去年1.0版本支援结束的时候,我想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ZOE的技术方向和运营模式,与我的长期职业规划并不匹配。而且,我家里……我……哥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个项目后期的压力、节奏和投入度,我无法兼顾。所以,我不会参与2.0。这次陪你来,仅仅是以总裁办主任的身份,做好这次考察的协调保障,以及,完成1.0版本最后的收尾和交接工作。   仅此而已。”   俞棐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怒火似乎因为她的坦白和道歉而略微平息,但眼底的寒意却更深。蒋明筝的话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甚至无懈可击。可不知怎的,她每解释一句,俞棐胸口那股胡乱冲撞的邪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ZOE是什么?是途征未来叁到五年最重要的战略项目,是汇聚了公司最顶尖资源、被无数投资人盯着的风口,是能在任何一份简历上镀上最耀眼金光的王牌项目!多少人,从技术骨干到管理层,削尖了脑袋、立下军令状都想挤进这个项目组。它能带来的声望、资源、职业飞跃,俞棐不信以蒋明筝的精明会不清楚。   是,去年1.0收尾时,蒋明筝是跟他提过,觉得太累,想退出核心项目,转向管理支持岗位。但他只当那是高强度工作后的暂时抱怨和疲惫,是女人寻求安稳的退缩。他以为给她时间休息,给她总裁办主任这个既能接触核心又相对“清贵”的位置缓冲,她最终会回心转意。他甚至……有意无意地,用这个位置能接触到的、更广阔的人脉和资源作为诱饵,想把她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返回顶部↑ 第53章 53:做朋友?太轻了,也太乏味了。(1 / 2)   清醒地知道自己要攀爬的是哪座山,要渡过的是哪条河,每一个落脚点,每一次借力,都在她心中那幅精密的地图上有清晰的标记。她清醒地规划着每一步,算计着得失,权衡着利弊,从不错步,从不浪费。   更清醒地……将他,将他们这段始于欲望、掺杂了欣赏与利用、或许也曾有过短暂温存的关系,精准地、冷酷地,定位在了她那份庞大而遥远的人生蓝图中,某一个特定的、名为“可利用资源”或“阶段性伙伴”的坐标格子里。他在她那里,有位置,有价码,有功能,唯独没有他内心深处隐秘渴望的、那种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归属”。   他输了。   不是输给那个突然冒出来、带着或许刻骨铭心过往的聂行远。聂行远或许是她心底一道未愈的旧伤,一个纠结的符号,但绝不是她未来的方向。   他是输给了蒋明筝本身。   输给了她那颗他从未真正读懂、也从未真正征服过的,强大、清醒、且注定孤独的野心。那颗野心如同北极星,永远高悬在她灵魂的夜空,指引着她穿越所有迷雾与诱惑,坚定不移地走向她为自己设定的终点。任何企图靠近、占有、或改变其轨迹的人,最终都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她征程中,偶然照亮的一段路,或是偶尔借助的一块浮木。   朋友?   俞棐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经隔绝了两人世界、冰冷无声的房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也极尽自嘲的弧度。胸腔里那股空茫的痛楚,渐渐被一种尖锐的、混合着不甘与傲气的冰冷所取代。   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些夜晚热烈的温度,此刻却只余讽刺。   “朋友……”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冰冷。   “呵。”   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嗤笑。   “我才不要做你朋友,蒋明筝。”   他的眼神沉静下来,不再是愤怒,也不再是痛楚,而是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甚至比平时更深邃,更难以捉摸。   她想要划清界限,想要定义关系,想要把他稳妥地安置在“朋友”或“合作伙伴”的安全区里,然后心无旁骛地去奔赴她的星辰大海?   可以。   但她似乎忘了,他俞棐,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甘心接受别人安排、被动等待命运的人。尤其是,当他已经认定某个目标,某种“可能”之后。   她想要独立的王国,想要不依靠任何人的丰碑。很好。   那他就要成为她那条路上,最无法绕开的高山,最无法忽视的对手,或者……最势均力敌、让她不得不正视的同行者。她要利用资源?他可以是她清单上,最难估价、也最难掌控的那一份“顶级资源”。她要完成自己的人生课题?他偏要让自己,成为她那个课题里,最复杂、最具挑战性,也最无法回避的一环。   做朋友?太轻了,也太乏味了。   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也绝不会满足于仅仅作为一个“坐标”存在。   俞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此刻的决心刻印进去。然后,他利落地转身,刷卡,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想着还要和于斐、周戚宁视频,蒋明筝深吸一口气,迅速将方才与俞棐对峙带来的疲惫、复杂心绪强行压下。她走进浴室,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体和精神的紧绷。雾气氤氲中,她闭上眼,在心底将“途征”、“俞棐”、“聂行远”这些纷乱的名字暂时封存,切换到那个只属于她和于斐的、更简单也更柔软的模式。   洗完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头发还带着湿意。她坐到套房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上,置顶的对话框里,周戚宁的名字旁,静静地躺着他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方便】   简单,克制,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也给足了她准备和调整的时间。   蒋明筝没有犹豫,立刻将视频通话拨了过去。不过,不是拨给周戚宁,而是直接打到了她专门买给于斐、设置了亲情号的那部手机上,平时于斐用它主要是看照片、视频,以及和她通话。   “嘟——嘟——”   仅仅响了两声,几乎是在提示音刚落下的瞬间,视频就被迅速接起。屏幕先是晃动了一下,然后出现了于斐放大的、写满了急切和欢喜的脸。背景是周戚宁家客卧熟悉的暖色调墙壁。 ↑返回顶部↑ 第54章 54:不值得被审判,不值得被记得 уel ц1.(1 / 2)   周戚宁家的隔音极好,厚重的实木门和精良的建材将客卧里的动静隔绝得严严实实。他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病例分析,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了电视,音量调至仅供背景音的低微。说不好奇蒋明筝和于斐此刻在聊什么,一定是假话。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靠近,没有旁听。   蒋明筝的戒备心很重,像一只时刻竖起耳朵、绷紧背脊的丛林小兽,对于斐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更是强烈到近乎一种本能。有些时候,周戚宁甚至会产生一种模糊的直觉,蒋明筝对于斐,似乎并不仅仅是“妹妹对哥哥”或“监护人对被监护人”的责任与亲情。   那种无微不至的照顾,那种精神上几乎同频的紧密连接,那种将于斐的未来完全纳入自己人生轨道、甚至不惜为此燃烧自己的决绝……在某些维度上,超越了寻常亲情,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将彼此生命深度绑定的意味。尤其是当他得知,蒋明筝和于斐并无血缘关系后,这个模糊的直觉,便像一颗被小心埋下的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   鄙视?厌恶?嫌弃?   这些带着审判意味的、世俗常见的情绪,一种都未曾出现在周戚宁的心湖中。他是一个医生,一个常年与生命最复杂形态打交道的人。大学时期,心理学是他辅修并投入颇多的领域。这几年的相处,他清晰地看到蒋明筝身上那些未经系统干预、却顽强存在的心理防御机制——偏执型人格倾向,强迫型人格特质……她用超乎常人的坚韧和近乎自毁的责任感,筑起高墙,将自己和于斐牢牢护在里面。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缓慢地、耐心地帮助她松动心防,但他也清醒地知道,有些深入骨髓的创伤与信念,并非外力可以轻易瓦解。   如果有一天,蒋明筝真的卸下所有伪装,带着疲惫却也释然的神情告诉他:“周医生,于斐……其实是我的爱人,或者说,是我选择与之共度一生、彼此唯一的存在。”   周戚宁想,自己大约不会感到意外。甚至,心中不会升起一丝一毫的、基于世俗标准或道德优越感的贬损与瞧不起。   为什么呢?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蒋明筝和于斐之间,从来就不是一段该用简单的是非对错、伦理纲常去粗暴切割,判定为“你生我死”、“必须了断”的关系。 他们的联结,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情感或责任范畴,呈现出一种悲喜交融、命运共生的复杂形态。那里面有牺牲,有依赖,有近乎窒息的沉重,却也存在着一种神圣的、不容亵渎的不可拆分性。这种联结,源自最深沉的苦难与最纯粹的保护欲,是两颗在绝境中互相照亮、彼此塑造的灵魂,在冰冷世界里搭建起的、仅容彼此的方舟。   这不该被羞耻化,也不该被任何带着偏见或猎奇的目光所审视。   甚至,在周戚宁理性而包容的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着那一天——期待蒋明筝真正从过往的泥沼中跋涉而出,内心强大到足以坦然面对一切,包括她与于斐之间那种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关系。等到了那一天,当她能够平静地说出那些话,或许,他也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上前,郑重地牵起她的手(如果她允许的话),将自己摆在一个“男朋友”或“伴侣”竞争者的位置上,向她诉说自己那份早已悄然滋生、却始终克制守礼的爱意。   在他眼中,他们是平等的。   他,蒋明筝,于斐,甚至是那个因为拥有相似名字而被她选中、似乎也牵动了她某些情绪的“俞棐”……在这个关乎“关系”与“选择”的命题面前,都拥有平等竞争、或者以某种方式和谐共存的资格与可能。   于斐不需要因为他的“特殊”而永远被置于“被保护者”、“被偏袒者”的位置,他本身的存在和与蒋明筝的联结,就是一份厚重的、值得尊重的“资格”。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sнц шц 9.c òм   他自己,也绝不会因为自己是所谓的“健全人”、“社会精英”,就认为自己拥有某种“卑鄙”的优越感,或试图利用这种差异去“赢”。爱是尊重,是理解,是让所爱之人按其本心自由选择,而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掠夺。   至于那个俞棐……他同样没有错。一个名字,一场命运的巧合,不该成为他被预先判罚出局的原因。如果蒋明筝对他有情,那这份情,同样值得被慎重对待。   在周戚宁那超越常人、近乎哲思的认知疆域里,甚至存在着一种更为开阔的可能性:他、于斐、俞棐……或许都可以以某种方式,“属于”她,或者说,存在于她生命的不同维度,满足她不同的情感与陪伴需求。   如果她选不出来,或者不愿做出非此即彼的残酷选择,那么,以人类的智慧与爱,未必不能找到一个让多方和谐共存、彼此安好的方式。这无关道德的堕落,而是对复杂人性与多元关系可能性的深度探索与尊重。   想着这些,周戚宁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带着了然与温情的弧度。这笑意并非源于某种胜券在握的得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生命复杂性与可能性的欣赏与接纳。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重要”。   蒋明筝会和他说,为什么最初会选择接近“俞棐”,会和他倾诉对那个俞棐挣扎的爱与无力消退的恨,会和他袒露内心关于“仁心基金会”的理想与蓝图,会描绘那个帮助失亲儿童、残疾儿童健康成长、真正融入社会的未来愿景,甚至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说:“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周医生,我希望你也能帮我,我们一起帮助那些孩子。”   她将这些沉重、隐秘、或光芒万丈的碎片,选择性地分享给他。这份分享本身,就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是将他纳入了她内心那个极为私密、戒备森严的核心圈层的标志。   “看来,” 周戚宁望着电视屏幕上无声闪动的光影,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润的暖意,“我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不重要。”   这认知让他心头微软。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独占,而是被她真正“看见”,并在她广阔而孤独的世界里,占据一个独特而不可替代的位置。无论是作为医生,作为朋友,作为可能的爱人,还是作为未来漫长道路上,可以并肩同行的伙伴。   眼下,这样就很好。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时光和她的心,给出最终的答案。   ……   蒋明筝看着屏幕那端,于斐的困意终于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两把小扇子,却还强撑着不肯完全闭上,努力望着她的样子。这副毫不设防、全然依赖的模样,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春日暖阳晒化的雪,只剩下温润的潮湿。   那些关于张芃的、带着复杂过往的试探,本可以暂时压下,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但或许是因为今晚与俞棐的摊牌,或许是心底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需要寻找一个出口,也或许是……她想知道,在于斐那个更为单纯、也更为直接的世界里,对那段遥远的过去,是否还留有一丝痕迹。   终于,她还是轻声提起了那个尘封的名字,语气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返回顶部↑ 第55章 55:查了也白查(1 / 2)   “查到了吗?”   连嘉煜仰面躺在空旷的练舞室地板上,汗水顺着湿透的发梢和额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身下深色的地胶。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激烈舞蹈带来的灼热气息和他自己浓重的喘息。手机被他随意搁在耳边,屏幕上是与私家侦探的通话界面。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无聊,有够八卦,也有够……是非。张芃那老狐狸自己都未必有这么上心,说不定还在琢磨着怎么用“讨债”的烂借口去接近人家,他连嘉煜在这儿急得跟什么似的,简直像个操心皇帝家事的太监!这念头让他更烦躁了,抬脚踢了踢旁边无辜的音响,发出一声闷响。   手机听筒里传来私家侦探略显为难、吞吞吐吐的声音:“连少,这个……蒋明筝女士的背景相对比较……干净。工作经历主要集中在途征集团,从总裁办专员到总裁办主任,晋升路径清晰。社会关系方面,除了工作需要接触的合作伙伴,私生活方面似乎比较……简单。不过、不过有一个智力障碍的哥哥,虽然情况比较特殊,但被蒋女士保护的很好,实在、实在差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说重点!说人话!” 连嘉煜不耐烦地打断,他花大价钱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模棱两可、从公开渠道或许都能拼凑出来的信息,“她当年在阳溪仁心孤儿院的具体情况,离开之后到上大学前的经历,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和什么特别的人有过接触?比如,高玉龙那杂碎后来有没有再骚扰过他们?还有她和张芃,后来还有没有联系?这些,我要知道的是这些!”   “呃……这个……” 侦探的声音更犹豫了,“时间比较久远了,阳溪那边……很多记录可能不完整,走访也需要时间。至于高玉龙先生和蒋女士是否有后续交集,目前没有查到明确证据。张芃先生那边……”   “行了行了!” 连嘉煜的耐心彻底告罄,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额前汗湿的碎发甩开,露出底下那双因为不耐而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我要你有什么用?滚滚滚!就这水平还敢接活儿?两万块就给我这?滚蛋!”   连嘉煜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往旁边一扔,屏幕磕在地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胸膛因为残留的怒意和未散的舞动后的激烈心跳而起伏。   他重新躺回地板上,手臂横在眼前,挡住有些刺眼的顶灯。   “真是疯了,我脑残吗?”   他居然会真的去请私家侦探调查一个只见了一面,甚至连正面都没看清的人的过去。就因为张芃那几句语焉不详的回忆,和照片里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   躺了半晌,连嘉煜还是没忍住,伸手摸索着把手机又捡了回来,屏幕果然裂了一道细纹。他解锁,点开侦探发来的那个压缩文件。   解压,打开。   一份排版清晰、内容却简单得近乎苍白的PDF简历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是标准的职业证件照,女人穿着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妆容精致,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专业与冷静。很美,但是一种带有距离感的、生人勿近的美,和二十年前照片里那个眼神灵动、带着野性警惕的小女孩,似乎只有眉眼间依稀的轮廓还有关联。   他的目光快速下移。   工作经历那一栏,简单得甚至有些“可怜”。   ?   途征集团,总裁办公室主任 (XXXX年X月 - 至今)   ?   途征集团,总裁办高级专员 (XXXX年X月 - XXXX年X月)   ?   途征集团,总裁办专员 (XXXX年X月 - XXXX年X月)   入行即途征,从专员到主任,一步一个脚印,清晰,稳定,也……单调。没有任何其他公司的跳槽经历,没有任何跨界尝试,就像一棵树,从栽下去就一直在同一个地方生长,年轮清晰,却未曾见过更广阔天地的风雨。   连嘉煜盯着那短短几行字,忽然荒唐地、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练舞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自我嘲讽。   “呵……哈哈……我真是……” 他抬手盖住眼睛,笑声却止不住,“真是被那些狗血影视剧荼毒得不轻……居然会相信私家侦探这种扯淡的玩意儿……还指望能挖出什么惊天秘闻、曲折离奇的身世……”   两万块。   他不缺,甚至钱对他来说和废纸没区别。   但不是傻缺,两万就这?   就换来这么一份干净、漂亮、却也单调得一眼能看到底的简历。除了证明她工作努力、能力不错、一路升迁之外,什么都没告诉他。没有她如何从阳溪挣扎到京州的细节,没有她带着那个“特殊”的哥哥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没有她是否还记得张芃,更没有……她是否曾被高玉龙的阴影再次笼罩。   什么都没有。   只有“途征集团”这四个字,反复出现,像一个坚固的、无声的堡垒,将她的过去保护或者说隐藏得严严实实。简历上的每一个字都合乎规范,无懈可击,却也冰冷得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拒绝任何对墙后风景的窥探。   “蒋明筝……” 连嘉煜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那张冷静的职业照,屏幕的裂纹恰好横过她微微上扬的唇角,让那标准而完美的微笑显得有些怪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外力破坏的脆弱感。 ↑返回顶部↑ 第56章 56:隋致廉(1 / 2)   他的亲哥,连家的实际掌舵人,一个名字在某些圈层里就意味着能量和规则的代名词。   用这种“核武器”级别的资源,去查一个女人的背景,听起来简直荒谬。但连嘉煜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他心里那股被吊着的好奇和烦躁急需一个出口,而他知道,他哥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给他一个最清晰的答案。   几乎没有犹豫,他按下了拨号键。   京州,西山壹号院,主楼叁层书房。   夜色已深,这处位于半山、安保森严的私人别墅区静谧得只闻山风掠过林梢的细微声响。叁楼东侧的书房,占据着整层最好的视野,一整面落地窗将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与近处庭院精心打理的景观尽收眼底,此刻却因厚重的窗帘严密拉合,只留下一室沉静而专注的光晕。   隋致廉刚刚结束一个持续近叁小时的跨洋视频会议。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略显疲惫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他抬手,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长时间集中精神带来的钝痛。书桌是定制的黑胡桃木,宽大厚重,上面摊开着几份亟待他最终审阅签字的文件,涉及一笔数额巨大的跨境并购案,容不得丝毫马虎。   室内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古董台灯,暖黄的光线将他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光圈里,也将他眉宇间那份常年居于上位、运筹帷幄所带来的深沉与威压映衬得更加清晰。   就在他准备重新将注意力投回文件时,搁在桌角那部私人定制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同时发出一种特殊的、频率独特的震动声。   隋致廉动作一顿。   这个铃声,只属于一个人——他那个让人头疼又无可奈何的弟弟,连嘉煜。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23:30。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这个时间点,连嘉煜很少会直接打他这个私人号码。那小子虽然被宠得无法无天,但在某些规矩上,倒还知道些分寸,比如,非紧急或重要事宜,不会在深夜打扰他这个日理万机的哥哥。除非……是遇到了什么他自己摆不平的急事,或者,又在外头惹出了什么需要他这个兄长出面“擦屁股”的祸端。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隋致廉刚刚稍有舒缓的神经,再度隐隐绷紧。   他放下揉着眉心的手,拿起手机,滑动接听。   电话只响了两声。   “阿煜?” 隋致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丝处理冗长事务后的疲惫,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和沉稳依旧清晰可辨,“这么晚,有事?”   练舞室。   连嘉煜深吸一口气,将心里那丝“为这种小事(或许也不算太小?)麻烦老哥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会不会挨骂”的微弱迟疑,干脆地压了下去。他哥虽然管他管得严,但从小到大,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基本有求必应。所以……这次……应该也没事吧?反正他哥手下能人多,查个人而已,又不用他哥亲自动手。   他用他特有的、混不吝却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调,对着话筒开口,语速很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下达指令:   “哥!帮我查个人!叫蒋明筝,途征集团的总裁办主任。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底细——从出生到现在,在哪儿长大,怎么上的学,怎么进的途征,家里还有什么人,遇到过什么事,特别是……”   他本想加上“和娱乐圈,还有高玉龙那王八蛋有没有过瓜葛”,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事儿牵扯有点深,而且高玉龙和他哥的圈子未必有交集,贸然提了反而可能让他哥问更多,麻烦。于是话锋硬生生一转:   “……算了算了,就先查这些!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光说不够,又强调性地补充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连二少一贯的、被宠出来的任性:   “尽快。我等着要,明天下午五点前一定要给我!”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有任何反应,无论是询问、质疑,还是可能的斥责,他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刚只是吩咐助理去订个外卖,而不是动用他哥的能量去深挖一个陌生女人的全部隐私。   把手机再次随手扔回地上,连嘉煜向后一仰,重新躺倒在冰凉微湿的地胶上。胸腔里那股盘旋了一晚上的、莫名的躁动和无处安放的好奇,因为做出了这个“不管不顾”的决定,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混合着期待与某种隐秘兴奋的情绪,悄然在心底升腾起来。像是按下了某个危险又诱人的按钮,明知可能引发未知后果,却还是忍不住期待即将揭晓的谜底。   他望着天花板上镜子里自己大汗淋漓、却眼神发亮的面孔,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近乎顽劣的、带着得逞般快意的弧度。   “这下,总能挖出点有意思的东西了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练舞室里带着回响。   书房内。 ↑返回顶部↑ 第57章 57:隔阂、讨好、兄长(1 / 2)   在老宅的二十年,是他人生中最充实、也最“像家”的时光。   连爷爷虽然严厉,但对他是倾囊相授,手把手地教,从最基础的为人处世,到复杂的商业谋略,事无巨细,悉心教导。隋奶奶则用她温婉的慈爱,弥补了孩子对母性温柔的天然渴求。爷爷奶奶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关爱、最顶尖的教育、以及一条清晰而笃定、必须由他来走的前路。他能有今天,能如此顺利地接过[舶运]这艘巨轮的舵盘,走的每一步,都凝聚着连爷爷的苦心孤诣和隋奶奶的默默支持,他肩上背负也不只是隋、连两家四代人的期待,是[舶运]旗下几千员工上万家庭的人生。   甚至在连老爷子生命的最后关头,面对家族内部可能的纷争和儿子(连父)未必服气的心态,老爷子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以强硬手腕暂时压制了连父的继承资格,在病榻前立下遗嘱,指定隋致廉为唯一继承人,并托付连、隋两家一众忠心老臣,务必辅佐、保护这个孙子,直到他站稳脚跟。   怎么会恨呢?他怎么可能会恨赋予他一切、成就他今天的爷爷奶奶?   可对于视自己为“对手”、甚至隐隐带着“篡位者”敌意的亲生父亲,以及对自己难掩疏离、甚至偶有厌恶的母亲,隋致廉同样恨不起来。   老一辈的恩怨情仇,父母的婚姻状况,不是他一个晚辈有立场置喙的。他只是无奈,无奈自己与亲生父母的关系,竟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客气,疏远,除了年节必要的团聚,几乎鲜少私下联系,更谈不上什么天伦之乐。在那个本该最亲密的“家”里,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客人,或者说,一个被委以重任、却不受主人全然信任的“管家”。   直到连嘉煜的出生和长大。   这个比他小十一岁的弟弟,像一道毫无预兆的阳光,更像一只无所畏惧的小牛犊,莽撞地闯进了这个冰冷、疏离、充满微妙张力的家。父母对这个小儿子是毫无原则的溺爱,而连嘉煜,这个被宠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却似乎天生拥有一种奇异的、融化坚冰的能力。   他是家里的粘合剂、更是开心果,他和他不一样。   他会故意在气氛沉闷的饭桌上,手舞足蹈地讲些娱乐圈听来的、离谱又好笑的八卦,逗得一贯严肃的父亲也忍不住笑骂他“胡闹”,让母亲忍俊不禁,笑吟吟地边用湿巾擦他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酱汁边说”宝宝,你退圈好不好,这些人好坏的,妈妈都要吓死了。”   不止是父母,连他这个‘哥哥’他也会周到的照顾到,他会抱着游戏机,硬要拉自己一起玩,尽管他的技术烂得可以,被自己面无表情地虐了一遍又一遍是常态,但他下次还敢,还乐此不疲。他更会在父母对他雷厉风行、近乎不近人情的工作方式流露出隐晦的不满,或是对他长期不回家有所微词时,立刻插科打诨,用更夸张的“告状”(比如哥哥又扣他零花钱)或者转移话题到自己的“明星事业”上,巧妙地化解尴尬,把话题带偏。   不知不觉中,连嘉煜成了这个家里最活跃、也最不可或缺的纽带。是他,让这个“家”终于有了一点寻常人家的吵闹和烟火气;也是他,成了自己这个常年处于高压之下、习惯用规则和距离处理一切人际关系的“陌生儿子”,与父母之间,唯一一座尚且通畅、带着温度的桥梁。   只有在连嘉煜胡搅蛮缠、没大没小地叫他“哥”、或者耍赖提要求的时候,隋致廉才能短暂地忘记自己是“隋总”,是“连家的掌舵人”,而仅仅是一个……拿调皮弟弟没办法的普通兄长。只有在那种时刻,他才能从阿煜带来的、带着点烦恼的温暖中,汲取到一丝属于“家”的松弛和慰藉。   所以,哪怕连嘉煜的要求再荒唐,再任性,再不像话,只要不触及真正的底线——违法乱纪、伤害自身或他人,隋致廉发现,自己很难真正硬起心肠拒绝。   这不仅仅是因为对当年那场意外、那记耳光所烙下的、难以磨灭的愧疚印记——他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亏欠阿煜一份更周全的守护、一份本应有的、兄长式的耐心与包容。诚如他父亲所说,他本可以做得更好,本可以避免那次危险,本可以不用让年幼的弟弟用那么惨烈的方式,去验证一个哥哥的冷漠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更是因为,在隋致廉那被繁重责任、冰冷规则和家族期望层层包裹的内心最深处,他无比珍视,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着连嘉煜为这个家带来的、那点星火般珍贵却耀眼的鲜活、温暖与真实的人气。   连嘉煜煜的任性妄为、插科打诨,以及那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念头,恰恰是隋致廉自己那被规划得一丝不苟、精密如仪器般的人生里,最缺乏也最渴望的“意外”与“生机”。满足弟弟那些看似无理取闹、甚至幼稚可笑的要求,就像是默许自己短暂地踏入一片不那么“正确”、不那么“高效”,却充满色彩和温度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不是“隋总”,不是“连家继承人”,只是一个拿弟弟没办法的、普通的哥哥,一个偶尔可以溜号摸鱼的普通职员。   同时,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小心翼翼的示好与证明。   向那对与他始终隔着一层无形冰墙的父母证明:看,你们不必担心。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忽视他。我并非你们想象中那般,是个只知利益算计、冷酷无情的机器。我在意这个弟弟,愿意照顾他,纵容他,甚至愿意动用我手中那些通常只为庞大商业帝国运转的资源,去满足他一时兴起的、可能毫无“性价比”可言的念头。   又或许,在更深层、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潜意识里,这是一种笨拙的、渴望被接纳的尝试。他希望通过这种纵容和庇护,让父母相信,相信他这个被爷爷一手带大、性格冷硬、行事作风与他们迥异的长子,与这个被他们如珠如宝宠爱着的小儿子之间,存在着牢固而温暖的纽带;相信他隋致廉,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去伤害、牺牲,或是疏远连嘉煜。他希望父母能放下那自马场事件后便一直存在的心结与审视,能稍微安心地将小儿子也“托付”给他,相信他有能力,也有心意,护住这个家的完整与温暖。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修补那道横亘在血缘之间的裂痕,试图向父母,也向自己证明:我们是一家人。而我,是值得信赖的兄长,我也是你们的儿子。   “尽快。我等着要。”   弟弟那理直气壮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隋致廉放下手里的钢笔,目光重新变得沉静锐利。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果决,听不出丝毫情绪,“查一个人。蒋明筝,女性,现任途征集团总裁办主任。我要她的完整背景资料,从出生到现在,教育、家庭、社会关系、重大经历,越详细越好。注意方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资料整理好后,直接发我加密邮箱。”   “是,隋总。”   电话那头传来利落的应答。   挂断电话,他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些关乎亿万元生意的文件上。但思绪,却有一瞬间的飘远。   阿煜……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叫蒋明筝的女人,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他那个对什么都叁分钟热度的弟弟,在深夜如此郑重其事地打来电话,不惜动用他这条“终极捷径”? ↑返回顶部↑ 第58章 58:心照不宣的默契(1 / 2)   “听下来,俞总那边意向还不错,这两天你们辛苦了。”   Steven的声音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响起,带着一种混合了满意与审视的意味。他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手指间夹着一支造型流畅的电子烟,时不时送到嘴边深吸一口,随即缓缓吐出带着甜腻香气的烟雾。   这举动实在算不上有素质,在座叁位,William、聂行远、Emma,没一个抽烟的,此刻却不得不忍受这二手烟的熏陶。但大家都习惯了,Steven在某些方面的肆意妄为,是链动高层心照不宣的“特权”之一。   十一月的沪市,湿冷已初现端倪。William被烟味熏得有些不适,干脆起身,走到会议室尽头的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推开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和略显清冷的城市景观。他顺势靠在窗边的矮柜上,双手抱胸,将话题从寒暄引入正题,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意向是积极,但项目难点也同样突出。首先,汽车赛道我们链动是首次深度切入,经验几乎为零。眼下途征和德系那边潜在的大案几乎撞期,公司现有的人力储备,尤其是精通汽车营销、懂技术又能玩转创意的高阶人才,严重不足。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William顿了顿,目光扫过聂行远和Emma,最后落回Steven脸上,“俞总在昨天的沟通中明确强调,ZOE项目的核心团队成员,在1.0延续期到2.0正式上市的这个关键周期内,必须保证专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兼项。”   “兼项”在广告公司是常态,资源最大化利用的法则。就像聂行远现在,手里就还挂着COIN等其他项目的策略指导。但途征这次的要求,摆明了是要“独占”最精锐的部队。   “尤其是,” William补充,语气加重,“绝不接受核心人员同时兼竞品的项目,这是红线。”   “嚯?” Steven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电子烟,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调子,随即猛地吐出一大口烟雾,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翻滚,“我这小庙什么时候出内鬼了?德系那边合作的消息,我可是捂得严严实实,他们负责人也没大张旗鼓,这事儿都能往外传到途征耳朵里?Samuel,”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聂行远,带着几分审视和质疑,“你手下的人,嘴不严啊?”   突然被点名发难,聂行远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从容地伸手,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了几下。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呈现出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和几份邮件、聊天记录的截图。   “我的人,很干净。” 聂行远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抬眼,侧身从PPT上收回视线和坐在自己右手边的Emma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默契十足的眼神,然后才继续开口,将矛头引向另一个方向:“问题出在内容组,波哥身上。”   波哥利用项目外包吃回扣、中饱私囊的事,在链动内部某些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只是他资历老,人脉盘根错节,Steven又念旧,一直没人真正捅破。今天被聂行远这么直接、且是在讨论重要客户项目的会议上拎出来,Steven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被打脸的不爽是其一,但更让他感到兴味的,是聂行远和Emma此刻展现出的、同仇敌忾般的统一阵线。   这俩人平时一个冷一个飒,各有山头,此刻却配合默契,目标明确。   “这是我们从几个合作方那里交叉核实到的证据,”Emma接收到聂行远的信号,立刻接上,语气清晰利落,她操作着面前的平板,将更多详细的财务数据、合同对比投影出来,“初步估算,仅过去一年,波哥经手的项目,因虚报价格、指定劣质外包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至少占项目总成本的40%。这还不算因此导致的交付质量下滑、客户口碑受损等无形损失。所以,我们的意见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Steven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在聂行远和Emma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忽然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   “你俩……这是准备联手逼宫?”   “自保。” 聂行远言简意赅。   “自证清白。” Emma紧随其后,语气坚定。   Steven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他重新拿起那支电子烟,在手里把玩着,却没有立刻抽。   “不止吧?”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途征那边,给你们开了什么不得了的条件?啊?一来就打算撬走我两员大将……这是合作的诚意,还是给我Steven的下马威?”   “呵。” 聂行远发出一声极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Steven,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调侃,“好处?谈不上。顶多是换个环境,能少吸几口二手烟罢了。”   “你小子!” Steven被他这混不吝的回答噎了一下,先是瞪眼,随即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骂,那笑容里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也有一丝被精准吐槽后的讪然。脸上那点刻意板起的、用于施加压力的紧绷,以及先前隐约浮动的猜忌,都因为聂行远这句带着熟人之间才有的、不怕死的互怼玩笑,如同阳光下的薄冰,瞬间消散了大半。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气氛,无形中被撬开了一道松动、甚至透着点轻松气息的口子。空气里那份令人窒息的凝重感,也随之悄然流散。   Emma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几不可察地轻轻松了口气,一直微微绷着的肩颈线条也放松下来。她注意到,Steven虽然嘴上骂着,但那双锐利精明的眼睛里,审视和质疑的寒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熟悉的、带着点“真拿你们这帮兔崽子没办法”的无奈和……兴味。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果然,下一秒,Steven似乎也觉得刚才弥漫的烟味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点“理亏”。他撇撇嘴,带着点“不抽了行了吧”的烦躁,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电子烟随手抛起,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将它扔进了旁边桌下的金属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轻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抽两口烟,瞧瞧让你们这帮家伙挤兑得,” Steven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烟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却又带着一种“老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的意味,“好像我犯了多大罪似的。”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桌对面的叁人,最后落在Emma脸上,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你们满意了?”的戏谑。   Emma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笃定的弧度,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表示“收到,理解,可以继续了”的微笑,眼神明亮而沉着。   William依旧靠在窗边的矮柜上,见状,也几不可察地对Emma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看,有戏”的轻松神色,眼神里传递着无声的肯定和鼓励。 ↑返回顶部↑ 第59章 59:事事事、是!(1 / 2)   “你们仨……” Steven身体向后,完全陷入宽大的老板椅中,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点了点,目光在William、聂行远、Emma叁人脸上依次扫过,眼神里充满了“我信了你们的邪”的洞察和“被你们算计了”的了然,但嘴角却勾着一丝玩味的弧度,“这计划,没少在背地里琢磨吧?可别诓我说这是今天临时想出来的馊主意。”   他太了解这仨了。William这老狐狸,最擅长打太极、布阳谋,走一步看叁步。聂行远这“草寇”,路子野,法子莽,但往往能出其不意,直击要害。可今天让他有点“刮目相看”的是林宁(Emma),这姑娘平时看着飒爽利落,做事规矩,没想到肚子里“坏水”也不少,跟这俩“祸害”凑一块,简直是“狼狈为奸”的顶配。   “事出有因。” William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气定神闲地吐出四个字,把“我们是迫不得已、为了公司好”的大旗先竖了起来。   “事急从权。” 聂行远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补充,意思是我们也是看情况紧急,才不得不采取特殊手段,合情合理。   “事无不可对人言。” Emma笑着接过话头,语气轻松坦然,为叁人这番“算计”做了个光明正大的总结——我们这计划堂堂正正,没什么不能说的,都是为了解决问题。   “少来!” Steven被他们这一唱一和、文绉绉的成语接龙给气笑了,指着他们,“欺负我一个在国外长大、成语半吊子的老ABC是吧?我看你们仨就是‘叁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不对,是‘臭皮匠叁人组,合伙算计老东家’!早就有这主意了是不是?拖着不说,看着老子亏钱?啊?那些损失,从你们仨年终奖里扣!一个老狐狸带俩小狐狸,蔫儿坏!”   他嘴上骂得凶,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恼火有限,更多的是一种“被自己人将了一军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军将得漂亮”的复杂情绪,甚至带着点“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会联手搞事了”的诡异欣慰。   “事缓则圆。”   William、聂行远、Emma叁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再次抛出一个成语,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带着点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表情。意思是:看,我们这不是在等最佳时机嘛,现在说出来,刚刚好。   “……” Steven被噎得翻了个白眼,挥挥手,一副“怕了你们了”的表情,“行了行了,少给我整成语接龙!就按你们仨说的办!”他下意识又想摸烟,手伸到一半才想起烟已经扔了,目光瞟向桌下的垃圾桶,犹豫着是不是要“捡”回来……   然后他就看到,垃圾桶底部明显有一小滩水渍,他那只心爱的电子烟正可怜巴巴地泡在里面。再抬头,正好看见林宁桌面上那瓶原本满着的依云矿泉水,此刻只剩了半瓶。女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着“不好意思,Steven。”   Steven盯着那半瓶水,又看看林宁“纯良”的笑脸,愣了两秒,最终重重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指着她:“你……行,林宁,真有你的。”这姑娘,下手够快够狠,还让人挑不出理,倒水防烟味扩散,多“贴心”啊。   笑骂过后,Steven重新坐正,终于进入了真正的决策者状态,他看向聂行远和Emma,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说吧,途征那位‘金主爸爸’,是打算把你们这俩最能干的小羔子‘借’去京城多久?用完了……记得还给我啊,我可是要收折旧费的。”   “一年。”Emma回答得干脆利落,给出了明确的时间。   “不止我们,”聂行远接过话,补充细节,“按照初步沟通,我们这边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也需要同期进行阶段性驻场。途征在京州那边,会协调零合和逸舒两家,作为我们的辅助支持方。”   听到“零合”和“逸舒”这两个名字,Steven脸上的玩闹之色终于彻底收起,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而认真。   零合、逸舒,那是京派广告圈里和他们链动齐名、甚至在某些领域(尤其是汽车和高科技)底蕴更深的两位“巨头”。国内广告圈高端战场,多年来就是他们叁家斗得有来有回,互有胜负。途征提出如此苛刻的“独家占用”和“禁止竞品”要求,必然不会只针对链动一家。既然零合和逸舒都能接受这样的条件,甚至“屈尊”答应给链动团队做辅助支持……这本身就说明了途征这个项目的重量级,以及对方整合资源的决心。   而且,零合、逸舒在汽车和科技类目上的成功案例和资源积累,正是链动目前相对欠缺的。能与他们在同一个项目里“合作”(哪怕是辅助),本身就是一个难得的学习和融入机会。   这么一想,似乎……确实没有太多拿乔的余地了。对方诚意还真是给足了。不就是借调两员大将和核心团队一年嘛,大不了……他回头给这俩“小羔子”还有去的团队成员,工资奖金再往上提一提?这么多年交情,他Steven自问待他们不薄,这点“面子”,他们不至于不给吧?驻场而已,又不是跳槽。   想到这里,Steven心里那点因为“被算计”和“损失人才”而产生的不爽,已经基本被对项目前景的评估和对团队能力的信任所取代。他甚至开起了玩笑:   “唉,我说……那什么,你们说我要不要也亲自去驻个场?毕竟我才是链动的门面,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别闹了,Steven。”   这次,是William和Emma同时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你省省吧”的无奈笑意。   聂行远则慢悠悠地、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凉薄语调,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刀:   “途征集团,全公司,禁烟。写字楼内任何区域,包括卫生间和楼梯间,全面禁烟,电子烟也不行。”他顿了顿,看向Steven,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同情,“老烟枪,他们不收。”   Steven:“……”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我没骗你”的聂行远,又看看忍俊不禁的William和Emma,最后难以置信地、几乎是喊了出来:   “靠?!真的假的?!一点通融的余地都没有?!他们这是招人还是招和尚啊?!”   吐槽归吐槽,玩笑开完,Steven在正事上从不含糊。 ↑返回顶部↑ 第60章 60:为人母的谋算(1 / 2)   虽然答应了连嘉煜那个乍听起来颇为荒唐的“调查”要求,但下午叁点,当加密邮箱里那份解压就足足花了叁分多钟的文件终于展开在屏幕上时,隋致廉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位“蒋明筝”小姐的生平履历,抑或是她编织的人际网络,居然复杂到需要如此庞大的文件来承载吗?   距离连嘉煜咋咋呼呼强调的“五点截止”还有不到两小时。也正巧,他今日难得清闲,又被母亲一通电话叫回了老宅,这才有了眼下这份“闲心”,能坐在这里,逐字逐句地研读这份详尽的报告。   “致廉啊,你看看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终身大事,是不是该考虑起来了?”   说实话,简舒凝有些怵自己这个大儿子。   不单是因为孩子自幼不在她身边长大,更因隋致廉那副与生俱来的、近乎不近人情的冷硬心肠,早早就让她熄了修补这段母子情分的心思。今日借着与闺蜜小聚的名头将他叫回,安排这场“相亲”,虽非一时心血来潮,却也少不了身边这位闺蜜的鼓动。   或许是人到中年,简舒凝心里那份不安日益滋长,她越来越担忧,这个心思深沉、手段强硬的大儿子,有朝一日会对他同母异父的弟弟连嘉煜做些什么。“舶运”这块庞大的家业,别说连嘉煜,便是连嘉煜的父亲连晋鹏,也别想真正染指核心。这么多年了,连晋鹏空顶着一个股东的名头,干的也多是项目总监的活儿,虽说名下也管着一家分公司,可真正的权柄,始终牢牢攥在隋致廉一人手中。   姐妹圈里看她过得憋闷,才给她出了这么个主意:既然儿子跟自己不亲,那何不替他选一个自己喜欢、也听自己话的儿媳妇?将来她和丈夫百年之后,有个能向着自己、又能辖制住大儿子、顺便照拂小儿子的儿媳在,她这桩最大的心事,或许就能放下了。   可真要与隋致廉这般面对面坐着,话家常般突然提起“终身大事”,简舒凝仍是坐立难安。若非闺蜜荣芬语此刻就陪坐在身侧,给她暗暗撑着底气,她怕是一个字也说不利索。荣芬语是她大学同窗,更是二十八年的至交好友,连嘉煜当初能被顺利签入“融策”旗下,也全靠这位闺蜜鼎力相助。   今天这‘相亲局’还是荣芬语想的主意,见闺蜜看向自己,荣芬语不露声色地拍了拍对方的手,示意她别急,自己脑子里则是另一番盘算。   简舒凝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美人,又浸淫艺术多年,气质温婉出 众。她所生的两个儿子,皆承袭了这份得天独厚的相貌。两个孩子单是那张脸,便足以令人过目不忘。隋致廉的五官轮廓极深,眉骨与鼻梁的转折利落分明,像用最坚硬的石材一气呵成凿刻而成,透着一股冷调的、不容靠近的俊朗。尤其那双眼睛,男人眼型是略狭长的瑞凤眼,眼尾自然上扬,这是自连老爷子一脉相承的印记。不笑时,那双眼沉静如深潭,目光却利得像能穿透人心,天然带着一种端凝的、不容置疑的威仪,仿佛“正气凛然”早已刻进了他的骨相里。可偏偏是双眼皮,那一道清晰又不过分的褶皱,又为这双过于端正的眼睛,悄悄添了两叁分近乎无辜的柔和。   而连嘉煜,虽说性子被简舒凝惯得带些不管不顾的恣意,可那张脸,却实实在在是老天偏心的杰作,精准复刻并优化了父母相貌的所有长处。尤其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是那种圆而亮的荔枝眼,眼瞳黑白分明,清澈得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眼尾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像含着叁分笑意,这双酷肖母亲简舒凝的眼睛,仿佛天生就会说话。   当他真心笑起来时,那股蓬勃的、毫无阴霾的生命力便从眼底满溢出来,阳光一样洒得到处都是,任谁见了都觉得心头一暖,感染力十足。   可若你细看,或许能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捕捉到那清澈笑意底下,一闪而过的、更深层的东西。那并非刻意,更像是一种底色:一种对周遭人事轻飘飘的、不甚在心的疏离,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因万事唾手可得而生出的、近乎本能的孤高。只是这层底色总被他那过分灿烂的笑容掩盖得很好,宛如阳光轻易驱散薄雾,叫人难以真正看透。   也难怪他能成为“融策”男艺人里的台柱子。只可惜,这位台柱子实在太过惫懒,事业心约等于无,若是能把隋致廉这过剩的事业心分给他一星半点,恐怕娱乐圈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荣芬语看着闺蜜这副扭捏忐忑的模样,心下暗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也不急着切入正题。   不错,这“相亲”的由头,本就是她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她真正的核心目的,是想将隋致廉“请”进一档即将启动的恋爱综艺,成为男嘉宾之一。“融策”综艺部今年必须推出一部能引爆市场、彻底打响名头的作品,她的女儿才能借此在“融策”内部真正站稳脚跟。   如今导演、制片、脚本等前期筹备皆已就绪,唯独嘉宾人选,尚在艰难斡旋之中。女嘉宾那边,张芃开口要走了一个名额,目前还余叁位空缺。而男嘉宾的四席,她心中早有盘算。除了张芃指定要占的那个位置,剩余七个嘉宾席位,无论哪一个,都必须兼具极高的“争议度”与“牌面”,或出身显赫却行事不羁,或成就斐然却背负争议,或关系网盘根错节自带戏剧张力。只有这样,这档节目才能在嘉宾亮相之初就引爆全网讨论,从一众温情治愈或工业糖精的同质化竞品中,以最具冲击力的姿态,悍然破局,成为她女儿手里的一张王牌。   七位嘉宾,最好每一位单拎出来,其自带的流量与话题度,都足以抵得上“融策”一年的广告招商额。带资进组拍戏算什么?资本亲自下场、在镜头前“谈情说爱”,才是真正的话题核弹。   男嘉宾这边,她首要锁定的目标,便是闺蜜这个大儿子。光是设想一下隋致廉出现在恋爱综艺里的场景,荣芬语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女嘉宾那边,能与隋致廉的“咖位”与话题性相提并论的,放眼全京州或许找不出几个,但她荣芬语自有手腕与门路,去促成那“不可能”的邀请。眼下,那位最难请的关罄繁已然松口应允,只要再啃下隋致廉这块最硬的骨头,这事儿,才算真正开了一个漂亮的头。   虽然此事关乎女儿前途,她势在必行,但也急不得。余下那几位同样分量不轻的人选,也还在同步接洽中,缺一不可。   “致廉啊,你看看这几个女孩怎么样?别老是忙着工作,妈妈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抱歉,妈,我在听。”   隋致廉的视线几乎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过。这在他面对母亲时是极罕见的失礼,往常即便心中不耐,他也会维持着基本的聆听姿态。可今天,蒋明筝那份调查报告的内容,实在带给他不小的震撼。或者说,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孩子,竟能在有限的年月里,从事过如此繁多、且跨度巨大的工作:餐厅后厨洗碗、咖啡馆侍应、台球厅陪练、清晨送奶工、夜间补习班讲师……几乎他能想到的、属于学生时代可能从事的廉价兼职,这个被自己弟弟点名要调查的女孩,似乎都曾一一涉足。   压下心头那点难以言喻的异样感,隋致廉抬起眼,从母亲手中接过了那沓约莫十张的照片,依言,一张张认真地看了过去。   见他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直接冷脸拒绝,反而接过了照片,荣芬语心下非但没有放松,反倒微微一紧,这家伙总不会真老老实实相亲吧?那综艺怎么办?可瞥见身旁闺蜜眼中骤然亮起的期待,她也只好回以一个安抚的、略带鼓励的微笑。   算了,急不来,就算隋致廉看上这些女孩中之一,她有办法把事儿办成。   两位母亲此刻或许都“心怀鬼胎”,一个为女儿的事业前程筹谋,一个为儿子的未来安稳算计,但此刻的目的却出奇地一致——都想借这次契机,为自己最牵挂的那个孩子,铺就一条更为顺遂的“通天之路”。   隋致廉对这番曲折心思一无所知。他只是垂眸,目光落在手中那迭精致的照片上。然而,视线所及,那些妆容得体、笑容标准的陌生面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替换。指尖下的影像开始晃动、模糊,最终,一张张鲜活却截然不同的画面,强势地覆盖了他眼前的现实……   是那个戴着宽大遮阳帽、抱着一箱牛奶,在不知名公司大门前与工友拍集体合照的蒋明筝,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笑容有些模糊。 ↑返回顶部↑ 第61章 61:小荷才露尖尖角(1 / 2)   隋致廉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甚至试图弯一下嘴角,以示自己真的不介意。   “我确实……年纪不小了。恋爱结婚的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他顺着母亲的话说,语气是罕见的、近乎温顺的附和,仿佛刚才那个干脆利落拒绝相亲的人不是他。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乖巧的转变,让简舒凝都有些惊讶。她看着大儿子微微泛红的耳廓,还有那副努力想表现得“我很听话”但实则浑身都透着不自在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催婚而起的尴尬,瞬间被一股酸酸软软的情绪取代。是了,无论他在外面多么叱咤风云,在她面前,他好像总是那个不太会表达、有些笨拙的孩子。   “致廉”这两个字,她自然是喜欢的,端方,清正,寓意也好,是老爷子和老太太反复斟酌后定下的,承载着家族对这个长孙的厚重期望。可每每唤出口,总觉太过正式,一字一顿,像隔着一段看不见的疏离,少了血脉间该有的那种亲昵暖意。   “小荷”这个乳名,是她私下悄悄想的,没敢拿到长辈们面前去说。那时孩子刚出生不久,名字尚未最后落定,但“廉”字是早已议定的。她看着摇篮里幼子柔软熟睡的小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描摹那个“廉”字,不知怎的,就想到了“莲”。   “莲者,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亭亭净植”。   莲自然是极好的寓意,可对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来说,似乎又太过清冷孤高了。   她心里蓦地一软,想起了更活泼、更生机盎然的句子。   “小荷才露尖尖角”。   是了,她的孩子,就像那刚刚探出水面、犹带露珠的、嫩生生的荷尖,新鲜,稚弱,却蕴含着无限向上的、蓬勃的可能。这个名字,只属于她这个母亲心底最柔软的期盼,与家族责任无关,只与一个新生儿本身有关。   在连嘉煜尚未出生的那些年,她尚能以一个相对完整母亲的心思,将大部分牵挂和未能宣之于口的疼惜,悄悄投注在这个不能养在身边的大儿子身上。为人母,哪能真做到铁石心肠,一点不心疼?她知道老爷子管教严格,知道孩子课业繁重,知道他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她不敢明着违逆长辈,只能偶尔,借着办事或访友的机会,偷偷绕去儿子就读的学校附近。远远地,看着那个穿着挺括校服、背脊笔直、比同龄孩子显得沉默许多的小小身影,她的心就揪成一团。   她会躲在树后,或者某个街角,等他走近了,才极轻、极快地唤一声:“小荷。”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做贼似的心虚,更多的却是快要满溢出来的思念和怜爱。男孩循声转头,看到她,那双总是过分沉静的眼睛里,会骤然亮起一点光,然后又飞快地黯淡下去,变得有些无措,有些拘谨。他会快步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却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先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妈妈”。   她便笑着,眼眶却有点热,朝他伸出手:“小荷,是妈妈呀,快过来。” 然后,她会像做贼一样,牵起儿子有些凉的小手,把他带到附近小公园没什么人的角落,坐在有些锈迹的秋千上。从提包里变魔术似的拿出捂得热乎乎的烤红薯,或者油纸包着的、撒了芝麻的糖油饼,塞到他手里。“快吃,还热着。”   她总是这么说,看着他有些迟疑、又忍不住小口小口咬下去的样子,心里又是酸,又是涨。她知道这些东西在老爷子眼里是“不健康”、“不体面”的“垃圾食品”,可她就想看看儿子像其他孩子一样,在街边吃些零嘴时,那一点点属于孩童的、简单的快乐。   那时,她一声声唤着“小荷”,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小脸,觉得这乳名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她的孩子,本该是这样鲜嫩的、带着烟火气的,而不是被早早催熟成一株必须笔直挺拔、背负沉重的莲。   只是后来,有了嘉煜,生活的重心、情感的依托,在有意无意间,都无可避免地偏移了。“小荷”这个称呼,连同那些偷偷摸摸的烤红薯和秋千时光,都随着长子被完全纳入老宅严苛的教养轨道,而渐渐尘封,成了记忆里一个泛着暖黄光晕、却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   今天,看着隋致廉这副难得的、近乎无措的温顺模样,她那颗沉寂多年的、属于母亲的心,好像又被轻轻拨动了。   “对呀,小荷,”简舒凝的语调不自觉地放得更柔,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里全是属于母亲的、有些絮叨的关切,“妈妈就是这个意思。你看看,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朋友,要不都结婚了,要不都当爸爸了。妈妈也是担心你一个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工作再忙,也得有个家呀。”   “嗯,我知道的,妈妈。”隋致廉点了点头,应得很快,甚至显得有些急切,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真的有在认真听,真的有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背,坐姿更端正了些,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副样子,哪里还像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冷面总裁,倒像是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正在聆听教诲的优等生,还是那种特别怕老师失望的。   一旁的荣芬语,从“小荷”这个称呼蹦出来开始,眼底的精光就没熄灭过。她太了解自己这个闺蜜了,心软,感性,尤其是在面对这个大儿子时,那份混合着愧疚和疏离的母爱,总是特别容易被触动。   而眼前这个隋致廉……更是让她大开眼界。   谁能想到,在商场上以手段强硬、心思难测着称的“隋总”,在母亲几句带着昵称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关心下,会露出这样近乎“无措”和“乖巧”的神态?那微微发红的耳朵,那认真点头的模样,那句句有回应、甚至带点笨拙讨好的语气……巨大的反差之下,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萌”感。   更重要的是,荣芬语几乎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短暂温情中一闪而逝的“机会”。   隋致廉此刻的心理防线,因为“小荷”这个称呼和母亲罕见的柔软,显然降低到了一个极罕见、甚至可能是绝无仅有的水平。他对母亲的愧疚,对童年那点温情回忆的眷恋,以及此刻想要弥补、想要表现得“听话”的心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易于“说服”的状态。   这不正是天赐良机吗?   荣芬语端起茶杯,借着抿茶的动作,极快地与简舒凝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带着鼓励,也带着明确的暗示。   是时候了,趁热打铁。   简舒凝接收到闺蜜的信号,又看了看眼前难得显得“好说话”的大儿子,心里定了定。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更加和缓,甚至带上了点商量和小心翼翼,仿佛不是在提要求,而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想法:   “那个……小荷啊,妈妈其实也不是非要你立刻就去相亲结婚。就是觉得,你也该……多接触接触人,是不是?老是一个人,或者总是跟工作打交道,多无聊呀,也闷得慌。”她顿了顿,观察着隋致廉的脸色,见他只是认真听着,没有露出不耐烦,才继续慢慢说道,“正好,你荣阿姨这边,最近在筹备一个……一个挺好的活动。就是那种,能认识很多新朋友的,氛围也比较轻松……你看,你要不要……去了解一下看看?就当是放松一下,嗯?” ↑返回顶部↑ 第62章 62:撒谎(1 / 2)   隋致廉不习惯住在连家,回老宅,向来是自己开车,今天也不例外。想到自己住处与连家别墅之间不短的车程,加上晚些时候还需绕道去趟政府大楼,同海关的几位负责人碰个面,他便又与母亲和荣芬语客套了几句,随即起身告辞。   “妈,荣阿姨,你们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晚上还约了海关那边的人,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一步。”   “哎,好,你去忙你的,小荷。” 简舒凝连忙应声,又朝一旁的佣人使了个眼色。佣人会意,立刻将一个包装素雅考究的纸盒捧了过来。简舒凝接过,亲手递向已经站定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期待:   “我……最近无聊,就学着做了些点心。上次给你弟弟拿了些,他怕发胖,碰都没碰。我记得你从小就喜欢吃点甜的,这回就特地按你以前的口味,多放了点黄油和糖,烤了些曲奇。你带回去,工作忙的时候垫一垫也好。”   隋致廉伸手接过。纸盒入手,颇有分量,隔着精致的包装似乎都能闻到一丝隐约的甜香。他捧着盒子,除了熟悉的局促,心底更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温热热的酸软。他素来不擅言辞,尤其在面对母亲时,那些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的话术仿佛都失了效。此刻,千头万绪涌到嘴边,最终也只化作了略显干涩的一句:   “谢谢妈妈。”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简舒凝摆摆手,笑容有些不太自然。她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同这个大儿子相处,今日虽看似“破冰”,可想到自己多少存了“利用”他达成自己和闺蜜所托的心思,她便有些不敢直视儿子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原本想拍拍儿子手臂的手,在半途转了个弯,只在那饼干盒上轻轻拍了两下,囫囵道:   “你喜欢就常回来,妈妈再给你做别的。你荣阿姨那个提议……你有空的时候,稍微看看就行。路上开车慢点,别耽误正事。”   “好,妈。” 隋致廉点了点头,又朝荣芬语微微颔首示意,这才转身离开。   坐进驾驶座,将那盒饼干稳妥地放在副驾座位上,隋致廉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头看着那个系着丝带的盒子,安静地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傻气”的弧度。胸腔里,那股暖融融的感觉还未散尽。只是这份纯粹的、因母亲一点关怀而生的愉悦,并未持续太久。   堪称“混世魔王”的连嘉煜的夺命连环call,几乎掐着点追了过来。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瞬间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哥!哥!我要的东西呢!五点啦!快快快,发我发我!”   电话一接通,连嘉煜活力过剩又带着明显催促的声音就噼里啪啦砸了过来,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嘈杂,像是在什么车间。   隋致廉向来对连嘉煜有求必应,几乎成了习惯。更何况此刻他心情颇佳,本应更爽快才是。可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中控屏上那份早已接收完毕的报告文件时,白天匆匆浏览过的那些片段,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那份冗长文件里,一个名为“蒋明筝”的女孩,二十七年的人生轨迹,被冰冷而详尽地剖开,陈列眼前:数不清的廉价兼职,深夜图书馆里就着冷水啃下的干粮,为了微薄薪资而强撑的笑脸……那不是一个“身世凄苦”的简单标签可以概括的,那是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份工作、甚至每一分钱里的、带着粗粝质感的拼命活着。   一个想法蓦地攥住了他:这位素未谋面的蒋女士,恐怕不会乐意自己如此“透明”地、被一个陌生人以“调查”的名义,审视她全部的努力与挣扎。即便是为了满足连嘉煜那点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所图的好奇心,这种方式,也欠缺基本的尊重。对一个普通但竭尽全力生活的人,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冒犯。   一丝罕见的、因窥探他人隐私而生的羞愧感,悄然掠过心头。   于是,在电话那头连嘉煜的催促声中,隋致廉罕见地迟疑了两叁秒。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以一种平稳到听不出任何破绽的语调,说了谎:   “昨天时间太仓促,你要得又急,那边的人手还没完全捋清楚。报告……还没最终整理好。明天,明天下午两点前,我发你。”   “啊——?!”   电话那头,刚跑完一天行程、正赖在车行里看人洗车的连嘉煜,期待了一整天的结果落了空,当场就对着话筒哀嚎起来,拖长的尾音里满是失望和不甘。但他这个大哥,从小到大,似乎就没怎么骗过他,尤其在这种“正事”上。连嘉煜再不满,也只好蔫了下去,不情不愿地妥协:   “好吧好吧……那你可一定啊,明天下午两点,我等着看!不准再拖了!”   “好,明天一定给你。”隋致廉承诺道,语气是惯常的可靠。   “成吧,那我挂了。”连嘉煜嘟囔着挂了电话。   “嗯。”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隋致廉缓缓将手机放下,搁在扶手箱上。车内恢复了安静,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   第一次,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他对从小宠到大的弟弟撒了谎。这感觉有些陌生,甚至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丝轻微的困惑。是为了那点莫名的、对他人隐私的尊重?还是因为那份报告里呈现出的、过于强烈的生存韧性,让他潜意识里不愿将其作为一件可以随意转交的“物品”?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重新拿起手机,指尖滑动,再次点开了那份加了密的文件。他没有从头翻阅,屏幕却仿佛有记忆般,直接停留在他上次退出的位置。   文件的最后一页。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黑白文字或模糊的生活照,而是一张清晰度极高的彩色照片。看角度和质感,像是官方活动拍摄的成片。背景是途征公司年会的舞台,灯光璀璨。照片中央的女孩,正是蒋明筝。 ↑返回顶部↑ 第63章 63:热闹(1 / 2)   张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带着点颤抖,在这嘈杂环境里显得异常清晰。他完全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再次遇到于斐!自从上次在医院匆匆一面,他再想打听这兄妹俩的消息,简直如同石沉大海。   谁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看着眼前穿着一身沾了水渍的工装、手里还握着高压水枪、表情有些茫然懵懂的于斐,张芃想也没想,一把就夺过了对方手里的水枪,“哐当”一声扔在旁边的小推车上,双手紧紧抓住了于斐的小臂。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张叔叔!苹果,在阳溪的时候我们一起吃苹果!你、我、还有筝筝!想起来了吗!你、你怎么在这儿……洗车?”   张芃连珠炮似的问着,情绪激动之下,力道也没个控制。   于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他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张芃抓得紧。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睛瞪得圆圆的,视线无措地飘向四周,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更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身体也微微向后缩,像个受惊后本能寻求躲避的小动物。   洗车行的嘈杂他早就习惯了、陌但生人激动的触碰和追问他实在难以应对,而且筝说过,不可以让任何人碰他,眼下这局势显然超出了他日常能处理的范畴。   张芃问完,自己也觉得这问题有点傻。因为他下一秒就瞥见了旁边墙上挂着的、有些褪色的铜牌——“XX区十佳残障人士就业帮扶点”。再联想到蒋明筝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带着于斐在京州这样的大城市挣扎求生,必然也得给于斐找一份力所能及、环境相对单纯的工作。想到这里,张芃心里那股酸涩和怜惜更重了,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心疼:   “不干了,咱不干这个了,水冷,活儿也累。张叔给你找别的、轻松点的工作,或者……”   “张芃!”   “放开他!”   两声厉喝,几乎同时炸响,一内一外,带着截然不同的焦灼与怒气。   连嘉煜是站在洗车行内侧的休息区,隔着玻璃看得分明。他原本只是闲得无聊看张芃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没想到剧情急转直下,变成了“强抢民男”的戏码?尤其看到那个被叫做“于斐”的洗车工,一脸受惊小鹿般的无措和抗拒,而张芃还抓着人不放,他差点吹出声口哨。   这热闹,可比什么跳伞有意思多了!   而另一声,来自洗车行入口处。蒋明筝刚拉着行李箱,和聂行远一起走到门口。她从外面只能看到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正紧紧抓着于斐的胳膊攀扯,于斐明显是害怕在向后躲。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中年男人的脸,血液就“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筝筝,别冲动,先问清楚……” 聂行远眼疾手快地扶住被她猛地松开的行李箱拉杆,嘴里劝阻的话还没说完,蒋明筝已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跨到了两人面前,根本顾不上看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是谁,全部注意力都在于斐那张写满惊慌的脸上。她一把将张芃用力推开,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张芃“哎哟”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砰”地撞在身后一辆正在等待清洗的SUV车门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没一屁股坐进地上的污水里。   将于斐严严实实护在自己身后的同时,蒋明筝已经转身,像一只被激怒的、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怒视着那个被她推开的人,准备不管不顾地开火。而就在她转身看清张芃脸的瞬间,张芃也揉着撞疼的后背,抬头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而此刻,被蒋明筝牢牢挡在身后的于斐,在最初被推搡的惊吓过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看到了那抹纤瘦却坚定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指悄悄松开,甚至还下意识地、极轻地,往蒋明筝背后又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她背上。那双原本盛满惊慌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蒋明筝的后脑勺和肩膀,里面慌乱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无声的依赖。   “噗——哈哈哈哈!”   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十足幸灾乐祸意味的大笑,猛地从洗车行内侧炸开。连嘉煜一手扶着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笑得整个人前仰后合,肩膀不受控制地直抖,连眼角都沁出了点生理性的泪花。   太逗了!这场面!比什么精心编排的喜剧小品都带劲!   “张、张芃!” 他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抬高声音,朝着那边僵持的几人喊道,“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我靠,真行,笑死我了……”   精彩!真是热闹纷呈!这不比他那又苦又累、还被节目组当猴耍的破综艺有意思一百倍?   连嘉煜憋闷了一整天的郁气,仿佛都随着这通畅快淋漓的大笑,从七窍散了出去,胸口顿时松快了不少。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脸上过于外放的笑意收敛些许,只余下一抹看好戏的、饶有兴味的弧度挂在嘴角。他这才迈开长腿,慢悠悠地晃了过去,目标是那个刚刚从车上“弹”起来、正一脸惊魂未定加委屈揉着后背的张芃。   “我说老张,你这……” 他走到张芃身边,伸手作势要扶,语气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目光却已下意识地、带着几分好奇与评估,转向了那个将张芃一把推开、此刻正满脸戒备和怒容的年轻女人。   然而,就在他视线彻底定格在女人脸上的那一刹那,连嘉煜脸上那点残余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扶着张芃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是她。   这张脸……昨晚,在那份花了他两万块大洋、结果被私家侦探随便搞了点基本信息糊弄过来的“简历”里,那张平淡无奇的证件照,他皱着眉反复端详过好几次。此刻,那模糊的影像,却与眼前这张因真实怒意而瞬间鲜活生动、眼神锐利如出鞘薄刃的面孔,严丝合缝、分毫不差地重迭在了一起。 ↑返回顶部↑ 第64章 64:粘人精、烦人精(1 / 2)   蒋明筝原本的计划,是抵达京州后便和俞棐分道扬镳,各回各家。谁料在值机柜台前排着队,她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刻此地的人。   聂行远。   男人今天难得没用发胶,额前的头发柔软地垂落,甚至带着点自然的微卷,削弱了平日的几分精英锐气。他穿了件简单的浅色卫衣,背着个双肩包,混在候机的人流里,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当年大学校园里的清爽模样。   蒋明筝眉心一蹙,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质问,话还没到嘴边,聂行远已经抢先一步,扬起一个带着点讨好、又理所当然的嬉皮笑脸:   “别瞪我啊筝筝。刚好,这个月手头项目告一段落,难得清闲。我先过去看看房子,顺便熟悉熟悉京州的环境嘛,就当提前适应了。”   会议结束后,链动那边很快就把首批外派团队的名单发给了俞棐确认。一行二十人,由聂行远和林宁共同带队。俞棐审阅过名单,并未多言,算是默许了链动这份颇具“诚意”的安排,将核心技术骨干与项目负责人一并派遣过来,实在挑不出错。住宿问题途征方面也早已备好方案,公司附近五公里处有专用的员工公寓,设施齐全,管理规范。公寓里恰好还余有几间叁室和四室的大套间尚未分配,安排这二十人入住绰绰有余。保洁已接到通知,会在这个月内将房间彻底清扫整理出来,外派团队月内搬入即可。   蒋明筝听完他这套说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你能老老实实去住公司安排的集体宿舍?”   她可太清楚这位大少爷的做派了。   话虽如此,到底念着不久前在缆车,是聂行远救了自己小命,这会儿哪怕心里嫌他“阴魂不散”黏上来,蒋明筝也没法真的摆出冷脸。说完这句,她便转回身,不再理他,按照流程,老老实实地开始办理自己的行李托运和登机手续,仿佛身边这个自顾自凑过来的男人只是空气。   “所以嘛,”聂行远双手一摊,笑容里带着点“你懂的”那种无赖劲儿,对她那个关于“太久没回京州”的、彼此心知肚明的雷点,丝毫不加避讳,“一年呢,总得挑个自己住得顺心的窝吧?我这不提前去实地考察考察嘛。”   这番说辞,他其实从酒吧分开那晚就开始打腹稿了,但他更清楚蒋明筝的性格,除非她自己开口问,否则任何上赶着的解释,在她那儿都容易被打成心虚的“狡辩”,那才真是永无翻身之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当年大学里实践过、且证明对蒋明筝某种程度上“有效”的策略:死缠烂打,以进为退。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故意放得轻松又带点恳求:“或者……蒋主任行行好,陪我一起看看房子?你一直在京州生活,地段啊、环境啊,肯定比我这个‘外地人’门儿清,给我当个参谋呗?”   蒋明筝抿了抿唇,没接他这茬。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办好值机手续的俞棐,正好结束了通话,朝她这边走了过来。于是,值机柜台前,瞬间形成了叁人相对、气氛微妙的局面。   俞棐的目光在聂行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蒋明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张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不悦。蒋明筝看得分明。   倒是聂行远,一反之前在沪市时对俞棐那种隐隐的针锋相对,此刻竟主动扬起一个堪称灿烂的笑脸,热络地打起了招呼:“俞总,赶巧了,我也这班飞机。”   接下来的发展多少有些出乎蒋明筝意料。聂行远仿佛瞬间点亮了社交达人buff,不知用了什么说辞,竟成功说服了他们那排座位的一位女士换了位置。于是,回京州的航程,就成了蒋明筝被聂行远和俞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漫长而沉默的数小时。   飞机落地,蒋明筝刚松一口气,以为终于能分道扬镳,聂行远又无比自然地黏了上来,仿佛这一切顺理成章。   取了行李,走到到达厅,聂行远极其自然地朝俞棐点了点头,语气熟稔得像在说“明天见”:   “那俞总,我和蒋主任就先行一步了。回见啊。”   话音刚落,蒋明筝预约的网约车正好滑到跟前。聂行远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顺手、无比自然地就拎过了蒋明筝的箱子,不等她反应,已经拉开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都塞了进去。然后他拉开后座车门,侧身朝蒋明筝示意,催促道:   “上车吧,筝筝,这儿不能停太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给蒋明筝和俞棐再有任何寒暄或道别的机会。   蒋明筝原本就计划直接去洗车行接于斐,自然不可能跟俞棐同路。此刻聂行远这“顺理成章”的架势,倒省了她再找借口。她于是顺坡下驴,只匆匆朝面色微沉的俞棐简短说了句“再见”,便矮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将俞棐的身影和机场喧嚣一同隔绝在外,车子平稳汇入车流,聂行远这才舒了口气,转头看向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蒋明筝,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小小的弧度。   只是聂行远和蒋明筝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张芃和连嘉煜这俩不按常理出牌的“程咬金”。四人最终在车行不远处的连锁快餐店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僻静卡座坐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五分钟,空气安静得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点餐声和窗外街道的车流背景音。四个人,八只眼睛,心思各异,却愣是没一个先开口,活像在演一出荒诞的默剧。   最后还是连嘉煜先不耐烦了。   他先是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用指关节“叩叩叩”地、带着节奏敲击桌面,那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他整个人几乎要滑到卡座椅背下面去,长腿大剌剌地伸到过道,他来得路上用冲锋衣帽子遮着大半张脸,这会儿坐定了,早把口罩扯下来扔在一边,冲锋衣的拉链也敞开着,露出里面潮牌的印花T恤。那副恣意散漫、甚至带着点轻佻的姿态,看得蒋明筝眉心不自觉地又蹙紧了几分。   连嘉煜歪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前边,最后嗤笑一声:   “喂——几位,咱们这是在比赛谁先变成化石吗?很无聊哎!”   他那副全然不顾场合、我行我素的散漫劲儿,让蒋明筝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结。 ↑返回顶部↑ 第65章 65:心怀鬼胎下残存的良知(1 / 2)   且不说蒋明筝早就设想过张芃可能会找来,连应对的说辞都在心里过了几遍,即便对方是今日这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她自问也能妥帖应对,不至失态。因此,她并未放任这难堪的沉默继续蔓延,直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目光对上男人那双写满无措与浓重愧意的眼睛时,蒋明筝心底反而微微一松。   这至少证明,她儿时看人的眼光不算太差。张芃并未轻易地将她和于斐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那份“愧疚”真实可辨。在当下这个“精致利己”几成常态的社会,这份时隔多年仍能被触动的愧意,已然难得。   “虽然我不知道您特意找到我和于斐,具体是出于什么考虑,”   蒋明筝的声音平稳清晰,开门见山。   “但于斐的情况,我想您应该清楚。他不记得那些复杂纷乱的过往,而我也绝不希望他再想起,更不希望有过于复杂的人或事,贸然闯入,打破他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还是泄出了一丝压不住的恼意,尽管她知道那与张芃本人无关:“上次在医院,综艺摄制组毫无预兆的拍摄,把他吓得不轻,后面还是我的医生朋友给他打了安定,他才情绪稳定,但那两天他状态都蔫蔫得,我很担心也很心疼。”   蒋明筝对娱乐圈相关的人和事,向来缺乏好感。看着张芃欲言又止、满脸复杂的模样,蒋明筝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核心,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洗车行的工作确实不轻松,但于斐他很适应,也很喜欢。作为一个心智障碍者,他,还有我,我们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我的目标,是帮助他真正地、有尊严地融入社会,而不是永远将他保护在真空无菌的环境里。我希望他能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不依赖怜悯,更不需要贩卖悲惨来换取生存空间。”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灼灼:   “这九年,于斐做到的,远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多得多。车行的老板是难得的好人,他的女儿女婿也都善良宽厚。不知您是否留意到,那家车行里,有许多和于斐情况相似的员工,或聋或哑,或身有不便,但每个人都在靠自己的双手,有尊严地工作、生活。   于斐也是其中一员。他自食其力,用劳动换取应得的报酬。我甚至为他单独办了一张银行卡,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成功融入社会、实现自我价值的证明。所以,张叔,”   蒋明筝直视着张芃,话语清晰有力。   “他不需要,也绝不接受,来自您或任何其他人居高临下的同情。我想,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叁言两语,清晰利落。蒋明筝既向张芃勾勒出于斐这九年来踏实、向上的人生轨迹,也明确摆出了自己不容动摇的态度和底线。   张芃安静地听着,心头五味杂陈,感动与心酸交织翻涌。虽然早已预料两个孩子会过得不易,但亲耳听到这些具体而微的细节,想象着那些未曾见证的艰难岁月,他心中依旧很不是滋味。尤其是自己如今也身为人父,更能深切体会那份拉扯一个特殊孩子向上、护其周全的千钧重担与不易。   “那你呢,明筝。”   蒋明筝说完后,气氛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张芃像个做错事等待宣判的孩子,双手无意识地紧紧交握垂在膝上,肩膀微微内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终于积攒起足够的勇气,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深处、也最让他忐忑的问题:   “你……后来在京州上的学吗?还是……?”   他问得小心翼翼,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害怕,害怕听到蒋明筝说出“我没有上过大学,很早就辍学带着于斐在京州打工”这样的答案。可同时,心底又盘旋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深感鄙夷的、阴暗的期待,他竟卑鄙地希望蒋明筝过得稍差一些。仿佛那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地伸出“援手”,弥补当年因自身怯懦与不坚定而留下的遗憾。他可以向她抛出橄榄枝,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将她打造成明星,让她过上光鲜亮丽的“好日子”,就像多年前他曾短暂设想、却又未能坚持的那样。   然而,真的仅仅是为了“弥补”和“让她过好日子”吗?张芃无法欺骗自己。   不,不止。他更想利用蒋明筝身上“身世凄苦却坚韧不拔”的故事,利用这张只需一眼就足以惊艳世人的脸庞,将她塑造成一个极具话题性和商业价值的符号,让她成为自己事业版图上又一枚闪亮的棋子,助他攀上新的高峰。   太卑鄙了。   这个念头让张芃如坐针毡,自我厌恶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或许是他脸上挣扎愧疚的神色太过明显,一直神情冷淡的蒋明筝,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瞬间冲淡了些许紧绷的气氛。   蒋明筝不想让张芃继续脑补那些充满悲情色彩的苦情戏码,更不愿自己和于斐的人生被套上任何预设的、煽情的框架。她决定干脆利落,将自己这些年的轨迹摊开来说。   “是的,我考上了大学。”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谈及寻常往事的随意,“我脑子还算不错,当年是阳溪县的文科状元。考上了京州大学,读的是国际关系专业。县政府给了笔奖金,孤儿院的妈妈和姐姐们又帮我凑了一笔路费和生活费,让我能带着于斐来京州。   京大了解到我的特殊情况后,也给予了很大帮助,为我和于斐找到了一处租金非常低廉的安置房。大学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加上于斐在洗车行的收入,日子虽然紧巴,但还算过得去。毕业后,我通过校招进入了途征集团,从基层做起,现在是总裁办公室主任。”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向张芃,最后总结道:“说实话,张叔,我过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比很多人预想的都要好。”   “京大……国际关系……总裁办主任……”   听着蒋明筝用如此云淡风轻的口吻,讲述着这条在常人看来堪称“逆袭”的、充满荆棘与荣光的道路,张芃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完全没料到,蒋明筝会走得如此之远,如此符合世俗意义上“有出息”的全部定义。“京大”二字的分量不言而喻,国际关系更是顶尖院系,而途征集团总裁办主任的职位,其所代表的能量、眼界与能力,更是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明星”或“艺人”的范畴。他几乎能想象,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带着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哥哥,一路披荆斩棘走到这个位置,需要付出何等的艰辛、智慧与坚韧。 ↑返回顶部↑ 第66章 66:彻底翻篇(1 / 3)   所以,当高玉龙带着看似无懈可击的手续和公司文件,以“官方”、“正规”的名头,再次出现在孤儿院,要求带走她和于斐时,年仅十岁的蒋明筝,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大人们、或者说除了张妈妈等极少数人似乎都被那套文件和高玉龙“成功商人”、“慈善家”的面具唬住了,或者说,在现实压力下,倾向于相信那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她知道,这一次,可能躲不掉了。常规的哭闹、抗拒,恐怕不会再有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小小的脑海里成型。她记得不久前,在孤儿院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看过一部电视剧。里面有个被逼到绝境的角色,为了吓退坏人,假装自己是个会咬人、力气奇大的疯子,把坏人吓得屁滚尿流。   对,装疯子。她可以演疯子。   上次只是情急之下咬了高玉龙一口,留下个牙印。这次,她要像电视剧里那个“疯子”一样,更凶,更狠,咬得他皮开肉绽,血流不止,让他从此对她“敬”而远之,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但在这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须把于斐藏起来,藏到一个绝对安全、高玉龙找不到的地方。于斐胆子小,看到那样的场面,一定会被吓坏,会尖叫,会哭,那会让她分心。而且,她也绝不愿意让于斐看到自己那副歇斯底里、状若疯魔的模样。她要在于斐心里,永远做一个能保护他、虽然有时凶但还算“正常”的妹妹。   于是,那个下午,七岁的蒋明筝,展现出了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果决。她先是找到在学校里玩得最好的一个女同学。那女孩家境普通,但父母憨厚,女孩自己也机灵胆大。蒋明筝没有多说细节,只告诉好朋友,有坏人想抓走她和哥哥,请她帮忙,把于斐藏起来,藏到放学,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她又用张芃留下的那笔钱,跑去小卖部,买了一大堆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零食和糖果,塞给好朋友和于斐。   “带他去操场后面的器材室,那里平时没人去。把这些吃的都给他,告诉他,我在玩一个游戏,要他乖乖的,等游戏赢了,我就带他回家吃糖醋排骨。”   于斐懵懂地看着蒋明筝,又看看手里花花绿绿的零食,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朋友也用力拍了拍胸脯,牵起于斐的手:“筝筝你放心,我保证把他藏得好好的!什么坏人都别想抓走你们!”   看着好朋友牵着一步叁回头的于斐,悄悄溜向操场深处,蒋明筝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她转身,独自一人回到了孤儿院。院里已经有些乱了,大人们都在焦急地寻找突然不见了的于斐,谁也没想到,是这个平时最护着哥哥的妹妹,亲手把哥哥藏了起来。   高玉龙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带着齐全的手续兴冲冲而来,眼看就要“收获”两个“漂亮货”,却丢了一个最重要的。他想也没想就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蒋明筝。   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试图用那套哄骗小孩的、伪善的面孔跟她说话,声音刻意放得柔和:“筝筝,告诉叔叔,你哥哥去哪儿了?是不是你带你哥哥出去玩了?叔叔带你们去……”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蒋明筝在他蹲下、伸出手试图摸她头的那一瞬间,猛地扑了上去!不是抓,不是挠,而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露出獠牙的小兽,对准他伸过来的、戴着名贵腕表的手,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声和男人痛苦的闷哼同时响起,划破了孤儿院午后的宁静。鲜血瞬间从齿缝间涌出,铁锈般的腥味充斥口腔。蒋明筝死死咬住,任周围大人如何惊呼、拉扯,就是不松口。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咬住!咬得更紧!让他疼!让他怕!让他再也不敢来!   场面一片混乱。高玉龙疼得面目扭曲,试图甩开她,但小女孩的狠劲超乎想象。大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上前,有的掰她的嘴,有的扯她的胳膊,有的试图抱住她。   “松口!筝筝快松口!”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快放开高先生!”   “天啊,出血了!快,快送医院!”   ……   在一片嘈杂与混乱中,蒋明筝被强行从高玉龙手上撕扯开来。她的嘴角还沾着血,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瞪着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又惊又怒的高玉龙,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的小狼。   高玉龙看着手背上那个深深的、皮肉翻卷的齿痕,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戾。但他看着蒋明筝那双淬了冰似的、毫无畏惧的眼睛,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这根本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最终,那次“收养”不了了之。高玉龙在手伤和蒋明筝那副“疯子”模样的双重刺激下,丢下一句“不识好歹的疯丫头”,愤然离去,短期内没再出现。而蒋明筝,因为“发疯咬人”,在孤儿院里也被视为“问题儿童”,受了些冷眼和额外的“管教”,但她不在乎。她成功地保护了于斐,吓退了恶狼。至于那些非议和孤立,与失去于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后来,他就没再出现了。”蒋明筝用一句话为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画上了句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后来雨停了”,“大概觉得我太难搞,不值得他再费心思,也或许,找到了更‘合适’的目标,谁知道呢。”   她省略了事后自己受到的惩罚,省略了那段日子里如影随形的恐惧和后怕,也省略了她是如何一边安抚受惊的于斐,一边在深夜咬着被角,默默消化所有的委屈和惊恐。   张芃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割据。他能想象出那个瘦小单薄的小女孩,是如何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智慧,为了保护于斐,不惜将自己变成人人畏惧的“疯子”。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份超越年龄的担当,让他这个当年因怯懦而逃离的成年人,无地自容。   而他刚才,竟然还想着利用她的苦难,去博取流量和关注……这念头让他恶心到几乎想吐。   “对不起,明筝……”张芃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力和真正的悔愧,“当年……是张叔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还……还一走了之。” ↑返回顶部↑ 第67章 67:我们彼此空白的时间里(1 / 2)   “连嘉煜那个经纪人,张芃,你怎么会认识?”   聂行远一边在水槽边冲洗着青椒,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他是做广告创意的,叁教九流、各行各业的人多少都打过交道,认识张芃并不稀奇。但他没想到,看似与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的蒋明筝,居然也会和这位圈内有名的“人精”经纪人有交集,而且看今天那架势,似乎还不是萍水之交。这会儿在厨房给蒋明筝打下手,油烟机的嗡嗡声里,他终于没忍住那份好奇,问了出来。   蒋明筝正站在料理台另一侧,手法利落地处理着肋排,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略略抬了下眼皮,先是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特别的情绪,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淡口吻道:   “小时候的事。他带艺人去阳溪做公益,顺道来过我们孤儿院。那时候……他本来是有意向领养我和于斐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就没成,不了了之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无所谓。可这话落在聂行远耳朵里,却让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蒋明筝很少主动提及幼时在孤儿院的具体经历,尤其是涉及到“领养”这种敏感话题。大学时,他旁敲侧击问过几次,得到的不是沉默,就是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今天,在这样寻常的做饭间隙,她居然就这么随口说了出来,平静得令人意外。   只是听到这结局是“不了了之”,再联想到今天张芃面对蒋明筝时那份难以掩饰的复杂愧色,聂行远心里那点不是滋味的感觉又泛了上来,混杂着隐隐的心疼。他利落地将洗好的青椒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开始切丝,目光却悄悄飘向蒋明筝的侧脸。她神情专注在手里的排骨上,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微不足道小事的弧度,平静得让他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都显得有点多余。   “那时候……你几岁?”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手下切菜的动作却依旧稳而快,细长的土豆丝均匀地堆积起来。   “七岁?还是八岁?记不太清了。”   蒋明筝将冲洗干净的排骨放进冷水锅里,开了火,准备焯水,水汽渐渐氤氲上来。   聂行远看着她平静的侧影,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后怕”的愤懑:   “没成也好。娱乐圈那摊子水浑着呢,谁知道他当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说是领养,搞不好就是看中了你和大鱼……于斐的条件,想拉你们进圈,从小培养,以后好当摇钱树,或者走什么苦情路线卖惨博眼球。”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出几分不妥,正想找补两句,却见蒋明筝转过头来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略带惊讶的笑意。   “可以啊,聂行远同学。”蒋明筝将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沥干,语气里竟有几分调侃,“光听我说两句,就能猜到张芃当年可能打的什么主意。你这广告人的嗅觉和联想能力,还真是……职业病深入骨髓了?”   还是那句话,再懵懂无知,那也是小时候。长大了,见识了人情世故、利益纠葛,蒋明筝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张芃或许比高玉龙那种人多了几分底线和“正规”的幌子,但说到底,本质都是“星探”,是经纪人。当年看上她和于斐,那叁分或许是真觉得两个孩子可怜想给条出路,剩下的七分,恐怕更多是看中了他们身上可供挖掘的“故事”和“外形”,为未来的商业价值做投资。   “你不生气?”聂行远将切好的土豆丝码进盘子,忍不住追问。想到蒋明筝那种被当成“潜在商品”审视、衡量、甚至计划利用的感觉,他就觉得憋闷。   “小时候……大概是生气过吧,觉得被欺骗,被抛弃。”蒋明筝将锅烧热,倒油,语气依旧平稳,“但后来就不气了。就像你说的,真被他领养了,不就等于签给了融策?从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当童工,搏关注,看起来光鲜,内里谁知道是什么滋味。没走上那条路,没什么好可惜的,自然也就不值得一直生气了。”   是了,聂行远想。蒋明筝一直是这样,清醒,透彻,有种近乎残酷的坦荡。她能把最不堪的过往,用最理性的刀锋剖析开来,看清内里的利益脉络与人性幽微,然后接受,放下,继续往前走。反倒是他们这些人,总喜欢给她套上悲情的想象,替她不平,替她愤怒,在她那份过分明亮的坦然面前,显得如此畏首畏尾,不够磊落。   聂行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蒋明筝示意性地看了一眼他手边的配菜盘。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将切好的土豆丝“刺啦”一声倒进热油里,快速翻炒起来。厨房里顿时充满了食材下锅的香气和声响。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聂少爷?”蒋明筝将腌制好的排骨下锅煎制,随口问道,带着点戏谑,“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宁愿顿顿外卖或者下馆子,也绝不进厨房的‘买办阶级’。”   蒋明筝家的厨房用的是开阔的U型设计,装了叁眼灶台,空间充裕。即便聂行远人高马大,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也丝毫不见拥挤,反而有种奇异的、日常的协调感。   聂行远正专注地翻炒着土豆丝,闻言,头也没抬,用一种同样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吃了面包”般的语气,平静地扔出一颗炸弹:   “家里破产了,就学会了。”   “咣当!”   蒋明筝手里准备放调料的陶瓷小碗,没拿稳,磕在了大理石的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聂行远,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你说什么?破产?”   “对,破——” 聂行远刚想顺着她的话确认,顺便再说两句,说一说自己消失断联那阵子的事。   “筝!筝筝!”一个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又急又亮的声音,伴随着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厨房里刚刚升起的微妙凝滞。于斐顶着一头半干的、柔软蓬松的头发,穿着印着小熊吃蜂蜜的印花短袖,炮弹一样冲到了厨房门口。他努力组织着语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蒋明筝,又警惕地瞥了一眼聂行远,大声宣布:   “我洗好澡、澡了!我要,帮你,炒饭!”   蒋明筝瞬间从刚才的震惊中抽离,注意力全被于斐吸引过去。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到厨房门口,挡在于斐面前,语气温柔但不容商量:“不行,斐斐。油很大,会溅出来,很危险,烫到你会很疼。你去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等我和……这位哥哥做好饭,好吗?” ↑返回顶部↑ 第68章 68:多余(1 / 2)   蒋明筝安抚于斐的技巧一向是满分的,聂行远对此深有体会。当他端着最后炒好的一盘青菜走出厨房时,客厅里的气氛已然截然不同。电视里正播着语调平稳的晚间新闻,于斐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不安,而是安安静静地跪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拼着一副色彩鲜艳的巨型拼图,侧脸线条柔和,甚至透出几分专注的可爱。   蒋明筝则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吹风机,正仔细地、温柔地帮于斐吹干那头柔软微湿的头发。暖风嗡嗡,她的手指穿梭在他发间,偶尔低声说句什么,于斐便会微微向后靠,脑袋在她掌心蹭一下,像只被顺毛顺得舒服了的猫咪。   如果不了解内情,不刻意去想于斐的特殊情况,眼前这一幕温馨、宁静,充满了寻常人家晚间最朴素的温情与亲密,和谐得如同一幅精心勾勒的居家画。反倒是他,聂行远,这个还穿着格格不入的卡通围裙、手里端着菜、突兀地站在餐厅与客厅交界处的“外人”,生生破坏了这幅画面的完整与和谐。   就像当年一样。   当年,他第一次在台球室外的公交站见到蒋明筝和于斐时,就误会了。那个漂亮的、沉默的少年,像影子一样跟在蒋明筝身边,蒋明筝对他呵护备至,两人之间有种外人难以介入的磁场。聂行远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相依为命的兄妹,甚至觉得于斐或许是蒋明筝不得不背负的、甜蜜的负担。他为此心疼蒋明筝,也隐隐觉得,自己或许能成为那个“拯救者”,带给她“正常”的爱情和生活。   直到后来,在一次无意中,他撞见蒋明筝踮起脚,吻去于斐唇边沾到的冰激凌,而于斐虽然懵懂,却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颈窝,那姿态全然是恋人间的亲昵依赖,绝非普通的兄妹之情。   那一刻,聂行远如遭雷击,世界瞬间坍塌。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一个如此优秀、坚韧、清醒的蒋明筝,怎么会……怎么会选择一个心智障碍者作为伴侣?他自诩比于斐优秀百倍——健康,聪明,有能力,能给她“正常”的、光鲜的、被人羡慕的未来。可蒋明筝的眼睛,却从未真正停留在他身上,她所有的温柔、耐心、乃至爱意,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在世人眼中“不完整”的于斐。   这个认知曾让他痛苦、嫉妒到发狂。他试图“竞争”,试图证明自己更好,试图用理智和世俗标准去“唤醒”蒋明筝。可最终,他只得到了更彻底的驱逐。他花了很久才不得不承认,在蒋明筝的世界里,评判标准从来不是世俗的“优秀”或“正常”。于斐或许不“聪明”,但他给了蒋明筝毫无保留的、纯粹的依赖和需要,那是她颠沛流离的生命里,最初也是最后的锚点。他们的感情,是在污泥里互相舔舐伤口长出的、扭曲却无比坚韧的藤蔓,早已缠绕进彼此的骨血,外人根本无从理解,更无力撼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聂行远,才是那个始终试图用外界标准去衡量、去介入、却始终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可笑的“局外人”。   一丝尖锐的、带着酸涩刺痛的不适感,混合着陈年的不甘与此刻清晰的被排斥感,迅速滑过聂行远的胸口。他几乎是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迅速在脸上堆砌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的笑脸,扬声对着沙发那边的二人招呼,语气努力显得轻快自然:   “筝筝,于斐,菜都好了,过来吃饭吧。”   他话音未落,原本安静拼图的于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刚刚还平和的小脸瞬间又绷紧了,眉头皱起,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冲着聂行远大声道:   “不许!不许你、你叫筝!筝!”   “……”   得,又被讨厌了。   聂行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那点强撑的轻松几乎要垮塌。八年过去,于斐对他的敌意再次卷土重来,甚至因为对蒋明筝更强的独占欲而变本加厉。这让他那份潜藏的不甘再次冒头。   他到底哪里不如这个连完整表达都困难的人?   蒋明筝这时刚关了吹风机,嗡嗡声停止。她看了眼气鼓鼓的于斐,又瞥见聂行远脸上那抹来不及完全收起的尴尬,心下无奈,却也习惯了。她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俯身,在于斐那鼓起的、还带着点婴儿肥的侧脸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揉开他紧蹙的眉心,声音放得又软又缓,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但那份亲昵,分明是恋人之间才有的:   “喂,你刚才不是答应我了,要和这位聂哥哥试着做朋友吗?怎么又对人家发火?这样很没礼貌哦,斐斐。”   她的吻和抚摸显然有奇效。于斐脸上的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虽然嘴角还是不高兴地撇着,眼神也依旧带着警惕扫向聂行远,但在蒋明筝温柔的注视下,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憋出叁个字:   “对、不、起。”   虽然道了歉,但那语气,那神情,分明还是心爱的宝物被旁人觊觎后的委屈和不忿。蒋明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失笑,又凑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于斐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什么。   聂行远离得远,听不真切,只看到于斐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甚至,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雀跃和隐秘的欢喜。他不再瞪着聂行远,而是垂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主动拉住了蒋明筝的手,手指紧紧扣着她的,那是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虽然早已知道并被迫接受了蒋明筝和于斐是恋人的事实,可亲眼看到他们之间这种旁若无人的、充满了独占意味的亲昵,看着蒋明筝那个安抚的吻后她在于斐耳畔显然带着情爱色彩的低语,还有于斐瞬间变化的情绪和毫不掩饰的、将蒋明筝视为所有物的依赖动作。   聂行远发现,自己心底那点从未真正熄灭的、名为“不甘”的毒火,又“噌”地一下烧了起来,混合着尖锐的嫉妒。他自认比于斐更“正常”,更“优秀”,更能给蒋明筝世俗意义上的幸福和保障,可为什么……为什么她选择的永远是那个“不完整”的人?甚至愿意为他,将自己也束缚在那方外人难以理解的天地里?   至少在这一刻,那种被彻底排除在他们世界之外的孤独感和不被选择的挫败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坚固的玻璃墙,将他隔绝在外,他能看到里面的温暖与圆满,却触碰不到分毫。   他喉结动了动,觉得嗓子又干又涩,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句:“快、快来吃吧,菜要凉了,凉了不好吃。”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过身,解下身上那件可笑的围裙,胡乱搭在椅背上,然后在餐桌旁背对着客厅的方向坐了下来,留给他们一个沉默的、略显僵硬的背影。他需要背过身,才能藏住脸上可能泄露的、不合时宜的酸楚与狼狈。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蒋明筝一如既往地、细致入微地照顾着于斐,帮他夹菜,挑出鱼刺,低声提醒他慢点吃,偶尔擦去他嘴角的饭粒。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自然,充满了耐心与爱意。于斐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像只被驯服的大型犬,安然享受着蒋明筝的照料。   只在蒋明筝的注意力稍微转向聂行远、回答他关于菜咸淡或工作等无关紧要的问题时,会不满地用筷子戳戳碗里的米饭,或者发出一点小小的、不满的鼻音,然后用膝盖轻轻碰一下蒋明筝,直到她把注意力重新完全放回自己身上。 ↑返回顶部↑ 第69章 69:窃听风云(微H)(1 / 1)   浴室里,蒋明筝带笑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没有丝毫的尴尬或不自在,只有全然的信任、温柔,以及一种……仿佛在鼓励孩子完成某项亲密功课般的自然,“慢慢洗,不着急。”   “好……喜欢,给筝洗……”   于斐的声音里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一个在门内沐浴,一个在门外亲手为她清洗最贴身的衣物,隔着氤氲的水汽和一道并未关严的门,自然而然地聊着天。那种旁若无人的、深入骨髓的亲昵与信赖,那种将最私密的事务交由对方处理的绝对坦诚,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聂行远彻底隔绝在外。   而他呢……像个可悲的偷窥者,站在昏暗的餐厅边缘,看着这温馨到刺眼、亲密到令他心脏绞痛的一幕。嫉妒像淬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连生活都未必能完全自理的人,却可以拥有蒋明筝如此全然的信任和托付,甚至可以触及她最私密的领域?而他聂行远,自认能给她“更好”生活的人,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走过去,想打断,想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句“于斐,这个我来吧”,或者干脆把于斐从那个洗漱台上拉开,告诉他“这不是你该做的事”。可他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开。他有什么立场?他凭什么?在于斐和蒋明筝自成体系的世界里,他任何基于“正常”逻辑的干预,都只是可笑又多余的冒犯。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于斐仔仔细细地漂洗干净那抹鹅黄,拧干,然后动作娴熟地将它挂到浴室门边一个专门的、低矮的晾衣架上。做完这一切,于斐自然无比地趴在浴室门缝边,小声说了句:“筝,好了。我、我去拼图。”   “真乖,去吧,我马上好。”   蒋明筝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水汽的湿润。   聂行远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回了那间临时属于他的、冰冷的次卧。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他才允许自己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们是这种关系!可知道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是两回事。那种被排除在生命最私密、最柔软角落之外的无力感和灼心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输给的,从来不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对手,而是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将他们二人牢牢捆绑的命运共同体。   夜深了,整个房子陷入沉睡般的宁静。聂行远躺在次卧那张不算太舒服的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蒋明筝和于斐在洗漱池旁那一幕,像电影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反复凌迟着他本就烦躁的神经。于斐全神贯注揉搓衣物的手指,蒋明筝带笑回应的嗓音,空气里弥漫的那种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排外的亲昵气息……这些画面和他记忆里当年撞见的那个吻、甚至那场性事重迭在一起,不断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聂行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从未真正进入过蒋明筝的情感核心。她的心,她的身体,她最私密的生活,都属于那个“不完整”的于斐。   胸口闷得发慌,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两点半。算了,起来喝口水吧,也许能冲淡一点喉咙和心口的灼烧感。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厨房走去。主卧就在次卧斜对面,房门没关紧,缝隙里只有微光透出,大约是在念睡前故事集?聂行远不清楚,也自知没立场问。   然而,就在他拿着水杯,从厨房喝完水出来,经过主卧门口,准备返回自己房间时,他的脚步,再一次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房子的隔音其实不错,但此刻,或许是夜深人静,或许是他过于专注,又或许是某种残忍的巧合,隔着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一些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着的声响,丝丝缕缕地,无比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那不是说话声,也不是梦呓。那是……压抑的、急促的、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属于男性的,低沉而含糊,带着难耐的闷哼和某种原始的力量感;属于女性的,清浅而细碎,像是咬着唇瓣也难以抑制漏出的、带着泣音的呜咽。间或夹杂着床垫承受重量时发出的、有规律的、细微的吱呀声,和布料与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虽然被房门阻隔了大半,但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对于听觉敏锐且心绪不宁的聂行远来说,这声音不啻于平地惊雷,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血液“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可当这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以如此具象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形式,隔着门板再一次汹涌而来时,那种感觉……比任何一次猜测、任何一次目睹,都要更加残忍百倍、千倍!   像一把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钝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情地反复搅动、翻搅!嫉妒,不甘,酸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劣的、对蒋明筝身体的隐秘渴望与幻想彻底破灭后的痛苦,如同最烈的毒液,瞬间侵蚀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四肢冰冷,指尖发颤。   他甚至可以无比清晰地想象出门内的场景——温暖的被窝,紧密相拥的体温,唇齿间交换的炽热呼吸,深入骨髓的彼此占有与交付……那是蒋明筝和于斐的世界,一个完全由他们二人构筑的、紧密到连空气都难以插足的私密空间,一个他聂行远穷尽一生智慧、财富、情感,也永远无法真正踏入半步、甚至连窥探都显得龌龊的绝对禁地。   而于斐……那个在他眼中“不完整”、“需要被照顾”的人,此刻却正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拥有着他求而不得的珍宝。这个认知让聂行远几乎要呕出血来。他所有的“优秀”,所有的“正常”,在此刻都成了最可笑、最无用的东西。他输得彻底,且毫无还手之力。   他想立刻逃离,离这扇门远远的,离门内那令人心碎又无比生动的声响远远的。他应该立刻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头,或者干脆连夜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他的双脚却像被最牢固的冰层冻结,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一股卑劣的、自虐般的力量攫住了他。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他僵硬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被迫成为这寂静深夜里,唯一一个清醒的、痛苦的听众,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模糊却足以说明一切、甚至能勾勒出具体画面的声音。   那声音时急时缓,夹杂着蒋明筝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安抚或鼓励,和于斐得到回应后更用力的、仿佛要确认什么的闷哼。   “轻一点、斐、斐斐,你轻一点。”   “不要轻,重!”   “啊——” ↑返回顶部↑ 第70章 70:筝筝,你叫出声,我要听(微H)(1 / 1)   房内。   “不要,讨厌。”   于斐捧着蒋明筝颤颤巍巍的臀,边舔边咬,含混着回答了蒋明筝,男人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陌生的、让他本能讨厌的入侵者,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他心绪不宁、坐立不安了。偏偏,在今晚进行这件他最喜欢、也最让他觉得和筝筝亲密无间的事情时,筝筝却一反常态,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耳边急促地、带着恳求意味地低声提醒他。   “斐斐,小声一点……嘘……”   “别、别出声,求你了……”   “动作……轻一点,慢一点,好不好?”   这些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针,扎进他因为兴奋和愉悦而有些混沌的感官里。于斐知道自己和一般人不一样,甚至模糊地知道自己“笨”,很多事情不懂,学得慢,表达不清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感知不到情绪,尤其是筝筝的情绪。   他感觉得到筝筝身体细微的紧绷,那不同于往日全然放松的接纳;他看得到她即使在情动时刻,也会下意识地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紧张;他更清晰地接收到了她那些压抑的指令背后,那份不想被门外那个“陌生人”发现的、强烈的意图。   这让他感到困惑,更感到一种尖锐的不安和……被冒犯的愤怒。   为什么?这是他和筝筝之间的事,是他们最开心、最亲密、只有彼此才能分享的秘密时刻。那个讨厌的外人凭什么存在?凭什么让筝筝分心?凭什么让他不能像往常一样,自由地、用力地表达自己的快乐和爱意?   “不要……”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抗议,带着委屈和不解,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些,仿佛想用更紧密吸裹,来驱散筝筝的“分心”,来确认她依然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斐!”   蒋明筝的声音压得更低,被于斐这带着赌气意味的一咬,她几乎克制不住喉咙深处的争先恐后涌出的颤意。   蒋明筝跪在蓬松的枕头堆里,双手向前,指尖微微陷入床头的软包中,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墨绿色的丝质睡裙,因她身体前倾的姿势,在后腰处堆迭出柔软慵懒的褶皱,丝滑的布料随着她的呼吸和细微动作,漾开一道道细微的波纹,像夜色中静谧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   床头两侧,两盏暖黄色的小夜灯静静亮着,光线被调得很暗,只堪堪驱散咫尺的黑暗,柔柔地笼罩着床榻这一方私密天地,仿佛为所有景象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蜂蜜般温润的光晕。   蒋明筝的肤色本就白皙,此刻浸润在这片朦胧的暖光里,更显得莹润通透,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由内而外地泛着细腻柔和的微光。光线如同一支最温柔的笔,耐心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线条,从饱满的额头,到轻颤的睫毛,到秀挺的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泛着水光的唇。   光晕沿着她纤长的颈项蜿蜒而下,滑过线条优美的肩头与锁骨,最后悄然隐入丝质睡裙那松垮垂落的领口所投下的、一小片暧昧的阴影里。   她整个身体的轮廓在这明暗交织的光影中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却又因暖色的过滤而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易碎的美丽,仿佛眼前是一尊精心保存的稀世瓷器,或是月光下凝结的霜华,轻轻一触,便会留下难以修复的痕迹,或是瞬间消融。   “嗯啊——够、够了,斐……停、停一下……”   单手死死抵着身前柔软的床头软包,蒋明筝几乎是拼尽全力,才从被情欲烧灼得滚烫的喉咙里,挤出这句破碎断续的哀求。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已经仓皇地抬起,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更失控的呻吟彻底堵回去。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的颤抖。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不能出声,绝对不能!这个时间,聂行远很可能还没睡,万一、万一被他听见……   “叫、筝筝,你叫出、出声。”   于斐的声音在她身下响起,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点依赖的、软软的语调,而是混合了情欲的沙哑、得不到回应的急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执拗。他听不见她的声音,看不到她此刻究竟是愉悦还是痛苦的表情,这让他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之外的迷茫和不安。   “筝筝……你叫、叫出声……我要听……我要听!” ↑返回顶部↑ 第71章 71:用力证明你的回应是舒服(H)(1 / 1)   可惜,即使他这般可怜巴巴的恳求,蒋明筝除了用手安抚地摸他脸,便是一声不吭。   实在太讨厌了!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那个突然闯进来、赖着不走、还要分走筝筝注意力的讨厌鬼!   这个认知混合着身体里翻腾不息、却无处畅快宣泄的情欲,像两股失控的洪流,彻底冲垮了于斐本就约等于无的理智堤坝。从前在这种亲密的事情上,他虽懵懂,却并非全然不懂,甚至能称得上“游刃有余”。   因为他的筝筝,从头到尾,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变化,都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他清晰而温柔的反馈,或是鼓励的低语,或是愉悦的轻哼,或是引导的触碰。那些反馈是他探索未知领域的路标,是他确认彼此连接的安全索,让他知道怎么做是对的,是让筝筝快乐的。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无论他怎么努力,用温热的舌尖去试探、去取悦,去感受那为他而湿润紧致的甬道每一次细微的颤栗和收缩,蒋明筝除了下意识地躲闪,便是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的声音和反应都压抑在喉咙深处,一声也不肯吭。她甚至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仿佛不敢、也不能与他对视。   于斐慌了。   他像一个在熟悉海域航行却突然失去所有星辰与罗盘指引的水手,瞬间被抛入一片茫茫的、令人心慌的黑暗。   他不知道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不知道他的筝是舒服,还是够了?是情愿承受,还是在勉强敷衍?他感受不到往日的热烈回应,触手可及的温度和紧致依旧,可那份灵魂交融般的确认感消失了。   巨大的不安和一种近乎被抛弃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失去了判断的依凭,只能全凭自己混乱的本能和那股想要“夺回”什么的焦躁来行事。既然不知道怎样是对的,那就用他觉得最能让筝筝痛快、最直接、也最不容忽视的方式好了。   于是,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再耐心地等待反馈。他像一个笨拙却执拗的攻城者,用上了更蛮横的力气,更急促的节奏,更深的侵入,试图用这种近乎“惩罚”或“证明”的激进方式,强行撬开蒋明筝紧闭的穴和心防,逼出那些他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声响和反应。   他固执地相信,只要他更用力,只要他让筝筝感受到足够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刺激,她就会像以前一样,给出他渴望的回应,证明一切都没有变,证明那个讨厌的男人并没有真的夺走什么!   这种“不被允许”的感觉,像野火一样在于斐单纯却直接的情感逻辑里燃烧起来。他变得比平时更加激进,甚至有些执拗。筝筝让他小声,他偏要从喉咙深处溢出更压抑却也更深沉的呜咽;筝筝让他动作轻缓,他却用更大的力道将她搂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隔绝开所有外界的干扰。他像一头被侵占了领地、又被限制了本能的幼兽,用自己笨拙却直接的方式,激烈地宣示主权,对抗着那个看不见的、却无处不在的“威胁”。   这种对抗性的激进,让原本隐秘的欢愉蒙上了一层焦灼和挣扎的阴影。于斐不明白复杂的缘由,他只感觉到筝筝的“不同”,并因此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捍卫般的冲动。   男人火热的舌头灵活地游走在甬道入口,猛地戳刺了不下十次后,舌面用力一卷,连同蒋明筝压抑地微弱呻吟和所有蜜液一并吞入口中。   “少……!”   于斐再次从喉咙深处挤出不满的咕哝,焦躁和不解几乎要淹没他。不对,不是这样的。他的筝筝今天……不对劲。往常到了这时候,那些温热甜腻的、让他迷恋的汁液,早就应该像车行里拧到最大的高压水枪,汹涌地喷洒出来,浇湿他的脸颊,浸润他的唇舌,那是她愉悦到极致的证明,是他最骄傲的“奖赏”。   可今天没有。只有可怜的一点点湿意,吝啬地渗出,很快就被他急躁的动作带走。不止如此,筝筝的穴也比平时更加干涩,甚至带着一种抗拒般的紧窒,让他每一次探索都感到滞涩和费劲。   这不对劲的感觉让他更加心慌,也更加执拗。他变换着方式,时而用舌尖轻柔地舔舐、啃咬,时而又转为急促的戳刺,或是不停歇地画着圈,频率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高挺的鼻梁像过去每一次蒋明筝教的、夸的那样,一下重过一下的用自己的鼻梁滑着那条细腻到脆弱的缝隙,直到软穴里再次沁出让他欣喜的湿意。   “唔——”终于,蒋明筝松开了捂着自己嘴的那只手,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软包仰着脖子,一边躲一边高亢喊出了声,“太、太过了,斐!”   “不、过。”   粗喘着,回了蒋明筝,于斐那双擅于扛轮胎重物的结实臂膀死死锁着蒋明筝腰,老茧丛生的掌用力将蒋明筝的臀压到自己脸上,健硕上半身猛地向上一顶,柔软的唇几乎是咬一般地力度死死抿住了那颗藏于蚌肉深处的珍珠,又扯又咬,原本休憩的舌尖更是以更猛烈、快速地频率猛插着,这一次,于斐是真不管不顾地用了大力气。   如果不是于斐的手死死拖着自己的臀,蒋明筝觉得自己恐怕早没力气直接坐在了于斐脸上,不过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好到那里去。   从于斐咬住她的阴蒂开始,她整个人就在不受控地抖,偏于斐这还不罢休,坚硬的齿和柔软的舌头还在那处厮磨戳刺,每一下都带着摧毁她理智的力道,极致的爽快于疼痛伴生而存,左脑在叫嚣着‘重一点,于斐!’,右脑则不留情面的骂‘蒋明筝,你要不要脸,外面的是你前男友。’   蒋明筝不知道今天聂行远有没有像当年那个出租屋外的他一样,硬着下身,像变态一样的偷听,但今天,她还是做出了和当年一样的做法,左脑骂完‘去死吧,理智’的一瞬,酸、疼、麻的感觉打在穴肉上,蒋明筝幻视有人在拿皮鞭抽她。   “嗯——啊啊啊——”变调的、仿佛从喉咙深处被挤碎的呻吟,与门外走廊上突兀响起的、玻璃杯摔碎在地的清脆碎裂声,几乎是同时炸开! ↑返回顶部↑ 第72章 72:生怕聂行远听不见(H)(1 / 2)   床上,蒋明筝浑身一颤,濒临极限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剧烈收缩。她正仰着头,细白的颈项拉伸出脆弱的弧度,双眼因为极致的感官冲击而氤氲着生理性的泪水,视线一片模糊。高潮的余韵如同海啸般席卷过每一寸神经末梢,让她控制不住地细细哆嗦。   然而,就在这身体失控、意识飘摇的瞬间,一声低低的、带着喘息的轻笑,却从她颤抖的唇齿间溢了出来。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到最后,竟变成了一种近乎张狂的、毫无顾忌的、甚至带着点癫狂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呵……”   她一边在灭顶的快感中哆嗦战栗,一边竟仰着头,笑得肩膀抖动,眼泪从眼角不断滚落,分不清是爽极而泣,还是笑出来的泪水。那笑容绽放在她潮红未褪、泪痕交错的脸庞上,妖异又艳丽,像一朵在极致痛苦与欢愉交织的泥沼中,骤然盛开的、带着毒汁的花。   八年了。   八年了,某人这点偷听的、见不得光的坏习惯,还真是一点没变。不,或许更变本加厉了,从前只是远远看着,听着模糊的动静自己臆想,现在倒好,登堂入室,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听得更“真切”了是吧?   可不知怎的,这一次,蒋明筝心里竟然没有半分被冒犯、被窥探的羞恼与愤怒。相反,一种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灼热感的、名为“报复”的快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嘶嘶地舔舐过她的心脏,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兴奋。他听见了?听清楚了?听清楚她是如何在别人身下绽放,如何为别人尖叫失控了吗?   很好。   蒋明筝喘着气,低下头,伸出汗湿的手指,有些粗暴地抹去于斐脸上混合着汗水与她体液的水光。然后,她在于斐茫然而依恋的目光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起绵软无骨的身体,换了个方向。她背对着于斐,身体软软地、毫无间隙地趴伏在于斐同样汗湿的胸膛上,像一株找到了唯一依附的藤蔓。   但她的脸,却微微侧着,那双刚刚还盛满情欲泪水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吓人,瞳孔深处跳跃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她一瞬不瞬地,死死盯住了主卧房门下方——那里,因为门并未关严,泄露出了一线来自走廊的、昏暗的光。   又在偷听了是吗,聂行远?   蒋明筝的嘴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也艳丽到极致的弧度。她的身体还在于斐无意识的搂抱中轻轻颤抖,残留的欢愉余韵和心底沸腾的恶意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她妖妖地回过头,用叁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喘息着,带着诱哄的、甜蜜的残忍,清晰地说道:“斐斐……还没完呢……我们继续,好不好?”   六九,她很喜欢,于斐也很喜欢,几乎是她趴下的一瞬,于斐便再次弓起身子抱着她的大腿急切的用唇舌再次贴上了蒋明筝嫣红的穴口。   蒋明筝只要想到门外是聂行远在偷听,整个身体都激动在抖,这种从天灵盖至于每一个细胞都在震颤的爽意,激地她觉得连于斐唇舌被用力拉扯的阴核都没那么疼了,反而酥麻饥渴的不成体统,这会儿扭着屁股往男人嘴里送穴的她简直和那些酸腐书生笔下妖魔化的女人别无二致。可那又怎样?   门外的窥听,摔碎的杯盏,无声的警告……这一切,此刻在蒋明筝被报复快感和某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所主宰的脑海里,都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甚至变成了加剧她表演欲的催化剂。   去他的小心翼翼!去他的压抑隐忍!去他妈的聂行远!   这一次,蒋明筝彻底撕下了那层因外人存在而强披上的、名为“克制”的薄纱。她不再试图吞咽任何声音,不再刻意放缓任何动作,不再顾忌这栋房子里是否还有第叁双耳朵。她放任自己沉溺,不,是主动投身于那熟悉而汹涌的情潮之中,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投入,都要放纵。   她像过去无数次和于斐在最私密的时刻所表现的那样——不,是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热情,都要娇媚,都要毫无保留。那些曾经只在两人之间回响的、沾染着情欲蜜糖的呢喃和呻吟,此刻被她刻意地、甚至是炫耀般地拔高、拉长,清晰地穿透并不算太隔音的门板,掷向门外那片冰冷的黑暗。   “啊……斐斐……对,就是那里……”   她拖长了娇媚的尾音,带着颤巍巍的哭腔,却又充满了勾魂摄魄的满足。   “好棒……我的斐斐最厉害了……”   她断断续续地夸赞,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   “再、再重一点……嗯……喜欢你这样……”   她甚至主动引导,喘息中带着令人血脉贲张的邀请和鼓励。   蒋明筝的每一句呻吟,每一声呼唤,每一个带着情动水音的词汇,对于此刻的于斐而言,都如同天籁,是莫大的鼓舞和最有效的指令。他混沌的思绪瞬间被这熟悉而热烈的反馈所安抚、所点燃。这样才对!这才是他的筝!平常和他在一起时,就是这样的,会笑,会叫,会紧紧抱着他,用各种好听的声音告诉他,她很快乐,他很棒。   之前那份因筝筝“异常”沉默而产生的困惑、不安和隐隐的愤怒,在这一波高过一波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回应中,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加倍汹涌的快乐与肯定所淹没,动作不再带着之前的焦躁和蛮横,而是重新找回了那种源于本能却又被爱意指引的、充满力量与温柔的节奏。他更加投入,也更加卖力,急切地想要回应筝筝的“热情”,想要给她更多、更极致的快乐,证明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好棒、斐好棒,舌头、舌头都戳进来了!”   “嗯~嗬哈~小豆豆、都在抖,爽,爽死了,斐。”   “烫、烫啊啊啊~屁股、屁股都要被斐……掰…掰裂开……” ↑返回顶部↑ 第73章 73:居心不良的未完待续(H)(1 / 1)   足够大声也足够强势,于斐本就是心思敏感,他不止能感受到蒋明筝的爽快,更能感受到她今天的‘分神’,粗着声音高声说完,于斐也不等蒋明筝同意,干脆撸了一把自己硬邦邦的性器,沾了些已经溢出来的前精,两指粗暴的在蒋明筝嘴里插了两下,干脆将长而粗硬的肉棒捅进了蒋明筝嘴里,起身半靠着床,锁着背对着自己的蒋明筝的腰,一边挺腰插她的嘴一边大声喘、喊。   “吃,进去,筝都吃进去。”   平时,若于斐这么不管不顾,蒋明筝大概已经生气的反客为主,可今天被么粗暴的对待,蒋明筝只觉得紧贴着于斐小腹的穴,水流的更欢了,口腔里异物感很强,于斐的每一次挺动又带着任性地力道,干呕了两叁次后,蒋明筝便习惯了这力道,甚至游刃有余地一边裹一边用舌头舔肉棍上硬楞愣地青筋和男人饱满圆润的阴囊。   黏腻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是唇舌交缠、津液交换时发出的暖昧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女人压抑的、仿佛被什么粗大异物顶到喉口而引发的、短促的干呕与呛咳。于斐的每一次不受控制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沉闷哼,都像鼓点一样敲在人心上,混合着床架因承受剧烈动作而发出的、不堪重负般的、有规律的“吱呀——吱呀——”的摇晃与摩擦声。   这些声音毫无遮掩,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放纵的清晰,在深夜里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充满了原始情欲与占有气息的网,牢牢笼罩着这方空间,也蛮横地穿透门板,不容拒绝地塞满了门外人的每一寸听觉神经。   该走了,聂行远,你该走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尖啸,像警报一样疯狂拉响。理智、尊严、甚至是最后一点做人的体面,都在厉声催促他立刻转身,离开这扇让他痛苦不堪的门,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要点脸,聂行远,做个人吧!别再像个可悲的变态一样,站在这里偷听!   可他的双脚,却像被最坚韧的水泥浇筑,死死地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在房门口生了根。不,不仅仅是生根,更像是被无形的、带着倒刺的藤蔓从脚踝缠绕至大腿,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握在门把上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用那只手,去狠狠地拉开眼前这扇该死的、却又隔开两个世界的门。   他想冲进去。   这个念头如同毒火,瞬间燎遍他的四肢百骸。他想用尽力气拉开那扇门,冲进去,把床上那对紧密交缠、沉浸在极致欢愉中的身影狠狠拉开!他想揪着蒋明筝的肩膀,把她从于斐身上扯下来,赤红着眼睛质问她:为什么?!蒋明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算恨我,怨我,不想看见我,难道连一天,不,连一个晚上都忍不了吗?!就非要挑我在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用这么大的声音,来让我难堪,来凌迟我吗?!   你是在报复我吗?用这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我,你的身体,你的声音,你的所有热情与放纵,都属于另一个人,一个我连与之“公平竞争”资格都没有的人?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那恭喜你,蒋明筝,你做得太完美了!因为我现在的确痛苦,我好痛苦啊,蒋明筝!可是,我也……好爱你啊,蒋明筝。   可惜……他不敢。   是的,不敢。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痛恨自己。他连推开门、直面那一切的勇气都没有。他怕看到蒋明筝那双此刻必定盛满情欲、却也带着冰冷嘲讽的眼睛,怕看到于斐那全然占有、不容侵犯的姿态,怕看到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闯入别人最私密的领域,然后被彻底地、羞辱性地驱逐。   所以,他只能像个最卑鄙、最下流、最无耻的小偷,僵直地、绝望地站在门外,被迫聆听着一门之隔内,那场针对他而来的、鲜活而残忍的“行刑”   屋内,于斐又是一次堪称暴力的挺入,握着蒋明筝胸乳的手几乎在女人雪白柔软的肌肤上烙下两个清晰可见的指痕,蒋明筝知道,这是于斐要高潮的表现,不假思索地,她收起牙齿深深将那根含进了嘴里,一边深喉一边用纤细温热的手玩弄着于斐鼓囊囊的阴囊,每个敏感点,蒋明筝都一一照顾到。   快感自尾椎骨出升腾,于斐终于在蒋明筝嘴里达到了巅峰。和那阵几乎要将人意识抽离的、窒息般的剧烈晕眩感一同袭来的,是口腔深处猝不及防迸开的、温热咸腥的液体。于斐虽然饮食清淡,但精液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瞬间充盈了咽喉与鼻腔,引发了蒋明筝条件反射般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紧随其后的,是无法抑制的、来自身体最深处的、一声接一声的、痛苦而徒劳的干呕。   见她这样,原本还沉浸在高潮余韵中的于斐,瞬间慌了神,脸上情动的红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的、近乎孩童般的惊慌。他像个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手忙脚乱地翻身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地板上,急切地环顾四周,一把抓过床边的垃圾桶,笨拙却无比小心地捧到蒋明筝面前,试图去接她咳呕出来的液体。   “筝……筝筝……不、不怕……”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和心疼。   “吐、吐出来。”   于斐另一只手则慌乱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蒋明筝剧烈起伏的后背,顺着她的脊柱一下一下地抚摸,动作生疏却充满担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将她身体里的不适全部驱散。他紧皱着眉头,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蒋明筝苍白的侧脸,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心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己“可能做错事”的茫然和愧疚。   蒋明筝吐干净,见于斐这样反而笑了,她和于斐互口又不是第一次,过分些的时候,她失禁在于斐脸上,男人都面不改色,也没见嫌弃她,所以她哪有什么好矫情,况且,她今天居心不良是事实。如果不是她有意放纵、甚至刻意引导,用比平时更热情、更外放的反应去刺激、去撩拨于斐,男人根本不会失了分寸,收不住力道,以至于让她难受至此。这怪不得他。于斐在这件事上所有的反应、节奏、乃至“技巧”,都是她这些年一点一点、耐心引导、亲手调教出来的。她最清楚他的敏感点,也最知道如何能让他失控。是她自己,亲手点燃了这把火,又放任它烧过了安全的界限。   想到这里,蒋明筝心口那点因不适而起的微弱怨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对自己的嘲弄和对于斐全然的怜爱。她压下喉咙里残余的不适感,抬手,用指尖温柔地抚了抚男人因为担忧而紧紧绷着的脸颊,拭去他额角不知是先前情动还是此刻焦急沁出的细汗。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凑近依旧跪在床边、赤着上身、满眼写着不知所措和浓浓担忧的于斐,在他紧抿的、有些发凉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却带着安抚与明确意味的吻。   “我没事,”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柔和,甚至带着一丝蛊惑的甜腻,眼睛望进他澄澈的眸子里,“别怕。”   她顿了顿,手指滑到他后颈,轻轻揉了揉,像是给予奖励,又像是发出新的指令,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让于斐瞬间安心下来的弧度。   “我们……还没结束呢。” ↑返回顶部↑ 第74章 74:听(H)(1 / 1)   想到聂行远此刻很可能就站在门外,甚至可能正以一种狼狈又卑劣的姿态,将耳朵贴在门缝上,或者透过那狭窄的缝隙,窥视着室内不堪的凌乱与情欲的痕迹……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羞耻,而是一种近乎野蛮的、混合着报复快感与诡异兴奋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几乎要撕裂蒋明筝的胸口。   那颗在她胸腔里“扑通、扑通”疯狂擂动的心脏,仿佛不再只是器官,而是骤然生出了无数锋利冰冷的刃,正随着每一次剧烈的搏动,从内部一刀一刀、缓慢而精准地划开她自身的皮肉与骨骼!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战栗的畅快,和一种灵魂出窍般的、俯瞰自身疯狂的清醒。她能“看”到自己的“心脏”正血淋淋地、生机勃勃地向外蹦跳,带着滚烫的、名为“报复”的毒液,企图溅射到门外那个人的身上,将他一同拖入这扭曲的盛宴。   她那双因剧烈咳嗽和情潮而泛着水光的眼睛,此刻清明得骇人,瞳孔深处跳跃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她一瞬不瞬地、死死盯住了主卧房门下方那一道泄露着走廊昏暗光线的缝隙。那道光,在她眼中不再是无生命的照明,而成了一条连接内外的、充满恶意的通道,一个无声的挑衅。她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实木门板,直接“看”到门外聂行远可能出现的、仓皇的、痛苦的、难以置信的、乃至崩溃的表情。   之前的那些,那些刻意的呻吟,放纵的迎合,甚至刚才那番狼狈的咳呕……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扰乱心神的“开胃菜”罢了。   蒋明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唇角,那笑容妖异、冰冷,却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毁灭性的艳丽。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兴奋,轻轻抚上于斐依旧写满担忧的脸庞,将他微微拉向自己,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气息交融。   她用一种极低、却足以让有心人捕捉到的、带着喘息余韵和诱哄残忍的嗓音,对于斐,也仿佛是对着门外那个看不见的“听众”,清晰地说道:   “别停下,斐斐……”   她的目光依旧锁着门缝,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刚才的……都不算。”   “下面的……才是正餐。”   说罢,蒋明筝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住身上那件早已被汗水、体液浸得半湿、凌乱不堪的墨绿色丝质睡裙,毫不犹豫地从头顶褪了下来,随意地甩在床边皱成一团。微凉的空气瞬间贴上她因情动和方才激烈而泛着粉、布满细密汗珠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浑身上下再无一丝遮蔽,赤裸地仰躺在那张被折腾得皱巴巴、凌乱不堪的床褥中央,像一朵被骤雨打落、却依旧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与颓靡,在污泥中肆意绽放的花。   她微微喘息着,抬起一只光裸的、线条优美的小腿,脚尖还带着情事后的微微痉挛,然后,以一种慵懒却又极具掌控力和暗示意味的姿态,轻轻搭在了依旧跪坐在床边、赤着上身、神情因她的话语和动作而重新变得专注又有些无措的于斐的肩头。   脚心感受到男人肩胛骨结实而温热的触感,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她的全身。她没有看于斐,那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眼睛,依旧固执地、一瞬不瞬地,穿透室内的昏暗与氤氲,牢牢钉死在房门下那道泄露着外界冰冷现实的光线上。仿佛在用这具毫无保留的身体,和这个充满邀请与臣服意味的姿态,向门外的偷窥者,发出最直白、也最残酷的终极挑衅与宣判。   短暂的失神,于斐立刻握住了蒋明筝的小腿,这一次他手上的力道很轻,可插进蒋明筝穴肉里的肉棍确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小腹一阵酸软,温热的液体像倾流的瀑,宫颤的快感一浪高过一浪,蒋明筝觉得自己整个人像在坐海盗床,高高荡起又重重落下,于斐的每一次律动抽插都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爽意,说实话,要适应于斐异于常人的性器,她吃了不少苦头,每一次都要把前戏做到极致她才能完完整整感受对方,可今天,那前戏还不如过去的一半,但她还是轻而易举的到了。   或许是知道门外那个偷窥狂聂行远还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扒在门缝边,被迫听着、甚至想象着屋内的一切,这种认知本身,就像一剂最猛烈、最禁忌的催情药,混合着报复得逞的残忍快意,注入蒋明筝沸腾的血液。   对聂行远的报复转化为了某种扭曲的兴奋催化剂,让她的每一寸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   蒋明筝的目光,牢牢钉在那道门缝泄露的光线上,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门外那个僵硬如石雕的身影。   听啊。   你这次最好给我听得再清楚一点。   听清楚每一个细节,听清楚她是如何为别人沉醉,听清楚这间屋子里,从来就没有你的位置。   然后——   给我彻底地,滚、蛋!   原本就已经汹涌澎湃的快感,仿佛被无形的手猛地又向上推高了一个阈值,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汹涌、更加……令人战栗。皮肤下的血液奔流得更快,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连指尖都因为过度的刺激而微微发麻。   蒋明筝扭着腰不停吸夹身下的肉根,灭顶的快感让花穴里的每一处软肉都在收缩、挤压,哪怕性器紧密相连,哪怕于斐抓着她屁股抽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蒋明筝依旧觉得不够,她还要更多。   “插进来、全都、全都插进来啊,于斐。” ↑返回顶部↑ 第75章 75:停(H)(1 / 2)   啪啪啪的声音不间断的响着,二人的臀部猛烈相撞带来的粘腻水声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   蒋明筝双腿盘在于斐腰上,这个动作让于斐进入的更顺畅插得更深,甬道已经被开发到了极致,于斐的每一次闯入都直逼那处脆弱酸软的宫口,终于,蒋明筝得到了她想要的那种满足,女人那双任谁见了都要说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舒适到极致的水。   混合了心理刺激与生理极致冲击的双重浪潮过于汹涌,蒋明筝再也无法维持完全的沉默,一丝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漏了出来。那声音短促、脆弱,却又充满了被快感彻底击穿的、无法掩饰的崩溃感。   几乎是这声呜咽响起的瞬间,一直全神贯注感受着她、观察着她的于斐,立刻有了反应。他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用自己温热的、带着熟悉气息的唇,温柔而坚定地、严严实实地吻住了她微微张开的、颤抖的唇瓣。那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欲和安抚意味的吻,不同于之前的激烈与占有,而是细细密密的,像春雨,又像最轻柔的羽毛,一点点舔舐去她唇上可能沾染的苦涩,将她那声泄露了脆弱的呜咽,连同她所有失控的情绪,都一并温柔地吞没、包裹、抚平在他的气息里。   于斐就这样一边吻一边挺动着腰,粗长硬挺地性器一次又一次没入蒋明筝的体内,在蒋明筝身上,于斐学会了克制更明白了什么叫张弛有度的放纵,这一切都取决于他的筝,此刻,看着蒋明筝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于斐就明白,现在他要给他的筝极致的‘疯狂’她才会更开心。   男人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陷入蒋明筝纤薄柔韧的腰侧,几乎要嵌进她温热的皮肉里,烙下属于他的印记。在洗车行经年累月的劳作,赋予了于斐远超常人的核心力量与惊人的耐力,他从来都不是空有漂亮皮囊的花架子。   此刻,那副被紧实肌肉包裹的、倒叁角般的腰身绷紧发力,线条流畅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块肌理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带动着稳定而持久的、近乎掠夺般的节奏。那力量感与掌控力是如此原始而直接,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情动的热度,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矛盾魅力——既有孩童般的依赖清澈,又有雄性生物最本能的强悍与侵占性。   蒋明筝被操得神志不清,眼前雾蒙蒙得,身下水淋淋得,她记不清自己喷了几次又在高潮中被于斐操哭了几次,总之她一直在流水,一直在嗯嗯啊啊的叫。   “不要、不要了,斐——。”蒋明筝昂着头搂着男人的脖子,边哭边喊,“要尿了、呜呜呜……要尿……啊啊啊啊。”   蒋明筝没机会说完,在于斐再一次精准地戳刺下,被撞击出白沫的小穴疯狂收缩,高潮和失禁的快感打得她只能无力的哭着呻吟,高潮后的甬道敏感紧致的吓人,箍得于斐又爽地抵着蒋明筝还在哆嗦地宫口深深射了出来,直至射空最后一滴,于斐都没拔出来,二人紧紧相连的地方淫靡的一塌糊涂,高潮后的不应期让蒋明筝除了软趴趴的趴在男人胸口,什么也做不了,于斐半软地性器还泡在她湿软地甬道内,蒋明筝知道,这是于斐的习惯,这种情况下,他即使不插一整夜,也要插到睡着才肯拔出来,很任性,但蒋明筝愿意惯着。   想着,她略略往上爬了一点距离,将柔软的乳喂到男人嘴里,感受着对方吸裹的动作,蒋明筝干脆卸了力让对方可以更舒服的抱着自己。   “睡吧,我不走。”   习惯使然,蒋明筝只这么一动,于斐就找到了最佳姿势,肉棒深深埋在女人体内慢慢抽动着,那双温软的不可思议的唇则小口小口地舔吃着蒋明筝的乳,此时的于斐对蒋明筝全然交托眷恋的模样,终于让蒋明筝那颗躁动的不安的心也定了下来。   聂行远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直到腿脚传来麻木的刺痛,直到屋里的情欲声息散尽,他才猛地回过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蹒跚地转过身,狼狈地离开了门口。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像一抹游魂,无声地飘向了阳台。   他心底那点该死的、从未真正熄灭的、名为“不甘”和“奢望”的余烬,还在最深处,微弱地、顽固地燃烧着。   走不了,也留不下。这就是他聂行远,此刻最真实,也最无可奈何的处境。他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罩外的囚徒,明明看得见里面的温暖与圆满,却连伸手触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由嫉妒和绝望,一寸寸啃噬自己的心脏。   ……   就着这姿势,大约又过四五十分钟,蒋明筝才轻轻将男人的软下的性器从自己体内吐了出来,被于斐含了这么久的右乳头比左乳要肿,腰侧被紧握过的地方,隐隐还带着破皮的、火辣辣的痛意,提醒着方才的激烈。   蒋明筝哑然失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新鲜的、暧昧的痕迹,轻轻嗤笑了一声,用气音吐出两个字:“坏蛋。” 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有种纵容的疲惫。她侧过身,在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绵长的于斐汗湿的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将滑落的被单拉到肩膀,确认他睡得安稳,这才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弯腰捡起那件被扔在床角的、皱巴巴的丝质睡裙,随意地套在身上,丝滑冰凉的布料贴上汗湿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彻底沉睡的微光,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甚至下意识地将钥匙在锁孔里拧了半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是一个习惯性的、确保于斐不会半夜无意跑出来的小动作。   只是她没想到,刚一转身,目光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客厅那片昏暗的光线里。   无主灯设计的客厅,此刻只开了角落里一盏光线冷白的落地阅读灯。那束光斜斜地、毫无温度地打在沙发区域,勾勒出一个坐得异常端正、笔直如雕塑的身影。   聂行远就坐在那里。   他没有靠在沙发背上,而是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接受审讯、或者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冷白的光线从他头顶侧方打下来,在他深邃的眼窝和挺直的鼻梁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让他的脸一半沉浸在黑暗里,一半暴露在冰冷的白光下,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光影交界处,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猩红的血丝。   蒋明筝反手关上门,指尖还停留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死死锁住自己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竟有一瞬间的哑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冷漠的、甚至是带着刺的话语,都卡在了那里。她没料到他会这样坐在客厅里,以这样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姿态,等待着她。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远处街道偶尔掠过的、模糊的车流声。   她还没找到自己的声音,聂行远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干涩,低沉,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礼貌性的询问。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梢、颈间未褪的红痕、以及身上那件遮掩不住任何春光的、皱巴巴的睡裙上,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他说:   “要洗澡吗?” ↑返回顶部↑ 第76章 76:等、你来我往(1 / 2)   蒋明筝不懂聂行远搞这出什么意思。   聂行远就坐在沙发的里,睡衣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一杯水,先前打碎的的杯子看来是被男人处理好了。   他明摆着装不知道。   蒋明筝舌尖顶了顶上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深究?没必要。她今晚很爽,精神是绷紧后又彻底松弛的畅快,肉体是被恰到好处抚慰后的餍足。既然聂行远乐于扮演这个体贴入微、甚至略显卑微的“仆人”,那她享受他的服务便是了,何必拆穿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谢谢你替我盯着水,”她开口,声音还带着沐浴后的微哑,像被水浸透的丝绸。她没走过去,就倚在浴室门框上,抬手随意拨弄了两下卡在睡裙细吊带里的潮湿长发。丝绸睡裙贴着纤秾合度身体,精准勾勒出起伏的轮廓,V字蕾丝领下欲盖弥彰遮着的星星点点的吻痕和领口下遮不住的乳头凸起,无一不在朝眼前这个爱偷窥还在装蒜的男人说:   刚才,我很爽也很尽兴。   想着,蒋明筝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腰,歪着头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笑盈盈地望向沙发上的人,道:   “不过——”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聂行远抬起的眼。   “这不是老式热水器,是智能设备,温度、时间都可以预设。”她慢慢地说,目光扫过他那张没什么破绽的脸,又落回那杯水上,“所以,真是费心你、一、直、在这坐着了。”   “一直”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戏谑的探究。   空气静了两秒。   然后,聂行远笑了。   不是那种被戳穿后的窘迫或恼怒,而是低低的、从喉间滚出来的闷笑,仿佛她说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他肩膀微微震动,原本交迭放在膝上的手抬起来,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不费心。”聂行远终于停住笑,抬起头。客厅的主灯在他身后,将他宽阔的肩背轮廓镶上一道昏黄的光边,脸却陷在更深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墨玉,里面盛着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的、甚至带着虔诚错觉的光,堪称真诚。如果,忽略他接下来说的话的话。   “看着它,也挺有意思的。”   他语气平和得近乎学术探讨,目光却像有了实质的重量,缓慢地、坦然地碾过蒋明筝微微湿润的脸颊,滑向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丝绸睡裙的领口本就宽松,此刻因她倚靠的姿势,微微敞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那片被情欲浸染过的皮肤——吻痕深深浅浅,从锁骨蜿蜒向下,没入更深的阴影,在暖光下泛着引人探究的、脆弱的微红。   他的视线在那片痕迹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长到蒋明筝几乎能感觉到他目光扫过的轨迹,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重新攀爬,攫住她的眼睛。   “毕竟,智能设备也有出错的时候。万一水温突然变化,或者停水,你正洗到一半怎么办?”   他稍作停顿,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技术故障的解决方案。唇角那点笑意加深,牵动眼角细微的纹路,让那份专注的“真诚”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内里幽暗的、滚烫的实质。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态让他离她更近了些,压低的声音裹着气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清晰得拂过她的耳廓,也格外……不要脸。   “总不能带着一身脏囫囵睡,我记得你有洁癖。”他看着她瞳孔深处细微的收缩,一字一顿,将后半句喂进这黏稠的空气中,“我在这儿,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万一你需要我帮你一、起、洗呢?”   蒋明筝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喉间微微发紧。那停顿极其短暂,却被聂行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的笑意更浓,浓得化不开,像无声的宣告。   帮忙?一起洗?   聂行远这个疯子。   蒋明筝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该死的、全然的“我是在为你考虑”的坦然模样,灼热的荒谬感和久远的熟悉感一同涌上心头。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他那些越界的、冒犯的举动总能精准地踩在她的忍耐线上,她冷下脸,竖起尖刺,想让他知难而退,他却总能像现在这样,四两拨千斤地接住,然后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目的左不过一个:搅乱她。   无论是用怒火,用羞恼,还是用此刻这种被言语挑起的、生理性的细微颤栗,他都要在她这片静水上,投下石子,激起波澜,留下独属于他的、挥之不去的涟漪。   蒋明筝也笑了。起初只是唇角极细微地勾起一点弧度,随即那笑意在眼底漾开,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被逼到某种境地后反而彻底放松的、混合着薄怒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兴味。她不再说话,干脆利落地收了那点笑意,赤足踩上微凉的地板。   脚心传来清晰的凉意,顺着脊椎窜上一点清醒。她一步步走向沙发,走向那个好整以暇等待猎物反应的男人。墨绿色的丝绸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贴合着腿部的曲线轻轻晃动,每一次摇曳都像无声的挑衅,掠过她光洁的小腿,擦过那些于斐失控时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也掠过空气中无形、绷紧的弦。   她在聂行远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与她沐浴乳截然不同的、清冽又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她没有看他,目光掠过他,落到沙发旁的立式衣架上——那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式睡衣,是她为于斐第二起来洗澡准备的。她伸手,将睡衣捞了过来,柔软的厚实面料擦过她的手臂,带着让她安心的味道。   然后,她才微微侧首,垂下视线,居高临下地看向依旧坐着的聂行远。他仰着头,目光锁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等待。 ↑返回顶部↑ 第77章 77:我只是在帮你洗澡(微H)(1 / 3)   “聂行远。”   被放下的那一瞬,脚底骤然触及冰凉瓷砖的激灵,让蒋明筝浑身一颤,短促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但这凉意只主宰了极短的一刻,因为下一秒,聂行远做了一件让她瞳孔微缩的事。   他毫无预兆地、干脆利落地,用单手扯住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居家T恤的后领,向上一拉、一脱,随手扔在了脚边潮湿的地面上。布料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男人裸露的上半身毫无遮挡地撞进蒋明筝的视线。浴室内未散的水汽和暖光,仿佛专为这具躯体镀上了一层柔润的光泽。宽厚平直的肩膀,清晰深刻的锁骨,往下是垒块分明、紧实悍利的胸腹肌肉,随着他平稳却比平时略深的呼吸,那些线条流畅的肌理微微起伏、颤动,蕴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充满了一种近乎原始的、极具压迫性的视觉冲击。   蒋明筝的脑子有几秒钟的空白。她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和分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前男友,在深夜的浴室里,近乎赤诚相对。这场景怎么想都超出了寻常认知的范畴,透着一股荒诞的诡异。   哦,不对。她垂下眼,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她还穿着那条墨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丝绸被浴室的水汽晕染,更深暗的绿,正湿漉漉地贴着她的皮肤,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绿……   这个颜色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带着某种讽刺的寓意。蒋明筝荒唐地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真是……应景。如果,如果今晚再和聂行远发生点什么,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确“绿”了于斐两次。这绿,恐怕要比普通的更深入些,带着迭加的罪恶感,或者说,破罐破摔的麻木。   她甩开脑子里这些离谱到极点的联想,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抬手,用掌心抵住聂行远那滚烫的、肌理分明的胸膛,用力推了一把。   很可惜,纹丝不动。那坚实的胸膛像是浇筑了铜铁,她的推拒如同蚍蜉撼树。男人甚至顺势俯低了身体,贴得更紧。隔着那层薄薄的、已然有些潮湿的丝绸,她饱满的柔软被彻底压挤在他灼热的皮肤上,严丝合缝,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震动,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无法掩饰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潮湿,灼热,充满了濒临失控的欲望。   蒋明筝不适地偏过头,试图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和气息。然而目光所及,是早已被关得严严实实的浴室主门。再一转,淋浴间的隔断玻璃门也不知何时被聂行远拉上了,氤氲的水雾模糊了玻璃,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这个认知,让她胸口那口一直提着的气,非但没有下去,反而堵得更厉害了,沉甸甸地压迫着心脏和喉咙。   聂行远的一只手稳稳垫在她的后背和冰凉的瓷砖墙壁之间,阻隔了那份冰冷,却也让她退无可退。另一只手,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箍在她腰侧。掌心滚烫,手指修长有力,正不轻不重地掐握着那一截柔腻。那触感太鲜明,烫意透过湿滑的丝绸灼烧皮肤,而指尖恰到好处的按压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抑制不住地轻轻战栗。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目光锁着她躲闪的眼睛:   “看,这里就我们了。”   “你——”蒋明筝才张口说了一个字,声音还带着未及平复的微喘和怒意。   聂行远空着的那只手,毫无征兆地,越过了她的肩头。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密闭的浴室里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冰冷的水流如同无数细密的银针,从头顶的花洒急射而下,又快、又急、又狠,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   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了潮湿的丝绸和皮肤,直击骨髓。蒋明筝所有的声音和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冻住了,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地一颤,像一只被骤然丢进冰水里的猫,几乎是弹跳着,蜷缩着,拼尽全力地往唯一的热源——聂行远赤裸的、滚烫的胸膛里钻去。   那是一个全然失序的、寻求庇护的姿态。   而聂行远,显然料到了。   或者说,他等待的,就是这个。   在她瑟缩着撞进他怀里的同一瞬,他垫在她背后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箍着她腰的手也同时用力,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密不透风的姿态,将她冰凉颤抖的身体彻底纳入怀中,紧紧按在自己火热的皮肤上。他的胸膛震动,发出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的闷哼。   冷与热,战栗与稳定,湿滑的丝绸与干燥灼热的皮肤,在这一刻形成了极端到令人眩晕的对比。   这酷刑般的冰冷并未持续太久。就在蒋明筝的牙齿开始忍不住轻轻打颤,意识被冻得有些模糊时,头顶的水流忽然变了。   那股凛冽的寒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度迅速攀升、恰到好处的暖流。温热的水抚过她冰冷的头皮、脖颈、脊背,像一双温柔的手,一点点驱散刺骨的寒意,唤醒僵硬的感官。被冻得几乎麻木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带来酥酥麻麻的回暖感。   身体的本能警报解除。   理智,连同被冷水短暂浇熄的恼怒和尴尬,以更汹涌的姿态回笼。 ↑返回顶部↑ 第78章 78:虔诚的服务(微微H)(1 / 3)   聂行远依旧跪着,不是颓然倾倒,也不是卑躬屈膝,而是一种带着奇异专注的、近乎献祭般的姿态。膝盖骨结实地压在冰凉坚硬的瓷砖上,浴室内未散尽的湿气立刻浸透了他的家居长裤,传来一片刺骨的凉。可他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胛骨的线条在紧绷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张拉满的弓,蕴蓄着某种静默的力量。   他正仰着头,看着蒋明筝。   这个角度让他锋利的下颌线完全暴露,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留下一个脆弱的弧度。浴室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将他深刻立体的五官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一侧映着光,另一侧则陷入深邃的暗影里,眼窝因此显得格外幽深。   而最触目的,是他那一头黑发。   显然被水彻底打湿过,此刻虽然被他用手向后梳去,捋在了额后,却依旧带着湿漉漉的、沉重的质感。发色是纯粹的墨黑,浸透水后,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冷冽的、如同鸦羽般的光泽。几缕不驯服的发丝并未完全服帖,挣脱了束缚,湿漉漉地垂落在额角鬓边,发梢还凝聚着细小的水珠,欲坠未坠。   水珠沿着他清晰饱满的发际线缓缓滑下,有的流过他宽阔的额头,有的顺着太阳穴附近的青色血管蜿蜒,最终隐没于耳侧,或是直接滴落,在他挺直的肩颈肌肤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这个将湿发全然梳向脑后的举动,毫无保留地展露出他整个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褪去了所有柔软修饰,只剩下一种近乎凌厉的英俊。   然而,正是这份被水浸透的、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整洁,与那几缕失控垂落的湿发、眼睫上残留的细小水光,以及他仰视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竭力克制却依旧泄露出的某种近乎空白的神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强烈的矛盾感。仿佛某种坚不可摧的盔甲被水浸湿,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属于血肉之躯的缝隙。   湿发勾勒出的,是毋庸置疑的、带着水汽的凌厉帅气;可那顺着水流微微颤动的眼睫,和因仰头而彻底暴露的、毫无防备的脖颈线条,却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臣服。   他就这样跪在满室潮湿与寂静里,湿发滴水,仰头看她。水珠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太深了,筝筝,你让他射得太深了,还没流干净,我帮你洗干净好不好。”   说这话时,聂行远手上动作没停,男人的语气好似偏执又好似在温和地规劝,蒋明筝辨不清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此刻的她只能反手用力撑着墙才不至于让自己滑倒,腰被聂行远用力顶着,除了挺着穴任凭对方抽插扣弄,蒋明筝束手无策。她从来没想过,聂行远会是这么喋喋不休的性格,耳边一刻不停地播放着聂行远的声音。   “太深了,他射得太深了,他怎么这么自私。”   “没关系、没关系的,明筝,我会帮你扣干净。”   “好好听啊,筝筝,你的喘得好好听。”   ……   “你流了好多水,很舒服是吗,那我用力一点。”   “叁根手指够吗,会不会太浅了,我再深一点好不好。”   说着,男人叁根手指又挺进了更深的区域,挖,扣、插,越来越快,那双漂亮的手几乎快出残影。   “嗯嗯——啊啊啊,聂行远,你嗯嗯——啊啊——够了,够、了啊——”   “不够,一点都不够,还没洗干净。”说着,聂行远抽出叁根手指攥成拳的手慢慢伸到蒋明筝眼下缓缓张开,掌心赫然躺着一小摊精液,“还有呢,没流干净,我说了,你太惯着于斐了,他射得太深了,不洗干净,对你不好。”   蒋明筝想推男人,可跪着的人精准预判了她的动作,用力一甩掌心,双手掐着她的腰,直接将她拽得直接蹲了下来,只是她还反应过来,聂行远直接扯下了她的睡裙垫在她屁股下,沾水的丝绸裙好脱无比。   “你真的、”聂行远看着蒋明筝身上的红痕,顿了顿,手一寸一寸抚着那些痕迹,顿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太惯着他了,明筝,很痛吧。”   蒋明筝觉得聂行远绝对疯了,而她不能惹疯子;谁家好人会跪在浴室举着女人的两条腿一边用手插她的阴道一边感慨她身上属于别人男人的痕迹是不是太痛了,蒋明筝被聂行远这出搞得语塞,虽然身下垫着裙子,但她也不想光着屁股被人举着大腿坐在地上任聂行远为所欲为。   “你别闹了,我错了行吗。”   说着,聂行远的肩膀就挨了蒋明筝一脚,只是踹完对方想收脚,聂行远又抓住了她的脚踝。   “错?”   聂行远才不信蒋明筝会认错,眼下女人这么说明摆着是为了甩开他。   “你有什么错,错的是我。”   “你!”蒋明筝的话还没说完,连人带裙子被聂行远拽到了他身前,一条腿被聂行远举着,一条腿踩在地砖上,顶喷花洒的水细细密密地砸在她和男人身上,穴内男人的手指仍在一刻不停地高速挖弄,“挖干净了!真的干净了!你、你停嗯——啊啊啊。”   聂行远没应声,只是固执地用技巧扣、挖、碾、捅,耳边是蒋明筝不成调地嗯嗯啊啊。 ↑返回顶部↑ 第79章 79:自荐枕席,筝筝你试试我(微微H)(1 / 3)   “你,你什么意思。”   蒋明筝被平放在床上,看着用膝盖分开自己双腿,跪在中间的男人,怕倒是没有,虽然隔着八年,但拿捏个聂行远她自认不是难事,而且当年那事是聂行远不声不响的消失,过错方不是她,现在让她白睡泄火,权当亡羊补牢。   但她难免有些尴尬,白睡个器大活儿也许不错的男人她不吃亏是真,但她还是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从房间出来不该挑衅对方,她本意是把人气走,谁知道聂行远这家伙脸皮越来越厚不说,八年过去还不如当年有骨气,真在门外听完也就算了,还帮她洗那儿,想到男人掌心里全是于斐精液的样子,蒋明筝脸热至于又有点诡异的‘性’奋?大概是因为报复感?   “自荐枕席。”   四个字,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探讨般的认真,从聂行远的口中吐出,砸在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寂静里。   “你说什么?”   蒋明筝听到了,每个音节都听得真切,可大脑处理这简单信息的速度却异常缓慢。自己隐隐猜到他想干什么,和亲耳听到他用这样直白到近乎直白的词汇说出来,冲击力截然不同。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耳膜嗡鸣,周围的光线都晃了晃,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再次攫住了她。   “你真疯了?”   聂行远看着她脸上那片空白的恍惚,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就着这逼仄的距离,更清晰、更缓慢地,将那句惊世骇俗的话,掰开揉碎,喂进她混乱的思绪里:   “想让你试试,”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我够不够格,当这个‘叁’。”   “货比叁家,才知优劣,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和俞棐——”   蒋明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自从和俞棐有过那一夜,她对“叁”这个数字,对这个称谓,就过敏般地敏你怎么知道我和俞棐感警惕。可话刚出口,仅仅九个字,她就在聂行远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真实的疑惑,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那表情并非被戳破的恼怒,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对陌生信息的不解。   糟了,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死嘴!   蒋明尴尬地恨不得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可惜被子被她和聂行远死死压在身下,她和他这会儿一个光着屁股一个一件没穿,她光着屁股,厚脸皮疯子聂行远赤条条的压在她胸前。   说多错多,干脆闭嘴。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轰然落下,截断了蒋明筝所有翻涌到唇边的解释、辩白,或是更多的、可能越描越黑的词句。她立刻紧紧抿住了唇,仿佛那两片柔软的线条是最后一道防线,将所有呼之欲出的声音和情绪死死锁在喉咙深处。   她甚至刻意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微微急促的胸膛平复下去,然后,摆出了一副近乎无懈可击的、势要将嘴硬进行到底的架势。下巴微扬,脖颈拉出一道脆硬而优美的弧线,视线则轻飘飘地、彻底地从聂行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上移开,落向了卧室窗台。   那里,一盆小小的、饱满的多肉植物,正静静地待在月光里。胖乎乎的叶片聚拢成莲座状,边缘泛着一点淡淡的粉,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某种与世无争的、笨拙的可爱。蒋明筝的目光就凝固在那片小小的、安静的绿色上,看得极其“专注”,仿佛那是什么举世罕见的珍宝,值得她投入全部心神。   她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收敛、压缩,再投射到那盆无辜的多肉上。至于身后那个呼吸骤然加重、气场陡然变得沉郁压迫的男人?   她无所谓。   聂行远是瞬间被点爆的怒火中烧,还是被那陌生的名字刺得鲜血淋,抑或是陷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晦暗情绪……她统统无所谓。不仅无所谓,心底某个角落,甚至恶劣地、破罐破摔地盼望着:最好再生气一点,气到理智全无,气到拂袖而去,现在就立刻、马上从这间卧室消失。   那么,这张宽阔、柔软、此刻还残留着混乱气息的大床,就将完全属于她一个人,一个人睡舒服的很。   况且——好吧,蒋明筝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侥幸,此刻正像水底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被人抓到自己吃锅望盆”和“被前男友亲自抓个正着”这两者的严重程度,在她心里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或许还能用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模糊地带,用一时冲动或各取所需来勉强粉饰,哪怕难堪,也总隔着一层社会的、疏离的面纱。   可后者……尤其是被聂行远撞破,性质就截然不同了。那层遮羞布会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狼狈。那会让她显得……像个离了男人就不行的、饥渴的、毫无长进甚至变本加厉的笑话。   仿佛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被困在与他的那一段里,需要用别的男人来填补、来证明,却又偏偏再次落入他眼中。   在聂行远面前,蒋明筝可悲地发现,自己那早已在职场和生活中磨得差不多的“偶像包袱”,竟然顽固地重新生长出来,且变本加厉。她可以在于斐面前疏离,可以在俞棐面前放纵,甚至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扮演任何角色。唯独在聂行远这里,她做不到全然的无所谓,做不到彻底的破罐破摔。   至少,她绝不想在他面前,再矮上一截,她就是要做聂行远心里永远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要输给聂行远!   俞棐……于斐……名字发音那么像,他或许根本没听清,或许根本没往那处想。她何必自乱阵脚,此地无银叁百两?破罐破摔的念头涌上,她紧闭着嘴,眼神却心虚地飘开,不敢再与他对视。算了,反正……说不定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个错误的音节。 ↑返回顶部↑ 第80章 80:眼泪(微微微H)(1 / 3)   聂行远的话,像一捧温热却沉重的沙,缓缓灌进蒋明筝的耳朵,每一粒都带着清晰可辨的重量,滚过她紧绷的神经。   “我只有你……”   “八年前是你,八年后还是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温柔却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开她层层锈蚀的心防。那些尖锐的怒意,那些被“比较”激起的刺痛和羞辱,在这猝不及防的、全然指向她自身的深情面前,忽然失去了支撑的骨架,哗啦一下,散落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也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尴尬,和从心底最深处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滚烫的羞赧。   什么瘦巴巴的让他心疼,什么现在养得好让他放心……这算什么?时隔多年的述职报告吗?还是他聂行远独家版本的“蒋明筝养成观察笔记”?   蒋明筝觉得自己的脸颊,连同耳朵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烫,一定红得不能见人。幸好她是背对着他,幸好这房间里光线足够昏暗。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一个更小的、不被察觉的空间里。   只可惜,聂行远根本不给她装乌龟的机会,男人的性器打在穴上传来的微弱麻意,激地她的小腹一直在抖,那双火热的手更是一刻不停地揉捏着她的胸乳,和于斐那种全凭心意揉捏带来的粗暴爽感不同,聂行远的动作,每一次的揉捏都带着精心算计的力道,叫她舒服,却又叫她不上不下的难受,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她想说点什么,说点尖锐的、刻薄的、能立刻打破这令人窒息温情的话。就像以前一样,用讥诮当盔甲,用疏离做武器。可嘴唇嚅动了几下,喉咙却像被那捧温热的沙堵住了,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音。只有心跳,在死寂的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咚,响得她怀疑连身后的聂行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丢人了。为他这番话丢人,更为自己此刻因为这寥寥数语就兵荒马乱的反应,感到加倍丢人。   “谁、谁要你心疼了……”   最终挤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干巴巴的、气势全无的嘟囔。声音闷在枕头和自己的臂弯里,含混不清,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羞恼之下的无力挣扎。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的热度,因为这句欲盖弥彰的话,又攀升了一层,那热度一路烧到颈侧,让她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   这还不够,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羞窘和某种隐秘不安的情绪,推着她试图夺回一点话语的主导权,哪怕是用更蛮横的方式。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理直气壮些,尽管依旧带着颤:   “谁相信你说的那些漂亮话……你、你现在这么会,”她顿了顿,那个“会”字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嘴里,却指向了所有暧昧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细节,“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对别人也这样过——”   “嗯啊~!”   质问的尾音尚未落下,便骤然化作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喘。   聂行远!   男人的手就用力地拧了一把她的乳‘啪啪’扇了两下,又竟毫无预兆地,张口咬住了她脖颈侧后方那片最敏感脆弱的肌肤。不是情人间的嬉戏轻啮,而是带着明显惩罚意味的、不轻不重的一下。齿尖陷入皮肉,带来一阵清晰的、混合着刺疼与酥麻的触感,瞬间击溃了她所有强撑的思绪和未完的话语。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仰起了脖颈,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筝筝,”聂行远的声音立刻贴了上来,就响在那刚刚遭受“袭击”的耳畔,气息灼热,语气里压着沉沉的火气,还有一丝清晰可辨的、被刺痛后的委屈,“你冤枉我。”   他松开了齿关,但温热的唇仍停留在那块迅速泛红的皮肤上,甚至安抚般地轻轻舔吻了一下那浅浅的齿痕。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的手臂收紧,将她试图蜷缩逃离的身体更牢固地锁在怀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动出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懊恼与急切,“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饥不择食”四个字,他说得又重又缓,“除了你,我谁也看不上,我只要蒋明筝一个人。”   “你在说我饥不择食吗?”   蒋明筝猛地扭过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中狠狠瞪向身后的男人,那里面烧着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自伤与攻击的冷光。在聂行远面前,她那些被岁月磨平了的棱角总会诡异地重新生长,变得格外锋利,也格外任性。此刻,被他那句“饥不择食”的反问一激,那份任性更是变本加厉,化成淬毒的针,不由分说地先刺向自己。   “一个于斐不够,还要找我老板,”她语速很快,字字清晰,像在念一份属于自己的罪状清单,嘴角却勾着一抹自嘲的、惨淡的弧度,“现在,又和你躺在一起。”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聂行远骤然沉下去的脸,笑意更冷,也更空洞,“我看起来,倒是挺‘饥不择食’的,哦不对,是‘饥渴’。”   傲娇的本质,在于心口不一。此刻蒋明筝心里那点刚刚被他的深情告白触动的、隐秘的柔软角落,正在和她强大的自尊心以及长久以来面对聂行远时形成的、条件反射般的防御机制,展开一场无声的鏖战。   一方面,那个细小而羞怯的声音仍在耳语:他记得,他一直在看着,哪怕是分开的时光,他的目光似乎也未曾真正离开。这种被漫长时光默默“见证”和“在意”的感觉,像一颗裹着酸涩外壳的糖,初尝是岁月的苦,回味却有一丝让她心尖发颤的甜。   另一方面,那强大的、惯于主导她应对聂行远的“傲”的部分,却在尖锐地、甚至有些绝望地抗议:少来这套!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刚才谁还在阴阳怪气、比较来比较去?现在又装什么情深似海、独一无二?她不要他的心疼,不要他的放心,更不要这迟来的、搅乱一池春水的“只有你”!   混乱、委屈、旧伤新痛,还有那不肯低头示弱的骄纵混在一起,让她口不择言。   “你看不上我,就滚下去!”她忽然用力挣扎起来,手肘向后顶撞他坚硬的胸膛,纤细的脊背绷成一道反抗的弓,“别抱着我!你以为我有多看得上你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却被她用更大的音量、更任性蛮横的语气掩盖过去: ↑返回顶部↑ 第81章 81:往昔(1 / 2)   聂行远不会强迫蒋明筝做任何她不愿意的事,尤其是此刻,她像只筋疲力尽、缩回壳里的幼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她惊碎。聂行远耐心地、一遍遍轻抚蒋明筝的背脊,他一直知道自己的错百口莫辩,也知道蒋明筝远没有她展现出来那么强大,她会害怕会软弱也会崩溃会哭……   直到怀中那压抑的抽噎渐渐被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取代,聂行远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女人眉心依然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   确认蒋明筝睡熟,聂行远才以最轻缓的动作,从她身下抽出早已发麻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下了床。他走到墙边自己的行李箱旁,半跪着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件他自己的纯棉旧T恤,布料因反复洗涤而异常柔软宽大。他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蜷缩着的蒋明筝揽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慢慢将那件带着他气息的T恤套过她的头,穿好,仔细拉平。睡裙被他折迭放在一旁,此刻她完全被包裹在他宽大的衣物里,聂行远看着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涨。   做完这些,他凝视她片刻,俯身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才慢慢退出主卧,并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昏暗寂静。他的脚步在蒋明筝和于斐的那间卧室门前停下。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从外侧,“咔哒”一声,将那扇门的锁舌轻轻拨动,解开了。   然后,他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回到了自己暂住的那间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没有勇气进去。更确切地说,他没有自信能冷静地看完那里面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点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生活痕迹,或是更私密的、充满情欲色彩的想象画面。他深知道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善妒的、占有欲强到可怕的小男人,尤其在关于蒋明筝的一切上。他可以选择接受“于斐”这个存在,甚至接受与他“共存”于蒋明筝生命里的现实,但这不代表他必须亲眼去丈量、去确认那些细节。他也有权利用逃避,来粉饰内心那片随时可能崩塌的、名为“平静”的薄冰。   今晚,或者说,重逢以来的每一刻,他和蒋明筝之间都充满了猝不及防的变数和情绪的海啸。他急不来。八年时光凿出的沟壑,不可能一夜填平。   在浴室快速冲了个凉,整理好狼藉,聂行远擦着湿发走回卧室,悄声掀开被子,重新躺回蒋明筝身边。床垫微微下陷,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蹭。他侧过身,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红肿未消的眼皮。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然后才伸出手臂,将她连同薄被一起,稳稳地拢进自己怀里。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传来,心跳的节奏在寂静中渐渐趋于同步。   这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也对怀中沉睡的人无声起誓: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走。   他早已不是二十二岁的聂行远了。   当年聂家大厦将倾,对二十二岁的聂行远而言,确实太沉重,顺风顺水二十余载,聂行远骨子里带着富养的骄傲与自信,而聂家破碎那一天开始,这一切都成了笑话,骄傲和自信换不来钱,补不了公司的亏空,他的肩膀别说扛起那些员工和他们背后的家,连自己的家,他好像都扛不起。   那一刻他才真的体会到蒋明筝是以怎样的韧性坚持到了现在,蒋明筝骂他少爷、何不食肉糜的话有多对,聂行远被迫直面了一次又一次自己的懦弱、胆怯以及无能,他真的太差劲了,他就是温室里的花朵,不怪蒋明筝看不上他,他确实不配站在蒋明筝身边。   起初,父亲聂成安将他与母亲苏锦颐保护得很好,公司资金链断裂、债主临门的骇浪被隔绝在华丽别墅的玻璃幕墙之外。聂行远只是觉得父亲回家越来越晚,眉头越锁越紧,书房里的烟味浓得散不尽。   直到那个闷热的秋夜,追债的员工不再是礼貌的电话,而是直接砸开了别墅的雕花铜门。咒骂、推搡、瓷器碎裂的刺响,瞬间撕裂了所有伪装。紧接着,是无孔不入的、来自各种非法借贷公司的威胁电话,他们爆破了聂家所有亲戚、朋友,乃至聂行远大学同学、导师的通讯录。   羞辱、恐慌、疏远,像瘟疫一样蔓延。   聂行远握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昔日同窗或好奇或鄙夷的询问,以及蒋明筝那个他倒背如流却不敢拨出的号码。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看着母亲惨白的脸和父亲聂成安抱头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佝偻背影,第一次清晰而绝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年纪。他保护不了家,更保护不了爱人。   联系蒋明筝?不,他绝不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蒋明筝的不易,带着于斐在京州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他这艘将沉的破船,怎敢再将蒋明筝这艘早就被风雨摧残了无数次的小船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他难道要像于斐、不、甚至不如于斐,他身上的债足够彻底摧毁蒋明筝的人生。他怕那些凶神恶煞的追债人找到她,怕她平静艰难的生活因他而雪上加霜。他只能删掉所有可能关联到她的信息,将那份思念和担忧,死死摁进心底最暗的角落,任其腐烂发酵。   父亲聂成安,曾经也是商场上意气风发的人物,却在巨变面前迅速萎靡,变得怯懦、逃避、毫无担当。聂行远记得那个下午,他试图与父亲谈话,想商量如何应对,哪怕变卖所有,从头再来。   “爸,我们得面对,躲不掉的。妈的性格你知道,她不能再受惊吓了。我们想想办法,总有过得去的坎。”聂行远按住父亲不断颤抖的肩膀,“没关系的,房子够住就行,我们换个小房子,债慢慢还,你相信我,我毕业了我有能力,我会和你一起扛起这些事,我们父子一起面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不是从小就教育我,要保护妈妈吗,现在妈妈就是需要我们的时候,爸、你振作点,别怕,我在呢。”   聂成安眼神涣散,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妈……让我死了干净,人、人死债、债消……我死了、我死了他们就没办法了,死了……我死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找不到我了……”   “你说什么胡话!”聂行远当时又急又怒,“死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死了,我和妈怎么办?那些债就不存在了吗?聂成安,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你死了妈妈、那些员工怎么办!”   聂行远劝了许久,直到父亲似乎平静了一些,答应不会再想傻事,他才精疲力尽地回房,想着明天再去想办法找些还能说上话的世交叔伯。   然而,凌晨时分,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丧钟般响起。江边巡逻队打来的,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家属去认领——聂成安,跳江了。尸体在天亮前被找到,肿胀得几乎难以辨认。   母亲苏锦颐接到消息,当场晕厥,医生来得及时,把他妈妈安排在家里休息疗养,还没安生半小时,家里又闯进了另一拨手段更凶残的追债人。他们找不到逃跑的聂成安,便将所有怒火发泄在年轻的聂行远身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他咬着牙不吭声,只想护住身后病房的门。混乱中,刚刚苏醒、踉跄着冲出来想护住儿子的苏锦颐,被一个凶徒狠狠推搡,后脑重重撞在走廊冰冷的金属消防栓上,鲜血瞬间涌出,人软软倒了下去,再也没能醒来。医生下了病危通知,颅脑损伤,能否醒来都是未知。   短短几天,家破人亡。   父亲用最懦弱的方式逃离,留下的烂摊子和垂危的母亲,重重压在了二十二岁的聂行远肩上。从那一刻起,那个曾经也有些少爷心性、前途光明的聂行远就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必须冷酷也必须坚韧,如同野草般挣扎求生的灵魂。   后来,是链动、是Steven和William,还有两位父亲当年的旧识,在聂家墙倒众人推的绝境里伸出了手。他们联系法院,动用了不少沉淀多年的人脉与资源,才将那些最棘手的、涉及非法暴力催收的案子暂时压了下去,为聂行远赢得了喘息之机。公司破产清算程序最终走完,六十多名员工的补偿金虽不算丰厚,但终究没有血本无归,这大概是聂行远在那片废墟里,能为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带着昏迷未醒的母亲回到苏市老家,托付给信得过的故交沉阿姨照料后,聂行远甚至没给自己一天悲伤的时间,立刻返回了沪市那片伤心地。他要面对的,是那些在冲突中受伤员工的家属,是良心的债。非法高利贷的部分如同附骨之疽,利滚利的天文数字足以压垮任何人。万幸,他高中时代最好的兄弟陆择希站了出来。陆家是政法世家,树大根深,陆择希顶着家里的压力,为他牵线了最顶尖的律师团队,一番堪称刀尖上行走的运作,才将那笔足以逼死人的非法债务剥离,最终框定在法律认可的年利率范围内重新计算。 ↑返回顶部↑ 第82章 82:韧(1 / 2)   聂行远直挺挺地,朝着母亲的方向,跪了下来。双膝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高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蜷缩下去,向前挪动了两步,最终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走过来的苏锦颐并拢的膝盖上。   苏锦颐彻底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下一秒,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儿子喉间溢出,仿佛困兽终于挣破牢笼。那声音起初是闷闷的,随即越来越大,变成了近乎嚎啕的痛哭。二十二岁家变时他没这样哭,被债主围殴时他没这样哭,在医院签母亲病危通知时他没这样哭,在无数个走投无路、在灰色地带铤而走险的夜晚他也没允许自己这样哭。五年,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所有的压力、恐惧、屈辱、孤注一掷的狠绝,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委屈……所有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他紧紧抓着母亲柔软的裤腿,手指关节攥得发白,脸深深埋着,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妈……妈……还完了……我都还完了……”   “我们……我们不欠了……不欠任何人的了……”   “干净了……妈,我们干净了……”   他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词,却像用尽了灵魂的全部力量在嘶喊、在确认。那不是解脱的欢欣,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带着血腥味的悲恸。他终于把压垮了父亲、几乎夺走母亲生命、也囚禁了他整个青春的那座山,一寸一寸,用自己的骨头碾碎,搬开了。   苏锦颐的手,终于缓缓落下,没有先去拉他,而是极轻、极柔地,落在了儿子剧烈颤动的、潮湿的发顶。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久病之人的微颤,抚摸的力道却稳得像磐石。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他幼时每次做了噩梦惊醒时那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儿子宣泄般的痛哭,温婉秀丽的脸上,没有惊惶,没有追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包容一切的疼惜。灯光在她眼底沉淀出柔和的光晕,那里面有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的奇异平静。   她的温柔,从来不是怯懦。当年聂成安意气风发时,她是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笑语温言的聂太太;家变骤临,丈夫崩溃逃避直至决绝自戕,她惊痛晕厥,却仍在苏醒后,哪怕自己濒临死亡,意识模糊之际,最本能的反应仍是冲出去保护儿子。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昏迷数年,身体垮了,许多记忆碎了,但某种东西反而在生命的谷底被淬炼得更加纯粹坚韧,那是对“活着”本身的敬畏,是对仅存至亲的无限珍爱,是对世间苦难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需依附丈夫、打理后院的苏锦颐。那场几乎夺去性命的重创,在缠绵病榻两年后,留给她的是一具异常虚弱、连呼吸都需勉力的躯壳,和许多破碎模糊的记忆。但苏醒过来的,是一个内核被淬炼得更加清晰的灵魂。   她的坚韧,是静默的,是渗进每一次细微挣扎里的。医生说她吞咽功能受损,她就用尽全身力气,一口一口,缓慢而固执地咽下每一勺流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脖颈的筋脉因用力而微微凸起,眼神却始终专注,仿佛那不是进食,而是一场必须赢下的战役。复健更是漫长酷刑,从被搀扶着站立时不受控的颤抖,到撑着双拐、一步一挪地前行,每迈出几公分,都耗尽全力,脸色煞白,背后的病号服能洇湿一大片。可她从不吭声,只是咬紧牙关,眼底有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对所有人都怀着一份温柔的歉意与感激。对日夜照料她的好友沉云贞,她会在对方疲惫时,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气音说“云贞,歇歇”;对常来探望的沉呈、陆择希这些晚辈,她总是努力调整呼吸,在他们进门时,提前酝酿好一个笑容。那笑容或许苍白,或许迟缓,却因为背后的艰难而显得格外真挚动人,仿佛在说:别为我担心,我在好起来。   而面对儿子聂行远,她的坚韧化作了最深沉的温柔铠甲。无论自己当日经受了怎样的治疗痛苦,无论复健带来了多少挫败感,在儿子带着一身疲惫与风尘归来的那一刻,她总能迅速收拾好所有颓唐,抬起眼,给他一个尽可能“如常”的、温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询问,有关切,有“妈妈在这里”的安稳,唯独没有她自己正承受的痛苦与无力。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方小小的病室和残破的身体里,为儿子筑起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重负、汲取温度的港湾。   她的强大,不在于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而在于,在近乎被剥夺了一切之后,她依然选择温柔,选择回应,选择为了所爱之人,一寸一寸地,从绝望的泥淖里,把自己重新拼凑成一个“母亲”的模样。她用自己的方式,沉默地、顽强地活着,这本身就是对浴血奋战的儿子最大的支撑。她的坚韧,不在言辞,而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看向儿子时,那绝不倒下的温柔注视。   此刻,听着儿子压抑多年的哭声,感受着他几乎要碎裂般的颤抖,苏锦颐的心痛得像被揉皱,可她的气息却异常平稳。她只是更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拍抚他的脊背,直到那撕心裂肺的痛哭渐渐变为低沉的抽噎,最终只剩疲惫的、时不时的轻颤。   良久,聂行远的哭声终于歇了,只剩粗重的呼吸,额头依旧抵着母亲的膝盖,像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贪恋着这一点点安稳。   苏锦颐这才用双手,捧起儿子泪水狼藉的脸。她的拇指小心地擦过他通红的眼角,抹去那些滚烫的湿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初生的婴儿。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儿子深刻却写满倦怠的眉眼,看着他眼中那深重的、终于卸下枷锁后的空洞与茫然。   她没有问“这些年你怎么过的”,也没有说“苦了你了”。那些都太轻,也太迟了。   她只是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却带着能抚平一切波澜的温暖力量的声音,轻轻地说:“妈知道了。”   顿了顿,她苍白的唇角,努力弯起一个柔和的、确定的弧度,眼中有水光闪烁,却亮得惊人:   “我们远远,从小就是最棒的孩子,不让妈妈担心还一直给妈妈争气,远远、你做得很好,特别特别好,妈妈为你骄傲。”   “从今往后,我儿子的脊梁,是笔直的。我们母子的路,是干净的。”   “这就够了。”   她将儿子轻轻扶起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肩头,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哭累了,就歇歇。妈在这儿呢。”   “以后,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妈这把老骨头,还能陪你撑一会儿。”   窗外,夜雨不知何时停了。清冷的月光漫过窗棂,静静地流淌进来,笼罩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漫长的寒冬,仿佛在这一刻,终于窥见了一线破晓的微光。 ↑返回顶部↑ 第83章 83:乒乒乓乓的早晨(1 / 3)   蒋明筝是被一阵熟悉又陌生的饭香勾着,从深沉的睡眠里一点点拖出来的。那味道太具体,是排骨在文火慢炖后析出的醇厚肉香,混合着小麦面条在滚水里翻腾后特有的、扎实的谷物气息,还有一点点麻油的焦香和青葱的鲜活……   是排骨汤面!   这些年,蒋明筝早就习惯了和于斐在街边早餐店匆匆解决,或是叼个包子空腹冲进早高峰的车流,晨起厨房的烟火气几乎成了上辈子的记忆。   此刻,这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霸道地搅动着空乏的胃袋,也搅浑了她的意识。躺在床上的人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盯着熟悉的天花板,有几秒钟让她彻底分不清这令人鼻酸的温暖气息,梦会这么具体吗。   哦,对了。一个迟来的认知慢吞吞浮上脑海——她请假了。今天不用去公司。这个确定的、带着些许放纵意味的事实,让她立刻放弃了挣扎,准备放任自己再沉回被窝。   可那香味太执着,太真实。她又皱着鼻子仔细吸了几口,温润的暖意仿佛能顺着呼吸道熨帖到四肢百骸。不是梦。   撑着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般的酸软身子坐起来,丝被滑落。蒋明筝低头,看见了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男士旧T恤。柔软的纯棉布料,洗得微微发白,领口松垮,带着一种干净而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爽皂角气息,将她从脖子到腿根罩得严严实实。   她愣了一瞬。   紧接着,像被按下了某个不该碰的开关,昨晚的记忆碎片不讲道理地、一股脑涌了进来。不是连贯的剧情,而是尖锐的感官闪回:浴室冰冷水流的刺激,炙热躯体的压迫,唇舌交缠的滚烫,自己不受控制的呜咽,还有……那些带着哭腔的、颠叁倒四的胡话,骄横的,任性的,脆弱的……最后统统化成了崩溃的泪水,全部、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了聂行远面前!!!   刺激不成反被扑倒,哼哼唧唧,娇声抱怨,又哭又闹……对象还是聂行远!!!   “靠!”   蒋明筝低低咒骂一声,一只手猛地捂住瞬间滚烫的脸颊,另一只手握成拳,泄愤似的狠狠锤了一下身下的床垫。高级床垫发出沉闷的“砰”一声,反弹力微微震麻了她的手腕。   “好丢脸!怎么这么丢脸!”她把脸埋进掌心,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我被鬼附身了吗?!那绝对不是我!”   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无地自容,她抓起旁边的枕头蒙住头,又在被子底下对着床垫胡乱锤了四五下,仿佛这样就能把昨晚那个丢盔弃甲、情绪失控的自己砸回地缝里去。   “怎么了,筝筝?”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聂行远半个身子探了进来,脸上带着未加掩饰的紧张。他显然是听到了里面不同寻常的“咚咚”闷响。   蒋明筝浑身一僵,几乎是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反应。她“唰”地一下扯高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脖子严严实实盖住,只留下一双眼睛和凌乱的黑发在外面。再放下手时,脸上所有懊恼羞愤的神情已经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平日里那副惯常的、没什么温度的平静,甚至刻意抿平了嘴角。   “没事。”她的声音有点闷,但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我要换衣服。”   聂行远的视线在她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扫过她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T恤,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指了指床头柜的方向,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缓:“哦、哦,衣服在那边。”   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自然的家常感,试图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尴尬:“家务都收拾好了。面是刚煮的,排骨炖了很久,你要不来……对付一口?”   “嗯,知道了。”蒋明筝应得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她觉得自己在“装蒜”和“粉饰太平”这两项技能上,简直天赋异禀。俞棐以前总嗤笑她“假正经”,现在想想,还真是贴切得让人火大啊……   “你还有事吗?”   非常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带了点不经意的、打发人的意味。聂行远眼神暗了暗,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尽快,面……坨了不好吃。”   说完,便默默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听着门外脚步声确实远去,蒋明筝紧绷的脊背才倏然松垮下来。她维持着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姿势,慢慢把脸埋进曲起的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   “什么都没发生,没事的没事的……”   她瓮声瓮气地对自己重复,声音闷在棉絮与自我构建的壁垒里,透着一股强撑的、自欺欺人的虚弱,仿佛念诵某种驱邪的咒语。   “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昨晚……昨晚什么都不算。对,不算数,不作数。”   “冷静,蒋明筝,冷静。”她命令自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细微的疼痛唤回理智,“区区一个聂行远,都过去八年了!什么事过不去?我早忘了,不在乎了!都过去了,过去了、去……”   她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试图将胸腔里那片横冲直撞、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慌乱、羞耻和某种更陌生的悸动强行镇压下去。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带着颤。 ↑返回顶部↑ 第84章 84:闯入者、共存(1 / 3)   虽然穿得不太正式,也不太合规矩,款式陌生还皱得像块抹布,但好歹……算块布料遮了体吧?聂行远试图用诚恳的眼神传递这个复杂的讯息。   于斐的视线像扫描仪,在他那件可疑的T恤和自己光裸的胸膛上来回逡巡,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显然正在大脑里艰难地进行一场关于“衣着规范”与“卧室准入权限”的复杂逻辑运算。运算过程似乎卡了壳,但好在,那股即将爆发的、小兽般的崩溃能量,暂时进入了缓冲状态。   聂行远趁热打铁,祭出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得像过期简历的鬼话:“只是睡觉,什么都没做。”他说得面不改色,仿佛昨晚浴室里那些水花、喘息和失控的泪水都是集体幻觉。   对付于斐,逻辑严密不如态度诚恳。于斐脸上依旧挂着大大的问号,但那股紧绷的敌意似乎松动了一丝丝。聂行远立刻抓住机会,连哄带骗,用“筝筝喜欢干净的于斐”、“车行老板会夸”等朴素理由,总算把这只充满领地意识的大型犬哄进了客卫洗漱,又监督他换好了出门的衣服。   出门前,于斐坚持要完成他雷打不动的晨间仪式。他当着聂行远这个“入侵者”的面,却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存在,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那扇虚掩的主卧门上。他像只大型却轻盈的猫,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口,先探进半个脑袋,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搜寻、确认。   找到那个在床上蜷缩的身影,看和呼吸均匀绵长还在熟睡蒋明筝。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侧身挤进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床边,他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能够与睡梦中的蒋明筝平视,甚至更低一些,带着一种天然的依赖和仰望。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近乎触碰蝴蝶翅膀的力道,极轻、极柔地,拂开她散落在鼻尖的一缕发丝。   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才满意地微微倾身,将温软的嘴唇印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停留的时间比一个礼节性亲吻要久一点点,仿佛在汲取某种安心的能量。他贴着皮肤,用气音小小声地、一字一顿地嘀咕,像是怕惊扰,又像是必须完成的咒语:   “筝筝,拜拜。上班。”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蒋明筝似乎被这熟悉的气息、温度和仪式感所触动。她没有完全醒来,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似乎在对抗脱离梦境的拉力。然而,她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感受到脸颊上轻柔的触碰和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她含糊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类似“嗯…”的短促音节,带着浓重的睡意,几乎微不可闻。同时,她的脸在于斐的唇下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微微偏转了一个小角度,不是躲避,反而更像是睡梦中循着热源和习惯的本能依偎,将自己更舒坦地陷进枕头里,脸颊肌肤与于斐的嘴唇蹭了蹭。   这个细微至极的回应,却让于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跳出的星子。他得到了确认,得到了即使在混沌睡眠中也不会出错的接纳信号。他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甚至得寸进尺地,又飞快地、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角,这次动作稍微“重”了那么一丝丝,带着一点点亲昵的调皮。   “拜拜。”   他最后用气音说,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笑意。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轻手轻脚地退开,转身,像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浑身都透着一种安稳的愉悦,看也没看门口的聂行远,径直去拿自己的背包准备出门。   而此刻,靠在主卧对面墙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聂行远,感觉自己像个突兀的、静止的背景板。   他清楚地看到了于斐每一个温柔到极致的细节,看到了蒋明筝那全然信赖、甚至带着依赖意味的无意识回应。那不是一个清醒状态下的互动,正因如此,才更显得可怕——那是身体记忆,是深入骨髓的习惯,是无需思考、在意识最混沌时也会自然流淌的亲昵。   他的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醋又结了冰的棉絮,又酸又闷,还有种尖锐的、被排斥在外的凉。男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直到于斐转身,他才猛地吸进一口气,却觉得喉咙发紧。   那股熟悉的、名为嫉妒的火焰再次舔舐上来,但这次还混杂了别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钝痛。他错过的,不只是一段感情,更是这成百上千个清晨积累起来的、如此具体而微的亲密瞬间。他像个隔着厚厚玻璃窗的路人,窥见室内壁炉温暖跳动的火光,却触摸不到一丝温度。   于斐背上包,经过他身边时,甚至没再给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那扇主卧的门轻轻关上,将里面残留的温馨睡意与门外聂行远周身的低气压隔绝开来。   聂行远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场混乱的关系里,于斐拥有着他此刻最渴望却难以触及的东西,蒋明筝毫无防备的、日常的温柔,以及那份镌刻在生活肌理里的、“被需要”和“被习惯”的位置。   整个过程,聂行远就环臂靠在门框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却悄悄晃荡了一下又一下,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聂行远,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送于斐去车行的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堪称史诗级的沉默。这沉默并非安宁,倒像两股无形的暗流在逼仄空间里较劲,于无声处进行着激烈交锋。于斐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副驾驶那侧的车窗里,只留给聂行远一个写满“生人勿近”的后脑勺和紧绷的下颌线,连每一根头发丝仿佛都在散发“非我族类,保持距离”的冰冷信号。   这种“零交流”的对抗态势,其实从清晨聂行远拿起清洁工具时就已初现端倪,并在打扫战场时达到白热化。   当聂行远试图推开那扇属于蒋明筝和于斐的卧室门时,正在小口喝豆浆的于斐像被按了弹簧,“噌”地从餐桌旁弹起,以惊人的速度横移过来,结结实实挡在门前,双臂张开,用身体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肉墙。   “于斐,我帮你打扫,你去歇着。”聂行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手上推门的力道却丝毫不减,试图用成年人的“体面”进行压制。   “不、许!”于斐的回答像钉子砸进木板,又短又硬,手臂肌肉绷紧,死死抵着门框,半步不退,“你、走、开!”   一场无声的角力在门口上演。聂行远凭借身高体重的优势,将门推开了一条缝隙。于斐的脸霎时憋红了,他不再硬抗,而是突然撤力,随即猛地向前一推。   “哎!”   聂行远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搞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手里的抹布差点化身暗器飞出去。站稳后,那股被挑衅的雄性好胜心混杂着被“傻子”推开的荒谬感,“腾”地烧了起来。   嘿,我这暴脾气! ↑返回顶部↑ 第85章 85:连嘉煜个人价值为零(1 / 2)   说完,蒋明筝利落地挂了电话,动作快得像在扔废纸。她看也没看,顺手就把“连嘉煜”这叁个字拖进了微信的“消息免打扰”分组,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粒碍眼的灰尘。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面,继续吃。   她早就料到连嘉煜加她好友没憋好屁,娱乐圈的小明星,尤其还是连家那种背景惯出来的金疙瘩,主动接近她能有什么单纯目的?无非是看她长得还可以想拿她寻开心,恶劣又无聊。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的耐心比金鱼的记忆还短,连一个礼拜都忍不了,大清早搞这种自以为浪漫的突袭。   幼稚,且烦人。   聂行远在阳台将最后一件晒好的衣物抚平,又仔细把擦得锃亮的行李箱塞回顶柜,这才不紧不慢地踱回客厅。他在蒋明筝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没立刻说话,只是拿起自己那杯水,慢慢喝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悄无声息地在蒋明筝脸上扫来扫去。   那模样其实有点好笑,也明显得过分,想问,又不敢问;好奇得抓心挠肝,又怕触了逆鳞。一张俊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男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着,喉结也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仿佛那杯白开水里掺了滚油。   蒋明筝全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因为连嘉煜而起的烦躁,反而被聂行远这副“便秘”似的表情冲淡了些,甚至生出点恶劣的趣味。她偏不接茬,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最后几根面条,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宫廷御膳。偶尔抬起眼皮,撞上聂行远那快要溢出眼眶的询问信号,她就用更茫然、更无辜的眼神看回去,仿佛在说: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聂行远被她这“装聋作哑”的功力噎得够呛,几次嘴唇微启,话都到了舌尖,又被她一个轻飘飘的、带着“你敢问试试”意味的眼神给逼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继续喝水,假装自己真的很渴。一顿早饭,吃得他像是在接受某种精神酷刑,坐立难安,却又舍不得离开。   终于,蒋明筝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她没动,等着。   聂行远几乎是立刻领会了圣意,迅速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温度适中,递到她手边。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蒋明筝也没客气,接过来喝了小半杯,温热的水流舒缓了喉咙。然后她才往后一靠,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那个瞬间坐直、如同等待老师点评作业的小学生一样的男人,悠悠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是连嘉煜。”她顿了顿,成功看到聂行远睫毛颤动了一下,才慢吞吞补充,“不过我懒得理他。”   聂行远完全没料到蒋明筝会主动‘交代’。他预想了各种可能,冷战、转移话题、或者干脆呛他一句“关你屁事”,唯独没想过是这么直接、甚至带点……嫌弃的坦白。一股酸酸涨涨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撞进心口,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麻酥酥的软。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眼底也漫上真实的笑意。   可那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型,蒋明筝又笑眯眯地偏过头,一双狐狸眼盯住他,话锋陡然一转,公事公办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过,这人不正常。如果ZOE项目真要选他当娱乐圈的破圈代表,我的意见是——” 她拖长了调子,红唇吐出冰冷的字眼,“审查期,一年起步。就从下个月开始算。另外,所有备选的娱乐圈相关人员,考察期至少八个月。”   她放下手臂,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笑着,眼神却锐利如刀: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终采不采纳,不在我,而在你、俞棐、项目组的许老,以及其他相关同事的专业考量。”   蒋明筝有个原则,下班后尽量不把工作带回家,更讨厌被私事干扰工作判断。但连嘉煜这通没头没脑、轻浮油腻的“早安问候”,精准地踩在了她的雷区。她生平最烦两种人:自以为是的蠢货,和仗着皮相或家世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普信男。她和连嘉煜很熟吗?某些人还是他真以为自己是钞票,人见人爱,可笑。   聂行远迅速收敛了那点不合时宜的窃喜,神情变得专注。他知道,这是蒋明筝在给他递话头,也是在工作场合对他的第一次“考核”。   “ZOE项目涉及面太广,水也很深,等你下周一正式进项目组就知道了。”蒋明筝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清晰的界限感,“1.0阶段的全部项目资料,你入职后,我会找时间和你单独对接。在家,” 她强调了一下这两个字,“就不说这些了。你先好好休息,适应一下京州的环境,毕竟未来要在这里常驻至少一年,有的是时候让你忙到脚不沾地,聂、总、监。”   最后叁个字,她叫得慢条斯理,尾音微微上挑,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聂行远的心尖上。听起来是体贴,实则软刀子扎人。   蒋明筝心里明镜似的。如果说之前她对聂行远杀气腾腾地接下竞途征这个“硬骨头”项目,是否有冲着自己来的成分,还只有叁分怀疑;那么经过昨晚到今早这一连串事件,哪怕别人骂她自恋,她也要说——如果没有她蒋明筝在竞途征,以她们聂少爷过去的脾性和职业规划偏好,他才不会来接这种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还得跟各路神仙牛鬼蛇神打交道的新势力车企项目。   聂大少爷可没那么“能吃苦”。哪怕过了八年,蒋明筝对这点深信不疑。他骨子里那份骄傲和懒散,是刻在DNA里的。   聂行远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绵里藏针。但他既然敢豁出去,动用所有人脉关系,甚至不惜“卖身”给Steven和William换来竞途征的竞标资格,就不会怕蒋明筝这点小脾气。换位思考,如果是他被丢下八年,音讯全无,再次重逢对方还一副“老子混得不错杀回来”的架势,他恐怕做得比蒋明筝过分十倍。   现在他能靠“死皮赖脸”加“苦肉计”住进来,已经是意外之喜。挨几句不痛不痒的讽刺怎么了?只要不赶他走,让他睡沙发都行。   “好,那等工作日到了公司,我们再详谈。”聂行远从善如流,态度好得挑不出错。见蒋明筝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具依旧戴得稳稳的,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便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语气是纯粹的理性探讨:   “关于连嘉煜的问题,其实昨天在饭局上见过之后,我回去也重新评估过。撇开他个人行为不谈,他背后毕竟是连家和舶运集团。造车和造船,虽然在具体技术上差异很大,但在供应链管理、重型机械运作、大型项目管理乃至某些材料工艺上,未必没有可借鉴的共通之处。我觉得,未来力主接触他,俞棐应该不会反感,它未必没有应该也有这方面的战略考量。如果能争取到舶运一批有经验的老工程师,哪怕只是顾问形式的支持,对ZOE项目来说,都可能是质的提升。”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蒋明筝的表情,见她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   “途征在ZOE 1.0时期暴露的问题,我做过详细调研。林宁,也就是Emma我们公司的媒介总监,她的专业度我相信你有了解,她支持连嘉煜,绝不是盲目追星或者看中他的流量。她的调研报告我看过,是基于‘连’这个姓氏和‘舶运’这个企业背后所代表的庞大资源网络、政商影响力以及潜在的战略协同价值。从纯商业角度,至少在项目层面,连嘉煜作为一个‘接口’或者说‘钥匙’,能给ZOE带来的,目前看绝对是利大于弊。”   蒋明筝选男人的眼光很挑,第一条铁律就是“够理智”。情绪巨婴是她择偶路上避之唯恐不及的天字第一号雷点,别说谈恋爱,连当普通朋友她都嫌累。哪怕是于斐,她也在用最大的耐心和智慧,引导他建立规则感,尽量不让情绪像脱缰野马一样失控。一个无法进行“课题分离”、总是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或关系的人,在她这里基本等同于“不可回收垃圾”。   而此刻的聂行远,做得很好。甚至比八年前那个还会因为吃醋发疯耍无赖的聂少爷要好太多。他能迅速从“连嘉煜可能骚扰蒋明筝”的个人不悦中抽离,切换到纯粹的项目利弊分析,这种冷静和就事论事的能力,让蒋明筝心里那架挑剔的天平,几不可察地往他那边倾斜了一毫米。 ↑返回顶部↑ 第86章 86:蒋家家规(1 / 2)   聂行远见她没有任何胡搅蛮缠、公私不分的埋怨情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那股激赏之意更浓。他就知道,蒋明筝从来不是那种会被个人好恶牵着鼻子走的人。途征五年的历练,眼前的女人远比当年在校园里更加冷静、睿智,也更具洞察力和大局观。她或许会任性,会傲娇,会嘴硬,但在正事上,她永远清醒。   但就事论事之余,聂行远对连嘉煜其人的印象,的确又恶劣了不少。昨天快餐店,对方的聒噪、狂妄、以及那种毫不掩饰的对蒋明筝的兴趣,已经让他颇为厌恶。今天这通冒失到堪称荒唐的“早安call”,更是让他认识到,连嘉煜这只被连家和娱乐圈惯坏了的巨婴,恐怕真的缺乏正常成年人该有的边界感和思维能力。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如此主动、轻佻地去联系一个仅有工作一面之缘的女性,这符合现在粉丝们天天挂在嘴边的“艺德”、“豆德”吗?塔对得起付出真心和爱的女友粉吗?真是不成熟的小屁孩。   “怎么表情突然这么凝重?”蒋明筝略带戏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又没反驳你,说的不是挺有道理?”   聂行远蓦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眉头已经皱紧,脸色大概也不太好看。蒋明筝显然误会了,以为他还在为连嘉煜的事费神。   或许,还看出了他在吃醋。   他确实有点不痛快。但这种不痛快很复杂。一方面,是感性上对连嘉煜其人的厌烦和警惕;另一方面,是理性上不得不承认对方的高“利用价值”。这种矛盾,对于一个骨子里骄傲、习惯掌控一切的他来说,确实有点磨人。   【他就该费点神。】蒋明筝心情颇好地想,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掩住嘴角一丝极淡的、狡黠的弧度。【谁叫他要为了那点见不得人的‘私心’,上赶着来争这个项目?】   人都要为自己的私心付出代价。这是蒋明筝从小就学会的真理。每一次顺从欲望,每一次放纵私心,她都付出了或大或小的代价。成年后,她一直在近乎苛刻地克制自己的物欲,乃至……情欲。聂行远是她年少时最大的一次“私心”失控,她为之付出了伤心又伤身、长达八年的惨痛代价。   可昨晚那一通自己都嫌腻歪的哼唧、哭泣、胡搅蛮缠,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那么刀枪不入。甚至,她骨子里又坏又贪。一个全心全意依赖她的于斐不够,一个送上门的、带着聂行远和于斐影子的赝品俞棐,她吃了也觉得意犹未尽。   爱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她近乎自暴自弃地承认,自己心理可能不太健康。如果一份爱不能满到溢出来,那对她来说,就是不够。更遑论,她对聂行远,根本就没真正死心过。那场漫长的哭泣,与其说是委屈和愤怒,不如说是堤坝溃塌后,积压了八年的、未曾真正熄灭的情感洪流的疯狂反扑。   想着,蒋明筝再次开口。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工作,也不再是单纯的试探,而是为了自己那颗没死透、还在蠢蠢欲动、想要霸占和折腾前男友的、恶劣的私心。   “好了,工作的事就说到这里。”她放下水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聂行远全部的注意力。“我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讨论。”她瞥了一眼似乎想为刚才的凝重表情解释两句的男人,慢悠悠地,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这是‘蒋家家规’第叁条。”   “家规”两个字,像一道携带着万钧之力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亮了聂行远有些混沌的脑海,将他所有关于连嘉煜、关于项目、关于那些复杂利弊的思绪,瞬间涤荡一空!先前那点微妙的烦躁和不悦烟消云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注入滚烫的蒸汽,膨胀,发烫,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猛地抬眼,看向蒋明筝。她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没有闪躲。   见他一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懵懂又狂喜的模样,蒋明筝心里那点得意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冒得更欢了,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傲娇得不饶人:   “第二条,不许带异性回家。同性朋友来过夜,也得提前报备。”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报备对象——”   “你。”聂行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哑声接上。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但那疼痛里满是雀跃。   蒋明筝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么快“上道”还算满意。“很好,会抢答。看来聂总监智商还在线,不傻。”她从容地点点头,努力憋着想疯狂上扬的嘴角,继续板着她那副“房东女士”公事公办的表情,吐出了最重的一条:   “第一条,不回家要提前报备。不允许无缘无故、没有提前知会就夜不归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脸上那最后五成假装的和颜悦色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严肃,“发现一次——”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滚、出、去——永、远。”   “永远”两个字,蒋明筝咬得极重。   聂行远不傻,他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严厉警告背后的含义——她允许他留下,给他划定了活动的边界,也给了他一个“资格”。他压下心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酸涩,小心翼翼地、无比郑重地回应:   “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夜不归宿。如果是因为工作必须加班或者应酬,我一定提前打报告,走OA流程,绝对让你实时知道我在哪儿、在做什么。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回消息,玩消失。”   “那是你的事。”蒋明筝硬邦邦地打断了男人表忠心的话,仿佛嫌他啰嗦。然后,她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朝上,直接送到聂行远面前,理直气壮地:“房租。一个月两千。看在认识的份上,水电燃气费就不收你的了。”   话题跳转太快,聂行远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是开心的,难以言喻的开心。她不仅让他留下,还肯收他“房租”,这简直比任何情话都更像一种变相的接纳和承诺,她把他纳入了她的生活运转体系,哪怕是以“租客”这种看似疏离的身份。   他看着蒋明筝明明做着“讨债”的事,却依旧微扬着下巴、一副“你爱给不给”的傲娇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乖乖掏出手机,解锁,放到她摊开的掌心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返回顶部↑ 第87章 86:有趣的人(1 / 2)   连嘉煜看着屏幕上猝然中断的通话界面,非但没恼,嘴角反而翘得更高,眼底掠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他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又连着弹过去叁条消息,分别是早安表情包、一只歪头卖萌的萨摩耶,和一句“姐姐起床气好大哦~”。   发完,他好整以暇地等了两叁分钟。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正在输入”的提示,更别说回复。那几条花里胡哨的消息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像投入水井的小石子,连个水花都没弹起来。   “啧,玩儿高冷。”连嘉煜撇撇嘴,终于讪讪地放下了手机,那点恶作剧未遂的遗憾,很快被另一种期待取代,“不行哦,你得陪我玩。”   真人算是见着了,惊鸿一瞥,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张芃的反应也很值得深究,这俩人看起来像是和解了,但张芃显然在憋大招,吃他大招的对象?蒋明筝没跑!这么多乐子,他怎么可能错过。在此之前,该补的“课”还得补,就像玩剧本杀,总得搞清楚剧情背景,他才能沉浸式扮演角色打本。   连嘉煜点开他哥隋致廉发来的加密文件,又顺手打开之前自己花两万块从某个号称“无所不能”的私家侦探那里买来的、薄薄几页纸的报告。两相对比,男孩漂亮的眉毛立刻挑得老高,嘴角一勾挑了个嫌弃的笑。   私家侦探那份,除了网上能搜到的基本履历,就是些含糊其辞的“性格推测”、“人际关系模糊”,配图还是蒋明筝在公开活动上被拍糊的侧影,小于等于某度百科。而他哥发来的这份,足足几十页PDF,图文并茂,条理清晰,从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轨迹到部分经手项目的简要分析,甚至还有几张角度自然的生活照,显然是动用了些非常规手段,但信息详实度堪称降维打击。   “果然,那帮什么‘神探’、‘猎鹰’,名头吹得响,查点真东西还不如蹲酒店的狗仔队靠谱。”连嘉煜嗤笑一声,将那份垃圾报告随手删掉,像是丢掉什么碍眼的东西。他舒服地陷进保姆车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调整了一下颈枕,这才饶有兴致地开始翻看他哥这份“杰作”。   报告是按时间线梳理的。跳过那些枯燥的家庭成员构成,他直接跳到学业部分。   “哟呵,”连嘉煜发出一声夸张的感叹,手指在平板屏幕上点了点某行加粗的字,“文科状元……可以啊。”   连嘉煜是个标准的“学霸绝缘体”,此处“学霸”特指他自己绝缘。   倒不是他不学无术、自甘堕落,纯粹是老天爷在分配“应试智商”这项稀有天赋点时,可能手一抖,把全家份额都精准点在了他哥隋致廉和爹妈身上,轮到他时,库存告罄,只好随便塞给他一把名为“艺术感知”和“撒泼打滚求放过”的零钱,勉强凑合。   他成长的生态环境堪称“学霸修罗场”。亲爹是留洋归来的材料学博士,书房里堆满外文专着;亲妈是国内知名美术学院的教授,谈笑间都是艺术史论与流派纷争;而老哥隋致廉,更是从小到大的“别人家孩子”终极形态,考试没跌出过年级第一,竞赛奖杯能摆满一面墙,这世上就没问题能难到他,用现在的话说,连嘉煜觉得他哥就是AI。   当年连嘉煜铁了心要走艺考,全家沉默叁秒后,倒也没反对,他老妈甚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挺好,总算有点像我的地方了。”然而,艺术生也得过文化课这道‘鬼门关’。于是,连家历史上最壮观、最团结、也最鸡飞狗跳的“文化课抢救行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首先是战略总指挥兼艺术辅导——连妈妈。她坚信艺画相通,情感表达是核心。“宝宝!你演这段‘怒发冲冠’,不是让你真把头发竖起来!只会跺脚、大喊大叫,要内化,要理解人物内心的悲愤!走心懂吗,宝宝。”她一边在画布上改着学生的作业,一边用沾着颜料的调色板指点江山,“还有这句古诗词,你要想象画面,‘独钓寒江雪’,那是怎样的寂寥和孤独?不是让你一直演冷,除了冷之外的呢?对,就是你上次表演找不到感觉被导演骂哭那种孤独!”见连嘉煜还一副傻样,简舒凝只能委婉的点他,“宝宝,你动动脑子呀,不要只看字面意思。”   接着是理论攻坚组组长——连爸爸。博士爸爸放下高深莫测的论文,也不管公司那些事,拿起高中数学课本,试图用科研精神攻克儿子的知识壁垒。“小煜啊,你看这个函数,它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公式,它描述的是变化,是规律,就像你演戏、唱歌的节奏,有起承转合……”然而,往往讲不到十分钟,连嘉煜的眼神就开始涣散,盯着函数图像仿佛在看天书。连爸爸推了推眼镜,叹口气,换一种方法,再讲。有时急得恨不得用材料分子结构模型来比喻几何图形。   最后是“降维打击”式外挂——他哥隋致廉。学霸哥哥通常很忙,但弟弟的学业是家族大事,连家要是出了个高中学历的,那才是笑话,往上数四代,连家就没有笨蛋!他抽空梳理出最精要的考点和答题模板,用最简洁的逻辑把庞杂的知识点串成线。“这部分,背这叁点就行,考试八成会考。”、“作文,记住这个万能结构,结合你艺考准备的素材套进去,保底四十分。”隋致廉的教学冷静高效,但连嘉煜常常听完觉得“哥哥好厉害”,然后对着精简过的笔记依然发懵。   哦,知识点认识他,他不认识知识点。   那段时间,连家别墅常常灯火通明到深夜。连嘉煜对着课本抓耳挠腮,他妈在旁边改画顺便抽查文常,他爸在书房一遍遍演算例题准备深入浅出,他哥偶尔下楼倒水,瞥一眼弟弟的卷子,眉头微蹙,然后扔下一两句直击要害的提示,飘然离去。   连嘉煜是真拼了老命,咖啡当水喝,黑眼圈堪比烟熏妆。他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脑细胞都耗在了叁角函数、文言文和“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上了。出分那天,他紧张得手指冰凉,哆哆嗦嗦输入准考证号——   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差点喜极而泣:“过了!过了!爸妈哥!我过了!”   哦,低空飘过也是过的那种过,至少不用他爸妈老哥卖老脸去给他塞钱走后门上大学,这出道了不就是黑历史!   客厅里,得到消息的连爸爸从文件中抬起头,连妈妈放下精致的茶杯,连隋致廉也难得地从书房走了出来。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然后,又齐刷刷地看向手机上那个刚刚擦着艺术生本科线、险之又险的分数。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连爸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表情复杂,像是看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实验最后得出一个勉强及格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数据。   连妈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鼓励的话,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眼神里充满了“这真是我生的?”的深刻怀疑,以及“算了算了,能过就行”的无奈释然。   而隋致廉,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梢,那双惯常没什么情绪的深邃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连嘉煜雀跃的身影,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关爱智障般的怜悯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目光,比任何言语都让连嘉煜记忆深刻。但他不在乎!过了就是胜利!他美滋滋地收好手机,觉得是全家总动员帮他“渡劫”的文化课攻坚战,虽然过程惨烈,但结果圆满!至少,在他自己看来,非常圆满。   “我估计真有点吸学霸体质。”   虽然早料到蒋明筝能在途征混到高管位置,脑子肯定不笨,但亲眼看着报告上从“省状元”开始,后面跟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国家奖学金”、“全国大学生××竞赛一等奖”、“优秀毕业生特等奖”……这些对他而言犹如天书的荣誉记录,连嘉煜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调笑渐渐收了起来。他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懒散的坐姿,腰背稍微挺直了些,指尖滑动屏幕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一行行看下去,奖状、证书、表彰……几乎贯穿了她整个求学生涯。 ↑返回顶部↑ 第88章 87:挫败(微修罗场)(1 / 2)   俞棐近来是真动了去庙里拜拜的念头。自然不是求事业是求姻缘。   对事业,他向来只信“事在人为”四个字。可这姻缘,似乎成了他人生路上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那块绊脚石,任凭他如何“人为”,那块石头不仅岿然不动,眼下看,还大有要被人连根撬走的迹象。   从前,他以为感情也该是“事在人为”。遇见了蒋明筝,这念头更甚。五年时光,他自认耐心十足,步步为营,眼看着那进度条以龟速艰难地、好歹是往前挪动了一格,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聂行远。   俞棐没谈过恋爱,对“前任”二字的威力认知,全来源于近些日子临阵磨枪、恶补的各类影视文学作品。什么破镜重圆、白月光与朱砂痣谁更好的永恒命题、后来者使尽浑身解数最终不敌前人一句轻飘飘的“我回来了”……   种种桥段,看得他心头拔凉。总结下来核心思想就一句:后来者,往往徒劳。   挫败。非常挫败。挫败到他近几日工作效率诡异地飙升了百分之五十,仿佛只有将全部精力溺毙在无尽的工作里,才能暂时忘记心口那股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呼吸都不畅快的闷气。   尤其今晚还有一场推不掉的私人酒会。以往这种场合,十有八九是蒋明筝陪他出席。可现在,他不敢再用“老板”的身份去要求她。沪市那番开诚布公的谈话言犹在耳,她已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离开。俞棐比谁都清楚蒋明筝的性格,他要是逼得太紧,蒋明筝绝对会毫不犹豫,头也不回的离职。   所以,哪怕他看着聂行远跟着蒋明筝一起离开,哪怕他好奇得快要爆炸那两人一同消失的一天一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从沪市回来至今,他硬是一个字没问,忍到现在。   “俞总,距离今晚的酒会还有四小时。您是一个人去,还是需要张副任陪同?”秘书陈婉敲门进来,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也规规矩矩。   俞棐靠在老板椅里,望着窗外渐次沉落的夕阳,那暖金色的光线涂抹在玻璃幕墙上,却暖不进他眼底。   “不用,我一个人去。”   他懒得带张然。那人能力是有,但太过油滑,带出去他嫌跌份儿。从前若非必要,他宁愿独来独往。后来带着蒋明筝,起初是私心,那样能并肩而立、又能彰显亲密的场合,他只想与她共享。可次数多了,难免惹来流言蜚语,他怕对她不好,这才学了乖,要么自己独行,要么就呼啦啦带上一群人,但蒋明筝依旧是其中的“常驻嘉宾”,其他人则是随心情增减的“流动席位”,用以混淆视线。   今晚的酒会偏私人,来的多是相熟的朋友圈,蒋明筝不来,他谁也不想带。   “好的,俞总。”陈婉应下,又细心补充道,“蒋主任之前交代过,如果您今晚一个人去酒会,得提前安排好代驾。需要我现在帮您预约吗?”   陈婉是蒋明筝一手挑选并培养起来的,学历、能力、心性都是上佳,难得的是谦和踏实,没有某些高材生眼高于顶的毛病。入职以来,大大小小的事没出过纰漏,反倒立下不少功劳。俞棐看得出蒋明筝在着力培养她,也乐得给机会,一些重要的项目也放手让她参与。可此刻,听着陈婉一口一个“蒋主任安排”,俞棐心里那点狭隘的、不愿示人的后悔又冒了头——他是不是,亲手帮蒋明筝培养了一个过于合格的“接班人”?   这念头让他有些烦躁,语气也淡了些:   “陈婉,你男朋友……是在ZOE项目组吧?工程部,还是信息安全部?”   这问题来得突兀,陈婉心里咯噔一下。途征没有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但入职时她师傅蒋明筝特意提点过,俞总对ZOE项目极为看重,涉及核心项目,沾亲带故需格外注意影响。她和男友方穆是校园情侣,一路到今天其实很不容易,方穆早她几年进公司,如今已是技术骨干。她珍惜这份工作,更感激蒋明筝的提携,绝不想因私人关系横生枝节,影响自己和方穆的工作。   “俞总,我和方穆在家从不谈论任何项目相关事宜。公是公,私是私,请您放心。”陈婉站直了身体,语气认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郑重,“我们的职业规划也不重合,他是技术方向,深耕研发;我学的是公共关系,目标在综合管理和资源协调……”   “行了,你们小情侣的事不用跟我汇报这么细。”   俞棐摆摆手,打断了她。   他问这话,其实是突然联想到蒋明筝在沪市提出要退出ZOE项目组。尽管蒋明筝理由充分,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他心里那点醋意和怀疑总是挥之不去,是不是为了避嫌?是不是为了保护她那个前男友聂行远?毕竟聂行远如今是ZOE后续的总营销负责人。这念头像根细刺,扎得他很不舒服,哪怕他连个“后来者”的身份都尚未明确获得。   “随便问问,忙你的去吧。代驾我自己解决。”   他语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可他这“随便问问”和故作无谓的态度,反而让陈婉更加忐忑。联想到蒋明筝曾教过的“遇事不决,先表忠心”,再结合最近方穆在ZOE项目上没日没夜的加班,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心头。陈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   “俞总,我不会离职,方穆也绝对不会!我知道ZOE是公司现阶段的重中之重,忌讳裙带关系可能带来的风险。但我热爱我的工作,途征是我事业启航的地方,我付出了很多才走到今天,绝不会因为要‘成全’或‘避嫌’就轻易放弃!方穆也一样,他在技术研发上投入了全部热情,ZOE项目有他的心血和理想,他也不会为了我离开!请您相信我们,我们能够处理好工作和私人的界限!”   “咳咳咳……”   俞棐正在喝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血沸腾的“宣誓”惊得呛住,咳得满脸通红,“我……我说陈婉,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你师傅平时都教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等她明天上班我非得问问!”   他简直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陈婉眼睛瞪得圆圆的:“您……您真的不是想让我和方穆二选一,走一个?” ↑返回顶部↑ 第89章 88:反正金色就是比银色适合(1 / 2)   蒋明筝对着镜子,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浅蓝底色、墨彩泼洒的新中式礼服,像把一幅会走动的水墨画穿在了身上。抹胸设计妥帖,露出流畅的锁骨和肩线。皮肤在柔和灯光下白得晃眼。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裸露的肌肤,很好,干干净净,什么令人遐想的痕迹都没有。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锁骨下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虚幻的凉意,是刚才帮他别胸针时,他指尖不经意擦过留下的触感。记忆随着这点微凉的幻觉,悄然漫了上来。   她到的时候,周戚宁已经换好了衣服。   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对着一面落地镜整理袖口。只是一个侧影,就让蒋明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深黛蓝,接近墨黑的新中式西装,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像墨迹在水中缓缓化开般的细腻光泽。立领,盘扣,剪裁得异常服帖,将宽肩、窄腰、长腿的身形优势勾勒得清清楚楚。他微微侧着头,垂眼调整着袖口,侧脸线条清晰得像用笔精心勾勒过。没戴眼镜,少了点熟悉的书卷气,可那份专注的神情,反而沉淀出一种更沉静、更能压住场子的气场。   蒋明筝一直知道周戚宁长得好,但平日里见得多是随和模样,没太仔细“研读”过这张脸。此刻他盛装以待,那种被岁月与学识共同打磨过的、内敛而扎实的魅力,简直是叁百六十度无死角释放。她忽然就有点懂了,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偶尔会像狐狸见了老虎,下意识想把尾巴藏好——不是怕,是面对一个过于优秀、段位过高的存在时,本能生出的审慎,以及……一丝不愿落了下风的微妙好胜心。   她蒋明筝也算见惯场面,可当“男伴”换成周戚宁,那份力求完美、生怕哪里不够妥帖的紧绷感,就自己冒了出来。   大概是她注视的目光忘了掩饰,又或许那点没藏住的惊艳终究漏了馅,正在整理袖口的周戚宁若有所感,抬眼,从镜中看了过来。   恰好,逮住了她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个了然又清淡的弧度。他放下手,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步调从容,却自带一股吸引人目光的气场。蒋明筝心口“咚”地一跳,脸上还得强撑着不动声色。   他在她面前站定,手里拈着一枚精巧的胸针。飞鹤衔竹的样式,鹤的羽翼以细小的蓝宝石和碎钻点缀,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幽微的光。   “能帮我别一下吗?”他声音温和,将胸针递过来,“我自己试了几次,总找不准最恰当的位置。”   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用最自然不过的举动,轻易化解她那点小小的不自在。蒋明筝悄悄松了口气,接过那枚还带着他指尖余温的胸针。   “行。”   她应着,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专注地在他左侧衣襟上寻找最佳落点。   距离骤然拉近。男人身上那股清爽好闻的气息,幽幽地笼罩过来。那味道很特别,清冽得像拂过海面的晨风,混合着湿润绿叶的生机,中调里隐约浮动着金盏花与晚香玉的馥郁,又被木兰和兰花的清雅巧妙中和,尾调缓缓沉淀为温暖的木质与沉稳的橡木苔,宁静,悠远,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洁净感。   蒋明筝动作一顿,下意识抬起眼睫。   正好,撞进他低垂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那独特的气息愈发清晰,丝丝缕缕,不容拒绝。   “是我送你的那瓶?”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有讶异,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悄然冒头的小小欣喜,“你用了!”   阿蒂仙的香杉雨藤。当初在店里一闻到,就觉得这清冷里带着生机、有点距离感又不失温柔的味道,跟周戚宁特别搭,立马买了送他。可后来一直没见他用过,她还暗自嘀咕过,是不是自己送礼的品位翻车了。   现在闻着这香味,配上他这身新中式西装,蒋明筝觉得自己的眼光简直绝了。心底那点小得意,忍不住冒了头。   “还以为你不喜欢,送错礼了。”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弄胸针,语气里却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又得意的劲儿。   周戚宁把她的小表情全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像湖面漾开了涟漪。   “我很喜欢。”他声音放得低缓,听着特别舒服,“不过你也知道,医院里全是消毒水味儿,喷了也白搭。总觉得……见你的时候用,才对得起这份礼物。”   试衣镜前空间不大,两人靠得很近。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还有那双盛着笑意的、深黑的眼睛。那目光太专注,好像在看什么特别生动可爱的玩意儿。蒋明筝脸上有点热,手上动作却没停,“咔哒”一声轻响,胸针别得稳稳当当。   她退后两步,端详自己的“作品”,飞鹤栖在竹枝上,位置刚刚好,给他本就出色的外表又添了分雅致。   “上次医院活动,你穿旗袍很好看。”周戚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胸针,温声说,“所以我今天自作主张,给你挑了几件新中式的礼服。看看,喜欢哪件?”他示意了一下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另外几件裙子。   “都挺好的。”蒋明筝扫了一眼,件件做工精致,设计也别出心裁,能看出挑的人花了心思。她的视线回到周戚宁脸上,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你眼镜呢?” ↑返回顶部↑ 第90章 90:小蒋同学&周老师(1 / 3)   电话挂断,周戚宁将手机平稳地放回蒋明筝搁在沙发上的手袋外侧夹层,动作熟稔自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转过身,望向那扇垂落着丝绒门帘的更衣室时,镜片后的眸光,比平日更沉静了几分。   方才,电话响起显示“俞棐”时,他特意多走了几步,停在展厅一隅的落地窗前才接起。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映着他无波无澜的侧脸。俞棐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周戚宁的回答客气周全,挑不出错,却也明确传递了“蒋明筝此刻与我在一起”的信息。   他并非刻意炫耀,更像是一种平静的宣告。   他知道俞棐今晚会出现在那个酒会上。邀请名单他看过,市一院作为重点扶持单位,院长亲自出面为新的科研中心拉投资,像俞家这样在本地政商两界都有分量的家族,自然在受邀之列。只不过,俞棐是以青年企业家的身份受邀,而他自己,明面上的理由,则是代表家族背景深厚的市一院,陪同院领导出席,为医疗项目寻求支持。   周家世代行医,在京州医疗系统里根基深厚,是真正的杏林世家。到了他这一代,虽有旁支涉足医药商业,但核心圈层仍以学术与临床为重。这与俞家那样典型的、活跃于更广阔天地的政商家族,路数截然不同。他无意,也无需在那些领域与俞棐一争长短。   但有些东西,他不想退,也不能退,况且,叁年了,他不想自己和蒋明筝的进度只此而已,必要情况下他很乐于做女孩背后的推手,推她往前走一步,显然,他今晚这步没走错,在更衣室时蒋明筝的表现是个好信号。   让蒋明筝陪他出席,固然是因为她本身足够耀眼、得体,是他唯一认可可以站在自己身边的女性。但内心深处,周戚宁清楚,自己存了份私心。他需要一个恰当的场景,一个“恰好”的机会,让那位俞总、那位占据了蒋明筝太多工作与日常时间的“老板”,清晰地看到——在蒋明筝的生活里,在他周戚宁所在的轨道上,她同样可以光芒四射。   而他周戚宁,有足够的底蕴和心思,站在她身边,且不容忽视。   这不是少年人幼稚的争风吃醋,更像是一种基于理性评估后的、含蓄而坚定的布局。他了解蒋明筝的性格,也大致能猜到俞棐的某些心思。有些线,需要有人轻轻划下。   更衣室的门帘就在此时被轻轻掀开。   蒋明筝走了出来。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确定无不妥之处,然后伸手,轻轻掀开了更衣室的门帘。   灯光如水,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   等候在外的周戚宁闻声转身。   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仿佛时间被轻轻拨慢了一帧。他向来沉静自持的眸底,清晰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凝滞,随即,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的深邃眼瞳,如同被石子叩击的静谧湖面,漾开一圈圈难以掩饰的、纯粹的惊艳涟漪。   浅蓝的底色是雨过天青的釉色,衬得她裸露的肩颈与手臂肌肤欺霜赛雪。裙身上,灰、黄、棕几色以写意笔法泼洒出的山水画卷,随着她款款走来的步伐,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墨色流淌,云影徘徊,有了生命般的动感。抹胸设计将她优美的锁骨与平直肩线展露无遗。她站定,抬眼望向他,长睫下眸光如水,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评判的微绷,但更多的,是被这身极致华服与自身那股书卷清气共同烘托出的沉静光华,内敛,却极具存在感。   “……好看吗?”   见周戚宁只是静立着,半晌没有言语,蒋明筝心头那点被华服压下去的忐忑又悄悄冒了出来。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等待评判的紧绷。陪俞棐出席过的大小场合不算少,各种礼服也穿过,但这般浓淡相宜、写意风流的新中式风格,于她而言确是头一遭。   “会不会……有点怪?”   周戚宁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在无声地吞咽某种过于饱满的、名为惊艳的情绪。   他见过她太多模样。干练飒爽的职业套装,慵懒随性的居家打扮,乃至上次医院活动上那身清丽婉约的旗袍。可眼前的人,仿佛是从一幅墨迹初干的新派丹青中缓步走出,古典的写意神韵与现代的简约线条在她身上达成了精妙的共生。那裙裾上流淌的山水意境,无形中为她笼上一层宁静悠远的氤氲,与他身上那套气质相合的深黛蓝西装,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琴瑟和鸣般的契合。   他左襟上,那枚她亲手别上的飞鹤衔竹胸针,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蓝芒,像一个只属于此刻的、隐秘的联结印记。   “很适合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柔了几分,像大提琴的G弦在夜色中被温柔拨动,醇厚而熨帖。他举步上前,距离瞬间拉近,那股清冽的藤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悄然将她包裹。他的目光细致地掠过她全身,那眼神专注而坦然,带着纯粹的欣赏,并不僭越,却让蒋明筝觉得被视线抚过的皮肤,隐隐泛起一阵陌生的、细微的热意。   “你也是。”   她轻声回应,暗自松了口气,那点小小的紧张化作了心满意足的轻盈。目光从他挺拔如松的身形,流连到那枚精致的胸针,最后落回他被金丝眼镜衬得愈发清隽的侧脸,心底那点小小的得意与满足感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眼镜、胸针、香水……都很衬你。”   她的眼光,果然不差。   “是你的眼光好,” 周戚宁微微一笑,语气真诚,“我今晚能如此得体,全是托蒋小姐的福。”   他说着,转身从一旁陈列柜上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咔哒一声打开。黑色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卧着一条项链。铂金细链纤巧闪亮,主坠是一颗泪滴状切割的蓝宝石,澄澈通透犹如一汪凝固的秋日晴空,周围以细密白钻镶嵌出祥云纹样,下方还优雅地缀着两粒更小巧些的水滴形蓝宝石,长短错落,设计简约却极富巧思。   “这礼服虽然本身已足够美,”他温声解释,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那抹动人的湛蓝,举到她眼前,“但领口这里的留白,总觉得可以有一笔更精彩的‘提亮’。我觉得,它与你的裙子应该会很相配。愿意给我个面子,试试看吗?” ↑返回顶部↑ 第91章 91:远郊宴会(1 / 3)   周戚宁的车子平稳地驶向城中那处低调却身份象征明确的私人会所。城市的另一头,俞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他没急着发动,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脑子里却像开了自动播放,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闪过某些显然是脑补过度的画面,蒋明筝盛装打扮,挽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胳膊,走在某个灯火辉煌、人影幢幢的地方。耳边甚至幻听似的,又响起电话里那个男声,温和,妥帖,挑不出毛病,可那温和底下透出的、毫不掩饰的淡淡“敌意”,他也听得明明白白。   俞棐不傻。哪怕只通了寥寥数语,对方话语里那点“划清界限”和“宣告存在”的潜台词,他门儿清。   他烦躁地解锁手机,屏幕光在昏暗车厢里刺眼。手指无意识地往上划,翻着他和蒋明筝的微信对话框。绿色的工作文件,白色的项目进度,黑色的会议时间……全是这些。越往上翻,心里越凉。这么多年,聊天的内容除了工作还是他大爷的工作,这个标书那个合同,亲密点的私事?近乎于零。   他倒真想骗骗自己,至少,他还占着个“枕边人”、”“性伴侣”的位置。可这念头刚浮起,他自己就先嗤笑出声。这算什么狗屁身份?比悬于一线的蛛丝还要脆弱,全凭蒋明筝一时兴起的心情维系,她给,就有;她收回,就什么都没了。万一她哪天觉得腻了,烦了,或是……那个“前正牌”勾勾手指……   “想这些有屁用。”他低骂一句,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干脆利落地拧钥匙,发动了车。   他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停车场墙壁,眼神沉了沉。   “电话里那个,撑死了算个半路杀出的。”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闷,带着点自我安慰的倔强,“我跟他,至少还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胜负未定。”   最难搞的?   从头到尾,都是那位姓聂的。人家那可是名正言顺、记录在案的“前·正主”,就算成了过去式,也是经过官方认证、在情感编年史上留下印章的正规军。跟他这种……呵,说好听点是“特别盟友”,说难听点就是随时可能被替换掉的“编外人员”、“临时搭档”,能一样么?   带着情绪,尤其是明显的怒意进入“远郊”这样的场合,是社交场上的大忌。俞棐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灼人的滞闷狠狠压了下去,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和呼吸节奏。不过片刻,那个惯常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俞总,又回到了脸上。   俞棐当然不是社交障碍,但像远郊宴会那种真正核心的私人场合,他是真的只想、也只希望身边站着蒋明筝。可惜,五年了,她一次都没以“女伴”身份陪他出席过。理由清晰又客气,是她去年明确拒绝时说的原话:“俞总,我不想过度侵入您的私人社交圈层,这对你我都好。”   远郊宴会。听起来地点随意,实则门槛高得吓人,奈何,蒋小姐看不上也懒得赏光。   这‘宴’一年一度,固定在十一月下旬,轮流在几个核心家族的私人别墅举办。说是宴会,不如说是未来一年资本与资源流向的秘密风向标,多少人挤破头也拿不到一张入场券。核心圈就那么点大,资源被牢牢握在几家手里。前年的主题是“源”,关乎能源与渠道;去年是“智”,指向科技与信息;今年,则是“药”——生物医药与大健康。这块肥肉,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明争暗斗,想想,俞棐都知道今晚这宴水有多深。   六点半,隋家。   隋致廉正一边步下弧形楼梯,一边低头调整着腕表的搭扣。纯黑色的手工西装妥帖地裹覆着他挺拔的身形,面料在廊灯下流淌着低调的哑光,衬得他肩线平直,腰身劲瘦。他面容是那种极具东方韵味的周正,眉骨清晰,鼻梁高挺,轮廓线条干净利落,不带丝毫阴柔或侵略性,是一种端正的、经得起审视的英俊。此刻微微垂眸,神情专注,通身透着一种被良好家世与自身修养浸润出的、沉稳的矜贵气度。   “隋总,车已经按您的要求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前往孔老府上。”助理吴骐立在楼梯下方,身形微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距离汇报道。他抬眼看了看楼梯上方正整理袖口的男人,又补充了一句更务实的信息:“从家里过去,导航显示大约四十五分钟车程。我查看了实时路况,这个时段主干道畅通,能准时抵达。”   隋致廉“嗯”了一声,脚步未停,思绪显然还在别处。明年的“远郊”轮到连家操办,时局不比往年,经济大势低迷,宴会定下的主题便显得格外关键。回顾前五年,那几个字确在一定程度上引领甚至撬动了某些板块的活水。明年,他必须拿出一个足够有分量、能压得住场、也撑得起预期的主题。   他走到玄关,从钱妈手中接过外套,动作流畅地穿上。目光扫过候在一旁的吴骐,忽然想起什么。   “钥匙给我,我自己开车过去。”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同时朝旁边的保姆微微颔首,“钱妈,把我早上交代准备的东西拿来。”   一个系着银色丝带的深蓝色礼盒被递到吴骐面前。   “你今天早点下班,”隋致廉将车钥匙揣进兜里,看向愣住的助理,语气是熟稔的理所当然,“不是佳佳生日么?替我带给她,祝小寿星快乐。”   “廉哥……”吴骐接住礼物,心头一暖。他毕业就跟着隋致廉,名义上是上下级,实则是过命的交情,外人不知,他女儿可是正经叫隋致廉一声“干爹”。往年这种场合,都是他陪着。   “赶紧回去。”隋致廉摆手,打断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语气简短,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我一个人就行。”   他说完,便转身拉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室外清冷的气息涌入,廊灯将他轮廓分明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挺括。他没再回头,径直步入夜色之中,背影沉稳,步伐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正气与笃定。   周五晚高峰的车流比预想中粘滞一些,但周戚宁预留了充裕的时间。抵达那座隐于城郊山坳的私人别墅时,刚过七点二十分,离七点半的签到入场尚有从容余裕。   车子缓缓滑入通往主宅的车道,两侧园林景观在精心布置的地灯照射下,显出一种低调的奢美。蒋明筝推门下车,山间清冽的夜风拂面,她理了理裙摆,抬眼望去。   只一眼,先前车上那些微妙的、难以捕捉的不安感,骤然间有了清晰的轮廓。   最先落入眼帘的,是宴会入口处那面令人屏息的巨型花艺装置。它并非寻常宴会的繁花锦簇,而是以极具现代感的结构,将无数素雅的白鹤芋、柔和的灰绿银叶菊、与形态各异的鲜活苔藓、甚至风干的药用植本巧妙编织融合,其间点缀着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隐约折射出内部流转的、象征生命律动的微光。整个作品线条清峻,气质卓然,以一种近乎艺术宣言的方式,将“药”这个主题——关乎生命、疗愈、精粹与未来,诠释得既奢华又充满哲学意味,绝非普通商务宴请的手笔。   恰在此时,一对熟悉的身影与她擦肩。叶峥,俞棐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正温柔地牵着妻子,小声提醒蹦跳的小女儿注意台阶。 ↑返回顶部↑ 第92章 92:1v2v3(1 / 3)   “致廉,来,给你介绍一下。”孔硕正见俞、隋二人已行至台阶中段,便顺势将聚在门廊下的四人往内厅方向引了引,笑容可掬,但介绍的顺序,自有其不言自明的考量,“这位是途征的俞总,俞棐。这两位,是市一院脑外科的周戚宁周主任,和他的朋友,蒋明筝蒋小姐。”   隋致廉目光在蒋明筝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他记忆力极好,几乎立刻从脑中调出了那份档案,以她的职位和与俞棐的关联,出现在“远郊”已属意外,更意外的是,她此刻站在另一位男士身边,姿态亲密。至于这位周医生……隋致廉心思电转,京州城里,能在此等场合被孔硕正以这般熟稔态度引荐的“周”姓,指向性不言而喻。他面上不显,只将那份了然的审视淡淡收回,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你好,周戚宁。”周戚宁向前半步,身形几不可察地侧了侧,恰好将隋致廉那短暂却含义不明的目光与蒋明筝隔开。他伸出手,姿态从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直接。   隋致廉也伸手与之相握,力道适中,一触即分。“隋致廉。” 他声音低沉,同样简洁。   两个男人之间并无寒暄,简单的姓名交换,却有种无形的气场在无声碰撞,是不同领域顶尖人物之间,对彼此分量心照不宣的确认,也暗含着对某种微妙界限的无声划定。   孔硕正见两位年轻人虽初次见面却气氛平稳,脸上的笑意不由深了几分。他正欲将话题引向被短暂“晾”在一旁的俞棐,俞棐却已先动了。   他没理会旁人,径直朝着蒋明筝伸出了手。男人脸上甚至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上挑的眉眼间那簇压着的火气更加分明。他就那样笑着,手悬在半空,目光锁着蒋明筝,一字一句,清晰得带着刻意的陌生:   “蒋小姐看着,倒有几分面熟。不知,在哪儿高就?”   气氛瞬间凝滞。   俞棐这人什么德行,蒋明筝心里门儿清。   表面看着潇洒随意,骨子里那点占有欲强得吓人,自己划进圈里的人事物,旁人多看一眼他都能记心里。现在这情形,蒋明筝不用猜都知道俞棐心里憋着多大的火,那是一种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甚至还可能“跟人跑了”的混着怒意的憋屈。她太明白了,今天要是不赶紧顺着毛捋,把这祖宗暂时安抚住,就他那不达目的不罢休、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性子,后面绝对有的是麻烦,能缠得你脱不开身。   她面色未改,甚至唇边的弧度还弯得更加得体了些。迎着俞棐灼人的视线,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指尖,一触即分,礼仪无可挑剔。声音清亮,语气周到,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处:“俞总说笑了。托俞老先生和集团的福,我在俞氏旗下的一家公司总裁办任职。领导宽和,也肯给年轻人机会,这几年工作还算顺遂。”   俞棐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几乎成了一个标准而冰冷的笑。他盯着她,目光如实质般刮过她的脸,那眼神里的意思赤裸裸地写着:行,蒋明筝,你真行。   了解俞棐的人才知道,他那身玩世不恭的潇洒下,压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平日里收敛得极好,一旦被触到逆鳞,便能不管不顾地掀翻桌子。此刻,他看着蒋明筝,又扫过她与周戚宁自刚才起就一直交握、此刻略显僵硬的手指,果然,脸上露出了那种蒋明筝极为熟悉的、越是怒极反而越是笑得灿烂的表情。   “是吗?”俞棐拖长了调子,目光在蒋明筝和周戚宁之间意味深长地逡巡,“我说怎么眼熟。集团年会,人太多,蒋小姐大概没注意到我。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刺,“蒋小姐今晚和过去一样,倒是一直让我……印象深刻。”   这话里的火药味,已浓得无需细辨。孔硕正在场面上混了大半辈子,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今晚来的都是贵客,一个也得罪不起,尤其今年主题紧扣医药,周家更是关键。于公于私,他的心都更偏向看着长大的周戚宁,更看出了周戚宁对身边姑娘的维护之意。他立刻笑着上前,不着痕迹地隔开些许对峙的视线,语气热络地打起了圆场:   “瞧我们,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这门口风大。”他关切地看向蒋明筝,尤其“注意”到她单薄的礼服,“蒋小姐穿得少,可别冻着了。”   话是对蒋明筝说,孔硕正的目光却转向周戚宁,带着长辈的熟稔与托付,“阿宁,你带蒋小姐先进去吧。秉洋那混小子在里面张罗,他毛毛躁躁的,不如你稳妥,你们去帮他掌掌眼。今天这日子,来的都是贵客,方方面面,可出不得半点差错。”   最后两句,语气温和,分量却重。既是说给周戚宁听,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俞棐听,今天这场子是孔家的,任你是什么来头,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俞棐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嘴角那抹讽刺的弧度未消,也没接话,只是落在蒋明筝脸上的最后一眼,清晰无比地传递着未尽的意味:这账,没完。我们,慢慢算。   “俞总,隋总,这边请。”孔硕正侧过身,朝主楼另一侧做了个引导的手势,脸上仍是妥帖的笑,语气却已不着痕迹地切换到了纯粹的、客气周全的社交频道,“北厅那边,几位相熟的商界朋友和前辈已经在了,正聊着。二位过去,正是时候。”   阿宁。俞总,隋总。   不过几个字的差别,亲疏远近,泾渭分明。周戚宁没再多言,只朝孔硕正略微颔首,便握着蒋明筝的手,转身,步履未停地带着她,朝与北厅相反、更为幽静私密的南厅廊道走去。   隋致廉跟在俞棐与孔硕正身后半步,步伐平稳。蒋明筝和俞棐之间那份刻意的、彼此装不认识的把戏,他尽收眼底,但并不在意,也懒得去猜这两人各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蒋明筝这个人……   似乎,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报告所描述的,要更……难以界定一些。至少,在人际关系的图谱上,她所呈现出的复杂性与牵扯,远非几页干巴巴的档案所能概括。这个发现,让他不得不以更审慎的态度重新评估——继续放任连嘉煜那小子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是否还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如果听之任之,最终会不会引发一些连他都感到棘手的麻烦?这位蒋小姐本身,或许就会成为一个不受控的变量,对他那个行事冲动、全凭喜好的弟弟,乃至对连家,产生某些难以预估的影响。   这个念头无声无息地浮上来,像深水中的一个气泡。他脚下的节奏,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旷的长廊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光线在地面投出几道清晰分离的影。他们叁人向北,蒋明筝与周戚宁向南,如同两条短暂相交后又注定各奔东西的线,在此处平静地分道扬镳。隋致廉的脑海中,那些格式规整的调查报告字句,与方才鲜活一瞥的印象,正被快速调取、比对。某些曾被忽略的细节,某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正在拼接……   就在思绪沉入某个微妙节点的刹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动,他毫无预兆地,倏然侧首,朝南厅廊道那片光影渐暗的尽头望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 ↑返回顶部↑ 第93章 93:解释(1 / 2)   晚上八点半,灯火通明的中心宴厅内,宾客已基本到齐。人群自然地簇拥成几个松散的圈子,低语声如同潮汐,在悠扬的背景乐中起伏。   今晚的主角,东道主孔老爷子,正站在前方小型演讲台后。老人家一身挺括的唐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他没用讲稿,一只手虚按在台面,另一只手随着话语偶尔做个沉稳的手势,目光平和地扫过台下众人。   “感谢各位老朋友、新朋友,赏光来到我们这帮老家伙折腾的‘远郊’。”   孔老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浑厚有力,带着经年累月沉淀出的分量,瞬间便抓住了全场的注意力。他没有急于切入正题,反而像是闲话家常:“这人一上年纪,就免不了和药罐子打交道。我这儿年,可没少麻烦在座的几位大国手。”他说着,笑呵呵地朝周戚宁所在的方向略一颔首,几位被点到的医学泰斗也微笑着回礼,气氛顿时亲切了不少。   “所以今年,咱们就聊聊这个‘药’字。”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从容,却透出凝练的力度,“这不仅仅是瓶子里的丸子、管子里的水。往小了说,是咱自个儿的健康;往大了说,是一个行业的脊梁,一方民生的基石,更是未来。”   他稍作停顿,目光与台下几位重量级人物短暂交汇,仿佛无声的默契流转。一位医药集团的老总微微颔首,身旁的学者则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老祖宗说,‘上医治未病’。咱们今天坐在这里,不单是为了谈谈怎么‘治’,更得想想,怎么用咱们各自手里的那点本事、那点资源,让更多人‘不病’,或者病得轻点,好得快些。”老人家的话既有格局,又落到了实处,紧扣着在场所有人的核心关切。   “我老头子啰嗦了,不多占大家时间。”   孔老笑着抬手虚按了一下,仿佛在压下可能响起的客套掌声,“总之,希望今晚,大家不仅能品到好酒,交到好友,更能碰出点好想法,好火花。这未来的一年,咱们一起,给这个‘药’字,添点实实在在的新分量!”   话音落下,掌声适时地响起,热烈而真诚。几位与他相熟的老友笑着高声附和了两句,气氛顿时活络起来。孔老在一片掌声中笑着拱手,这才从容地步下讲台,立刻便被几位迎上前的故交围住,寒暄声、谈笑声重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而宴会的真正核心,那些关乎趋势、资源与合作的暗流,也在这番亲和又颇具深意的开场后,正式开始涌动。   蒋明筝和周戚宁所站的位置,明显聚拢着医学界的人士。有好几位面孔,蒋明筝在市里的杰出人才报道或行业峰会上见过,是某个领域的权威。不止是医生,连几位受邀的医药企业负责人,身上也带着一种共通的、沉淀过的书卷气与钻研感,交谈时手势收敛,声音不高,讨论的话题隐约围绕着“临床数据”、“靶点”或“研发周期”。这是一种圈内人无需言明的氛围。   到了中心宴厅后,周戚宁一直牵着她,为她引见了数位医学界的翘楚与相关产业的要人。他介绍她时,语气自然,称她为“我的朋友,蒋明筝”,对方也皆礼貌周到。一切都很顺畅。   然而,蒋明筝的感官却捕捉到一种无形的“区隔”。其实,俞棐他们所站的那一侧,与她们所在的位置,物理距离并不远,中间只稀疏隔着些宾客,两拨人甚至在共同聆听同一段发言。可她就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条看不见的线。   那是一种根植于气质与思维模式的、近乎天生的微妙“对立”。一侧是实验室、手术台、论文与病理报告的严谨世界;另一侧,则是资本、市场、并购与利润率的汹涌江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的缝隙,投向另一侧。俞棐站在几个熟面孔中间,正侧头与人交谈,嘴角噙着那抹她熟悉的、游刃有余的笑。他身周那几位,蒋明筝也认得,都是能在某个领域掀起风浪的人物。他们之间的气场更外放,姿态更松弛,偶尔有低低的、属于男人的浑厚笑声短促响起,与这边含蓄的交流形成微妙反差。   似乎是察觉到她投注过去的视线,正与人说话的俞棐忽然若有所感,撩起眼皮,准确无误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衣香鬓影与流淌的灯光,他的目光精准地锁住了她。然后,在孔老爷子平稳的致辞背景音中,俞棐对着她,极其缓慢地、用口型清晰地做了两个字的形状——   “等、着。”   蒋明筝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俞棐那边。心里是有点无奈,但现在想这个也没用。   “没什么,”她转头看向周戚宁,习惯性地笑了笑,“刚才听孔老讲话,挺有道理的。尤其是最后那句,要给‘药’添点新分量。”   她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周戚宁也没追问,顺着她的话,看向周围又开始交谈的人群。   “添分量,得看往哪儿使劲。”周戚宁看向不远处正在说话的几位,里面有蒋明筝刚才提到的吴教授。“吴教授他们刚才就在讨论靶向药。特别是像阿尔茨海默症这种病,找到更精准的作用靶点,设计出更聪明的给药方法,是现在的重点,也是很多资金盯着的地方。”   “所以明年大家都会往靶向药上投钱?”蒋明筝问。她不是学医的,但在俞棐身边待久了,对市场和资本的动向有种天然的敏感。   “可以这么说,但实际情况更复杂。”周戚宁稍稍靠近些,声音压低,好让她在周围的嘈杂里听清。“靶向药研发,有点像要找到一把唯一的、只开一把锁的钥匙。找到那把对的‘锁’本来就很难,做出只开这把锁、不碰别的、还能安全准确送到地方的‘钥匙’,更是难上加难。不过一旦做成,价值也巨大。”   这时,吴教授和另一位学者聊完了,正好看过来。周戚宁直起身,微笑点头。吴教授显然认识他,和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走了过来。   “戚宁,刚还说今年没见着你家老爷子,倒是把你盼来了。”吴教授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到蒋明筝身上,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和气。   “吴伯伯,李叔叔。”周戚宁礼貌地叫人,接着介绍,“这是我朋友,蒋明筝。明筝,这位是吴振林教授,这位是李瀚明教授,都是神经科学领域的专家。”   蒋明筝客气地问好。吴教授摆摆手,视线在周戚宁和蒋明筝之间很快地过了一下,就接回了刚才的话题:“我们正聊呢,现在好多钱都想投靶向药,尤其神经精神这块,概念炒得热。但真要从实验室走到病人手里,太难了。光是怎么让药有效穿过血脑屏障,精准作用到中枢神经,就卡住了无数项目。”   “是啊,”李教授接过话,语气谨慎,“而且不光是技术问题。靶点太特异,有时候也意味着能用的病人群体小,怎么平衡前沿探索和商业回报,是企业必须算的账。更别说还有专利竞争和国际上的对手了。” ↑返回顶部↑ 第94章 94:暧(1 / 2)   蒋明筝没挣扎,甚至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她抬起手臂,轻轻环上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俞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得逞意味的轻哼从他喉咙里逸出,紧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不少。   “俞棐。”   蒋明筝仰起脸,在几乎呼吸相闻的距离里,望进他阴影中那双格外幽深的眼睛。她的声音压得低,带着气音,笑意像小钩子。   “你是小狗吗?”她重复,目光扫过他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唇上,“这么能闻……属狗的呀?”   “随你怎么说。”俞棐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听起来不情不愿,可圈在她腰后的手臂却收得更实了些,掌心隔着那层单薄的丝缎面料,几乎要烙上她的皮肤线条。他低头,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额发,温热的气息拂下来,“……还不是看你玩得开心。”   这话说得模糊,不知是指她此刻的逗弄,还是指她今晚在另一个人身边的样子。   “哦——”蒋明筝拖长了调子,指尖从他后颈利落的短发茬里慢慢穿过去,带着一种慵懒的、搔刮般的力道,轻轻挠了挠。那动作太像在给某种大型的、不高兴的犬科动物顺毛了。“那以后就叫你俞小狗好了。”   她说着,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点上他的下颌。那里的线条绷着,皮肤温热。她用了点力,像逗弄真的小动物那样,带着狎昵的意味,挠了挠他的下巴。   “俞~小~狗。”她一字一顿,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笑,气息拂过他颈侧,“叫一声给我听听嘛。”   俞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又亲密无比的小动作弄得怔了一瞬,随即浑身的紧绷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那股憋闷的酸气奇异地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近乎纵容的柔软。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了。   然后,他偏过头,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到的、低哑含混的气声,顺从地,又带着点难为情的恼意,轻轻吐出那个字:   “……汪。”   气息滚烫,搔刮着她的耳膜,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   黑暗里,两人身体相贴,呼吸缠绕。他妥协的那声“汪”,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了最要命的心尖上。   “噗。”   一声极轻的、没能忍住的轻笑,从蒋明筝唇间逸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微笑,也不是带刺的嘲讽,而是真的被逗乐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有趣又意想不到的画面,那股笑意从胸腔里直接往上冒,压都压不住,带着点气音,在两人间过分亲密的空气里漾开。   她笑得肩膀轻轻颤了一下,连带着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也跟着微微起伏。脸上那点故意逗弄的、游刃有余的神色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冲淡了些,眼角弯起柔软的弧度,在稀薄的月光和远处灯火的映照下,眼底像是突然落进了细碎的星子,亮晶晶的。   这笑声来得太真,也太过猝不及防,像一颗小石子“咚”一声投入俞棐原本翻腾着酸闷情绪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让他呼吸都窒了一瞬的波澜。他怔怔地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眼角弯着,睫毛在微弱光线下颤出细影,眼底的光亮得晃眼,纯粹是因为他,因为他刚才那声憋屈到家的“汪”而绽放的、毫无阴霾的快乐。   他心里那点强撑的恼火和醋意,在这过于生动鲜活的笑容面前,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薄冰,“咔嚓”一声裂了缝,迅速消融,只剩下一种抓心挠肝的、酥酥麻麻的痒,从心口一路窜到指尖。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不是对他,而是因为他某个堪称“丢盔弃甲”的瞬间。   黑暗像一层放大感官的纱,让这笑声里的亲昵和鲜活动人得几乎有了实质,让他箍在她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五指不自觉地嵌入那柔软的衣料,仿佛想把这抹因他而生、却似乎随时会溜走的光亮,死死地按进自己怀里,烙进骨血。   “他是谁。”俞棐喉结滚动,压下脸上腾起的热意,不去理会她尚未散尽的笑意,执拗地追问,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解释,快点!”   “孔先生不是介绍过了?”蒋明筝故意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重复,欣赏着他眼底因这慢动作而重新积聚的阴云,“周、戚、宁,脑、科、主、任。”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俞棐的恼意轻易被她挑起,又对她无可奈何,只能将满心的躁郁发泄在手臂上,更用力地将她按向自己,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再没有一丝空隙。掌心下,丝缎礼服冰凉顺滑,却掩盖不住其下温热柔软的腰肢曲线,也提醒着他她今晚为别人盛装的模样。   他低下头,几乎鼻尖相触,借着稀薄的光贪婪地审视她。   这种风格,是他第一次见她穿,美得惊心动魄,每一寸都长在他审美上,可越是美,想到她是为另一个男人这样打扮,还站在一起刺眼地登对,那股酸涩的火焰就又猛地蹿高,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还穿‘情侣装’,”他声音发紧,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委屈的控诉,醋意浓得化不开,“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说实话,别想糊弄我,一个字都不信。”   阴影里,他眼睛亮得骇人,像锁定猎物的猛兽,一瞬不瞬地攫住她,非要一个能让他安心、或让他彻底死心的答案。蒋明筝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又快又重的心跳,咚咚地撞着她的,在这隐蔽的角落,交织成一片混乱而喧嚣的共鸣。   “好朋友。”蒋明筝被他磨得没脾气,加上本就问心无愧,回答得坦荡,眼底笑意未散,像月光下微微晃动的清泉,澄澈见底,“他帮我哥联系医生、看病,一来二去,熟了,就成了朋友。” ↑返回顶部↑ 第95章 95:窃/怯(1 / 4)   “喵~”   一声细软稚嫩的猫叫,打破了紧绷的空气。阴影边缘,慢悠悠踱出一只毛色油亮、黑白分明的奶牛猫,碧绿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粒宝石。它体态优雅,显然被精心喂养,丝毫不怕人,甚至好奇地歪头看着这两个姿势怪异的人类。   蒋明筝和俞棐同时怔住,随即又几乎同时,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荒谬和无奈的释然。   俞棐先动了。他脸上的警惕未散,但还是认命般,带着点“居然被这小东西吓了一跳”的懊恼,几步走到猫咪跟前,蹲下身。他伸手,不算太温柔地揉了两下猫脑袋。那猫也不认生,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甚至直接躺倒,露出毛茸茸的柔软肚皮,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虽然手下撸着猫,俞棐的目光却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特别是更深的廊柱和植物背后,确认是否还有别的“不速之客”。他脸皮厚,被看到和蒋明筝在一起也没什么,但蒋明筝今晚毕竟是周戚宁的女伴,他不能不留心。   他这副明明紧张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一边撸猫一边眼观六路的警惕样子,又把蒋明筝逗笑了。她知道,刚才那阵带着酸味和不安的疾风骤雨,算是暂时过去了。   蒋明筝走过去,在蹲着的俞棐面前停下,然后伸出手,不是摸猫,而是轻轻落在俞棐头顶,揉了揉他微硬的黑发。俞棐撸猫的动作一顿,却没躲,只是仰起脸看她,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沉。   她弯下腰,就着这个姿势,在他还带着湿气和热度的脸颊上,轻轻地、安抚性地亲了一下。   “你,”她直起身,指了指地上翻着肚皮、显然被俞棐撸得很惬意的奶牛猫,声音带着笑意,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负责‘收尾’。”   俞棐挑眉,用眼神询问“收什么尾”。   蒋明筝朝他眨了眨眼,红唇微启,用气音说:“处理好这位‘目击者’。除了它,今晚,不能有第叁个人知道我们在这里‘黏糊’。” 她把“黏糊”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暧昧。   俞棐盯着她看了两秒,哼笑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份“封口费”和随之而来的“差事”。   蒋明筝不再停留,转身朝主厅方向走去。经过拐角时,她脚步未停,只是从手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和口红。唇上的颜色早在刚才激烈的纠缠中斑驳褪尽,甚至有些微肿。她需要整理一下,才能若无其事地回到那个衣香鬓影的世界。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与主厅相连的宾客盥洗室。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就在她推开盥洗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准备踏入那片明亮与私密时,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门内光洁的镜面,反射出走廊另一侧的景象。一道挺拔沉静的身影,正从与之相对的男士盥洗室走出。   是隋致廉。   他似乎也刚整理过仪容,额前的发丝一丝不苟,正微微低头整理着袖口。几乎在蒋明筝看见他的同时,他也若有所感,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隔着一小段距离,透过敞开的门缝与空气,毫无预兆地,再次相遇。   这一次,没有宴会入口的喧嚣人群作为缓冲,没有孔硕正的热络介绍作为过渡。只有明亮的顶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两人之间,那片清晰到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回音的寂静。   蒋明筝握着口红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隋致廉整理袖口的动作也停了,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探寻,只是那样看着,深不见底。   蒋明筝脚步只顿了极短暂的顿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打算像在宴会入口时那样,维持着陌生人之间恰到好处的距离,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她已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冽须后水气息的刹那,隋致廉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侧影在明亮廊灯下拓出一道挺直沉默的剪影。声音不高,却因走廊的空寂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发号施令养成的、不容置疑的沉缓:   “蒋小姐。”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又像是早已深思熟虑后的决断。   “希望你,离我弟弟远一点。”   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一颗墨玉,悄无声息,却直坠深渊。   蒋明筝倏地停住,转身,眉心微蹙,眼中是货真价实的茫然与错愕。她想开口,想追问,想问“什么意思”。   可是晚了。   就在她转身、思绪翻腾的这电光石火间,隋致廉已重新迈开步伐。他步履沉稳依旧,没有丝毫迟疑或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光亮与隐约人声。那扇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蒋明筝连同她满腔未及出口的疑问,一起隔绝在这片突然变得格外寂静、格外漫长的空旷里。 ↑返回顶部↑ 第96章 96:醉(1 / 2)   算不上流年不利,但蒋明筝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背!   周戚宁说到做到,九点四十,两人准时退场。临走前,蒋明筝不是没看到俞棐那副眼巴巴望过来的可怜样,但想到今晚在花园廊下给的“奖励”已经足够丰厚,她便只对那个方向眨了眨眼,挽着周戚宁的胳膊走了。   倒是另外一位,隋致廉,好像人间蒸发了?   她怀疑廊下第叁人就是他,可后半程回到大厅直到和孔家父子告辞,都没再见到那人影子。她没打算把这点捕风捉影的猜测告诉俞棐,但隋致廉那没头没尾的“警告”确实让她有点恼火。且不论是谁缠着谁,连家这兄弟俩在她这儿的印象分已经直奔负数。   隋致廉嫌弃之意那么明显,大概不会主动凑上来。但连嘉煜那个不定时炸弹……   蒋明筝决定,回头就找张芃问问情况。   有了对策,上车后心情明朗不少。一是能准时收工回家,二是周戚宁一如既往的体贴让人舒心。不过这份体贴越甚,蒋明筝心里那点关于自己和俞棐那些“混账话”的心虚,就冒得越明显。   【还好撞见的是隋致廉,不是他。】   她靠在座椅里,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人。周戚宁心情似乎很好,正微微倾身,就着车内阅读灯的光,一张张翻看今晚收到的名片,偶尔抽出一两张,侧过头兴致勃勃地指给她看:“这位李总,他们公司的内窥镜辅助系统很有特点……王院长刚才提到他们分院明年要扩建神经外科……”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他眼尾和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红,平日沉静温和的嗓音也沾上一点轻快的温度,话比平时密了不少,介绍起人来条理依旧清晰,却莫名添了几分生动的、近乎“唠叨”的可爱。   蒋明筝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又想起稍早在南厅,他发小孔秉洋闻讯跑来,硬是拉着两人说话,还非要和周戚宁喝几杯。周戚宁酒量浅是出了名的,但面对多年好友的兴致,他不好推拒,只是含笑陪着。蒋明筝在一旁看着,见他两杯下肚,眼神就开始有些氤氲的水光,但坐得依旧笔直,只是听话地接过第叁杯。   等到孔秉洋笑着倒上第四杯,手还没伸过来,蒋明筝已经先一步,自然地探身,截住了那只酒杯。   “秉洋哥,”她端起酒杯,对有些讶异的孔秉洋笑了笑,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杯我替他。他明天一早还有手术要跟,喝多了手抖可不行,您多体谅。”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她便仰头将杯中清亮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来微微的灼烧感,她面色如常地放下杯子,对孔秉洋亮了亮杯底。   孔秉洋先是一愣,随即看看她,又看看旁边因为酒意和惊讶而显得有点懵然的周戚宁,顿时了然,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周戚宁的肩:“行啊你!有人护着了!成,这杯算我的,不灌你了!你俩早点回去休息。  ”   周戚宁那时转过头来看她,被酒意浸染的眼睛格外亮,里面映着厅内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清晰的她。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无比柔软、毫无保留的弧度。   “……所以这张,或许可以引荐给……”   周戚宁的声音将蒋明筝从回忆里拉回。他抽出一张设计风格极简的名片,指尖点在上面某个LOGO旁,还在认真地“汇报”着,侧脸在昏暗车灯下柔和得像一幅画。   蒋明筝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和专注的侧影,心底那点因隋致廉和连家兄弟而生的烦躁,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嗯,听你的。”   她轻声应道,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至于那“十张名片”的目标,其实早就超额完成了。此刻,她手里正握着厚厚一迭。刚才在车上光线暗没细看,现在借着顶灯一张张翻过去,蒋明筝的目光渐渐凝住,心头那点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笃定。   这些名片,根本不是随机应酬的产物。   其中至少有七张,所属的企业或个人,要么旗下设有运作成熟的公益基金会,要么本人就是慈善领域的活跃推动者。而且,女性占了大多数。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有两位女士,她甚至有些面熟,很多年前,在她还扎着马尾、奔波在各个社区做一线社工的时候,曾在一两次公益活动现场,远远见过她们的身影。只是那时,她是台下不起眼的志愿者,而她们,已是台上被邀请的嘉宾。   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指尖划过那些烫金的字体和简约的LOGO。这些名片背后代表的人脉和资源,恰好精准地覆盖了她未来那个尚在雏形中的公益基金可能会需要的支持方向。   蒋明筝缓缓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周戚宁正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镜片后的眼眸因为酒意和期待而显得格外清亮,嘴角抿着一个很浅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完成了某种“任务”后的小小骄傲,甚至……还有点“求表扬”的意味。   之前那些关于他“算计”的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是在算计她,也不是在利用她拓展什么社交圈。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周全地,为她铺路。他记得她提过的、关于公益基金的模糊构想,他把这次看似寻常的陪伴出席,变成了一次为她量身打造的、低调而高效的资源引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这些可能对她未来有帮助的人,带到了她的面前。   “十张名片”的玩笑背后,是他早已为她仔细筛选过的、通往她理想彼岸的一座座桥梁。 ↑返回顶部↑ 第97章 97:吻(1 / 2)   短短几步路,走得颇为艰难。周戚宁似乎找回了一丝神智,含糊地嘟囔着“鞋……”,试图弯腰,却差点带着蒋明筝一起栽倒。蒋明筝赶紧稳住他,让他先坐下,自己则蹲下身,帮他把皮鞋脱掉,整齐地放在一边。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喘了口气,看着瘫在沙发里、脸颊酡红、双目紧闭、似乎又要睡过去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起身去厨房,找到烧水壶接了水,又打开冰箱看了看,还好有蜂蜜。等她端着兑好的温蜂蜜水回到客厅时,周戚宁似乎又清醒了一点,正挣扎着想坐直。   “别乱动,把这个喝了。”蒋明筝在沙发边坐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周戚宁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大半杯,温水似乎让他舒服了些,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眼神依旧迷茫,却努力聚焦。   “筝筝……”   他声音沙哑地叫她,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   “嗯,我在。”   蒋明筝应着,接过杯子放在一旁,又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周戚宁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咧开嘴,露出那个带着傻气的笑容,含糊却清晰地说:   “你真好。”   蒋明筝拿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句话,从醉得神智迷糊的周戚宁嘴里说出来,带着滚烫的、不加掩饰的直白,直直撞进她耳膜,又顺着耳道一路烫到心口,让她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她没说话,也忘了动作,就那样看着他。   周戚宁还维持着仰脸看她的姿势,手撑在身体两侧的沙发上,指尖微微陷进柔软的布料。他的眼睛很亮,不是清醒时的清润,而是被酒精蒸腾出一层朦胧的水光,湿漉漉的,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顶灯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有些怔忡的她。那目光似乎失去了平时刻意的距离和缓冲,直勾勾的,带着醉酒后特有的、近乎天真的专注,仿佛有某种蛮横的穿透力,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男人的领带是她刚才帮他松开的,此刻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线条,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肤色。大概是因为热,也可能是酒意上涌,那附近的皮肤透着一层薄红,随着他有些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不知怎么的,蒋明筝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极其清晰地,回响起自己不久前在花园廊下,带着恶劣的逗弄,对俞棐说的那句话——   “斯文败类……听起来就很可、口。”   脸颊蓦地一热,像被那回忆里的字眼烫着了。明明只替周戚宁喝了一杯,这会儿却觉得喉咙深处泛起一阵干燥的涩意。她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视线从他那截锁骨上移开,落回他依旧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眼睛。   手里空空的水杯提醒着她该做点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不自然的轻:“杯子空了,我再去给你倒点水。”   说着,她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身。可身体刚离开沙发边缘,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   力道不重,甚至因为醉酒而显得有些绵软,但握得很牢,掌心温度高得惊人,牢牢圈住了她纤细的腕骨。   蒋明筝身形一僵,低头看去。   周戚宁还仰着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此刻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孩子气的慌乱。他好像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不想让眼前这个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说出“你真好”的人离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眉头无意识地轻轻蹙起,像是努力在混沌的脑子里组织语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溢出两个带着浓浓鼻音、含糊又执拗的字:   “……别走。”   蒋明筝呼吸猛地一滞。   色胆包天。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抓住周戚宁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稍一用力,就轻易地将那只滚烫的手掌从自己腕上扯开。动作快得几乎没经过大脑,顺势一推——周戚宁本就醉得浑身发软,被她这么一推,整个后背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则因为惯性,上半身也跟着压了过去,单手撑在他耳侧的沙发背上,形成了一个将他半圈在身下的姿势。距离瞬间近得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也许是她动作太急,也许是酒劲彻底冲上了头,周戚宁被她这么一推一迫,额前散落的发丝跟着晃了晃,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了他泛红的眼尾。他好像完全没搞清状况,只是仰在沙发里,微微睁大了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和无辜,甚至还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而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颈。   “……干嘛?” ↑返回顶部↑ 第98章 98:是梦?(1 / 4)   周戚宁是被一阵锲而不舍、仿佛催命般的手机铃声,硬生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刨出来的。   “嗡——嗡——嗡嗡嗡——”   声音贴着不知道哪个地方在响,混着尖锐的铃声,像有个小电钻在他太阳穴上开工。他皱着眉,试图把脑袋往更深处埋,逃离这恼人的噪音,可一动,脖子就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感觉像是落枕了,又像是睡在了什么不平整的东西上。   挣扎着,他终于从厚重的睡意和不适中撬开一丝眼缝。视线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灯,而是一盏线条简洁的落地灯灯罩,正对着他脸的方向。   嗯?他眨了下眼,迟钝的脑子缓慢处理着这个信息。   不是卧室。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靠背,线条现代的玻璃茶几,茶几上还摆着昨晚那杯没喝完、现在已经凉透的蜂蜜水……是客厅。他昨晚在沙发上睡的?   难怪脖子这么疼,感觉像是被谁拧过又重新装回去一样。   “嗡——嗡嗡——”   手机还在响,坚持不懈。他循着声音来源,艰难地在身侧摸索,指尖在沙发缝隙里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外壳。抓过来,举到眼前,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晨光里刺得他眯起眼。   是孔秉洋。时间显示,距离他平时雷打不动的七点半闹钟,还有整整半小时。   喉咙干得冒烟,像被砂纸从头到尾打磨了一遍。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沙发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薄被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皱得像咸菜,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开了,西裤倒是还穿在身上,但同样皱巴巴,一条腿的裤脚甚至卷到了小腿肚。脚上的袜子不见了一只,另一只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脚踝。   脑子里像塞满了被水泡发的海绵,沉甸甸,湿漉漉,什么都搅和在一起。昨晚的记忆,从第叁杯混合金酒下肚后,就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和断续的声音,中间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闭了闭眼,用力揉了揉抽痛不止的眉心,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声音一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粗粝得像是破风箱,“……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爆发出孔秉洋元气十足、恨不得穿透电波的嚷嚷,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兴奋:“哟!醒了?!周大医生您可算醒了!怎么样,头是不是要炸了?快,别磨蹭,老实交代!昨晚什么情况?你跟那位蒋小姐!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眉来眼去,还帮你挡酒!最后还一块儿走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从实招来!”   蒋小姐……明筝。对,昨晚他是和蒋明筝一起去的“远郊”。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勉强强插进了记忆混乱的锁孔,拧动时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带出一些摇晃的、不连贯的画面。在孔秉洋咋咋呼呼的背景音里,这些碎片被艰难地拼凑——   南厅相对安静的角落,光影柔和。她侧过身,伸手,很自然地从他指间拿走了那杯晶莹的酒液。她对孔秉洋笑着说了句什么,眉眼弯弯的,然后仰头,纤细的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喉结轻轻滑动,喝得干脆利落。他记得她指尖碰到自己手背时,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车上,封闭的空间,她身上有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礼服面料的味道。他头很沉,像灌了铅,车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晃得人晕。他不自觉地,慢慢地,把越来越重的脑袋靠在了她单薄的肩上。嗯,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下车上楼那段路尤其模糊,像高度近视又没戴眼镜。只记得自己脚下发飘,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她好像有点吃力,但扶得很稳。门锁“滴”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然后,玄关的灯“啪”地亮了,暖黄的光线瞬间涌出来,有点刺眼,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接着,就是她半扶半抱,费劲地把他这个“大型包袱”从玄关往客厅沙发这边挪,跌跌撞撞,好像还撞到了门口的换鞋凳?记不清了。   再然后……她弯下腰,离得很近,帮他脱掉了皮鞋。她的头发好像扫过了他的小腿,有点痒。   最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点印象,是似乎有个人影站在沙发边,俯身过来,离得很近,声音特别特别轻,跟平时和他说话时那种温和客气不太一样,尾音软软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气息,对他说:   “……晚安。”   记忆的胶片,就在这里,“咔”一声,断了。   周戚宁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但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就在那句“晚安”之前,或者之后,记忆的断层里,应该还有点别的什么。或许是某个画面,或许是某种感觉。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回想,脑子里都空空如也,像被最厉害的橡皮擦狠狠擦过一道,只留下一片茫然的、刺眼的空白。   他这破酒量,真是没救。一喝就懵,一杯就晕,叁杯下去直接断片,关键酒品还不怎么样。这种明明知道有事发生、却死活想不起关键细节的感觉,像有只小猫在心尖上挠,让他宿醉的脑袋更疼了。   “什么都没有,别瞎猜。”周戚宁对着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各种脑补的孔秉洋,用干涩发疼的嗓子再次澄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宿醉疲惫和不耐烦,“她只是好心送我到家,看我醉得厉害,安顿了一下就走了。就这样。”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返回顶部↑ 第99章 99:该死的男人!(1 / 2)   链动的人正式驻场是十二月,正卡在年底和年关的当口。   员工们背井离乡北上千里,心里多少有些归家情切的不安生,但途征这边给出的条件足够有诚意,链动那头的大老板Steven又是个远近闻名、驭下有术的人物,两边一调和,气氛倒也没太僵。十一月最后一个工作日,三十号那天的正式驻场介绍会,办得挺像样。小半个月适应期下来,林宁(Emma)和聂行远已经摸透了途征做事的门道和节奏。至于聂行远和俞棐之间嘛……除了私下里偶尔还会蹦出些幼稚到没眼看的摩擦,整体上,项目推进和团队磨合,都算是在朝着不错的方向走。   不过蒋明筝最近心里不太痛快。   这份不痛快的源头,清一色,全是因为男人!该死的男人!男色!   周戚宁、连嘉煜,以及……   “张芃,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对参加什么恋爱综艺没有一丁点兴趣。”   蒋明筝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脸上堆着职业化亲和笑容的张芃,端起面前的0卡果饮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她眉宇间那股躁意。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不容商榷的冷硬:   “我没打算把自己透明地暴露在公众眼皮子底下。这对于斐不好,我也不希望那些无聊的八卦和闲得发慌的网友,来打扰我们——尤其是于斐的生活。快餐店那天我已经把话说到位了,我不明白,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这句“不明白”,是蒋明筝留给对方,也留给过去那点稀薄交情,最后的体面。她自认措辞已经足够直白,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   奈何,眼前的张芃,显然比多年前记忆里那个尚算有分寸的经纪人,要“自来熟”得多,也“听不懂人话”得多。他就这么顶着蒋明筝几乎要凝出冰碴子的视线,笑容不变,甚至身体还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兀自说下去:   “明筝,你的顾虑张叔都懂,非常理解!但你先别急着下定论,听张叔给你分析分析,这事吧,它其实对你……”   蒋明筝闭了闭眼,索性放弃沟通,任由张芃的声音变成背景噪音,左耳进,右耳出。她太清楚张芃在打什么算盘了。什么“恋综”,什么“机会”,无非是看中了她身上那几个能戳中大众G点、便于操弄话题的标签。   一个在当年那场惨烈洪灾中失去所有至亲的孤儿,这是底色,悲情,足以博取最广泛的同情和窥探欲。凭着自己的韧劲儿和不算差的运气,一路挣扎着走到今天,在繁华的京州也算站稳了脚跟,甚至能在途征这样得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这是逆袭,励志,满足普通人对“阶层跨越”的想象。再加上,她这张脸,确实还算能打,上镜,有辨识度,不是流水线出来的网红款。   悲情底牌、逆袭剧本、不错皮囊。   在张芃这种深谙流量密码的经纪人眼里,这简直是天生的话题体质,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是能引爆收视和讨论度的“宝藏”。他哪里是真的关心她想不想曝光,于斐会不会受影响,他眼里只有话题度、热度,和随之而来的利益。   蒋明筝心里冷笑,指尖的凉意透过玻璃杯壁蔓延开来。她的人生,她的伤痕,她的挣扎,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可以被拆解、包装、贩卖的“故事元素”。这种被明码标价、被贪婪审视的感觉,比连嘉煜那种直白的纠缠,更让她觉得反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几天被连嘉煜变着法儿地纠缠,蒋明筝觉得自己都快对混娱乐圈的产生条件反射的PTSD。当年高玉龙那杂碎没做到的骚扰,愣是让连嘉煜这块“粘二少”用他黏牙又甩不脱的劲儿给做到了。蒋明筝不是没试过删除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可这位少爷花招实在多,今天用工作号加,明天让助理联系,后天甚至能弄到她的邮箱,发些无关痛痒但存在感极强的问候。那种被牛皮糖沾上、甩不掉又恶心人的感觉,让她烦躁透顶。   更让她恼火的是前天晚上。她和聂行远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暧昧,好不容易在“同居但守礼”的微妙平衡下,积攒到只差临门一脚的火候。气氛、情绪、甚至身体都在叫嚣着水到渠成,结果连嘉煜的“催命连环call”就在那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响了,一遍,两遍,三遍……硬生生把那股燎原的火给浇熄了。   聂行远那么大个人,看得着,闻得到,就是吃不到嘴里,蒋明筝心里那点邪火,连着对连嘉煜的厌烦一起,烧得更旺了。   何况,这阵子让她焦虑的,远不止一个连嘉煜。那晚“远郊”宴会之后,她和周戚宁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名为“那件事”的毛玻璃。总共就通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第二天上午,周戚宁主动打来的。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清醒,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感谢,感谢她昨晚的照顾,为他酒后的失态道歉,语气自然得……仿佛那场激烈的、越界的亲吻,真的只是她一个人荒唐的春梦。他甚至紧接着就和她聊起了于斐周日复诊的安排,无缝衔接回“可靠的医生朋友”身份。   一切都按照蒋明筝潜意识里“最好”的剧本发展了——他忘了,她不提,粉饰太平,一切照旧。   可现实是,这块“太平”之下,梗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堵在她心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甚至,她脑子里那个恶劣的小魔鬼,时不时就蹦出来,怂恿她:“喂,提一句试试?看看他什么反应?”当然,每次都被理智的天使勉强按了回去。她选择了揭过,假装无事发生。   但自欺欺人容易,控制本能却难。蒋明筝发现自己对周戚宁的关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攀升。她不爱发朋友圈,平时也懒得刷,可这几天,她反常到会特意点开周戚宁转发的、枯燥无比的市一院公众号文章,甚至带着某种幼稚的执着,在一篇表彰先进的冗长推送里,放大那些模糊的集体照,试图在角落或背景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算什么?迟来的“春心萌动”?还是单纯因为“偷吃”未遂、留下的执念?   可这理由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她身边明明已经够“热闹”了——有个需要她看顾的于斐,有个同居一室、关系复杂的聂行远,还有个彻底撕掉伪装、整天变着法儿对她“开屏”、软磨硬泡想拐她回家的俞棐。自从那晚花园廊下一别,俞棐是彻底不装了,微信上骚话一套一套,见面时眼神更是露骨得毫不掩饰,天天变着花样“撒泼打滚”。但蒋明筝统统拒了。年底工作压力山一样压下来,家里那本经也念得她有些疲惫,再加上周戚宁这事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地撩着她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她果断选择了“婉拒”,对所有人,某种程度上,也包括对她自己。   禁欲?不,顶多算“半禁欲”。后果就是,身体和情绪都在默默积蓄压力,直到某个临界点。   聂行远这人,在“做小”这方面颇有天赋。同居这些日子,田螺先生聂某,事无巨细地照顾她的起居,连于斐那个犟种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两人关系好得有时让蒋明筝都侧目。他嘴上说得特别好听,心疼她年底工作忙、累,要她“禁欲”养身体,作息规律。蒋明筝就没听过“禁欲”是换个男人睡。   别误会,大多数时候真是盖着空调被纯睡觉。当然,除了某些精力过于旺盛的早晨,会被某些蓄意“顶撞”醒,然后陷入一阵看得见、摸得着、偏偏吃不到的擦边球折磨。蒋明筝一边被撩得火起,一边又觉得,某种意义上,自己确实在“禁欲”——一种充满煎熬的、虚假的禁欲。 ↑返回顶部↑ 第100章 100:煞风景(1 / 2)   “喂,戚宁?”   这声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蒋明筝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不是往常公事公办的“周医生”,也不是更熟稔些的“周戚宁”,而是自然而然的、带着点亲昵的“戚宁”。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自己都没理清的微妙异样。但这怔忡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连电话那头的人都无法察觉。   “明筝,” 周戚宁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她熟悉的温和底色,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背景里空旷的回声,像是在机场大厅或某个挑高的空间,“有件事要跟你说。这周日于斐来医院复查,我恐怕不能陪你们一起了。院里临时安排了一个比较紧急的学术交流,需要我去英国出差,大概要两周。”   “……”   蒋明筝握着手机,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皮肤。她转过头,无意识地望向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冬日下午的天色是那种沉闷的灰白,阳光被厚厚的云层吞噬殆尽,只透出一点了无生气的光亮,看着就让人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她安静地听着,听电话那头清晰平稳的叙述。   关于临时接到通知,关于交流的重要性,关于航班时间,关于他已经拜托了一位相熟且可靠的同事医生代为跟进于斐的情况……他安排得一如既往的妥帖周全,每一处细节都考虑到了,让人挑不出错,也生不出怨。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句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体贴的安排,听在蒋明筝耳中,却像窗外那片灰白天空一样,空落落的,透着股疏离的凉意。没有一句,是她此刻被各种繁杂心绪搅扰的脑海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却又隐隐浮动着的,模糊的盼望。   工作积压的烦躁,人际纠缠的厌烦,身体未被满足的躁动,还有对周戚宁那点“不上不下”的纠结……所有坏情绪,在这一刻,因为周戚宁这通冷静告知行程、将她轻轻推开的电话,彻底过载了。   她沉默了几秒,才听到自己用还算平稳的声音说:“……好,知道了。工作重要,你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没动,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那团乱麻,仿佛被浇上了一瓢热油,轰地一下,烧成了破罐子破摔的邪火。   当晚回到家,聂行远穿着宽松的家居长裤,裸着线条流畅的上身,只在腰间松垮地系了条深色围裙,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假模假式地收拾流理台。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背肌和肩胛上,随着他擦拭的动作微微起伏,勾勒出充满力量感和某种隐晦邀请的轮廓。   蒋明筝洗完澡出来,换了睡衣,手里端着刚切好的果盘。她站在中岛台边,看着聂行远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那围裙带子要系不系,腹肌人鱼线在动作间若隐若现。他嘴里还念叨着明天早餐想吃她之前做过的那种溏心蛋云云。   所有的画面、声音、气息,连同白天积压的所有情绪,俞棐和聂行远争吵的厌烦,连嘉煜纠缠的躁郁,周戚宁“出差”通知带来的那点莫名失落和更深的空虚,还有身体里喧嚣了许久却始终得不到安抚的渴望,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蛮横的冲动,冲垮了所有名为“理智”、“克制”、“犹豫”的堤坝。   “啪。”   她把果盘轻轻放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聂行远闻声回头,脸上还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无辜:“怎么了筝……”   话没说完。   蒋明筝已经几步上前,伸手,直接攥住了他围裙的带子,用力一扯。不是调情似的拉扯,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容置疑的力道,拽着他就往主卧的方向走。   聂行远被拽得一个趔趄,围裙散开一半,露出更多紧实的皮肤。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那点故意装出来的居家暖男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极具侵略性的热度。他非但没反抗,反而就着她的力道,顺势跟上,甚至还反手带上了主卧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合。   门内,最后一点虚假的平静被彻底撕碎。   再无需任何言语,也容不下任何思考。积压了太久、在理智与克制边缘反复灼烧的天雷地火,在黑暗与寂静中寻到出口,轰然对撞,瞬间焚尽了所有多余的思虑、伪装和徒劳的抵抗。蒋明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她和聂行远,大概都“禁欲”得太久,久到都憋出毛病来了,此刻不过是病症的总爆发。   聂行远的吻落下来,毫无章法,只有赤裸裸的急切和深入骨髓的渴望,滚烫的唇舌带着近乎凶狠的力道掠夺她的呼吸,吞噬她所有可能出口的声音。蒋明筝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激得浑身一颤,却更紧地攀附上去。她早已跨坐在他腰腹之上,一只手早在他吻下来时,就急躁地扯开了那碍事的围裙系带,粗糙的布料被她随手扯下,扔在旁边的地板上。   此刻,聂行远裸着坚实的上身,手臂铁箍般紧紧环着她的腰背,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她单薄的睡衣面料,几乎要烙进皮肤。蒋明筝则双臂死死搂着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脑粗硬的短发,仰头激烈地回应。这个吻早已脱离了调情或试探的范畴,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发泄与索求,唇舌纠缠得密不透风,濡湿的水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放大,暧昧又响亮,混合着聂行远从喉咙深处压抑不住溢出的、沉重而性感的闷哼。   那声音像带着电流,窜过蒋明筝的脊骨,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她从未想过,仅仅只是一个吻,虽然激烈到近乎搏斗……   就能带来如此灭顶般的、纯粹的感官洪流。舒服得让她头皮发麻,四肢百骸都像过了电,又酥又软,仅存的一点力气都用来缠绕他、贴近他,恨不能撕开那层薄薄的睡衣阻碍,让皮肤直接相贴,去感受那之下同样剧烈的心跳和绷紧的肌肉线条。   男人的手早已不安分地探入,带着灼人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急切地握住了她胸前的柔软。伴随着那个激烈到近乎吞噬一切的吻,他的手掌带着一种近乎凌虐的力道,又揉又捏,指尖恶劣地刮擦过顶端最敏感的地方。聂行远的手掌很热,掌心因常年握持器械或运动留下的薄茧,每一次用力的揉搓和刮蹭,都带来一种粗糙而鲜明的刺激,激得蒋明筝控制不住地浑身细颤,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情潮汹涌、理智即将全面溃堤、两人几乎要撕扯掉最后屏障的关头。   “嗡——嗡嗡——”   被扔在床脚下、埋在衣物堆里的手机,不识相地、执着地震动起来。屏幕的光在昏暗角落倔强地亮起。 ↑返回顶部↑ 第101章 101:交换、出场费(1 / 3)   “关罄繁”叁个字被抛出的瞬间,蒋明筝已经转过一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张芃紧紧盯着她骤然僵直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喉咙,趁热打铁,语速加快:   “明筝,你听我说,这次来参加的嘉宾,和过去那些恋综里博眼球的可完全不一样。至少社会地位、资源人脉这块——”   “所以呢?”   蒋明筝转回了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明显轻蔑的弧度。她没再急着走,反而踩着刚才的步点,不紧不慢地踱回了卡座边,从容地重新坐下。目光掠过腕表——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叁十分钟。   可以陪张芃闹闹,打发时间。   她抬眼,看向对面因为她去而复返而明显松了口气的张芃,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他们都能舍下脸面,去参加这种节目了,难道还拉不下脸来在镜头前扮丑、演剧本、制造话题吗?”   话虽说得刻薄,但“关罄繁”这个名字,确实在蒋明筝心里激起了涟漪。无他,阳溪市目前那个最大的、牵动各方利益的土改项目,正是当地政府与恒筑集团在联手推进。而关罄繁,就是恒筑目前实际上的掌舵人。这位老总的手段、魄力和掌控资源的能力,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蒋明筝手头有些事,确实一直想找机会更深入地接触这位关总,苦于没有合适的契机。   一个她原本嗤之以鼻的“烂综艺”,居然能请动关罄繁这尊大佛以特邀嘉宾的身份露面,哪怕只是短暂出现,其背后的能量和可能撬动的资源,就不得不让她重新掂量了。或许,这破节目还真有几分她之前没看到的、隐藏的价值。   张芃见蒋明筝肯坐回来,悬着的心落下一半。其实他差点脱口而出,嘉宾名单里不止有关罄繁,还有另一位更重量级的——隋致廉。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蒋明筝提起连嘉煜时那毫不掩饰的厌烦,张芃有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他此刻敢吐出“隋致廉”叁个字,蒋明筝绝对会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掉,再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能说动蒋明筝的果然是“关罄繁”,这并不让张芃意外,甚至是他和妻子这阵子特意待在阳溪摸到的最有价值的信息之一。那晚被妻子开导后,他干脆放下手头一些杂事,带着妻子在阳溪待了半个多月,一方面是散心,另一方面也是深入了解一下当地的政商环境和潜在“故事”。   只是没想到,这一疏忽,就放松了对连嘉煜那小祖宗的管教,让他又整出些幺蛾子,惹毛了蒋明筝。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连嘉煜又在闹什么少爷脾气了,当务之急是拿下蒋明筝。节目十二月五号就要在昆市开机,其余七位嘉宾早已敲定,现在就差蒋明筝这个最“接地气”、也最具话题反差感的核心人物了。   精英阶层的故事固然能吸引眼球,但一档瞄准全民市场的综艺,光靠展示“云端”的生活,很容易引发观众的反感和抵触,觉得是在吹捧炫富、不食人间烟火。但如果有了蒋明筝一个拥有“草根逆袭”现实剧本、却又意外踏入另一个圈层的鲜活个体,整个节目的故事线和讨论度,就能瞬间立体和下沉,引发更广泛阶层的共鸣与好奇。   张芃被蒋明筝那句犀利的反问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没立刻接上话。   蒋明筝反而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淡淡的嘲讽。她身体微微后靠,抱起手臂,目光像审视货品一样扫过坐在对面、神情紧张的张芃。   “八十万,”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刻薄毫不掩饰,“就想让我去镜头前卖丑、当话题、供人消遣?张叔,你们融策……是最近资金链出问题了,还是觉得我蒋明筝没见过钱?”   她顿了顿,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沿上轻轻一点,补上了最后,也是最具分量的一句:   “我目前年薪,一百二十万。税后。”   张芃心里清楚,比起那所谓的、八十万税后出场费,蒋明筝真正在意的,是这档节目背后可能触及的、更高圈层的资源与人脉,是她心里那份未曾熄灭的、关于改变与成就些什么的念头。得知这一切,并非偶然。为了啃下蒋明筝这块出了名难啃的硬骨头,他和妻子特意飞了一趟华南,去了阳溪。   张芃先拜访了那家记录着她最初来处的孤儿院。张院长已经荣休,头发花白,但提起“筝筝”,记忆依然清晰。老人絮絮地说着那个瘦小却异常倔强、眼睛亮得像星子的女孩。离开孤儿院,他们又辗转找到了齐雯,女孩是蒋明筝在阳溪为数不多、至今仍有密切联系的老友,如今是个在直播界小有名气的助农主播。   在齐雯那间堆满样品、贴着各种物流单的简陋工作室里,张芃和妻子听到了一个与他们印象中那个干练、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蒋明筝,截然不同的故事。   原来这些年,蒋明筝在拼尽全力经营好自己在京州生活与事业的同时,从未真正切断与这片土地的联系。她一直在默默协助如今阳溪县的县长——她那位姓袁的姐姐,做助农,拉投资,想方设法为这个偏远县城寻找发展的机会。   后来,从老院长和齐雯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张芃拼凑出了更完整的脉络。那位如今主政一方的袁县长,当年正是为蒋明筝争取到关键性的五千元助学金、送她踏上前往京州列车的人。那是一道照亮蒋明筝贫瘠青春的光。蒋明筝一直记得,并且以一种沉默而持久的方式在回报。她回报的不仅是那位县长个人,更是这片承载了她所有不堪童年记忆、却也给了她最初温暖与机会的土地。她似乎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苦涩的过去和解,也试图改变那片土地的未来。   齐雯带着他们去了镇外的荔枝园。阳溪的荔枝很有名,清甜多汁,但过去总是困于销路。眼前这片规整的园区,就是蒋明筝和齐雯合资包下来的。齐雯指着那些挂果的荔枝树,语气里是满满的感慨:“刚开始那会儿,最难的就是找渠道。怎么把果子卖出去,卖上好价钱,怎么包装运输,降低损耗……全是筝筝在京州那头远程操盘。她认识人多,主意也多,那些出口的资质、标准、物流线路,都是她一点一点摸清楚,再手把手教我。”   “筝筝这个人啊,从小就这样,嘴硬,心软得像豆腐。”齐雯剥开一颗红艳艳的荔枝,莹白的果肉在她指尖,声音不自觉地低柔下来,带着回忆特有的温润光泽,“当年我帮她藏于斐哥,是我自己愿意的。于斐哥也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坏人抓走?可筝筝总觉得欠了我天大的人情,记到了现在。”   她顿了顿,将荔枝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仿佛也冲开了记忆的闸门。   “后来,我妈查出来子宫肌瘤,要做手术,得一大笔钱。我那时候刚工作没多久,攒的那点根本不够看,急得满嘴燎泡,晚上睡不着觉。”齐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稳妥接住后的安心,“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二话不说,钱就打到了我卡上。那数目……我当时那点工资,连个零头都够不上。我知道她那会儿在沪市也难,刚站稳脚跟,哪哪儿都要花钱,租房子、吃饭、应酬……可她就那么打了过来,连个磕巴都没打。”   “她啊,就是嘴硬。”齐雯摇摇头,眼底却漾着暖意,“非说这钱是‘借’我的,要我以后手头宽裕了必须还。说到现在,好几年了,一次也没催过,连提都没提。倒是每年春节……”   提到春节,齐雯脸上的笑意真切地漫开,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返回顶部↑ 第102章 102:告状(1 / 3)   笑容彻底僵在张芃脸上,那点刚冒头的、属于猎手看见猎物踏进陷阱边缘的窃喜,还没成型就被冻成了冰渣,然后“咔嚓”一声碎得彻底。   叁百八十万!税后!   这七个字像一把重锤,裹着风声,狠狠抡在他耳膜上,砸得他脑仁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这个数字何止是超出预算,简直是要捅破天花板!它远远越过了他所能斡旋的极限,甚至抵得上某些颇有观众缘的叁四线艺人的综艺打包价。   蒋明筝这哪里是讨价还价?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或者说,是用一个他根本接不住的天文数字,以一种看似配合实则羞辱的方式,再次将他连人带提议,狠狠推开。   咖啡馆里温暖的灯光,慵懒流淌的背景音乐,空气中浮动的咖啡焦香,此刻在张芃的感知里全部迅速褪色、冷却、失真。他看着蒋明筝脸上那抹无懈可击的、甚至因这“漫天要价”而显得愈发璀璨夺目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激得他后颈寒毛倒竖。   她确实“答应”了,但开出了一个别说他不想答应,就是想答应也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价格。这比直接冷着脸说“滚”更让他难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的践踏。   “明筝,你——”张芃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节奏。   “我不是在开玩笑,也没有在‘婉拒’你。”   蒋明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底那点锐利的光更盛,她微微前倾,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叁百八十万,税后,一分不能少。只要钱到位,合同条款合理,我愿意上。毕竟,如你所说,这综艺看起来对我有利无害。而我蒋明筝——”   她顿了顿,红唇轻启,吐出那句她一贯的行事准则,也是此刻最明确的表态:   “无利不起早。”   “咚咚。”   她抬手,敲了两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也像为这场谈判画下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目光再次扫过腕表——距离午休结束,还有最后十分钟。   “期待张叔你的反馈。”她拎起一旁的手袋,优雅起身,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留恋,“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年底了,公司里事儿不少,我就不多陪了。”   这一次,蒋明筝没有再看张芃任何一眼,也没有留给对方任何再开口挽留或商议的空间。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稳定而渐行渐远的“哒、哒”声,径直离开了咖啡厅。背影挺拔,步态从容,将张芃和他那满脸憋屈又无措的涨红,彻底抛在了身后。   八十万,确实不是融策能给蒋明筝的最终底价。实际上,融策那边,或者说荣姐亲自拍板开出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并非巧合,正好是蒋明筝目前的税后年薪。这是张芃将蒋明筝的名字和那份精心准备的背景报告提报上去后,荣姐亲自定的价。   荣姐眼光毒辣,当年蒋明筝还是个半大孩子时她就留意过,只是后来断了线。如今从张芃口中得知蒋明筝这些年在“正业”之外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她背后隐约牵连的人脉网络后,荣姐很爽快地批了这个数,认为足以显示诚意,也匹配蒋明筝潜在的“价值”。   但谈判的学问在于步步为营,哪有开局就直接亮底牌的?张芃原本的计划是,先用八十万试探,拉扯几个回合,再“艰难”地让步到一百二十万,既显得重视,又能让蒋明筝感觉到“争取”来的成果。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蒋明筝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就直接将价码抬到了一个令人眩晕的高度——叁百八十万!这都快赶上节目里那位顶流小祖宗连嘉煜的半期的出场费了!   “连嘉煜……”   张芃猛地回过神,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额头青筋直跳。他合理怀疑,蒋明筝今天对他这么大怨气,开口就是天价,里面绝对有连嘉煜那小王八蛋持续作妖的“功劳”!肯定是那小子不知死活地纠缠,把蒋明筝惹毛了,连带着看他这个经纪人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干脆开个天价让他知难而退!   想到这儿,张芃再也坐不住了,一股邪火混着收拾烂摊子的焦躁直冲天灵盖。他“腾”地站起来,一把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和公文包,脸色铁青地往外冲。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连嘉煜问个清楚!这小祖宗到底又背着他干了什么好事?!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被包下拍摄的精致艺术园区内,连嘉煜刚结束一组单人海报的拍摄。   他穿着一身某高奢品牌早春系列的浅米色针织衫搭配休闲裤,妆容清淡,头发抓出几分随意的凌乱感,正倚在一面爬满枯萎藤蔓的红砖墙边,配合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姿势。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他俊美得近乎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眼神放空,带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忧郁感,镜头后的摄影师不断按着快门,嘴里念叨着“好,非常好,就是这个感觉!”   “OK!嘉煜休息一下,补个妆,十分钟后我们拍下一组和Lena的互动!”   导演喊了停。   连嘉煜瞬间松懈下来,那股子镜头前的“氛围感”消失无踪,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的脸颊,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枸杞茶。眉宇间带着明显的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最近没休息好。   “煜哥,芃叔电话,好像有急事,打了两个了。”助理小声提醒,把震动的手机递过来,“您看……要不,接一个?” ↑返回顶部↑ 第103章 103:剧本(1 / 2)   连嘉煜眼底那点兴奋的光越来越亮,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朋友。他对着电话,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带着点试探,又有点了然于心的调侃:   “老张、你这么偏袒她,紧张成这样……”他拖长了尾音,像在品尝什么美味,“看来,是终于找到能‘用’上她的地方了,对吧?”   他一直知道张芃打着主意,想把蒋明筝这棵“野生好苗”弄进娱乐圈,为他所用。但以他这段时间对蒋明筝的侧面了解和碰的钉子来看,那女人根本不可能踏进这个圈子。一脚踩进来,还有什么隐私可言?她自己或许无所谓,但她那个被她藏得严严实实、智障哥哥于斐呢?   “怎么,有进展了?”连嘉煜乘胜追击,语气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说来听听呗,张哥。我也学习学习,你是怎么打算‘用’她的?”   “有个屁的进展!”张芃没好气地堵了回来,这话倒不全是假的,毕竟叁百八十万的天价还在天上飘着呢。但与此同时,一个诡异到离谱的念头悄然爬上他的脊背——绝不能让这小子知道,蒋明筝和隋致廉很可能会出现在同一档恋爱综艺里。   虽然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蒋明筝和隋致廉那俩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气场十万八千里,怎么看都不可能擦出什么火花,成不了任何气候。但……万一呢?万一这混世魔王知道了,以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搅黄了节目,或者惹出更大的麻烦。   张芃定了定神,把那股寒意压下去,语气恢复了经纪人的强硬和敷衍,随口囫囵道:   “我能有什么进展!我就是怕你不知轻重,真把人惹急了,被她抓到把柄曝光出去!你现在是什么时期自己心里没数吗?赶紧给我安分点!”   连嘉煜听着电话里色厉内荏的警告,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张芃在隐瞒,在转移话题。这反而证实了他的猜测。   果然,有好玩的事正在发生,或者即将发生。   而且,似乎还和那位他“骚扰”未遂的筝筝姐姐,息息相关。   “哦。”   打太极,这套路连嘉煜见得多了,还不至于分辨不出来。张芃不愿意说,他也没打算现在就刨根问底。急什么?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好玩的事早晚会浮出水面。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办法知道。   “我说的事你给我记到心里去!听见没有?千万、千万别再——” 张芃不放心的警告还在继续。   “喂?喂喂??哎——信号怎么突然这么差……”   连嘉煜瞬间将手机拿远了些,对着话筒装模作样地“喂”了几声,眉头皱起,语气满是困惑,然后在那头“什么?信号不好?你那边……”的追问中,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清静了。   他脸上那点被打扰的不耐和接电话时的懒散瞬间褪去,将还在发热的手机随手往后一抛,精准地扔进一直候在旁边、眼明手快的助理怀里。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甩脱麻烦的轻快。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已经重新布置好的拍摄区域。灯光、反光板、轨道摄像机已经就位,背景是精心搭出的浪漫咖啡厅一角。合作的女模特Lena穿着一身嫩粉色的连衣裙,正朝他这边望来,见他看过去,立刻绽开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甜美又带点羞涩的完美笑容。   连嘉煜脸上几乎在同一时刻,自动切换上了无可挑剔的营业模式。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神聚焦的温柔,甚至连身体微微侧倾呈现出的倾听姿态,都像是经过精密调试。他迈开长腿,朝着镜头和等待的Lena走去,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通让他挨了顿臭骂、却意外点燃了某簇火苗的电话从未发生。   只有那双迈向聚光灯的、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在无人窥见的深处,悄然燃起了两簇跃跃欲试的、名为“兴趣”和“挑战”的火苗,明亮,灼人,预示着一场他单方面认定、已然开始的、新鲜有趣的“游戏”。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场性质迥异却同样让当事人感到“被迫营业”的会面,正在隋致廉那间以深灰和胡桃木为主色调、线条冷硬简洁的办公室里“温馨”上演。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咖啡豆现磨后醇厚浓郁的香气,却丝毫无法缓解隋致廉眉宇间那道越蹙越深的痕迹。他背脊挺直如松,端坐在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纯黑的西装面料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目光平静却略带压迫感地落在正前方,那面占据整面墙的一百二十寸激光投影幕布上。   屏幕上,正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自动播放着一张张色彩饱和度拉到极致、视觉冲击力强烈的PPT页面。柔光滤镜下模糊了真实细节的唯美外景,四处飘散、闪着廉价光泽的爱心与气泡动画特效,精心排版却透着浮夸感的艺术字标题……像一场华丽而空洞的视觉轰炸。   内容更是事无巨细,堪称一部“浪漫邂逅”的工业化生产蓝图。从昆城充满“异域风情”的古镇初遇,到新加坡摩天轮顶端的“专属时光”……长达四十五天的行程被切割成无数个以小时计费的“情感升温单元”,每个环节都标注着预设的“心动指数”和“话题爆点”。甚至连“雨天共撑一伞”、“分享同一杯饮料”这种被偶像剧用烂的桥段,都被包装成“激发潜意识依赖与亲密感”的“科学设计”。   荣芬语派来的项目秘书,一位妆容精致、穿着当季新款套裙的年轻女士,正手持激光笔,站在幕布旁,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同步解说:   “隋总您看,这是我们团队基于大数据分析和心理学模型,为嘉宾们量身定制的‘情感加速曲线’。在D3阶段的洱海骑行环节后,会安排一个‘单车故障’的小意外,这能非常自然地创造肢体接触和共同解决问题的机会,将好感度推向第一个小高峰……”   隋致廉的视线掠过屏幕上那个标注着“单车故障(可控)”的卡通图标,以及旁边配的男女主相互扶持的插画,觉得太阳穴的抽痛感更加清晰了。   更大的压力来源,是侧前方沙发区。他的母亲简女士今日难得亲临舶运集团总部,此刻端坐在进口小羊皮沙发上,姿态优雅,脸上却洋溢着与这间以冷峻高效着称的办公室极不相称的、近乎梦幻的期待。她微微向前倾身,看得十分专注,手里那杯温度早已散尽的花茶似乎已被遗忘,目光追随着PPT上不断闪现的“命中注定”、“灵魂共鸣”等字样,唇角含笑,眼神明亮,那神情,俨然已经穿透了这四十五天的“剧本”,直接快进到了教堂钟声与洁白婚纱的圆满结局。   荣芬语本人则气定神闲地陪坐在侧,偶尔在关键环节低声补充几句,与隋夫人交换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基于共同“美好愿景”而生的默契。 ↑返回顶部↑ 第104章 104:筹码、抉择(1 / 2)   这话听着随意,里头的意思可不浅。明面上是在说,连关罄繁那个级别的人物都把这节目当个正经事儿在考量,说明这项目不全是瞎胡闹,格调瞬间就拉起来了。暗地里呢,又巧妙地把隋致廉和关罄繁归到一拨儿,话里话外暗示:看,你们才是能一眼看穿那些花里胡哨的表面功夫、直接抓住核心的明白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这么一来,听着像是给隋致廉找到了“同类”,减少了他那种“就我一个被迫在这儿演感情戏”的孤立感和别扭劲。可再品品,这话里未尝没有一层“明褒暗贬”的意味,翻译过来大概就是:隋致廉,你也别把自己端得太高、想得太特别,人家关总什么身份?不也没你这么多包袱、这么大架子,照样能以平常心看待么?   荣芬语太懂怎么跟这些有身份、有主见的人打交道了。她知道不能硬来,得顺着毛捋,一点点地松动对方心里那道戒备的墙。她就像个耐心的向导,把一件乍看之下不怎么靠谱、甚至有点离谱的事儿,慢慢儿地,不显山不露水地,引到她早就规划好的那条道儿上去。话递到你面前,台阶也给你铺好了,就看你愿不愿意顺着往下走。   隋致廉听着荣芬语的话,沉默了片刻。他目光转向小羊皮沙发上坐着的母亲,她虽然没再说话,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隐隐期待,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他几不可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与妥协的疲惫感漫了上来。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抽痛的眉心,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好、五号,我会准时到昆城。”   “好呀!好呀!那就这么说定了!”   得到儿子肯定的答复,简舒凝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舒了出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明亮又欣慰的光彩,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岁。她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兴奋,话也跟着密了起来:   “那就只剩叁天了!”得了准信,简舒凝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带着点手忙脚乱的兴奋,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东西得赶紧收拾起来了!四十五天呢,可不是出门玩叁五天,衣服得多带几套,厚的薄的都得有,日用品……还是让钱妈帮你归置,她细心。   对了,常用药!那边气候、饮食跟咱们这儿不一样,感冒的、肠胃的、防过敏的,对了还有防蚊的,都得备齐了,我回头让李医生开个单子……哦,还有公司,公司这边更要紧,这么久不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提前安排好,可不能出岔子……”   看着他瞬间进入“操心”模式,事无巨细地盘算起来,那股熟悉的、带着生活实感的关切弥漫开来。隋致廉心里那点因妥协而生的淡淡烦躁,竟被这琐碎真切的唠叨冲散了些,化作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他起身,绕过宽大冰冷的办公桌,走到母亲身边。高大的身影微微俯就,带来一片带着安抚意味的阴影,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软:“没事,妈。行李我自己能收拾,药也让李医生备。您别跟着操心了。”   他稍顿,目光掠过一旁始终含笑不语、显然已达成目的的荣芬语,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母亲臂弯上那只精巧的鳄鱼皮手提包。   “也到下班时间了。”他侧身,为母亲让出通往门口的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今天先到这里。我送您回去。”   “好,好,先回家。”简舒凝连连点头,脸上光彩未褪,甚至因为事情落定而更添轻松,她顺着儿子的引导往外走,嘴里自然地接道,“这事儿还没告诉你爸和宝宝呢,得跟他们说说……”   听到母亲提起父亲和弟弟连嘉煜,隋致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手,为母亲拉开厚重的办公室木门,在门轴转动轻微的声响中,声音平稳地开口,带着商量的口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妈,这事儿,目前就限于我们母子知道就好。先别告诉爸,尤其是小煜。”   他略一沉吟,选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小煜从小性格就……活泼,知道这事,怕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连嘉煜的性格,说好听了叫跳脱随性,往实了说,就是不管不顾的“疯”。隋致廉要去参加恋爱综艺,这事儿本身就已经够突破常规,若是让连嘉煜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有本事把任何事都搅得风生水起的混世魔王知道了,天知道会演变出什么难以收场的局面。更何况,这项目还是融策主导,直通娱乐圈。隋致廉对那个圈子毫无兴趣,更无意在一档作秀节目里给人提供任何可供咀嚼的谈资,或与谁上演情感戏码。   他需要的是绝对的低调和控制。   隋致廉看着母亲微微怔忡的脸,抛出深思熟虑后的安排,这既是解释,也是一份“交易”:   “等事情顺利结束,他们自然会知道。在这之前,对外我会宣称是去欧洲考察一个新并购项目。未来这四十五天,我不在,舶运的日常运营和管理,我会全权委托给爸来主持。”   他特意放缓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落入母亲耳中:   “所以,就别拿我这点私事去让他分神了。这段时间,公司更需要他集中精力。您说呢,妈?”   “真的?!”   简舒凝的脚步猛地停住,霍地转过头,看向身侧高大沉稳的儿子,脸上瞬间迸发出的光彩,甚至比刚才听说他答应上节目时还要明亮、真切数倍!她完全没想到,这次看似“胡闹”的劝说,竟然歪打正着,为丈夫赢得了直接执掌舶运核心管理权的机会!   虽然只有四十五天,但以丈夫的能力和野心,这四十五天,足以做很多事,足以改变很多事!这些年来,连颂峤一直渴望能更深入地介入舶运的实际运营,却总被儿子以各种理由或时机未到婉拒,只能在外围做些投资和顾问工作。眼下,这扇她以为坚不可摧的门,竟然因为儿子要“出国谈恋爱”而打开了?!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惊喜、激动与对未来无限憧憬的热流冲上她的心头,让她几乎要失态。她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的修养和自制力,才勉强将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压回端庄的皮囊之下。但眼角眉梢那骤然生动的神采,和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澎湃。   “好……好呀!”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努力克制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伸手紧紧挽住了儿子的手臂,仿佛要抓住这个天赐良机,“都听你的!公司这边就看你安排交接,妈一定帮你把这边圆过去,谁也不告诉!这是我们母子俩的小秘密!”   她仰起脸,看着儿子轮廓分明的侧脸,眼里重新漾满了笑意,那笑意里此刻掺杂了更为复杂的内容——欣慰、期待,以及对未来某种可能性的热切憧憬。 ↑返回顶部↑ 第105章 105:做你自己(1 / 2)   把他交给谁?周戚宁是最合适、最让她放心的人选,可他人在英国,归期未定,她和周戚宁的事万一对方想起来……找新的看护?于斐对陌生人的接纳需要漫长的时间,四十五天,可能刚建立起一点脆弱的信任,她又要离开,然后回来,再次分离……这对本就缺乏安全感的于斐而言,会是怎样的反复伤害?   一股冰冷的后怕和强烈的自我怀疑猛地攫住了蒋明筝。她是不是太心急了?太急功近利了?被张芃画的“大饼”和“关罄繁”的名字冲昏了头,只想着借此机会攀爬,却忘了背上最沉重的、也是她最珍视的负担?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封写了一半、标题为“辞职报告”的文档正无声地亮着。这是下午心乱如麻时,近乎本能打下的字。此刻看来,却像个荒谬的讽刺。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习佳睿关切的目光。   习佳睿看着蒋明筝脸上罕见的迷茫、挣扎,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脆弱自我怀疑,心里暗暗吃惊。她认识的蒋明筝,从来都是目标明确、步履坚定,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又像一颗能自己发光的太阳,何曾露出过这般不确定的神色?   “筝筝,”习佳睿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看看你的电脑吗?”   蒋明筝抬起眼,看向习佳睿。这位年长她几岁的姐姐,眼神清澈温暖,里面是毫无杂质的担忧。在京州这座疏离的城市里,习佳睿是为数不多真正走进她心里、知晓她部分真实境况的朋友。她没有犹豫,喉咙有些发紧地“嗯”了一声,手下轻轻一动,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了习佳睿。   习佳睿倾身看去,目光落在文档标题上,瞳孔微微一缩。   “你要辞职?!”   她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惊讶,反而在最初的诧异后,迅速涌上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理解和某种“果然如此”的豁亮,甚至……有一丝隐约的惊喜。   “你终于要启动你那个慈善基金会的计划了,是吗?”习佳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蒋明筝,语气肯定。她是极少数清楚蒋明筝内心深处那个关于公益、关于助人梦想的人。这些年,蒋明筝私下为阳溪做的事,为那些像曾经的她一样无助的孩子和家庭筹谋的心力,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她一直觉得,蒋明筝的天地不该仅限于一方总裁办的格子间,她的能量和心性,值得更广阔的舞台。   “是阳溪那边的荔枝园遇到资金周转问题了?还是你那个助残助学的项目启动缺了关键环节?”习佳睿的思维飞快转动,语气变得果断甚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要是那边实在需要人坐镇,你信得过我的话,我辞职过去替你顶一阵!悦悦现在上小学了,平时住校,我离开几个月她应该能适应,我老公那边……我跟他说清楚,他能理解!”   “睿姐……”蒋明筝看着习佳睿毫不犹豫、甚至打算牺牲自己事业来支持她的样子,鼻腔猛地一酸,强撑的平静瞬间碎裂。她猛地抬起双手,捂住了瞬间滚烫湿漉漉的脸颊,声音从指缝里溢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混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我、我哥他……他离不开我的……四十五天……太久了……”   听到“四十五天”这个具体的期限,习佳睿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深切的共鸣和了然席卷了她。她太懂蒋明筝此刻在为难什么、在恐惧什么了。那不仅仅是事业与家庭的简单选择,那是自我实现与至亲依赖之间撕扯灵魂的拉锯战。   叁年前,她也曾站在类似的十字路口,写过一封几乎一模一样的辞职报告。   原因很烂俗,却压垮了无数职场女性——社会与家庭无形的规训,事业与育儿难以两全的困境。丈夫在电网工作,同样忙碌,责任重大。女儿悦悦的出生带来无尽喜悦,也带来了绵延不绝的辛劳与歉疚。双方父母虽尽力帮衬,但意外总在不经意间降临。幼儿园组织的一次户外活动,悦悦摔断了腿,躺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那一刻,她和丈夫积累了许久的疲惫、压力与对孩子的亏欠感轰然爆发,演变成激烈的争吵。   最终,是她“妥协”了,或者说,是被母性本能和巨大的愧疚感绑架了——孩子是她带来这个世界上的,在那十个月的紧密相连里,每一天她都充满了期待与爱。她提笔写了离职报告,准备回归家庭,做一名“合格”的母亲。   就是那样一个同样昏暗的傍晚,她红着眼睛,趴在加班未走的蒋明筝怀里,哭得不能自已。她不是蒋明筝这样的名校高材生,只是普通二本毕业,在人才济济的俞氏,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拼劲和死磕到底的努力,才在无数轻视和排挤中站稳脚跟,又咬牙赌上在俞氏六年的全部积累,跟着俞棐来途征开荒,一路摸爬滚打,坐上总裁办核心主管的位置。八年青春,全部心血,要她亲手放弃,和剜掉她一块肉、甚至一部分灵魂没有区别。   她记得那时蒋明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昂贵的西装外套。等她哭到力竭,抽噎着抬起头,蒋明筝才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   “睿姐,别辞职。不是你不够爱悦悦,也不是你自私。是因为,你首先是你自己,是习佳睿,然后才是悦悦的妈妈,是李工的太太。你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短期内或许能缓解愧疚,但时间长了,那个失去自我、充满不甘和遗憾的习佳睿,真的能成为一个快乐的、给孩子带来正向能量的母亲吗?”   “悦悦需要的,不是一个牺牲一切、围着她转的妈妈,而是一个有自己热爱、活得精彩、能让她骄傲的妈妈。你的事业,你的价值,是你立身的根本,也是你能给悦悦的,最好的榜样和底气。”   “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地位,也决定选择自由。如果你现在放弃,把所有经济压力都推到李工一个人身上,短期内或许可行,但长期呢?万一……我是说万一,生活有什么变故,你连保护悦悦、带她离开的底气和能力都没有,怎么办?”   “困难是暂时的,悦悦的腿会好,你们可以请更专业的育儿嫂分担家务,可以调整彼此的工作节奏,可以寻求父母更多的支援,甚至可以探索更灵活的工作方式。但辞职,是斩断后路。别在情绪最低谷的时候,做最重要的决定。”   蒋明筝的话,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勇气,浇在习佳睿几近崩溃的神经上。然后,蒋明筝做了一件让习佳睿铭记终生的事——她没有停留在口头安慰,而是提出了一个切实的解决方案。   “睿姐,我知道你担心如果工作上投入减少,会影响收入,在家里说话不硬气。这样,阳溪的荔枝园,我和我朋友齐雯的合作社,一直想扩大规模,引进更现代化的分拣包装线,但缺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也缺一个信得过、懂财务和运营的人帮忙盯着。我以技术和管理入股,你再投一部分钱进来,算你一份。不多,但每年应该能有一笔不算少的稳定分红。这笔钱完全属于你,是你自己的底气。就算……就算将来工作上真有什么变动,或者你想多留点时间给家庭,至少手上有活钱,心里不慌。”   蒋明筝拉着她的手,眼神真诚:“这不是施舍,是合作。我需要你,你的专业、严谨和细致,正是那边需要的。而且,有了这份产业打底,你再面对工作和家庭的平衡时,是不是能更从容一些?选择也能更多一些?”   正是这番话,和那份沉甸甸的、代表着实际支持与经济保障的“果园入股”邀请,将习佳睿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她没有辞职,而是和丈夫进行了一次更深度的长谈,调整了家庭分工,聘请了可靠的保姆,咬牙度过了最难的阶段。而蒋明筝给她的那份股份,不仅每年带来一笔让她能在父母、公婆甚至丈夫面前都挺直腰板的分红,更成为了她心理上最坚实的一层铠甲——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有退路,有属于自己的资本。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给予自己巨大支持和力量、如今却陷入同样困境的妹妹,习佳睿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与力量。她走到蒋明筝身边,就像叁年前蒋明筝拥抱她那样,伸出手,轻轻环抱住蒋明筝微微颤抖的肩膀,给予她温暖而坚定的支撑。   “筝筝,”习佳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晰力量,她微微用力,让蒋明筝抬起头,看着自己,“你看着我。”   蒋明筝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习佳睿直视着她的眼睛,将当年蒋明筝送给她的那句话,稍作改动,又郑重地还给了她,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有力: ↑返回顶部↑ 第106章 106:名字(1 / 3)   聂行远的车一直停在公司楼下不显眼的临时车位,引擎未熄,开着暖气。他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蒋明筝从大楼旋转门走出来时,脚步不似平时那般利落,微微低着头。等她走近些,在路灯和地库出口的光线交错下,他清楚地看到她眼圈周围不正常的红,眼皮也有些肿。   他心头一紧,立刻推开车门下去,三两步就跨到她面前。   “怎么了?”聂行远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蒋明筝微凉的脸颊,迫使她抬起脸看向自己。他眉头紧锁,目光迅速扫过她发红的眼眶和里面清晰的血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工作不顺利?还是……阳溪那边有事?怎么哭成这样?”   蒋明筝被他捧着脸,视线有些无处安放,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长睫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她抬手,覆上聂行远捧着自己脸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松开,声音有些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没事了,已经解决了。我们上车再说。”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已过下班高峰,但地下车库入口附近仍有零星的同事或访客车辆进出。她不想站在这里,成为任何人眼中的谈资。   “好,上车,我们回家。”聂行远看出她的顾忌,立刻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但眼底的担忧并未散去。他应得很干脆,一手接过她手里有些沉的手提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她背后,带着她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门边,体贴地拉开车门,手掌护在门框上方,看着她坐进去,又仔细地替她关好门。   这一连串的动作,熟练,周到,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与归属感。   斜对角,隔了两个车位的阴影里,一辆深灰色的跑车安静地蛰伏着。车窗贴着颜色极深的防窥膜,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沉寂的暗色。   俞棐就坐在这片黑暗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冰凉的皮革。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像最精准的狙击镜,牢牢锁死在对面那两人身上。   从蒋明筝走出大楼,到聂行远下车,到她被捧住脸仰起头,到她拍他的手,再到被他护着上车、关上门……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甚至蒋明筝脸上那细微的、在他面前从未显露过的、带着疲惫和依赖的松动,都一丝不落地被他收进眼底。   他看见聂行远捧着她脸时,拇指似乎极轻地擦过她的眼下。他看见蒋明筝拍他手时,那短暂触碰里透出的熟稔。他看见聂行远扶她上车时,手掌在她腰后停顿的那半秒。他更看见,蒋明筝坐进那辆属于聂行远的副驾驶时,那种全然接纳、仿佛那就是她应许之地的姿态。   “……”   车厢里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心跳声,撞得耳膜发疼。胸口堵着一团浸了冰又发酸的东西,呼吸都不顺畅。一股火混着说不清的无力感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热,牙关咬紧。   他知道蒋明筝不想让他去她现在的住处,不想他接触她的家人。那条线她划得清清楚楚。他试过各种办法,软的硬的,她从来没松过口。那扇门,对他始终关着。   凭什么?   这三个字狠狠凿进他脑子里。   凭什么聂行远可以?那个早该出局的前男友,凭什么能登堂入室,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她最私密的空间?凭什么能在她情绪不好的时候,第一个等在公司楼下,用那种眼神看她,碰她,接她回“他们的家”?   凭什么他俞棐就不行?   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这冰冷的车里,眼睁睁看着她上别人的车,开向他从没被允许踏入的地方。   他不接受。   聂行远的越野车亮起转向灯,平稳地滑出车位,驶向出口。尾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拖出两道刺眼的红痕。   俞棐死死盯着那两道红光,直到它们彻底淹没在主路的车流里,再也看不见。他坐在黑暗里,身体僵硬,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握方向盘到指节发白的手,泄露着底下翻腾的不甘和妒火。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压不住心口更钝的闷痛。   凭什么?   刚才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她发红的眼睛,聂行远碰她脸的手,她被护着上车的模样,那辆车开往的、他够不着的“家”。   理智在喊停:别做这种掉价的事!跟踪?俞棐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可动作比想法更快。   几乎在那辆越野车的尾灯消失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拧动了钥匙。   引擎低吼一声,仪表盘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绷紧的侧脸。   跟上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倒了所有犹豫。他不再多想,一脚油门,轮胎擦地发出短促的声响,深灰色的跑车猛地从阴影里窜出,紧跟着冲上出口斜坡。 ↑返回顶部↑ 第107章 107:永远都不要再叫我的名字(1 / 4)   “我……”   蒋明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细微的气流在齿间颤抖。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从脚底倒流,冻住了四肢百骸,连指尖都麻木冰凉。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以如此猝不及防、狼狈不堪的方式,让俞棐窥见这场由她单方面发起的‘报复’的一角。   可诡异的是,眼前这荒诞又充满羞辱性的一幕,恰恰是她心底最阴暗、最不堪的角落里,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真相大白”。在最恨他、最想报复他的那些时刻,她不就是盼着这样一天吗?盼着能亲手撕开自己所有的伪装,把内里那些腐烂的、腥臭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一股脑摔在他那张总是带着矜贵自傲的脸上!她想看他震惊,看他厌恶,看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被彻底碾碎,看他明白——他着迷的、追逐的,从来不是什么高洁的茉莉或清雅的百合,她蒋明筝啊……   ‘蒋明筝你这婊子就是食人花!天天卖弄风骚勾引人很有意思吗!’   大学时那个求而不得、转而疯狂造黄谣诋毁她的男生,在聂行远一次疏忽没能拦住的瞬间,冲到自习室,当着零星几个同学的面,对她歇斯底里地吼出这句话。那时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对方可悲又可笑。   可现在,她站在自家门口,在俞棐那双仿佛能灼穿灵魂的目光注视下,在身旁心智单纯的于斐不安的躁动中,在那个名字带来的惊雷炸响后……她忽然感到一阵灭顶的可悲。   她好像,还真是。   什么花?猪笼草、捕蝇草、茅膏菜、瓶子草……那些靠着甜美表象诱捕、消化猎物的植物才是她。她从来都不是供人观赏、散发芬芳的花朵。   她一直自以为是的报复,细细想来,何尝不也是在贬低、利用于斐?她将他特殊的存在,他无法选择的境遇,甚至他名字里那个偶然的音节,都当成了刺向俞棐的武器。在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念头里,她是不是也潜意识地认同了某种划分,将于斐简化成了一个“标签”,一个用来佐证她自身“不堪”与“报复”合理性的工具?   这场她自以为精妙的凌迟,冰冷的刀锋从来就不只落在俞棐一人身上。它在无声地、缓慢地,切割着那个全心全意依赖她、信任她,将她视为全世界光亮与温暖的于斐。他或许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算计,但他能敏锐感知她的情绪阴霾,她的焦灼不安。她的每一次利用,哪怕包裹着“保护”的外衣,都可能化作他世界里难以理解的压力与震颤。   而最可悲的是,这刀锋最终,也毫不留情地回旋,深深扎进了她自己的心口。她以为自己在演绎一场轰轰烈烈的、关于尊严与报复的故事,最终照见的,却是自己灵魂深处那份连自己都感到惊愕的卑劣与懦弱。   她不敢直面,不敢坦荡,只能借助一个最无辜者的名义,玩着阴暗的文字游戏与情感操纵。她厌恶俞棐可能拥有的傲慢,可她自己,不也正用另一种更不堪的方式,践踏着更珍贵的信任与纯粹吗?   卑劣、可笑。   ‘明筝,每个人都有阴暗面,这不是罪。有些阴暗甚至源于深刻的创伤,克服不了是人之常情,能够意识到并尝试与之共处,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不需要,也永远不必,去做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   周戚宁温和清润的声音,在她因为对俞棐那些复杂扭曲的心思而自我厌弃时,曾经这样平静地宽慰过她,这一刻吗,又诡异的在耳边响了起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当幻想中的场景变成现实,当那些阴暗被猝不及防地扯到阳光下暴晒,直面它的感觉,不是解脱,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如此……难堪。如此……锥心刺骨的痛苦。仿佛被剥掉的不仅是伪装,还有一层赖以生存的皮肤,暴露出底下鲜血淋漓、丑陋不堪的真实血肉。   “蒋、明、筝。”   俞棐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记忆里仅有两次。一次是他们滚到一张床上的那个混乱夜晚,他压着她,气息灼热,眼神却冷,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再一次,就是现在。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过度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问你——” 他往前踏了半步,目光死死攫住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崩溃和躲闪,“刚才,你叫的是谁,说话!”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那里面有震惊过后的极度荒谬,有被愚弄的暴怒,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某种信仰崩塌般的刺痛。   “滚!开!”   一直紧紧挨着蒋明筝、身体微微发颤的于斐,突然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吼。他对蒋明筝情绪的感知从小就异乎寻常的敏锐,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直觉。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筝的手冰凉得像冰块,脸色白得吓人,被他握着的手臂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又急又浅——这都是筝极度不舒服、极度难受的表现。   医生姐姐和周医生都教过他,不舒服要说出来,要保护自己,也要保护重要的人。   他不懂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和筝之间汹涌的暗流,但他知道,是这个人让筝不舒服了。   于斐的力气极大,这一下毫无征兆的猛推,带着保护筝的急切和本能的愤怒,结结实实撞在俞棐胸口。俞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脊背“砰”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这似乎并没有让于斐平静下来,反而像是打开了他某种情绪的闸门。筝的难受感染了他,陌生环境的压迫和眼前“坏人”的存在,让他瞬间变得焦躁不安,像一头被困住、被激怒的幼兽。   “滚开!滚开!”他神经质地重复着,眼神开始失去焦距,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混乱的脑海中,猛地闪过电视里、还有车行那些老师傅呵斥无理取闹的坏客人时的画面——那些人大声、凶悍,举着拳头或者工具……   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驱使,于斐第一次,对着一个“外人”,猛地举起了紧握的拳头,眼睛发红,就要朝着刚站稳的俞棐冲过去!   “于斐!” ↑返回顶部↑ 第108章 108:等你回家(1 / 2)   “我、我没事。”   蒋明筝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却颤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的哽咽。她借着聂行远手臂的力量,强迫自己站稳,双腿却依旧软得厉害,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虚浮不着力。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吓得脸色发白、眼神惊慌无措的于斐,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又轻又飘,带着安抚的意味,却没什么说服力:   “别害怕,斐斐,没事了……我们、我们进去吧。”   聂行远稳稳地扶着她,手掌能清晰感受到她单薄肩膀下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冰凉。他的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红肿含泪却强行隐忍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闷痛难当。   他能理解俞棐的暴怒,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境下,面对那样的“巧合”与“隐瞒”,恐怕都难以保持冷静。但理解归理解,他的立场,从他决定回头、重新站到她身边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只锚定在叁个字上——蒋明筝。   如果之前还心存一丝侥幸或模糊,那么今天俞棐那副天塌地陷般的反应,和蒋明筝此刻崩溃边缘的状态,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俞棐这个人在蒋明筝心里占据的位置,绝非寻常。那绝不仅仅是恨,或是简单的纠葛,那里掺杂了太多连蒋明筝自己都未必理得清、却足以将她瞬间击垮的强烈情感。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带着诱人的私心:就这样吧。顺势扶她进屋,关上门,把那个暴怒离去、口出恶言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今夜这场丑陋的冲突,俞棐那些伤人的话语,足以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不需要他聂行远再做什么,这个最强力、最棘手的对手,就会以最惨烈的方式自行退场,干干净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命运送到他手边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赢得的“便宜”。   可另一个声音,那个更清醒、更懂得权衡利弊、也更了解蒋明筝的聂行远,立刻尖锐地反驳:然后呢?你就这样装糊涂,看着她带着这副魂不守舍、濒临破碎的样子进屋?看着她把今夜所有的难堪、痛苦、自我厌弃和内疚全部吞下去,烂在肚子里?让她背负着这样沉重混乱的情绪,过完今晚,明天,后天……甚至带着这份未解的沉疴,去上那个劳什子的综艺?   你在害怕什么?聂行远问自己。你害怕她此刻的脆弱是暂时的,害怕她冷静下来后,会后悔,会不甘,会重新被那份强烈的、哪怕扭曲的情感吸引。你更害怕,她如果不在你身边彻底解决与俞棐的这笔烂账,如果任由这份巨大的情感空洞和痛苦悬在那里,等到上了综艺,那个全新的、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里,会不会有别的、更不可控的人或事,趁虚而入?你有没有绝对的信心,能完全填补她心里那块被俞棐生生剜走、此刻鲜血淋漓的空缺?   最重要的是——聂行远的目光沉静下来,他看得太清楚了。   俞棐刚才那番暴怒下的口不择言,那每一个字里裹挟的,哪里仅仅是恨和羞辱?那分明是爱到极致却突遭背叛的剧痛,是信仰崩塌后的疯狂反噬,是恨不得将对方也一同拖入地狱的毁灭欲,偏偏又掺杂着无法割舍的、令人窒息的在意。那种汹涌澎湃、爱恨交织到扭曲的情感,他太懂了。   当年,他无意中发现蒋明筝和于斐之间,并非他以为的单纯兄妹,而是有着更为复杂深刻、甚至超越寻常亲情的羁绊时,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恐慌和刺痛,与俞棐今日的失态相比,恐怕也不遑多让。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只有他自始至终,哪怕在最愤怒、最困惑的时候,也死死守住了底线,没有对蒋明筝,更没有对于斐,吐出任何一句真正伤人的“恶语”。   正因为懂得,所以更明白。今夜若不破,日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心魔与隐患,会像鬼魅一样缠绕着蒋明筝,也会成为横在他和她之间,一根看不见却永远存在的刺。   电光石火间,万千思绪掠过脑海。聂行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与私欲褪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决绝的清明。他扶着蒋明筝肩膀的手微微用力,让她不得不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自己。   “去找他。”   聂行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砸在蒋明筝混沌的听觉里。   “什么?”   蒋明筝猛地一震,几乎怀疑自己悲痛过度出现了幻听,茫然地看向聂行远,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聂行远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复道,一字一顿:“去找俞棐。现在,去追上他,把该说的话,该解释的事情,说清楚。”   “不要让自己受委屈,更不要因为一时的难堪、害怕,或者别的什么,就让这段关系……以这样不堪的方式,稀里糊涂地结束。”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有误会,就解开。有亏欠,就面对。至于之后如何,那是他的选择。但至少,你要给你自己,也给过去的那些时日,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不会原谅我了……”蒋明筝终于崩溃,一直强忍的泪水汹涌而出,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混合着巨大的无助和自我厌弃,“呜——他、他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说不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恨死我了……”   “你不是去求他原谅的。”   聂行远打断她语无伦次的哭诉,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目光笔直地看进她泪眼深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你是去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所有他应该知道的事情。把选择权,明明白白地交还给他。之后,他是恨,是怨,是转身离开,还是别的什么,那是他的事,是他的自由。但你不能,蒋明筝,你不能连一个‘清楚明白’的机会,都不给他,也不给你自己。”   看着眼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满脸惶然无助的女人,聂行远心尖刺痛,涌起无限怜惜。他伸出手,轻轻将她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让她湿漉漉的脸颊靠在自己肩头。他的手掌抚着她冰凉的后脑勺,声音放得极低,像最温柔的夜风,拂过她耳边:   “其它的,都没关系。去吧,我和于斐在这里等你。无论多晚,我们都等你回家。”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某种力气,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将蒋明筝从自己怀中轻轻推离,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给予她最后支撑的力量。   “去吧。”   他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充满信任。   蒋明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没有趁机索取,反而将她推向另一个男人的男人。混乱的心绪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是信任,是托付,是绝境中伸出的一只手。 ↑返回顶部↑ 第109章 109:十点半(1 / 2)   车厢像一个被抽成真空的玻璃罐子,将俞棐死死地摁在驾驶座上。引擎没响,只有他粗重到几乎破碎的呼吸,一声声撞在密闭的空间里,又被反弹回来,锤打着自己的耳膜。他没立刻开车,不是不想,是根本不能。   从撞见那一幕,到撂下那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狠话,再到现在,他的手就没停止过颤抖。那颤抖很细微,却带着一种精密的、不容置疑的频率,从指尖开始,顺着腕骨爬满整条手臂,连带握着方向盘的十指关节都泛起用力过度的青白。   他的手就那样搁在冰冷的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钉在车窗外的街道。九点半,夜色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是这墨里晕开的几团昏黄油渍。蒋明筝住得偏,这个点,街道上只剩下被拉长的、鬼魅般的影子,零星几个,脚步匆匆,很快融进更深的黑暗里,对这边车内快要爆炸的火山毫无知觉。   俞棐闭上眼,试图把那些画面驱逐出去,可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反而更加灼人——蒋明筝家那扇门,门后隐约透出的暖光,以及……以及那个名字带来的、盘踞在一切温情和特殊对待背后的幽灵。   他不是没经历过风浪,肮脏的、下作的、充满算计的场合,他见得多了,甚至自己就是其中的好手。可偏偏是这一次,偏偏是这一个理由,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不讲究任何手法,就那么直直捅进他最不设防的软肋,还要在里面拧上几圈。   他宁愿蒋明筝是图他的钱,看中他的家世,想借他的背景往上爬。那些东西明码标价,他给得起,也玩得起。可为什么偏偏是“俞棐”这个名字?这两个字,这张脸所带来的、与另一个男人该死的相似?   “哈……”一声短促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痛意。俞棐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他想起了蒋明筝每次看向自己时,那偶尔会飘忽一下的眼神,想起了他某些突如其来的沉默,想起了他对自己那些不合常理的、近乎纵容的接纳……   原来,那些他暗自窃喜的特殊待遇,那些他以为终于有人能穿透他层层伪装触碰到一点真实内核的瞬间,全都打着别人的烙印。他坐在这里,呼吸着,痛苦着,嫉妒着,可他这个人,他的存在,在蒋明筝那里,或许只是一个拙劣的、活动的倒影。   那个和他同名同姓,血脉相连的“哥哥”。   这个认知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恶意中伤都要锋利,比任何精心策划的陷阱都要恶毒。他不是什么替身文学里后知后觉的傻瓜主角,他是俞棐,是习惯了掌控、算计、掠夺的俞棐。可他现在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成了别人故事里一个可悲的注脚,一个承载着对另一个人汹涌情感的容器。   荒谬吗?当然荒谬。甚至带着点令人齿冷的、罔顾人伦的意味。可此刻,俞棐心里翻涌的,竟不是对这种关系的唾弃或道德上的批判。那太苍白了。占据他全部感官的,是一种更深、更沉、更无处发泄的悲凉。那悲凉从心脏最深处渗出来,冰凉刺骨,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甚至压过了最初的暴怒和受伤的自尊。   他成了一个影子。他所有的心动、试探、甚至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都成了一个笑话。蒋明筝真正爱着的,透过他在看的,是那个拥有同样名字的、她的哥哥。   这个念头最终成形、落下的瞬间,俞棐绷到极致的身体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咬紧牙关,下颌骨凌厉的线条像是要戳破皮肤。合掌,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轻响。然后,他抡起拳头,没有半分犹豫,朝着纹丝不动的方向盘猛砸下去!   “砰!砰!砰!砰!砰!”   沉闷而结实的撞击声在狭小的车厢内炸开,一下,又一下,足足五下。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传来反作用力的震颤,传递到他同样震颤的拳骨上,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尖锐的痛感。可这痛,比起心里那无边无际、无法定位的绞痛,简直微不足道。   力气仿佛随着这五下重击被彻底抽空。高举的拳头颓然落下。紧接着,俞棐整个人向前倾去,前额重重地抵在了刚刚承受了暴力的方向盘中央。冰冷的皮革贴着滚烫的皮肤,形成一种诡异的触感。   他不再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几乎折断了脊梁般的姿势,胸腔剧烈地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哼哧哼哧地,贪婪又痛苦地吞咽着所剩不多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不知位于身体何处的痛源,带来一阵尖锐的、难以解释的窒闷。那不是皮肉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连根拔起,血肉模糊。   “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答案。或者说,他害怕那个答案。   所以在蒋明筝家门口,在情绪崩断的前一秒,他选择了用一句狠话堵住一切,然后转身离开。现在独自坐在这里,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怯懦:他像个提前炸毁桥梁的逃兵,只为躲避对岸可能射来的子弹。   而后悔,此刻才缓慢又沉重地淹没了他。他后悔说了那句话。那句话除了证明他的失控和狼狈,什么用也没有。它切断了他回头的路,也堵上了蒋明筝可能给出的任何解释——哪怕是谎言。   他竟然后悔没听到解释。这个念头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他还在期待什么?期待蒋明筝能否认,期待那个将自己当作替身的人,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这期待本身,就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为什么是我?”嘶哑的声音终于滑出唇缝,在车内低低回荡。他抬起头,后脑撞在头枕上,盯着车顶。“为什么我要来?”   如果不来,不知道,他或许还能在那份偷来的温情里多待一会儿。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只要窗户纸不破,他是不是还能假装那些注视是独属于他的?   可现在,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了。是他亲手戳破的。是他按捺不住,心生贪念,想要更多,才撞破了假象,毁了一切。他毁掉的不仅是蒋明筝可能维持的表象,更是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对“不同”的渴望。   他把话说死了。用一句情绪化的狠话,堵死了所有退路。现在,他连回去问一句“你究竟在看谁”的资格都没有了。他那可笑的自尊,让他做出了最决绝的姿态,也把他钉在了最可悲的位置。   痛苦并未因此减轻,反而弥漫成更沉重的自我厌恶。他恨自己成了这个替身循环里的一环,恨自己明知真相,第一反应竟是后悔断得太快。   街道已空无一人。他知道该走了,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在这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他任由那无解的“为什么”,将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慢慢蚕食殆尽。   俞棐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浊,带着胸腔里未散尽的钝痛。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掠过车前挡风玻璃时,猛地凝固了。 ↑返回顶部↑ 第110章 110:过去(1 / 2)   “砰!”   背后的门被猛地摔上,巨响在空旷的玄关回荡,震得蒋明筝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从她家到俞棐这间位于市顶层的公寓,二十分钟车程,车厢里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几度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在触及俞棐冰冷侧脸和紧绷下颌线时,被生生咽了回去。那些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解释,在如此具象的冷漠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俞棐在市中心这处寓所,蒋明筝来过几次,多半是送喝醉的他回来。记忆里总是弥漫着酒气和他的重量。那晚在远郊别墅,他也曾半真半假地邀请,她最终没去。此刻站在这熟悉的入口,踩着脚下柔软昂贵的定制地毯,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站在冰刃上,进退维谷。   俞棐就背靠在刚刚摔上的门板上,双臂环抱,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在昏黄廊灯下晦暗不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距离不远,只要她转身,很可能就会撞进他怀里。可他不动,她也不敢动。空气凝固了,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细微可闻。   也许,他也在等。等一个回头,等一个拥抱,等一个像过去那样,能轻易将一切阴霾驱散的笑或吻。   蒋明筝在心里默数。一、二、叁……直到十。背后依然没有动静。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微不可察的颤。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准确地触上了嵌在墙面的智能触摸屏。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她有些苍白的指尖。   她对这里的构造太熟悉了。这间四百一十平的顶层公寓,每一个房间的布局,每一处灯光的开关,甚至他惯常摆放物品的位置,她都了然于心。指尖滑动,点击“全屋照明”。   “嗒。”   轻微的电流声后,客厅、餐厅、走廊、吧台……视线所及之处,暖黄的光源次第亮起,瞬间驱散了玄关的昏暗,也将这间装修冷硬、充满现代感的奢华空间完全展露。光线均匀,无所遁形。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光明中,蒋明筝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呵。”   俞棐笑了。那笑声很轻,短促,裹挟着浓重的无奈,荒谬,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她此刻还在试图维持冷静、掌控节奏的“无能为力”。他看见她挺直的背脊,看见她连开灯都要选择最“正确”的总控,而不是回头看他一眼。她总是知道怎么做最“合适”,最“安全”,就像过去五年里,她总能精准地抚平他的脾气,避开所有真正的雷区。   理智。她永远那么理智。   而这理智,此刻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磨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神经。   他动了。   不再等待,不再僵持。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两步就逼近了她身后。蒋明筝甚至没来得及转身,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紧接着是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她被猛地拽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熟悉的冷冽气息混杂着压抑的怒意,将她牢牢包裹。   “啪!”   几乎在她落入他怀中的同一瞬间,俞棐另一只手狠狠拍在触摸屏上。刚刚亮起不到十秒的灯光,骤然全灭。   黑暗,比之前更浓稠、更具压迫感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他箍在腰间的手臂像铁钳,勒得她生疼;能听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擂鼓般敲打着她的耳膜;能感受到他喷吐在她颈侧的气息,灼热而急促。   “骗我不行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紧绷,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压抑到极致的痛楚,“骗了这么久了,那就继续骗下去啊!蒋明筝!”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被她逼疯了,变态了。他心里明明翻江倒海,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因为这个该死的名字被她“算计”上的,想知道那个拥有同样名字的“哥哥”到底是谁,他们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可当她真的跟着他回家,没有用一个吻、一个他向来很吃的笑容、一句插科打诨的玩笑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松”地翻篇,而是摆出一副要“解释”的认真模样时,那股灭顶的痛苦和恐慌反而更尖锐地攫住了他。   他宁愿她继续骗他,他要她继续骗他。   “你不是最知道怎么拿捏我,让我听你的话了吗?”黑暗里,俞棐的手臂更用力地锁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的额头抵住自己的。他的质问一声声,又低又沉,却像重锤,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耳膜上,心上,“吻我,抱我,逗逗我……像过去五年里你每一次对我的那样,不好吗?!为什么就他妈的非要解释!你到底在犟什么!蒋明筝……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乎染上了一丝破碎的哽咽。那里面有无助,有愤怒,有被欺骗的耻辱,更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怕听到“解释”后连这虚假温情都无法维持的恐惧。   蒋明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被他捧住,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到一起。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浑身肌肉的紧绷,和他语气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过了好久,久到俞棐以为她会继续沉默,或者终于如他所“愿”,用一个吻来封缄一切。   她却开了口,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做不到了,俞棐。”   一晚上,这是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每个字都很清晰,敲在俞棐心上,却让他箍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精心编织的谎言被当事人亲手撕开,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羞耻又难堪。可让她继续扮演那个游刃有余、没心没肺的情人,用熟练的技巧和虚伪的笑容去“糊弄”他,去“骗”他,她也做不到了。 ↑返回顶部↑ 第111章 111:你爱过我吗(1 / 2)   可蒋明筝的话,已经快他一步,清晰而平稳地说了出来。   “是因为名字,”她感觉到捂住自己嘴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力量,“但更是因为你,因为你们,连续六天,每天都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你、睿姐,张法务,HR璐璐姐你们四个,和我们这帮大学生一起吃食堂,聊职业规划,回答那些听起来很傻的问题。”   “你虽然穿得像个花孔雀,但那天在食堂,那个男生癫痫突然发作,倒在地上,周围人都吓傻了躲开的时候,是你第一个拿着筷子冲上去的。地上都是打翻的菜汤和呕吐物,只有你,毫不犹豫地跪下去,帮他做急救,一直等到校医来。”   那个男生后来也进了途征,在市场部。   蒋明筝是入职后才发现的。偶尔在公司食堂遇见,看到他如今已是市场部独当一面的叁把手,沉稳干练,蒋明筝心里总会泛起一丝后知后觉的柔软。俞棐这个人,嘴比谁都毒,脾气比谁都爆,可心却软得像块棉花糖。途征里,像这样因为他一时“多管闲事”或“一时兴起”而改变轨迹的同事,基层的,中层的,并不在少数。   俞棐自己都快忘了这件小事。被她忽然提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才重新拼凑起来。黑暗完美地掩藏了他瞬间泛红的耳根和那一闪而过的窘迫。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干涩突兀。   “哦,不记得了,别说了。”   俞棐那句嘟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声底气不足的呜咽。环在她腰间的力道确实松了,但那强硬的口吻,更像是在虚张声势,企图堵住一个他预感会将他彻底击溃的真相。   蒋明筝的回忆固然熨帖,像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试图温暖他冰冷惊惶的心,可正是这份“熨帖”,让他更加警惕。谈判桌上的法则他太熟了——先抛出无关痛痒的甜头,真正的杀手锏往往在后面。   他承受不住。承受不住“俞棐”这个名字背后,那个幽灵般的“于斐”所携带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试图重新凝聚起那层坚硬的、看似不容置疑的壳。   “够了。”他打断她,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仿佛这样就能划定安全的边界,“就到这里。今晚不说了。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上班。”   他竟在逃避。这个认知让蒋明筝心尖微微一颤。她没想过,骄傲如俞棐,也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回避。可正是他这份笨拙的、自欺欺人的“逃避”,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她最后那点犹豫。不能再骗下去了,尤其是骗这样一个,在此刻试图用“一起上班”来粉饰太平的人。   “他不是我哥。”蒋明筝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却又重若千钧,“是青梅竹马。”   “闭嘴!”俞棐几乎是吼出来的,手臂瞬间重新收紧,勒得她生疼。尽管早有猜测,可当“不是哥哥”这四个字被如此直白地扔出来,他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钝痛。   蒋明筝没有停下。一旦开始,那些在心底埋藏了太久、已然腐烂发酵的往事,便带着自我毁灭般的决绝,冲破了堤防。   “我们是邻居。很多年前……发洪水,我爸妈,他爸妈,都没能跑出来。于是的于,斐然的斐。”   “蒋明筝!我说闭嘴!你听到没有!”   俞棐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愤怒,更是恐惧。他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   可蒋明筝像是没听到,或者说,她已沉入了自己的回忆里,目光没有焦点,声音平直,却字字剜心:“我爱他。很爱,很爱。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爱于斐。我不可以失去他,也离不开他。他……和我的命没什么区别。”   “那我呢?!”俞棐猛地爆发了,他一把推开她,不是推开一点距离,而是几乎将她掼了出去。蒋明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俞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猩红一片,里面翻涌着被彻底撕裂的痛苦、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滔天的怒火,“那我他妈算什么?!一个替身吗?!啊?!你那么爱他,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啊!你到底为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破碎的颤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更显凄厉。   蒋明筝靠着墙,慢慢站直身体。她抬起头,脸上不知何时已布满泪痕,却没有抽泣,只是平静地、不断地流淌。她看着眼前崩溃般的俞棐,看着这个因为她一句话就从试图粉饰太平跌入地狱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话已开头,便再无回头路。   “我嫉妒你。”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因为这种异样的平静而显得更加残忍,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将所有肮脏不堪摊开在烈日下的决绝,“我也恨你。”   俞棐死死瞪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怪物。   “我恨你可以有那么好的家世,恨你的‘正常’,恨你和我的于斐明明有着相似的好皮囊,为什么你可以活得这么轻松、耀眼,被所有人捧着,而他……却要因为天生的智力障碍,被人指着鼻子骂‘傻子’。”蒋明筝一字一句,那些深埋心底的、阴暗的、连她自己都鄙弃的情绪,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我恨因为这该死的障碍,我和他的爱就那么不见容于世,恨我们不能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手拉着手,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我恨……我甚至怕,怕万一别人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会骂我是个哄骗傻子结婚的混蛋,是个占他便宜的下贱女人。”   她的语气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冷,像是在陈述别人的罪状:   “是我骗他上的床。是我蒋明筝,我和那些打着‘照顾’名义、拐卖囚禁智力障碍女性的老光棍,没什么本质区别。一样卑鄙,一样下贱。在法律上,也许因为他的情况难以界定,可在心里……”她停顿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水流进嘴角,是咸涩的苦,“我就是个强奸犯。俞棐,我和他们一样。”   “强奸犯”叁个字,像叁颗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俞棐的耳膜,钉进他的心里。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蒋明筝。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平静地流泪,平静地用最肮脏的字眼审判自己。那股滔天的怒火和遭受背叛的剧痛,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被一种尖锐的心疼刺穿。他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堵住她的嘴,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可他的骄傲,他那被碾碎一地的自尊,却又在负隅顽抗,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只能赤红着眼睛,看着她在自我凌迟。   蒋明筝望着他眼中激烈的挣扎,心像被放在了冰火上反复炙烤。她继续说着,仿佛只有这样彻底毁灭,才能得到一丝喘息:   “你出现了。有时候,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的于斐是个正常人,我和他,是不是也会像我们这样?可以毫无负担地牵手、拥抱、接吻,可以大大方方地把对方介绍给所有人,可以争吵,可以和好,可以计划未来……”她闭上眼睛,泪水汹涌,“你看,我多卑鄙。我占有他全部的爱,依赖他如同生命,心里却偷偷嫌弃他不是个‘正常人’,给不了我正常人该有的体面。我嫉妒你,恨你,却又心安理得地把你当成他的影子,他的替身。于斐,俞棐……除了我,谁分得清我每一次,叫的到底是谁呢?” ↑返回顶部↑ 第112章 112:抉择(1 / 2)   蒋明筝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甚至是带着某种报复性的快意,说出“爱,我爱你”这几个字。如果不爱,她何必出现在这里,何必把自己最不堪的过往和最卑劣的心思,像解剖一样摊开在他面前?她没有理由对一个纯粹的“替身”、一个“炮友”做这样彻底的自我剖析。   这逻辑清晰无误。   可当她抬起眼,真真切切地对上俞棐那双眼睛时,所有预设的答案和情绪,都在瞬间凝固、碎裂。那双总是神采飞扬、或怒或笑都带着鲜活生命力的眼睛,此刻被浓重的痛楚浸透,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濒临破碎的寒渊。他声声泣血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血腥气,砸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爱”这个字,突然变得有千钧重。它不再是一个可以轻易脱口、用于安抚或反击的工具。它变成了一个承诺,一份责任,一把需要她押上全部真实自我和未来去验证的标尺。她张了张嘴,那个预演了无数遍的音节,却死死卡在喉咙深处,沉甸甸的,发不出声。   可她还是动了。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也像是无法忍受他眼中那片破碎的荒芜,她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朝靠在门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男人,慢慢挪了一步。她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让他冷静下来,听她说完,听她解释清楚那些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乱。或许靠近一点,那份熟悉的体温,能给她一点说出真相的勇气。   “我问你爱过我吗?!说话啊!”   俞棐却像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到,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看到她因自己的呵斥而停下的脚步,那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更加汹涌的痛苦和暴怒。   “有那么难回答吗?!爱,还是不爱?!为什么……为什么我从你这里,要一句真心话,就这么难?!!”   他的声音从嘶吼,到最后变成了近乎呜咽的质问。那里面透出的绝望和无助,让蒋明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背脊,看着他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看着他脸上那份骄傲被彻底碾碎后的狼狈。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俞棐的心上又凌迟了一刀。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终于向某个残酷的现实低头,肩膀垮塌下去几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妥协。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好……你吻我。”   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希冀。   “吻我……也可以当作答案。”   用身体的接触,代替言语的确认。用熟悉的温度和悸动,掩盖心底那个鲜血淋漓的窟窿。这是他给自己,也是给她的,最后一级台阶,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粉饰太平的机会。只要一个吻,只要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一个吻来封缄一切,那么今晚所有的刀光剑影,所有的鲜血淋漓,都可以被暂时掩盖,留待日后慢慢腐烂,或者被遗忘。   蒋明筝依旧没动。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向来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用如此卑微、如此自欺的方式,向她乞求一个“答案”。她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冷热交替,痛到麻木。   然后,她看到俞棐脸上那点空洞的希冀,渐渐凝固,然后碎裂。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喑哑,充满了自嘲和荒谬,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说——让你吻我!!!”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低吼。他眼眶通红,里面是摇摇欲坠的疯狂。   “我……”蒋明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个“爱”字在舌尖翻滚,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冲口而出。可就在它即将挣脱束缚的刹那,又被一层更厚重的、名为“不确定”和“恐惧”的冰层,牢牢封冻了回去。她卡住了,像一条濒死的鱼,徒劳地开合着唇瓣。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视线聚焦在男人那双濒临崩溃的眼睛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砸在地上仿佛有回响:   “对不起。”   这叁个字,像叁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俞棐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期盼里。   “对不起?”   俞棐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他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尖锐的、不敢置信的嘲讽。他猛地站直身体,不再倚靠那扇门,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蒋明筝面前,伸手,再次死死攥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什么叫对不起?!”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蒋明筝,你觉得我站在这里,听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把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剖开给你看,是为了听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晃了晃她的肩膀,试图从她那双盛满了泪水、却依旧平静得可怕的眸子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伪装,可是他失败了。那里面只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一种近乎认命的空洞。   “怎么?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的问题吗?!”他嘶声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爱、不、爱?!回答我!”   肩膀上传来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可那疼痛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她看着他,这个她陪伴了五年,分享过无数亲密瞬间,让她快乐、让她安心、也让她痛苦不堪的男人。   她问自己:爱吗? ↑返回顶部↑ 第113章 113:搞砸(1 / 3)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玄关顶灯惨白的光线照射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冰冷的界限。他能感觉到她手腕肌肤下的脉搏,急促地跳动着,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蒋明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那只死死按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她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手腕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却异常轻柔的力道,轻轻一挣——   挣脱了他的桎梏。   俞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掌心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和挣脱时的触感,空空荡荡。   然后,他看到她握住门把手,向下按压。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刺耳。门锁弹开的声音。   蒋明筝拉开门。门外走廊的光线和微凉的夜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也吹散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混杂着痛苦与绝望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单薄和疲惫,她迈步,踏出了门槛。   “随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随着夜风飘了进来,落在地上,却重如千钧。   紧接着——   “砰!”   房门被从外面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决绝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俞棐的胸口,也像是最终落下的铡刀,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藕断丝连的可能。   一切声响归于死寂。明亮的玄关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僵立在原地,像个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小丑。掌心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那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的关门巨响,余音不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俞棐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不知何时又紧握成拳的手。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渗血的印记。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剩下一片空白,一片彻底的、万籁俱寂的空白。   俞棐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扇紧闭的、将他与她彻底隔绝开来的门。目光空洞地扫过这间宽敞、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公寓。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能成功。最终,只是颓然地、一点点地,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了屈起的膝盖之间。   门外。   蒋明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她惨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她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才敢放任自己大口喘息,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沿着墙壁滑下,蜷缩在角落。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像极了她此刻不断坠落的心。刚才的冷静、决绝,仿佛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轿厢里照亮她空洞的眼睛。指尖冰凉,划开屏幕时甚至有些抖。   通讯录。下滑。周戚宁。   她的手指在名字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按下了拨号键。等待音漫长而磨人,每一声“嘟——”,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筝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的。周戚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明快语调,但在捕捉到这边只有压抑而破碎的呼吸声的刹那,那声音立刻绷紧,充满了警觉。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你在哪儿?”   “周戚宁。”   蒋明筝一开口,自己都愣住了。沙哑的声线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和无论怎样咬紧牙关都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她闭了闭眼,电梯厢顶的灯光在紧闭的眼睑后留下晕眩的光斑。她试图稳住那溃不成军的情绪,可这一努力,反而让更多温热的液体冲破堤防,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紧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返回顶部↑ 第114章 114:狠(1 / 2)   晨会结束,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咖啡冷却的余味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关于节目细节的最后一点争论。张芃被单独留了下来。他坐在荣芬语对面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上,身体却不像平时那般舒展,反而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笔记本边缘,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犹豫。   荣芬语将手里的平板锁屏,放到一边,目光落在张芃脸上。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浅浅抿了一口,凉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让她因连续开会而有些干涩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些。看着张芃这副模样,她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了然的、带点玩味的审视。   “怎么?”荣芬语放下茶杯,身体向后,慵懒地靠进宽大的高背椅里,指尖在光滑的实木扶手上点了点,“你盯上的那块硬骨头,看来是没啃下来?”   她当然知道张芃最近在忙活什么。节目《非理性回响》嘉宾名单的最后一块拼图,张芃心里有个属意的人选,私下里跟她提过一嘴,她也大概了解过那姑娘的背景和风评。只是张芃脸上此刻这种混合了棘手、不甘和为难的表情,在她记忆里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见到,还是很多年前,在阳溪那个破旧昏暗的孤儿院里,张芃为了那对兄妹跟人高马大的地头蛇高玉龙对峙的时候。再上一次,是滕蔚不顾天价违约金执意解约退圈,张芃焦头烂额试图挽回却徒劳无功的时候。   今天,这是第叁次。   荣芬语觉得有点意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语气带着熟稔的揶揄:“看来,你这位心仪的嘉宾,比当年孤儿院那对难搞的兄妹加起来,再加上一个铁了心要走的滕蔚,还要难办?”   是揶揄,但也是事实。   张芃闻言,脸上的苦笑更明显了,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已经积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距离第一期录制只剩下最后两天,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刚才的晨会上,荣芬语亲自拍板定下的七位常驻嘉宾阵容,即便最后关头那位脑科领域的青年才俊没能敲定,也迅速置换上了另一位家学渊源、背景同样显赫的医学世家子弟。最终的七人名单,堪称豪华。   隋关这二位几乎包揽了节目目前最大份额的广告赞助。剩下的几位,要么是西南军区某首长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要么是沪上律政世家精心培养的独生女,港区老牌珠宝大亨的千金……军政商法,覆盖面广,家世一个比一个亮眼,关键是,这几位都明确表示不需要所谓的“出场费”。光是这七个人,就足以撑起这档综艺的基调和话题度了。   可张芃心里,始终还缺了点什么。或者说,他执着地认为,节目里需要一块不一样的“拼图”,一块能打破这种“精英圈层”固有氛围,能制造出更真实、更尖锐戏剧冲突的拼图。这个人选,他认准了蒋明筝。   然而,蒋明筝咬死的“叁百八十万”出场费,像一道鸿沟,横在他面前。这个数字,远超荣芬语最初给他定下的预算上限,甚至翻了一倍还不止。昨晚,他和妻子几乎一宿没睡,反复推敲话术,模拟如何向荣姐开口,如何说服她认为这笔投入是值得的。可事到临头,面对这位一手将他从底层挖掘、提携到今天位置的师傅,张芃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发怵。即便他如今已是融策传媒内部公认的叁把手,在荣芬语面前,他有时仍会找回几分当年做学徒时的忐忑。   “张芃,”荣芬语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透彻,仿佛能轻易看穿他内心的纠结。在娱乐圈和资本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荣芬语什么阵仗没见过,多难啃的骨头、多难谈的条件,她都有办法撕开一道口子。   这次的嘉宾遴选,虽然最初最心仪的人选周家的周戚宁最终未能成行,但对方也给足了面子,不仅亲自推荐了家世、能力都足以媲美的自己的发小陈慎顶替,还答应录制一段推荐VCR用于第一期节目播出。面子和里子都给足了,荣芬语虽然遗憾,却也接受。周戚宁那样的人物,本职是救人性命的脑科医生,手术排得满满当当,让他放下手术刀来上恋爱综艺,本就不现实。想起在英国最后那次会面,周戚宁礼貌但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荣芬语也在心底轻叹一声,又喝了一口冷茶。   她将思绪拉回眼前,直接道:“如果你谈的那个嘉宾实在请不动,就算了。备选方案不是现成的吗?那个叫璞穗儿的网红,可以顶上。”荣芬语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早已评估过的方案,“她话题度高,也懂得配合剧本,玩得开。在营销和制造节目效果方面,这丫头是把好手。不是那种扭扭捏捏、既想立牌坊又想博流量的类型,有野心,也敢拼。能从颜值赛道那么多网红里厮杀到头部位置,没点真本事和狠劲做不到。实在不行,我联系她团队,让她上。虽然家世背景是短板,但她本人带来的流量和话题操作性,可以弥补。”   荣芬语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张芃知道,璞穗儿确实是荣芬语早期圈定的人选之一,后来因为争取那些“真名媛”、“真贵公子”才暂时搁置。璞穗儿够狠,够果断,为了红可以豁得出去,某些层面上的性格特质,甚至和蒋明筝有重迭之处。   但张芃总觉得,璞穗儿身上缺少了某种东西——一种蒋明筝身上特有的、历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隐忍,以及在那份隐忍之下,暗流涌动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蒋明筝身上有一种“不媚权”的底色,那不是演出来的清高,而是源自某种内在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觉察的傲骨与伤痕。这种特质,在非理性回响这样一个几乎被“特权”和“优渥”填满的场景里,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必定能激荡出意想不到的、真实的戏剧冲突。见过蒋明筝本人,尤其是经历过前两次深谈之后,张芃的这种信念更加坚定。   璞穗儿很好,很优秀,但她大放异彩的舞台,或许不在这里。   “荣姐,”张芃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犹豫,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荣芬语,语气变得郑重,“蒋明筝愿意上。”   “明、筝?”荣芬语微微偏头,这个名字在她记忆中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她重复了一遍,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几秒后,她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探究,“蒋、明、筝?阳溪……仁心孤儿院,当年你和高玉龙争得面红耳赤,非要保下的那个小姑娘?”   她记起来了。很多年前,张芃还是个满腔热血、眼光却相当毒辣的年轻策划,跟着她做一个公益纪录片项目,跑到了偏远的阳溪。在那里,他发现了仁心孤儿院里的蒋明筝,以及她那个有智力障碍、却有着好皮囊的“哥哥”于斐。高玉龙想把于斐当摇钱树当讨好某些人的“礼物”,是张芃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动用当时还很薄弱的人脉关系,才勉强将两人护了下来,但也只是暂时。后来,那对兄妹似乎还是消失在了人海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张芃又把她挖了出来。   荣芬语直接点破,张芃也不再藏着掖着,他挺直脊背,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就是她。但是,”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数字,“她要叁百八十万的出场费。”   “叁百八十万?”荣芬语脸上的玩味笑容加深了,她没有动怒,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有趣的谈判案例。这个数字比她给张芃的预算高出一大截,但对《非理性回响》目前的招商情况来说,并非无法承受。光是隋、关两家的赞助,就远不止这个数。   钱,荣芬语出得起,但她需要考虑的是投入产出比,是这个人值不值这个价。至少从目前已知的信息看,原本属意的璞穗儿(甚至愿意零费用配合)似乎比这位“蒋小姐”更“值得”。   “璞穗儿可以不要钱,还愿意配合‘扮丑’制造冲突点,”荣芬语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淡却犀利,“这位蒋小姐……凭什么?凭她是孤儿苦出身?还是凭你现在对她的那份执着?”   张芃太了解荣芬语了。他知道,当她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不是直接否定时,意味着事情还有得谈,她至少愿意听听你的理由。他不再犹豫,迅速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荣芬语。   “荣姐,您先看看这个。”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蒋明筝给他的“筹码”之一。那晚在公司和习佳睿深谈之后,蒋明筝在回家的车上,就将一系列精心整理的材料发给了张芃。里面有她的照片,有她日常记录自己陪伴于斐做康复训练、在阳溪山区做公益、在自家果园劳作的短视频片段。   此刻,张芃点开的是一段蒋明筝在荔枝林中的解说视频。画面里,蒋明筝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站在郁郁葱葱的果树下,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没有刻意妆扮,甚至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微红,但整个人透出一种干净、坚韧、生机勃勃的美。   这种美,不同于娱乐圈精心雕琢的完美,也不同于名媛圈娇养出来的贵气,而是一种更接近土地、更真实鲜活的美。她对着镜头,用清晰流利的中英文,介绍着阳溪荔枝的品种、特点和种植理念,语调平和,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视频后半段切入航拍镜头,俯瞰整个阳溪果园,绿意盎然,山峦起伏,蒋明筝的配音恰到好处,将果园的生态之美与她个人的叙述完美融合。 ↑返回顶部↑ 第115章 115:(1 / 2)   “可以。”   荣芬语的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她脸上露出一个飒爽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对即将多支出近两百万预算的迟疑或可惜,反而洋溢着一种清晰的、近乎跃跃欲试的期待。   她看着张芃,眼神明亮。   “三百八十万,我批了。”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定下了基调,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不容商榷的条件,“但是,今天下班之前,我要她本人来公司见我。”   这要求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荣芬语欣赏有胆魄、敢开价的人,但她更需要亲眼确认,这个人是否值得她支付这笔远超常规的“溢价”。上一个让她产生类似“值得投资”的强烈期待感,并且最终让她收获远超预期回报的,是滕蔚。虽然那小丫头片子“不讲义气”,嘴上说着彻底退圈,结果偷偷跑到海外顶尖学府攻读导演系、暗中筹划复出的事,直到前几天才透了口风给她,但荣芬语心里其实并不真的生气。她实打实地喜欢滕蔚,欣赏那种对自己够狠、目标明确、野心勃勃的女人。或许是因为,在她们身上,她总能隐约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某些影子。   对自己的女儿荣熙,她总是恨不得铺平所有的路,扫清一切障碍,可遇到滕蔚、乃至现在这个蒋明筝这样的女性,她却能从中汲取到一种奇异的、属于同类的共鸣与兴奋。   “怎么说,”荣芬语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从容和几分纯粹的兴致,“我现在也算得上是蒋小姐的‘金主’了,开播前提前见个面,一起吃顿饭,不过分吧?”   她说着,一边从手边精致的皮质支票夹里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另一只手已经拿起常用的签字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金额,然后,将那张面额十万的支票,轻轻推到张芃面前。   “见面礼。”荣芬语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递出的不是十万块,而是一张寻常名片。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眉头都没皱一下,“这是我的诚意。五点半,我在办公室等她。晚上你订个地方,安静些,菜品精细点,选个地道粤菜,我们三个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剧本’。”   这就是荣芬语。有魄力,敢在关键时刻拍板,甚至愿意为一份“期待”预付诚意;更有精准的判断力和前瞻性,在见人之前,先抛出橄榄枝,也定下必须见面的规矩,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却又给足了对方台阶和面子。   张芃看着眼前这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支票,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其中竟夹杂着一丝对自己先前揣测的唾弃。他刚才竟还在担心荣芬语不会舍得批这笔钱。可仔细回想《非理性回响》这档节目从无到有的每一个环节,无论是国内极具特色的录制地挑选,还是海外新加坡部分的场地协调,甚至是节目里要用到的一个小众社交软件的商务合作,荣芬语全都亲自出马,动用人脉,与当地政府、企业一一打通关节。   这份亲力亲为和投入程度,早已超出了寻常项目负责人的范畴。张芃自己也有女儿,他多少能理解这种为人父母,恨不能倾尽所有、为孩子未来的路扫清哪怕一块小石子的情感。荣熙今年二十九,能力是有的,但在融策这样由两位创始人共同执掌的复杂局面里,想要顺利接班,谈何容易。这档《非理性回响》,与其说是一档野心勃勃的超S+级综艺,不如说是荣芬语为女儿准备的一份至关重要的“答卷”,一份要向公司内外、尤其是向另一位创始人证明荣熙能力和价值的答卷。若非如此,荣芬语何须如此劳心费力,甚至对刘其峰那边的动作……   想到刘其峰,张芃心头那点轻松又沉了下去。他从头到尾站的自然是荣芬语,但公司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刘其峰,始终是个不容忽视的变数和阻力。   “荣姐,”张芃收起支票,语气变得谨慎了些,“筝筝这边多出的这笔预算,走账流程上,估计不会太顺。刘总那边……只怕会过问,甚至阻拦。”   刘其峰和荣芬语共同创立了融策,早年也曾并肩作战,但近年来,随着公司越做越大,双方在理念、利益分配,尤其是继承人问题上,分歧日益尖锐。刘其峰一心想把自己那个眼高手低、只会玩票来娱乐圈选妃的儿子刘畅塞进核心管理层,多次明里暗里试图挤占荣熙的空间和资源。   “几时轮得到他来管我的人、管我的节目了?”荣芬语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寒意。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撂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杯中的冷茶溅出几滴。“他想捧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几次三番算计暖暖(荣熙小名)的账,我还没跟他算清楚!现在,他儿子鼓捣的那档烂节目,招商一塌糊涂,收视全靠注水,这烂摊子我还没去找他那个蠢货儿子问责,他倒有脸来过问我?”   荣芬语的语气很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更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刘其峰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变得和华懿那些脑子里只想着争权夺利、打压异己的男高管一样面目可憎?荣芬语有些记不清了。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荣芬语很快将其压了下去,转化为更冷静的指令。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让家慧(她的首席助理)把《再、见,少年人》这档节目,从开播到现在第四期所有的数据报告、营收明细、广告合同执行情况,全部整理出来,下班前发到我邮箱。”荣芬语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   《再、见,少年人》正是刘其峰力主、并为其子刘畅争取到总策划头衔的那档全男旅行综艺。节目搜罗了曾经也是顶流现在要糊不糊的半红不黑、老帮菜中年男艺人,外加几个试图靠综艺刷脸的星二代,阵容尴尬。刘其峰原本还打过连嘉煜的主意,想拉去给节目添点新鲜血液,但连嘉煜被张芃早一步安排进了另一个高强度竞技综艺“磨性子”去了,刘其峰这才作罢。   那档节目内容乏善可陈,除了吃吃喝喝就是贩卖廉价情怀,第二期因为某个争议话题侥幸拿了个破3的收视,小火了一把,但后续迅速疲软,如今半死不活,数据注水明显。荣芬语之前懒得花精力去管,一方面她要全心筹备《非理性回响》,另一方面,她也在暗中梳理和布局外宣部的关系。刘其峰做全男旅行综艺,她自然要准备一个打擂台的。在她心里,《非理性回响》这块“砖”要先抛出去,真正精心打磨的“玉”,是一部立意、阵容、制作都更高阶的全女性旅行综艺,不过这事不急,可以慢慢筹划。   “……他刘其峰要是敢为这笔预算多说一句废话,就让他先把他宝贝儿子投资那部粗制滥造、血本无归的仙侠偶像剧亏空的1.2个亿,给我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吐不出来,就准备好材料,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让他儿子自己去跟法律解释!”   荣芬语说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她余怒未平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张芃熟悉她这杀伐果断的模样,心里反而踏实,应了一声,便准备退出去安排。   “等等。”荣芬语忽然又叫住了他,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张芃停步转身,看到她脸上那层因愤怒而显得格外锋利的神色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银白素戒。   “张芃,”她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对刘其峰,有时候太过不留情面?”   张芃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荣姐,公司里的事,您有您的考量。刘总近些年的做法,确实……”   荣芬语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她的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玻璃,回到了很多年前。   “融策的‘策’字,”她忽然说,嘴角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嘲弄和苍凉,“是文策言的‘策’。”   文策言。 ↑返回顶部↑ 第116章 116:(1 / 2)   她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眼前却仿佛出现了那个穿着有些旧但永远干净挺括的白衬衫,戴着细边眼镜,在卷宗堆里抬起头,对她露出略带腼腆笑容的男人。他谈起复杂案情时逻辑缜密,眼神锐利,可一旦离开他的专业领域,面对娱乐圈那些光怪陆离的人和事,就显得笨拙又可爱,连当红明星的名字都记不住,时常闹笑话。   “我想做经纪公司,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一个学传媒出身的女人,没背景没人脉,凭什么?”荣芬语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了点真实的温度,“只有他,还有舒凝,信我。文策言那个傻瓜,二话不说,拿出了我们准备买房结婚的全部积蓄,那点钱,在当时的娱乐圈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他脸皮薄得要命,最怕求人,可为了我,他硬是拉下脸,去找他那些已经混出名堂的师兄弟,一个个地借,赔着笑脸,说着好话……这才凑够了最初的本钱。”   那些艰难的、充满希望又布满荆棘的初创岁月,随着回忆一点点浮现。公司最初叫“策语”,各取他们名字一字。陈策不懂经营,但他用他法律人的严谨,为她规避了无数合同陷阱;用他那种朴素的正义感,在她偶尔被行业染缸影响、心态浮躁时,将她拉回正轨。他说:“芬语,我们赚钱,但不能赚昧良心的钱。我们签艺人,也要对他们负责。”   “后来,公司慢慢好起来了,‘策语’也改成了‘融策’。他说,‘融’字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正好调和一下他名字里这个过于硬邦邦的‘策’。”荣芬语喃喃道,指尖的摩挲无意识地加重了,“他说,等公司再稳定些,他就能稍微放手,多接些他一直想做的案子,特别是偏远地区的法律援助。西藏那边,他联系很久了,说那里的牧民遇到土地纠纷,不懂法,总吃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张芃屏住呼吸,他知道接下来的部分是什么,那是荣芬语人生中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荣芬语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干涸的荒芜,没有泪,只有冰冷的、结了痂的痛。   “他去了西藏,为那些被强制开发项目侵夺了草场的牧民家庭奔波了两个月,终于帮他们争取到了应得的补偿。回程……漫长的公路……一辆车,直直地冲他撞过来。”她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事后调查,不是意外。是那些开发商雇的人,蓄意的。他们觉得,解决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律师,就没人再替那些牧民说话了。”   “他躺在那么远、那么冷的地方……我接到消息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荣芬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但她立刻稳住了,“我带着暖暖,坐了很久很久的飞机,又坐了很久很久的车,去接他……接他回家。暖暖那时候才九岁,一路上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车窗外面那些飞快倒退的、陌生的荒原。”   “就在那时候,在回去的路上,刘其峰的电话打来了。”荣芬语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锐利之下,是刻骨的寒意和永不原谅的恨意,“没有问我好不好,没有问暖暖怕不怕,没有一句安慰。他说,公司有几个紧急项目,几个大客户,需要‘稳定’的负责人对接,说我‘情绪可能不稳定’,建议我‘暂时休息’,把手里的一部分核心业务和决策权,‘过渡’给他‘代管’。”   她甚至模仿了一下刘其峰当年那种故作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语气,每一个字都淬着毒。   “他以为我垮了。以为失去策言,我就会变成一滩烂泥,任由他拿捏,拿走我和策言一点一滴创立起来的东西。”荣芬语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他忘了,策言教会我的,不止是温柔和理想。他还教会了我,面对不公和掠夺,该怎么竖起全部的刺,该怎么战斗,我不会给我们家大律师丢脸,我可不是任人欺侮的法律门外汉。”   “站在策言的墓碑前,他们甚至不承认他是因公殉职,理赔和名誉认定都费尽周折……那天雪很大,我牵着暖暖的手,我对自己发誓,融策,是文策言的‘策’,也是我的‘阵地’。谁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谁也别想玷污它。我要把它做大,做到谁也不能忽视,然后,干干净净、完完整整地,交到我们的女儿手里。这是策言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件送给他宝贝女儿的礼物,谁也别想抢。”   她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向张芃,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强悍,但那强悍之下,是历经生死背叛后淬炼出的钢铁般的意志。   “所以,张芃,你现在明白了?”荣芬语的声音很稳,带着千钧之力,“刘其峰在我最痛的时候,捅我的那一刀,我记着呢。这些年,他做的每一件蠢事,纵容他儿子挥霍的每一分钱,打压暖暖的每一个小动作,我都给他记着账。现在,是时候一笔一笔,连本带利,清算清楚了。”   她顿了顿,像是说累了,又像是终于将积压心底多年的巨石稍稍挪开了一点,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按我说的做。晚上,我好好会会这个让我花了三百八十万,还惹出这么多感慨的蒋小姐。”   张芃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荣芬语就是这样的性格,恩怨分明,杀伐果断。面对外部压力或内部倾轧,她从不退缩,反而会精准地抓住对方的软肋和破绽,予以反击。张芃听着,反而觉得安心。这才是他熟悉和追随的荣姐。   他笑着应下,又安抚了两句,便准备起身去安排与蒋明筝的会面。   “等等。”荣芬语忽然又叫住了他。   张芃停步转身。   荣芬语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清晰地说道:“当年……我们在阳溪拍的那些,所有涉及到蒋明筝和她……哥哥的原始母带,拷贝,所有存档,你亲自去办,今天之内,全部物理销毁。一件不留。”   张芃微微一怔。   荣芬语继续道:“另外,让舆情监控部门立刻着手,全网仔细排查。但凡网络上,任何角落,出现过她哥哥照片、影像,或者能明确指向他身份、现状的信息,全部标记出来。然后,联系技术部门和合作的公关公司,用一切合规手段,在最短时间内处理干净,屏蔽、删除,降低热度。   我的要求是,在节目启动宣传之前,网络上关于蒋明筝的公开信息,只能有她愿意展现的部分,她的果园,她了不起的逆袭之路,以及她现在的在途征的生活轨迹。其他的,尤其是涉及到她家人的隐私,必须彻底保护起来。明白吗?”   “荣姐……”张芃心口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他跟了荣芬语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番话的分量。这意味着,荣芬语虽然欣赏蒋明筝破釜沉舟的“狠劲”,也认可那份“筹码”的份量,但她并不打算真的去用。   她选择了一条更费劲、更需要担当的路——保护。   荣芬语摆了摆手,似乎有些嫌弃他这容易动情的模样:“都要五十岁的人了,还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让外面那些小的看见了,像什么话。”但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她转开视线,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城市风景,声音平静地解释道:“我欣赏这丫头的魄力,但那种手段,我用不上,也不屑用。我的节目,还没沦落到需要靠牺牲一个女孩最不堪的过去、最珍视的隐私,才能博眼球、换收视的地步。”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她如果要去录制节目,时间不短,她哥哥那边肯定需要人照顾。如果她找不到完全信得过的专业护工,你把安易康复中心的王教授联系方式给她。安易在残障人士专业护理和康复领域的名气,她应该听说过,水准有保障。” ↑返回顶部↑ 第117章 117:(1 / 3)   周戚宁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划过六点半。清晨稀薄的天光透过客厅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微尘,有一种久未住人的、洁净的冷清,但其中又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气息。   他几乎是冲进门的,连肩上的背包都来不及卸下,目光便急切地扫过客厅。然后,他定住了。   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蒋明筝蜷缩在那里,身上裹着他留在家里的那条灰色羊绒薄毯,睡得正沉。她赤着脚,整个人以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态缩着,脸颊陷在柔软的靠枕里,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小半张脸。   绷了整整一路、跨越重洋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倏然松开了。周戚宁先是不由自主地、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感。随即,一股强烈的脱力感袭来,他腿一软,竟直接顺着敞开的门,慢慢蹲在了玄关处。   背包从肩头滑落,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他的视线落在门边——那里,蒋明筝那双白色帆布鞋被脱了下来,并排摆放在地毯边缘,鞋头朝着室内,放得有些随意,却奇异地让这个过于规整、缺乏人气的空间,瞬间活了过来。   周戚宁盯着那双鞋,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开始解自己脚上沾着旅途风尘的皮鞋鞋带。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将皮鞋脱下后,也并排摆在了蒋明筝的帆布鞋旁边,规规矩矩,鞋头对齐。   做完这个简单的动作,一股奇异的暖流,无声无息地漫过心口,迅速驱散了积攒了十几个小时的疲惫与风尘仆仆的冷意。周戚宁保持着蹲姿,微微仰头,看着沙发上那个安然沉睡的身影,一种陌生的、恍然的幸福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他很久没有过这种“家”的感觉了。或者说,从未真正拥有过。   从很早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父母忙于各自领域的深耕,爷爷对他寄予厚望。他像一株被催熟的植物,按照既定的轨道飞速生长。小学跳级,初中只读了两年,高中的课程对他来说太过简单,一年半后便通过选拔进入那个汇聚了全国顶尖少年头脑的“强国计划班”。他的同学是和他一样的“早慧者”,讨论的是常人难以理解的课题,竞争是隐晦而激烈的,友谊是稀缺品。至于恋爱?那更是遥远得像另一个维度的词汇。   一个心智成熟的女性,怎么会对一个顶着“天才”名头、实际年龄却小一大截的“小屁孩”产生兴趣?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在书海和实验室里构建自己的世界。后来拿起手术刀,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他更是如履薄冰,将“谨慎”刻进了骨子里。   他的人生轨迹,在遇到蒋明筝之前,是一条清晰、笔直、却也寡淡的射线。继承祖辈衣钵,做一名好医生,治病,救人,或许在专业领域取得一些成就,然后就这样过完一生。他对此并无不满,也未曾觉得缺失什么。他早已习惯了肩负期待,习惯了用理智和知识应对一切。   直到蒋明筝出现。   她是他按部就班、乏善可陈的人生里,最浓烈、最意外、也最难以定义的一笔色彩。不按常理出牌,带着一身的故事和伤痕,却又有着异常顽强的生命力。她让他看到秩序之外的世界,那是一种挑战、打破所有无聊秩序的、鲜活到刺眼的生命力。   汲着拖鞋,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周戚宁慢慢站起身,走向客厅。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几近于无。每一步,都走得很轻,很小心,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也怕踏碎了心中那份刚刚升起的、被稳稳托住的安稳感。   很奇怪。多年苦读积累的学识,显赫家世带来的底气,手术台上磨练出的精湛技艺,都不曾真正消弭他内心深处那种无形的、如履薄冰的悬浮感。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座精密但孤独运行的仪器。可在这个露水未晞的平常清晨,在这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那份悬浮感,悄无声息地落地了。他从未想过,一路风尘归家,看到有人在等……哪怕是以这样沉睡的、毫无知觉的方式……竟会带来如此巨大的安心。   他在沙发前蹲下身,视线与沙发上的人齐平。羊绒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露出小半张脸。睡着的蒋明筝褪去了平日的防备和隐约的锋棱,眉眼舒展,嘴唇自然抿着,显得有种罕见的柔软。   周戚宁凝视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想将这一幕牢牢刻进记忆里。一种冲动驱使着他,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想要触碰一下她的眉心,抚平那并不存在的褶皱。然而,在指尖即将触到皮肤的刹那,他猛地停住了,随即迅速收回手。   还没洗手。有细菌。医生的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情感冲动。   他自嘲地弯了下嘴角,继续安静地蹲在那里,用目光描摹她的睡颜。看着那自然抿着的、色泽浅淡的唇瓣,鬼使神差地,他又抬起了手。这次,他曲起食指,用指背的关节处,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她的下唇。   触感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仅仅是这样一触即分的接触,却让周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传来细微的、过电般的颤栗。   他像做了坏事的孩子,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蒋明筝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那一点微小的干扰,不太舒服地抿了抿唇,脑袋往靠枕里更深地埋了埋,但并没有醒来。   周戚宁松了口气,随即又对自己刚才那幼稚的、近乎唐突的行为感到一丝尴尬和好笑。他发现自己此刻的样子,和那些青春期内分泌过剩、在喜欢的人面前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似乎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有些发热。   这算他迟来的‘青春期’吗?   他安分了几秒,视线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微微开合的唇瓣上。心底那点蠢蠢欲动再次探头,他犹豫着,指尖悬在半空,理性与某种陌生的渴望无声拉扯。   就在这时,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继续这份安静的“窥视”。或许是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注视和那悬而未决的触碰,蒋明筝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雾气,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她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属于男人的修长手指,似乎停顿在自己唇边。视线顺着那手指缓慢上移,对上了周戚宁那张因为被抓包而瞬间僵硬、写满了尴尬和无措的脸。   被睡意浸润的大脑运转迟缓,蒋明筝一时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只是凭着本能,皱了下眉,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一点,声音带着浓重的、未醒透的沙哑和慵懒,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别闹……周戚宁。”   说着,她甚至没有完全睁开眼,只是重重地、带着鼻音呼吸了一声,仿佛在驱散困意。然后,她用一种更黏糊、更模糊的语调,近乎梦呓般地,吐出了几个字: ↑返回顶部↑ 第118章 118:自省,表白(1 / 2)   蒋明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想过周戚宁会“想起来”。那晚他醉得那么厉害,记忆应当支离破碎。她更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自己半梦半醒的清晨,被她自己一句迷糊的梦呓,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然而,比“想起来”更让她思维停滞的,是周戚宁随之而来的举动。他不该生气吗?一个素来冷静自持、有洁癖的医生,在醉酒状态下被不算太熟的女人“偷袭”,这算得上某种程度的冒犯甚至骚扰了吧?按照常理,他就算不大发雷霆,至少也该表现出不悦、质问,或者疏离的尴尬。   可他没有。   他亲了她。虽然只是轻轻一触,但那触感真实、温热,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味。   这算什么?   她脸上大概写满了这种混合着震惊、困惑和一丝慌乱的情绪,太过明显。周戚宁偏过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轻松,甚至还有点……愉悦?   他不再多言,身体前倾,手臂穿过毯子和她的腿弯,微微一用力,竟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稳稳地抱了起来。突然的失重感让蒋明筝下意识地轻呼一声,手臂慌乱中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周戚宁的动作很稳,带着医生特有的那种克制而有力的精准。他抱着裹成蚕蛹似的她,走了两步,又将她端端正正地“放”回沙发原来的位置,仿佛只是帮她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然后,他自己稍微退开一些距离,在她身旁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清晨的客厅异常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声响。光线比刚才更明朗了些,透过素色窗帘,变成一片柔和的、毛茸茸的亮白。蒋明筝身上还裹着那条白色的羊绒毯,她下意识地屈起腿,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在沙发的左侧角落。周戚宁则坐在她斜前方一些,依旧是那身未来得及换下的白衬衫和西裤,只是脚上穿着居家的深色拖鞋,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却奇妙地融入了这静谧晨光里。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礼貌的距离,都没有说话,视线也不知该落在哪里,最后竟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对面墙壁上那面巨大的、此刻漆黑一片的电视屏幕。   屏幕像一面模糊的暗色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客厅这一隅的景象,和他们两人的身影。蒋明筝视力很好,她甚至能看清倒影里,周戚宁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镜像中显得柔和。他……似乎在抿着唇,那嘴角的弧度,是微微上扬的。   他在笑。不是大笑,只是一种安静的、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的,真切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蒋明筝本就混乱的心跳漏了一拍。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开始就彻底清醒的神经,此刻更加敏锐。她忍不住,极快地、偷偷地,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旁真实的人。   几乎是同一瞬间,周戚宁也转过头,看向了她。   两人的目光在晨光微尘中撞个正着。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分明。初升的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斜斜映来,为他挺拔的肩背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毛茸茸的金边。逆着光,他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笑意,那笑意不再含蓄,而是温柔地、径直地流淌出来,几乎要满溢。甚至……那眼神里还带着一点点罕有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和赤诚,定定地锁住她,不闪不避。   仿佛在无声地问:怎么了?不可以吗?   蒋明筝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猛地收缩,又疯狂鼓噪起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耳根开始蔓延,瞬间烧红了整张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无意义的、细微的气音。   最终,她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在那双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注视下,她几乎是仓皇地、鸵鸟似的,猛地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自己并拢的膝盖里。羊绒毯柔软的面料贴着她发烫的皮肤,带来一丝慰藉。她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让她无所适从的视线和那令人心跳失控的氛围。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膝盖的屏障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羞恼和更多困惑的咕哝,声音被布料过滤得模糊不清:   “这……算什么啊……”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不像质问,倒更像一句无力的、对自己混乱心绪的叹息。而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鸵鸟般的姿态,眼中的笑意,似乎又深了几分。清晨的光线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名为“心动”的微粒,照得无所遁形。   “这算……不太正式的表白。”   周戚宁的声音响起,很轻,却清晰。他看着蒋明筝慢慢抬起头,脸上那混合着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未曾褪尽的睡意的神情,心里那点因为冲动亲吻而产生的忐忑,忽然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为坚定的柔软。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安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然后,他默默站起身。   蒋明筝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着他。晨光里,穿着皱了的白衬衫和西裤的男人,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痕迹,却以一种异常郑重的姿态,走到她身前。他没有选择坐在沙发上缩短距离,而是径直屈膝,半跪在了冰凉的木地板上。这个高度,让他的视线几乎与她齐平,甚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完全看清陷在沙发和毯子里的她。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任何闪避,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实验结果:   “叁年。我喜欢你,叁年了。” ↑返回顶部↑ 第119章 119:好女人的标准(1 / 2)   她就这样碎碎念了很久,逻辑跳跃,情绪起伏剧烈,前言不搭后语。从医学角度,这种状态或许可以归为某种应激下的“解离”或情绪宣泄。周戚宁辅修过心理学,理论上知道一些干预或安抚的方法。可此刻,他悲哀地发现,当眼前这个陷入混乱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时,那些书本上的冷静条框、专业手段,全都苍白无力,毫无用处。它们帮不了他,更帮不了她。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听。用全部的心神去听。   最终,在蒋明筝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变成一种疲惫的呜咽时,周戚宁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紧紧抱着膝盖、指节都已泛白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温暖,带着医生特有的干燥稳定。   这个触碰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电流。蒋明筝猛地一颤,几乎是应激反应般,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周戚宁猝不及防,被她甩开的力道带得向后一仰,手肘撑了一下地面,才稳住身形,略显狼狈地跌坐在地板上。但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或怒气。他只是迅速抬起头,重新看向她。   蒋明筝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戒备,像一只被突然惊扰、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然而,周戚宁迎上她戒备目光的眼神里,没有指责,没有受伤,只有深不见底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   这心疼的眼神,似乎刺痛了蒋明筝最后那根紧绷的神经。   “还有你啊!”她像是被逼到绝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罐破摔的尖锐,“你!为什么要喜欢我?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周戚宁,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   “蒋明筝。”   周戚宁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并不严厉,甚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断混乱的力量。   蒋明筝被他打断,愣在那里,剩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周戚宁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顺势坐在地板上,微微仰着头,目光沉静而专注地,重新锁住她的眼睛。这个由下而上的角度,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那种无形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坦荡甚至虔诚。   “你不可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强迫我,按照你内心对‘好’与‘坏’的评判标准,来定义你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是你的标准。”他微微摇头,语气坚定,“不是我的。”   客厅里一时寂静。只有他平稳的声音,如同滑润溪流,继续流淌:   “在遇见你之前,我对于‘另一半’,没有任何具体的标准,也没有凭空想象过她该是什么模样。我以为,我的人生大概就会这样,一个人,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秉洋——你还记得他吗?”   蒋明筝怔怔地点了点头。孔秉洋,周戚宁的发小,那晚在远郊别墅见过,是个爽朗带点痞气的男人。   “他说过,我大概是‘孤独终老’的命。”周戚宁提起好友的调侃,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自嘲,只有一种通透的平静,“可是,谁规定一个人生活一辈子,就等同于‘孤独’?”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灼灼,话语里的力量感不容忽视:   “这世上现存的、被大多数人认可的‘普世标准’,或许能定义绝大多数人的生活,能获得他们的赞同。但是,蒋明筝——”   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周戚宁,不认。”   “这套标准,定义不了我,更定义不了你。”   “好?坏?”他重复着她方才使用的字眼,轻轻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超越世俗评判的清明,“你我之间,是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情感。只要不伤害他人,不违背法律与基本的道德底线,这份感情本身,何来绝对的‘好坏’之分?”   “用简单的‘好坏’来框定一个人,框定一段关系,太粗暴了,也太偷懒了。”他最后说道,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至少,在我这里,你不是任何标签可以定义的。你只是蒋明筝。而我喜欢的,就是这个让我想了叁年,此刻坐在我面前,会哭、会怒、会害怕,也会在睡梦中嘟囔着不让我‘亲回来’的,完整的你。”   周戚宁的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蒋明筝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震荡。余波不止,层层扩散,撞击着她内心那些锈蚀斑驳、却从未被真正撼动的铜墙铁壁。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   一个字都没有。 ↑返回顶部↑ 第120章 120:论证(1 / 2)   终于,蒋明筝开口了。声音不再尖锐,也不再是那种自暴自弃的呓语,而是带上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子气的委屈和浓重的哽咽。那哽咽堵在喉咙里,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破碎。   “你……你怎么证明?”   她抬起眼,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周戚宁,像个固执地索要一个不可能存在答案的孩童。   “证明?”周戚宁轻声重复,语气里没有不解,只有一种全然的接纳,仿佛无论她提出什么问题,他都会认真对待。   “证明你不在乎……不在乎我那些‘混乱’的男女关系,”蒋明筝的嘴唇微微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的裂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气和疼痛,“证明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爱我。周戚宁,我要你证明。”   她要一个证据。一个能打破她二十多年来被灌输的所有规则、所有自我怀疑的证据。一个能让她相信,真的有人可以越过那片泥泞不堪的过去,越过她自己也厌恶的混乱与自私,直接看到并拥抱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内核的她。这要求近乎无理,充满试探,甚至有些残忍。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证明”,或许只是本能地想将他推开,看他是否会像其他人一样,最终失望、厌倦、离开或者说……像俞棐那样逼她做决定。   周戚宁静静地望着她,望进她那双盛满了泪水、慌乱、不信任和最后一丝微弱期待的眼睛里。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承诺或举动。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缓缓流动。   然后,他慢慢地、从地板上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发麻,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才重新在她面前站稳。他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目光却像是温柔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蒋明筝几乎要以为他无言以对,那点微弱的期待即将熄灭成灰烬。   接着,她看见周戚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清晰的心疼,为她此刻的彷徨与自我折磨而疼;有一种深沉的温柔,如同静水深流;而最让她心尖发颤的,是那温柔底下,竟然还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害羞。   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耳根竟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上前一步,缩短了那最后的距离。他伸出双手,动作有些迟疑,却异常轻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微凉,稳稳地托住她湿漉漉的脸颊,迫使她无法再躲避他的目光。   “蒋明筝,”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我……可能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以前的我,甚至不太理解那些过于浓烈的情感该如何安放。”   他的拇指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拭过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我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地、一件一件地去‘证明’一种感觉。爱不是数学公式,没有标准的推导过程。”   他顿了顿,目光与她交织,那里面的赤诚毫无保留。   “但是,你教会了我一件事。”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坦率的笨拙,和因坦诚而生的轻微羞赧。   “就在刚才,在一周前、在这里,你让我知道……亲吻,是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他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坚定,紧紧锁住她愕然的眼眸。   “所以,如果一定要一个证明……”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温热的呼吸交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迅速抬起,看进她的眼睛深处,仿佛在征询最后的同意。   “……我想,像你‘教’我的那样,再做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没有再等待,也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温柔而坚定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清晨那带着试探和冲动的轻轻一触。这是一个真正的、绵长的吻。温柔,包容,带着他全部未说出口的理解、接纳,和那沉淀了叁年、终于得以见光的深沉爱意。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却真诚地,回答了她那个关于“证明”的、近乎无理的要求。   在唇齿相依的温热与轻颤中,在周戚宁生涩却无比珍重的拥抱里,蒋明筝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最后防御的脊背,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地,彻底松懈下来。仿佛有一根贯穿她身体多年的、坚硬的铁骨,在这一刻被那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暖流浸润、软化,直至融化。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起初是无声的奔涌,顺着脸颊滑落,渗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带来咸涩而真实的滋味。   这泪水并非全然是悲伤,更像是一种积压太久的、混杂着委屈、释然、难以置信和某种豁出去的解脱。她不再试图抑制,任由泪水流淌。   下一秒,连她自己都未及细想,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本能驱使着她。她不再满足于被动地承受这份温柔。仿佛要验证什么,又仿佛要将自己同样积压了太久的情感一并倾倒出来。   她猛地从深陷的沙发里坐直身体。这个动作让周戚宁的吻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地稍稍退开一丝距离,眼中带着询问和尚未褪去的动情水光。 ↑返回顶部↑ 第121章 121:泄露(1 / 2)   途征大楼最大的会议室,一大早就被临时征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空气里像绷了根看不见的弦,随时会断。设计部总监姜知敏带着手下四个核心骨干凌晨接到消息就往回赶,此刻几个人脸上都没了平时熬夜改图时的亢奋,只剩下压着火气的阴沉。   主位上,俞棐靠在椅背里,脸色难看,眼底带着没睡好的青黑。他下首,ZOE产品线那几个研发和市场负责人,脸一个比一个绿,活像被人砸了场子。长桌对面,聂行远、Emma和许易并排坐着,脸色也比平时冷硬得多,但比起被他们几道视线锁死在角落的零合广告代表,他们至少还能坐得住。   零合那边,只来了媒介总监原野,后面跟着几个生面孔的年轻员工,一个个坐得笔直僵硬,眼神躲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临时被推出来充数、分担火力的。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原野这个项目总负责人躲无可躲,只能顶在最前面,坐在那里,男人后背的衬衫估计已经湿透了。聂行远今早被手机推送吵醒,看到新闻标题的瞬间,在床上就爆了句粗口。   后面送完于斐,他立刻在车上接通了Emma和许易,叁个人紧急过了一遍手头负责的板块,确认自家后院没起火,才放了心。此刻,会议桌对面,聂行远、Emma、许易叁人谁都没先开口,但叁道视线落在原野身上,跟刀子刮过似的,会议室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   连平时脾气最好的许易,此刻也面色不虞。无他,当初拍摄,他们逸舒也安排了合作媒体在场。第一波官方外观释出定在12月7号,现在足足提前了九天,还被曝了个底儿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内部出了问题。和途征合作叁年,俞棐是什么脾气,途征是什么作风,他太清楚了。万幸,这次“鬼打墙”的不是他逸舒的人。凌晨四点半出事,逸舒的公关和技术团队就立刻上线开始全网删帖,控制扩散范围。只是许易也没想到,零合这次胆子这么肥,手这么脏。   “混账。” 许易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坑货。”   坐在他旁边的Emma听得真切。她脸上原本也罩着一层寒霜,此刻却被这老实人罕见的怒火逗得嘴角扯了一下,但那点弧度很快消失,眼神更冷。   她更火,ZOE所有的公关媒介都是她这里负责。她一手敲定的全球媒体预热方案,全被打乱了。零合那边的媒介执行,居然敢绕开她,偷偷去联系她早就谈妥的几家头部科技媒体,说什么“资源置换”、“提前预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是明目张胆地挖她墙角,踩她地盘。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十几年,Emma还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刨过活。   “——这就是你们零合承诺的、国际一流的保密能力?!”   俞棐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砸在会议室每一个角落。他熬了通宵,凌晨叁点多吞了两粒褪黑素才强迫自己睡下,结果六点半被工作手机的紧急震动吵醒,一打开社交媒体,热搜榜首赫然挂着“#ZOE 2.0 样车曝光#”,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点进去,高清九宫格,外加一个短视频,从极具未来感的外观到充满巧思的内饰细节,拍得一清二楚。虽然热评里“惊艳”、“颠覆想象”、“国货之光”的呼声颇高,但这一切在俞棐眼里,不啻于一场灾难性的泄密。   “专业度?嗯?”俞棐的指尖重重敲在光滑的桌面上,目光锐利如刀,刮向原野,“原总监,签约的时候,杜总可不是这么跟我保证的。‘铁桶一样的安防’,‘绝对可控的流程’,原话我还记得。”   原野喉咙发干,试图解释:“俞总,这肯定是个意外,我们内部已经在紧急排查,一定是哪个环节……”   “意外?”俞棐冷笑一声,猛地提高了音量,手中的激光笔“啪”地一声摔在会议桌上,吓得原野一哆嗦,“都他妈是猪脑子吗?!啊?!”   他甚少在正式会议上如此失态爆粗,但连日的情绪低谷加上这当头一棒,让他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他“腾”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旁边的平板,快速划动,将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是技术部门凌晨赶工出来的分析报告。   “看清楚!”俞棐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二十一张高清图,一段十五秒视频,拍摄设备型号、序列号、最后一次联网定位、甚至拍摄时的环境光参数,技术部全都扒出来了!拍摄时间,四天前下午叁点到五点之间,地点就在你们零合号称‘苍蝇都飞不进去’的3号保密影棚!设备登记在你们创意部一个小组长名下,私人设备!未经申报带入保密区拍摄,然后呢?嗯?!原总监,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意外’?这就是你们零合所谓的‘水平’?!”   报告上的数据铁证如山,原野的脸白了又青,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个有效的音节。他想把责任推给下面不懂事的“实习生”或“临时工”,但俞棐提前堵死了这条路。   泄密的这组设计方案,是ZOE 2.0外形六组备选方案中的第四套。并非最初选定的主推款,甚至不是备份方案中的首选,而是一套风格相对复古、科技感稍弱、但争议性可能最小的“安全牌”。选择曝光这一套,显然是经过精心算计的——既引发了足够的话题和关注,抢占了“首发”眼球,又不会真正触及2.0系列最核心、最颠覆的设计机密。这更像是一次充满挑衅意味的“兵行险招”。   俞棐心里明镜似的。零合的老总杜国伟,因为ZOE 2.0系列整合营销的主导权最终落到了链动手里,一直耿耿于怀。这次泄密,就是他憋着的一口气,一次不服从的示威。他大概认为,用这种方式先声夺人,制造既成事实的热度,途征和链动为了项目大局和前期舆论,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甚至可能被迫在后续宣传中向这组“意外曝光却备受好评”的设计倾斜资源,从而变相抬高零合在项目中的话语权。   杜国伟那边恐怕连后续应对方案都想好了,无非是“内部管理疏漏”、“已严肃处理相关人员”、“感谢广大网友对泄露方案的喜爱,这证明了ZOE 2.0设计的成功”,一番看似诚恳道歉实则自炒热度的组合拳。   可惜,俞棐根本不吃这一套。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俞棐重新坐回椅子,身体前倾,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站着时更甚,他盯着原野,一字一句,“原野,你回去,给我把原话告诉杜国伟——”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那个名字。   “把他伸进ZOE 2.0核心机密的脏手,给我收回去。把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算盘,给我憋回肚子里。”   原野脸色惨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俞总,杜总他……他和令尊是多年好友,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重大失误,杜总已经严令内部彻查,一定会给途征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们零合的实力和诚意,您一直是知道的,这次预热虽然方式欠妥,但客观上也带来了巨大的正向声量,我们可以趁势调整方案,将不利转为……”   “我不需要他给我交代。”俞棐直接打断,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也不需要这种不受控制的‘正向声量’。杜国伟跟我父亲是高中同学,关系不错,所以呢?”   他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所以他就觉得,能拿捏住我俞棐?觉得看在这层关系的份上,哪怕他零合坏了规矩,捅了篓子,我也得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得陪着他一起把这出戏唱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链动和逸舒的代表交换了一个眼神,聂行远面无表情,但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Emma则几不可察地冷哼了一声。   俞棐靠向椅背,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面如死灰的原野脸上,下达了最终判决:   “ZOE 2.0项目,从此刻起,终止与零合广告的一切合作。已执行部分,按合同约定结算;未执行部分,包括所有后续预热、发布、投放计划,全部移交给逸舒许易、链动林宁两位主管。相关保密协议内的违约及追责条款,途征法务部会跟进。原总监,听明白了吗?” ↑返回顶部↑ 第122章 122:晨(1 / 2)   蒋明筝的手机早就被扔在了客厅地毯上,屏幕朝下,被周戚宁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和随手丢下的西裤盖了大半。俞棐这短信注定没回信,自从被连嘉煜那混蛋电话信息轮番轰炸过,她总算学精了,现在手机费工作时间就静音。   以前她哪敢啊——果园的事、护工找于斐、公司突然的急活……她这根弦绷得太紧,手机震动都嫌不够,静音简直是奢望。   可昨晚不一样。从俞棐家摔门出来,坐进出租车,看着窗外模糊成一片的霓虹灯,她抬手,指尖在屏幕上一划,狠狠戳下了静音键。世界瞬间清静了,连心里那些翻腾的糟乱也跟着哑了火。   所以今早途征总部那边因为ZOE 2.0泄密炸开了锅,无数电话和信息拼命想挤进她手机时,她这儿一点动静都没有。更何况,她现在早不是项目组的人了。聂行远一来,所有相关的东西,她交接得干干净净,一点没留。   现在,她就一个身份——途征总裁办主任。年底了,成堆的报表和对账单等着她,和财务那帮人天天泡在数字里,核对、梳理、做规划。至于什么设计泄露、舆论大战、公司里的明争暗斗……和她无关。甚至,她很快就会提交辞呈,连这个身份也要卸下了。   繁杂的思绪刚刚飘远——   “唔——!”   下唇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痛感,是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紧接着,握在她腰侧的手也带着惩罚意味地收紧,按压的力道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痒得她控制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身上的人松开了她的唇,微微撑起身体。周戚宁顶着一双通红的耳朵,懊恼地垂眼看她,明明是他先“动口”,语气却透着一股被忽视的、湿漉漉的委屈:   “笑什么……你刚才,在想谁?”   二人下身紧密黏在一起,男人硬热的性器被紧紧包裹着,大龄老处男的第一次还是虽然找对了位置但还是闹了不少笑话,这笑话就有‘猴急’,周戚宁在这方面实在生涩,虽然凭着本能摸索到了位置,可到底毫无经验,难免有些手忙脚乱。急切是有的,但动作里却带着一种高智商人士首次面对无法纯靠逻辑解决的问题时特有的、可爱的笨拙。   蒋明筝仰躺在柔软的沙发里,将男人脸上那副认真又懊恼、还透着点可疑红晕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主动伸出双臂,柔软地环上他的脖颈,稍稍用力,带着他往下沉了沉。   她仰起脸,安抚般地在他紧抿的唇角亲了一下,随即又放松身体躺回去,修长的双腿却顺势抬起,紧紧盘绕在他劲瘦的腰身两侧,将他牢牢固定住,坏心眼无比得收了两下肚子,这一收,周戚宁几乎是立刻哼了出来,他想继续动,可蒋明筝显然有话要说。   没办法,男人只能回吻了对方俯下身子,克制着想继续动的心,耐心等着。   蒋明筝做完这一连串大胆又亲昵的动作,才抬眼看向他。周戚宁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里像是被投入了火星,骤然暗沉下去,翻涌起她从未见过的、直白而滚烫的深意。她脸上绽开的笑明媚又狡黠,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松和调侃:   “我在想啊……等会儿这沙发,该怎么洗才好。”   话音落下,周戚宁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腾”地蔓延到了脖颈。他被这话里的暗示撩得又羞又窘,偏偏身体里那股被她点燃的火烧得更旺。所有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又笨拙。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认栽的无奈,和更多被挑起的、不容错辨的渴望。随即,他顺从被她双腿勾缠的力道,俯身压下,重新吻住她那总是说出让他心跳失控话语的唇。灼热的呼吸交织,吻的间隙,他微哑的嗓音混着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给出一个简短而郑重的承诺,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誓言:   “……我洗。”   这句一本正经的回答,和他此刻近乎攻城略地的深吻形成了奇妙的反差。那份赧然中的认真,反而更勾得蒋明筝心尖酥麻,笑意混着轻喘,从交缠的唇齿间漏了出来。   气息稍匀,周戚宁的额头仍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他凝视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忽然低声要求,语气里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容商榷的执着。   “再做一次。”   蒋明筝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深,指尖故意划过他发烫的耳廓,拖长了语调调侃:“周医生……这已经是你说的第很多个‘再做一次’了。”   “那不算。”周戚宁立刻反驳,声音闷闷的,竟透出几分不讲理的固执。他侧过头,不轻不重地在她肩窝处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像是盖章,又像是孩子气的报复,随即又覆上她的唇,用实际行动表明“这次才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耍无赖了?   蒋明筝在迷乱的间隙模糊地想。印象里的周戚宁,从来都像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严谨、准确、挑不出错。连周戚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胡闹,做学生,他是师长交口称赞的典范;做儿子,他是承载家族厚望的骄傲;拿起手术刀,他是沉稳可靠的周医生;站在讲台上,他是令学生信服的周老师。他的人生轨迹清晰、高效,近乎完美。   可此刻,这个陷在沙发里,头发微乱,耳根红透,吻得毫无章法却异常执着,甚至开始学会抵赖和纠缠的男人……陌生得让蒋明筝心悸,又鲜活真实得让她挪不开眼。   随着男人逐渐找到节奏的律动,蒋明筝的意识也随着身体的感知浮沉。她双臂环抱着他起伏的背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紧绷的肌理线条,喉咙里溢出细碎而舒适的轻哼。   “慢、慢一点。”   “好。” ↑返回顶部↑ 第123章 123:直面欲望(1 / 2)   周戚宁曾长久地、近乎笃定地认为自己在这方面是冷淡的,甚至怀疑过是否存在某种功能性的障碍。青春期后,当同龄人开始为荷尔蒙躁动、为隐秘的幻想而烦恼时,他的欲望仿佛被高度进化的理智彻底压制、稀释,直至近乎消失。他对此并无遗憾,反而觉得清净,能将全部心力投向更确定、更值得追逐的领域——学术、医学、那些可以量化、推理、掌控的事物。   身体的需求对他而言,简单、规律、且优先级极低。   可今天,一切认知都被颠覆了。   从蒋明筝红着眼眶,仰着脸,用那种委屈又执拗的嗓音说出“不够”两个字开始,他体内某个沉睡的、或许从未真正苏醒过的开关,就被猛地扳动了。   不是循序渐进,而是轰然洞开。   积压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性的堤坝。那些引以为傲的克制、冷静、分寸感,在触及她肌肤的刹那便土崩瓦解。他变成了一台彻底被原始荷尔蒙驱动的机器,所有的行为逻辑只剩下最本能的趋近、占有、和给予。   每一次触碰都引发更深的渴望,每一次亲吻都催生更强的索求。他变得贪婪,不知餍足,那些关于“适度”、“礼节”、“循序渐进”的准则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想靠近,再靠近,将她揉进骨血,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她的存在,确认她的回应,填补那种骤然涌现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饥渴。   这感觉陌生、凶猛,甚至令人有些恐惧——恐惧于自己对这种失控的沉溺。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前所未有的餍足与真实。仿佛直到这一刻,某一部分残缺的、从未真正活过的自己,才随着她的呼吸、她的颤抖、她的包容与引领,轰然苏醒。   原来他不是没有欲望。   只是所有的欲望,都早早地、安静地,为她预留了唯一的闸口。如今闸门大开,便是滔天巨浪,而他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蒋明筝太懂他身体里的秘密和关窍了,只是这么一握,周戚宁舒服地彻底失了自控力,紧紧含着女人的胸乳,环着蒋明筝的腰,用力向上挺身,几个不管不顾的挺起,一时间客厅里充斥着不绝地‘啪啪’声,蒋明筝软地不像样的呻吟声成了鼓励他冲锋的号角。   他这个愚笨的学生终于得到了老师的夸赞。   “对……就像这样。”她在他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别急……周医生,我们……慢慢来。”   最后那声“周医生”,被她叫得百转千回,不再是敬称,而是一种糅合了亲昵、调侃和绝对主导权的爱称。她感受到他因这个称呼而骤然绷紧的肌肉,和随之而来更深的沉入。   “学得真快啊……”蒋明筝微微抽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满满的笑意和纵容。她垂眸看着埋首在自己胸前的男人,他湿润的眼睫轻轻刷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那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却又带着一种初尝禁果般的、纯粹的渴求,与他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稳了稳呼吸,指尖温柔地穿过他柔软微湿的黑发,像安抚,又像嘉奖,低声唤道:“我的周医生……”   “筝筝……”周戚宁含糊地应着,终于松开口,从女人胸乳里抬起头。他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未退的激烈情潮,眼尾泛红,看向她的目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凑上去,带着湿润的暖意,虔诚地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是温柔的,细致的,与身体下方那几乎失控的、仿佛要冲破一切枷锁的激烈冲撞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致的矛盾,却又和谐地交融在他身上。每一次深入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像是要将自己彻底献祭,又像是要将她牢牢钉入自己的生命。可与此同时,他流连在她唇上、颈侧的亲吻,却轻缓珍重,带着近乎顶礼的温柔。   蒋明筝的回应同样热烈。她仰起颈项,承受也迎合着他带来的所有风暴,指甲不自觉陷入他绷紧的肩背肌肉。可她的手臂却将他环得更紧,唇齿间与他温柔厮磨,将那些破碎的喘息与他的名字,尽数渡入他的口中。   极致的占有与极致的交付,暴烈的索求与缠绵的怜爱,在这一刻奇异而和谐地交织在一起。仿佛两股截然相反的激流,在深海之下猛烈冲撞,最终汇成一片无声而汹涌的漩涡,将两人紧紧缠绕、吞噬着彼此,终于。   “我想射。”   周戚宁对这种状态感到极度陌生。   一种全然失控的感觉,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冲刷着他的认知。大脑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冷静、条分缕析的能力,都在这席卷一切的洪流中节节败退。他不再是自己思维宫殿里那个从容不迫的主人,反而沦为了某种更原始、更凶猛本能的奴隶。   这认知让他心惊,甚至生出了一丝深入骨髓的畏惧。   这太过了,太陌生了。超出他精心构建的一切行为准则和安全界限。那股力量不管不顾,蛮横地驱策着他,让他做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反应。一股混合着恐惧与羞耻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耳内嗡嗡作响。   动作倏然停顿。   他像是被这陌生的自我吓到了,猛地将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蒋明筝温软的胸口,额头紧贴着她的肌肤,不敢抬头。身体依旧紧绷,甚至微微发着抖,与方才那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判若两人。   过了好几秒,蒋明筝才听到他闷在自己胸前的声音,那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清润稳定,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不是一个陈述句,而是一个茫然的、带着深深自我怀疑的诘问。他在问她,更像是在问那个突然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羞耻感缠绕着陌生的快感,将他紧紧捆缚,几乎要喘不过气。   “把头抬起来。” ↑返回顶部↑ 第124章 124:像渣女一样比较(1 / 2)   周戚宁的性爱,和蒋明筝以往的任何体验都不同。于斐的世界纯粹而依赖,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孩童般的亲近;聂行远的过往充满了激烈与占有,是灼人的火焰与冰冷的灰烬交替;俞棐则更像一场角力,充斥着征服、试探与不甘。   而周戚宁……他所有的动作里有一种奇特的矛盾。你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克制,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医者的审慎与分寸感,仿佛在小心翼翼地探索未知的领域,不愿弄伤她分毫。但这克制之下,又翻滚着一种与他平日冷静形象截然不同的、生猛的莽撞。那是一种被压抑许久、一旦决堤便难以收回的力道,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抵核心的认真。   他不是在表演技巧,也不是在宣泄情绪。他更像是在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笨拙地、认真地履行他之前那个“证明”,证明他的接纳,证明他的渴望,证明他褪去所有社会标签后,仅仅作为一个名为“周戚宁”的男人,对她最本真的向往。   这种矛盾交织在每一次进犯与退让之间,带给蒋明筝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眩晕并存的感觉。踏实于那份珍而重之的对待,眩晕于那冷静外壳下迸发出的、只为她燃烧的炽热。   蒋明筝侧躺着,静静看着身旁男人沉静的睡颜。周戚宁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眼睑下方还残留着哭过的淡红痕迹,睫毛在睡梦中偶尔轻轻颤动。她忍不住伸出指尖,极轻地、用几乎不会惊醒他的力度,在那片微肿的皮肤上抚了抚。   她不想吵醒他。情绪那样大开大合地起伏,最后哭了一场,又被她慢慢哄着平静下来,他大概是真的累极了,身心都是。蒋明筝没想到,外人眼里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周医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但转念一想,她又有些理解了。当年她把于斐哄上床后,自己躲在浴室里也偷偷哭过好几次。一边是自我唾弃,觉得利用了于斐纯粹的信赖,做了不道德的事;另一边,身体却食髓知味,那种隐秘的罪恶感和背德的快感交织,几乎将她撕裂。   大概周戚宁此刻经历的,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冲击——他不在乎她那“混乱”的过去,可对他这样一个规规矩矩、洁身自好了近三十年的人来说,突然如此彻底地沉溺于欲望,如此失控地袒露所有脆弱,恐怕也远远超出了他对自己的一贯认知。   很突然地,蒋明筝想起了和俞棐的第一次。   那也是个实打实的处男。可俞棐的表现和周戚宁截然不同。他游刃有余极了,甚至带着点无师自通的野性和掌控欲,情话骚话信手拈来,偏偏最关键的、走心的字眼一个不提。那一晚更像是两个不服输的人在用身体角力,和永动机没什么区别,纯然的发泄与征服。虽然后来俞棐又为此发过好大一通脾气,但自始至终,他嘴里也从没吐出过“我喜欢你”这几个字。   蒋明筝忽然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她收回流连在周戚宁脸上的手,身体往下缩了缩,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温暖的怀抱,脸颊贴着他赤裸的、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却毫无睡意。   洗完澡出来,两人就钻进了被窝。周戚宁今天值晚班,她则请了假,时间充裕得很,不然也不会在浴缸里又胡闹了一次。很舒服,也的确解压,将连日来的紧绷和混乱都暂时冲散了些。   可她偏偏在这理应放松的“贤者时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太渣了。蒋明筝在心里默默评价自己。但思绪就是不受控制,甚至忍不住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而越是比较,她对俞棐的那点愧疚,竟然奇异地、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和俞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胜负心强,一个比一个嘴硬。她可以对他说嫉妒,说恨,说“你是替身”,唯独“喜欢”和“爱”这几个字,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怎么也吐不出口。而俞棐呢?骚话浑话张口就来,可“喜欢”这两个字,就像焊死了的蚌壳,五年了,撬都撬不开。昨晚他那样痛苦地质问她,一句句诛心,里面可有一句是“我爱你”?   没有。   他们就这样别扭地、暗暗较劲了五年。现在好了,彻底散伙。   蒋明筝闭上眼,将脸更紧地埋进周戚宁温热的怀中,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干净清爽,带着他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仿佛能驱散心底那片突然漫上来的、冰凉的空茫。片刻后,那空茫里浮起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却也奇异地混杂着一丝解脱。   她在寂静中躺了一会儿,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最终,她极轻地抬起身,在他汗意已干、显得格外柔软的侧脸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动作很轻地挪出他的怀抱。   床边整齐地放着一件折迭好的、宽大的男士白衬衫,是周戚宁之前拿给她的。她套上衬衫,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后好闻的气息,将她整个人松松地包裹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原木地板上,她悄声走出卧室。   客厅里,之前散落一地的衣物已经被简单收拢,放在单人沙发的一角。那张惹祸的主沙发是不能坐了,蒋明筝甚至能想象到周戚宁之后认真清洗它的样子。她轻轻笑了笑,从衣物堆里找出自己的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五。又捡起两人的脏衣服,抱在怀里,转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洗衣房。   这间洗衣房朝南,有一面不小的窗户。清晨澄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米白色的瓷砖地面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还放着两盆绿意盎然的薄荷,长得很好。周戚宁显然很用心打理这个家,连洗衣房都设计得明亮舒适,功能分区清晰。大型的洗烘一体机嵌在定制柜里,旁边是水槽和操作台,台上整齐摆放着分类的洗衣液、柔顺剂,都是味道清淡雅致的款式。最靠窗的角落,竟然还悬挂着一个藤编的吊篮椅,里面铺着厚厚软软的绒垫和靠枕。   蒋明筝将衣物分类,把两人的贴身衣物先拿到水槽边,用温水仔细地手洗。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鼻尖是衣物清洗剂淡淡的植物清香,耳边只有潺潺的水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这个寻常的家务动作,在此刻竟有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静。   洗好贴身衣物,晾在窗边的可折迭晾衣架上。她把其他外衣塞进洗衣机,设定好程序。机器开始低低地嗡鸣,充满了生活实感的节奏。   她走回操作台边,把手机插上电——周戚宁连洗衣房都细心地预留了充电插座。蒋明筝看着那个毫不突兀的多功能插座,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她们周医生,还真是细心周到得简直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个念头让她忽然冒出个想法:等自己以后买了房,一定要让周戚宁来监工设计,他弄出来的房子,住起来肯定特别舒服妥帖。   脑子里转着这些,手上也没停。她抱起旁边椅子上迭得整整齐齐的一条灰咖色羊绒毯,料子柔软厚实,触手生温,一看就是周戚宁平时窝在吊篮里看书时用来盖的。她将自己裹进毯子里,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干净清冽的、属于他的气息。然后她侧身,蜷起腿,整个人陷进了那个看起来就十分诱人的藤编吊篮椅里。   吊篮轻轻承住她的重量,温柔地晃了晃,洗衣机规律的运转声像白噪音。蒋明筝缩在柔软蓬松的垫子里,身上裹着带有周戚宁气息的毯子,终于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与外界“失联”的几个小时后,现实世界的纷扰,即将随着屏幕的亮起,重新涌入这个被阳光、清水和静谧包裹的、充满生活细节的温馨角落。但此刻,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被妥善安置的松弛。 ↑返回顶部↑ 第125章 125:惺惺相惜(1 / 2)   蒋明筝安静地听着,直到Emma将应对策略说完,她才顺着对方的话,提出了自己刚刚在脑海中迅速厘清的关键。   “财务层面,需要提前考虑。”她的声音很冷静,带着处理惯常事务的专业性,“ZOE 1.0 项目,按照合同,我们还差两千两百一十七万的尾款没有结给零合。年底财务部要清理年账,资金调度紧张,恐怕给不了你们太多额外的预算支持。原本的计划,是等2.0项目正式启动,明年三月再支付这笔尾款。”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平稳却切中要害:“但如果现在就要对零合启动法律程序,追责索赔,那么后续的验收流程会很麻烦。法务部、习姐和聂行远那边,在对方不配合的情况下,验收签字恐怕很难推进。这就意味着,这笔两千多万的尾款,可能需要提前处理,至少是部分冻结,作为谈判或追责的筹码。以项目目前被泄密的情况来看……”   蒋明筝能理解也完全支持俞棐的暴怒。ZOE像是他的孩子,为人父母,谁能忍受自己的孩子被这样算计和糟践?但商业场不止是快意恩仇。零合当初愿意接受这样大额的延期付款,很大程度上是看在与俞棐父亲、与俞家的旧日情分上。杜国伟恐怕也正是仗着这层关系,才敢如此兵行险招。   想到这里,蒋明筝对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毯子下的身体还残留着缠绵后的慵懒与细微酸痛,但大脑已经切换到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频率。   “刚才,零合的原野也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接到,但他又发了几条消息。”蒋明明筝揉了揉眼睛补充道,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从他的措辞和试探来看,事情可能还没完全捅到杜国伟那里,或者,杜总那边还在硬撑,想看看我们这边的反应再做定夺。”她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快速权衡,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我这边……一会儿试着直接和杜总谈一下。1.0项目我是从头跟到尾的,对外协调和结款沟通,基本是我在跟,有些情况我比较清楚。”   她语速平稳,思路清晰,仿佛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混乱与温存不曾存在。   “俞总那边,Emma,需要你先过去稳一稳。”她语速不疾不徐,对局势的判断精准,“他现在在气头上,做出的决策难免被情绪主导。需要有个足够冷静、又能让他听得进去的人守在近处,适时提醒,确保每一个步骤在程序上都无懈可击,别给日后留下任何能被翻盘的后患。”   蒋明筝对Emma的能力和分寸感显然有绝对的信心,这份信任体现在她毫不犹豫的托付上。但紧接着,她话锋微转,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人物。   “至于聂行远……”蒋明筝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了然于胸的笃定,“他什么行事风格,你比我更了解。让他去攻坚、去收拾残局、用雷霆手段稳住基本盘,没人比他更合适。但出面和零合那种浸淫行业多年的老油条斡旋、谈条件、甚至进行那种必要的……‘敲打’,交给他,我不放心。他太硬,容易把谈判桌变成角斗场,不留转圜余地。这件事的‘谈’,我们两个来处理更合适。”   蒋明筝用的是“我们”。这个词落在Emma耳中,让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亮光。   早上晨会上,面对突如其来的泄密危机和俞棐的怒火,Emma是全场表现最冷静、最专业的人之一。她迅速梳理了己方损失,提出了清晰的媒体应对思路,言语间不掺杂个人情绪,完全从项目利益出发。   这不仅仅是职业素养,更是她精准计算后的表现——她深知,越是混乱的时刻,越需要有人展现出绝对的理性和掌控力。这次危机,对她而言,不仅是挑战,更是一个难得的机遇,一个能在俞棐面前、在途征这个新舞台上,彻底站稳脚跟,甚至从聂行远手中夺取更多项目主导权的绝佳契机。   她要的就是能和聂行远分庭抗礼的资本,给聂行远打辅助,她可没兴趣。   而现在,蒋明筝不仅看穿了她的意图,更以一种近乎默契的方式,主动为她搭好了台阶,递来了工具。那句“我们两个来处理更合适”,是信任,是联盟,更是一种无形的托举——将一部分关键的谈判主动权,交到了她手里。   “零合那边的媒介总监,刚才也拐弯抹角想通过我要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我猜,八成是为了之前越界刨你资源的那件事,想私下里找补或者解释。一会儿我把他的名片推给你,要不要接,怎么接,你全权处理。”   听到这里,Emma几乎要对着空气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蒋明筝连这一步都替她想到了,并且处理得如此妥帖。将对面媒介总监的联系方式交给她,意味着将“敲打”零合、索要补偿、甚至以此为筹码为后续谈判争取更多利益的“前哨战”机会,完全交给了她。这不仅是帮她出气,更是帮她巩固在项目媒介和对外沟通上的绝对话语权。   一种被理解、被支持、甚至是被“同道中人”稳稳托住的舒畅感,混合着对即将到来的交锋的隐隐兴奋,在Emma胸中升起。她知道,蒋明筝懂她此刻最需要什么,也愿意给她这个施展的空间。这种来自同类顶尖高手的认可与助推,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让人踏实。   “行,”Emma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稳操胜券的沉稳,“我这边后续的详细执行方案和媒介调整策略也做好了,正好下午两点还要和俞总过一下整体应对思路,这部分我来准备。”   她没有说谢谢,但那份心照不宣的同盟感和对彼此能力的绝对信任,已尽在不言中。两个同样聪明、同样目标明确、同样懂得在规则内为自己和团队争取最大利益的女人,在这短暂的电话连线中,迅速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结盟与力量整合。   “那就这么定了。等这事彻底落定,我们好好出去吃顿饭。”蒋明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眼角眉梢都晕开一层暖意。她的目光越过手机,落在了洗衣房门口,一边听Emma安排一边用口型对周戚宁说:“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周戚宁不知何时醒了,正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惺忪地靠在门框边。他身上还穿着睡裤,上身只松松套了件家居T恤,领口歪斜,露出小片锁骨。显然是刚醒,发现身边没人,下意识寻过来的。晨光从他身后客厅的窗户漫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他因困倦而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个没睡饱的大型犬,迷茫又执着地找到了她的方位。   见他这副模样,蒋明筝眼底的笑意更深。虽然她和Emma的交流还在继续,但她空闲的那只手已经抬起来,朝着门口那个迷迷糊糊的男人伸去,手指微微勾了勾,是一个无声却明确的邀请。   周戚宁的视线原本还有些涣散,在捕捉到她这个动作的瞬间,立刻聚焦。他甚至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就跨到了吊篮边。他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伸出的、微凉的手指,然后顺势握紧,紧接着,他身子一矮,就着两人交握的手,坐在了地毯上。   一坐下,就格外熟练地将自己的脑袋,枕上了她裹在毯子下的、柔软的大腿。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脸朝里埋了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确认了熟悉安心的气息,然后,彻底放松下来,又闭上了眼睛。   蒋明筝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依赖十足的动作弄得心头发软。她能感觉到,他靠近时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以及刚醒来时那种独特的、毫无防备的柔软。刚才接电话时那点关于工作的思虑和筹谋,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她空着的那只手,早已自动自发地抬起,指尖轻柔地插入他蓬松微乱的发间,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帮他梳理着睡翘的头发,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来安抚的触感。   周戚宁原本因为醒来摸不到她而骤然升起的那点惶惶不安,在她指尖温柔的抚触和近在咫尺的体温包裹下,迅速消弭于无形。枕在她腿上,男人呼吸渐渐又趋于平稳绵长,仿佛随时能再次睡去。   蒋明筝一边继续着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一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指尖轻划,调出通讯录,找到原野和对面媒介总监凌飞的名片,准备推送给Emma。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处理公务时的平稳条理,但比方才通电话时,不自觉地添上了几分只有面对周戚宁时才会流露的、近乎温存的柔软腔调。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膝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己思绪的自然流淌:   “零合那边的人,个个都精得跟……”   话没说完,她感觉腿上的人动了一下。周戚宁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正仰着脸看她。晨光透过纱帘,在他尚且带着浓重睡意的眼眸里映出浅浅的光晕,眼神却一眨不眨,清澈又直接地锁着她。 ↑返回顶部↑ 第126章 126:聪明反被聪明‘误’(1 / 3)   蒋明筝的心像是被这两个字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倏地蔓延开。她看着周戚宁那副理所当然又全心依赖的模样,所有关于零合、关于算计、关于工作的思虑,在这一刻被奇异地隔绝开来。她放下手机,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眼下淡淡的倦色,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黏糊糊,”她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我在这儿呢,衣服都没洗完,我能往哪儿跑。”   周戚宁因为她这个吻和这句话,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脸颊在她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过了片刻,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低声说:“下次,等我起来洗。”   蒋明筝听着他这闷闷的、却透着一股执拗劲儿的话,忍不住弯了唇角。她继续用指尖描摹着他清隽的眉眼轮廓,语气里满是纵容:“好,不和你抢。周医生勤劳,我乐得清闲。”   她顿了顿,想起客厅那一片狼藉,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不过……沙发可是真的,一塌糊涂了。周医生,你有得忙了。”   周戚宁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他仰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面容,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亲昵的逗弄。阳光落入他眼底,照亮了那片清澈的温柔,以及一丝清晰的、毫不退缩的承担。   他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抱怨,只是看着她,很慢、很清晰地“嗯”了一声。然后,他抬手握住了她流连在自己脸上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在说一个再郑重不过的承诺:   “嗯,我洗。”男人声音懒懒的,带着时差未倒完的浓重鼻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弄成什么样,我都会收拾干净。”   蒋明筝的回复还在舌尖打转,搁在腿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的名字赫然在目。   张芃。   蒋明筝眼神微动,一种“果然来了”的意料之中感浮上心头。她的叁百八十万“安家基金”,看样子是有着落了。   或许是她唇角那抹压不住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意太过明显,连枕在她腿上的周戚宁都察觉到了。他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目光自下而上地捕捉着她的表情,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好奇,声音含混地问:“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冤大头送钱来了。”蒋明筝脱口而出。这话说得直白又促狭,要是放在以前,以她和周戚宁之间那层客气又带着距离的关系,她多半会斟酌用词,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但现在,那层无形的隔阂仿佛在晨光与亲密中被彻底融化,说起这样带着戏谑的俏皮话,她竟觉得无比自然。   意识到自己这种微妙的变化,再看看眼前这个黏糊糊枕着她、与往日那个冷静自持、总带着几分“端”着的周医生判若两人的“宝宝周”,蒋明筝心里那点促狭更盛。她没立刻解释来电,反而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里满是了然和调侃:“粘人精……看来你以前那副成熟稳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呀?”   周戚宁被她戳了鼻子,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甚至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毕竟,我这根‘老黄瓜’,要是从头到尾都硬邦邦的,或者刷了一层不合适的‘绿漆’还粘人,你肯定不喜欢。”   “老黄瓜”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副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表情,反差感十足。蒋明筝直接被逗乐了,噗嗤笑出声。   周戚宁依旧没起身,就这么枕着她的腿,迎着她满是揶揄笑意的目光,从容不迫地继续问道,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求教的意味:“我这根老黄瓜装得很是辛苦,所以筝筝老师,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蒋明筝心里软成一片,她低头看着他那双映着晨光、清澈又专注的眼睛,故意拖长了语调:“都喜欢啊。”她指尖绕着他的一缕黑发把玩,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柔软,“不然……在你还没把这身‘绿漆’洗干净的时候,我也不会……忍不住亲你了。”   听到她提起那个醉酒后的初吻,周戚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了翘,眼底漾开一层清浅的、满足的笑意。那点残存的睡意似乎都被这笑意驱散了。   “不过呢,”蒋明筝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做出一副宣布要事的模样,“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得告诉你。周老师,你想先听哪一个?”   “怎么还有坏消息?”周戚宁闭了闭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像不想让任何“坏”的东西破坏此刻的温馨,“不可以……都是好消息吗?”   “不可以贪心啊,周老师。”蒋明筝学着他刚才喊“老师”的语调,故意板起脸,眼里却闪着光,“快选。”   周戚宁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看着她,做出了选择:“那就……先听好消息吧。我这人,喜欢先甜后苦。”   “好。”蒋明筝被他这带着点孩子气的坦白逗笑。她俯下身,趴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含着笑意的气音,一字一句地,慢悠悠地宣布:   “那个好消息就是——给你,转正。”   “……”   周戚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显得过于清醒克制的眼眸里,像突然被投入了璀璨的星子,倏地亮了起来。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似乎一时没完全消化这个词在她此刻语境中的全部含义,但那份直白的喜悦,已经先一步从眼底满溢了出来。   “真的?”   周戚宁原本枕在蒋明筝膝上,闻言立刻支起上半身,仰头看向她。女人脸上挂着无奈的笑,他定定看了两秒,忽然坐直身子,向后退了退,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还抬手捂住了耳朵。 ↑返回顶部↑ 第127章 127:过招(1 / 3)   下午六点整,会客厅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   荣芬语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钉在了门口。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顶级绸缎般流淌着静谧光泽的纯黑长发。那发色极正,在顶灯下泛着墨玉般温润的光。并非时下流行的慵懒法式卷,也非刻意整齐的波浪,而是精心打理过、弧度优雅饱满的大卷,从肩头倾泻而下,随着来人不疾不徐的步履,泛起规律而动人的波浪弧线,每一道弯弧都精致得像用标尺比划过,却又因那份天生的好发质和恰到好处的蓬松度,显得生动自然,毫不呆板。这头极具古典东方韵味的黑发,因这浪漫的卷度而活了起来,柔美又高贵。   只这一眼,荣芬语心里那根属于顶级制作人的弦就被狠狠拨动了。她瞬间就理解了,甚至深切共鸣了——当年张芃为什么如此执着,直至今日仍对蒋明筝念念不忘,极力推荐。条件太好了。饶是荣芬语在这名利场中浸淫多年,见过太多被精心雕琢、各有千秋的美人,眼前这一位,依然让她在最初对视的刹那,感到一丝呼吸微滞的惊艳。   那不是带有攻击性的、流于表面的艳丽,而是一种自带沉静力量的美。五官分布是东方式的含蓄留白,但组合在一起却异常和谐夺目,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看人时,仿佛能吸纳所有嘈杂,让人不自觉屏息。最妙的是气质,一种被书香和良好教养沁润过的、从容不迫的底气,让她这份美貌脱离了浅薄的范畴,变得耐人寻味。   脸,顶级。过关。   荣芬语在内心的评估表“颜值”一栏,毫不犹豫地打下第一个重重的勾,甚至觉得“过关”二字都有些轻了。这简直是节目“门面”和“质感”的绝佳保障。   视线快速下移,开始第二项关键评估:衣品。   她坚持不选某些空有美貌的网红,根源就在于此。衣品见审美,见格调,更见其对自我的认知。一件再昂贵的华服,若穿不出应有的气质,只会显得廉价又滑稽,那会彻底拉低《非理性回响》力图营造的高级智性氛围。   她的节目的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挑剔。   蒋明筝今天的装扮,无疑又交出了一份高分答卷。内敛,却处处透着精良的精英感。挺括的白衬衫是基调,外罩的墨绿色针织背心巧妙地增添了层次与复古书卷气,最外层的卡其色西装外套剪裁极为合身,勾勒出流畅肩线,飒爽利落。下身搭配垂坠感极佳的灰色阔腿裤,一条棕色皮带明确腰线,脚下是同色系的皮质乐福鞋。右手提着一只线条简洁的黑色手袋。   整套搭配色彩和谐高级,材质与剪裁凸显质感,完美平衡了知性、力量与松弛感,很符合蒋明筝途筝总裁办主任的身份。   衣品,上乘。再过关。   荣芬语在内心表格里打下第二个勾,甚至有些愉悦。拉夫劳伦的衬衫,圣罗兰的西装,都是被用烂了的单品,但意外的很称蒋明筝,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身穿搭与蒋明筝这个人,是互相成就的。衣服衬人,人亦赋予衣服灵魂。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行走的现代仕女图,古典的黑发韵味与摩登的穿搭美学融合得浑然天成。   荣芬语几乎要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她呕心沥血想要在《非理性回响》中捕捉和呈现的东西——超越浮夸视觉刺激的、真正属于成熟高知群体的深度魅力、人格氛围与审美格调。   她的思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甚至不受控制地将眼前这位沉静的美人,与她手中那份尚未完全敲定的、但已反复斟酌过的四位顶尖男嘉宾资料,进行快速“配对”模拟。那位赛车手,与这份沉静书卷气,会是极致的“火”与“温润的水”的碰撞吗?那位背景深厚、气质矜贵的世家子,与这份不卑不亢的从容,会是“金玉”与“良木”的相得益彰吗?还有那位新锐不羁的艺术家,与这份古典韵味,又会爆发出怎样的灵感火花?甚至是那位沉稳可靠的……   每一种组合,似乎都能推导出截然不同、但都极具张力和看点的剧情走向。一股微妙的、属于制作人的、预料到绝佳“化学反应”即将发生的兴奋感,悄然窜过她的脊背。   太配了。她在心中无声赞叹。这张牌,她必须要握在手里。蒋明筝,几乎是为《非理性回响》量身定制的、最完美的“X因素”与“定海神针”。   “蒋小姐,幸会。”荣芬语即刻起身,笑容热忱而专业,主动伸出手,“荣芬语。”   蒋明筝唇角噙着温和的浅笑,与她轻轻一握。   “荣总,您好,久仰。”   蒋明这个落座后,张芃迅速操作,投影幕布亮起。荣芬语收敛寒暄之色,激光笔的红点精准落在PPT封面标题:《非理性回响:理性穹顶下的情感深潜》。   “蒋小姐,我们直接切入核心。”荣芬语语气清晰有力,“《非理性回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恋爱综艺。我们瞄准的嘉宾群体,是如同您一般,在理性疆域已攀登至一定高度,却依然对情感世界的复杂性与可能性保持开放与探索欲的杰出人士。”   PPT翻页,展现出精心设计的流程模块与核心关键词:“半封闭情境社区”、“无预设剧本的深度互动”、“专业心理学后台支持”、“价值观与生活方式的碰撞实验”。   “我们打造一个相对抽离日常的‘社会微缩模型’。节目的核心驱动力,不是制造戏剧冲突,而是通过精心设计但非强制干预的环境、任务与交流机制,创造一个让深度对话和真实关系自然发生的‘场’。”荣芬语的目光炯炯有神,充满说服力,“我们记录并试图呈现的,是当理性强大的个体,暂时搁置部分现实身份枷锁后,在特定场域中,那些超越计算、源自本心与灵魂共鸣的‘非理性回响’。我们的目标观众,期待看到的也正是这种剥离浮华后,关于亲密关系、自我认知与人际可能的真实探讨与启发。”   她转向蒋明筝,态度愈发诚恳:“邀请您,是因为我们认为,您自身所代表的深度思考、清晰边界与真诚的生命状态,正是这个项目灵魂所在。您的参与和选择,本身就能激发最具价值的思考与共鸣。”她稍作停顿,语气加重以示郑重,“请放心,所有嘉宾的隐私、心理安全与个人意愿,是我们不可逾越的红线。最终呈现,将侧重氛围、深度对话与成长脉络,绝对尊重每一位参与者。”   蒋明筝安静地聆听着,目光沉静地落在不断变换的PPT页面上,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温和从容。唯有放在膝上自然交迭的双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极轻地相互触碰了一下。   指尖触碰的瞬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上午的画面——周戚宁得知她要参加这档节目,尤其是知晓节目名称后,那副罕见的、几乎可以用“崩溃”来形容的懊恼模样。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哀嚎着把脸埋进她颈窝,一遍遍嘟囔着“我为什么要拒绝”、“我肠子都悔青了”。那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和追悔莫及,全无平日的冷静自持。她当时被他那样子弄得又想笑又心疼,只能一下下抚着他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任由他在自己肩头蹭来蹭去,发泄着那无处安放的郁闷。   最后,他抬起脸,眼眶居然有点发红,不知是闷的还是真的急了,抓着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点可怜巴巴的祈求:“筝筝,你去可以……但答应我,就只当是去工作,去观察,好不好?别……别真的被那些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花里胡哨的‘野草’给拐跑了。”   他把其他潜在男嘉宾比作“野草”时,还撇了撇嘴,一副很不待见的样子。 ↑返回顶部↑ 第128章 128:自我认知和对家族的认知(1 / 2)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过练舞室巨大的落地窗,在浅色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连嘉煜就躺在那片光斑边缘,四仰八叉,像只被晒瘫了的猫。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胸口的黑色训练服随着尚未平复的喘息一起一伏,上面深色的汗渍已经晕开一大片。   “喂,妈妈女士。”连嘉煜四仰八叉地躺在练舞室光洁的地板上,胸口随着未平复的喘息微微起伏,“怎么啦,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手机贴在男孩汗湿的耳侧,听筒里传来母亲简舒凝温柔如水的嗓音,瞬间将周遭的疲惫与燥热隔绝开来。   “宝宝,在哪儿呢?累不累呀?”那声音里带着笑意,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晚上一定回家吃饭,好不好?你哥明天晚上就飞加拿大去考察,得走半个月呢,咱们得好好给他践行。你爸听说你要回来,特意亲自下厨,正给你做你最馋的那口椒盐排骨呢,火候掌握得可仔细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语速也快了些:“妈可先跟你说好,今晚不许提什么‘减肥’、‘控脂’的话!上周末回家我就看出来了,脸颊那点肉都没了,下巴尖得都快和那些蛇精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净啃那些没滋没味的菜叶子了?跳舞消耗那么大,不吃点扎实的怎么行?瘦得妈妈看着心里揪得慌,知不知道?”   连嘉煜听着母亲熟悉的唠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心头那点训练后的空乏感似乎都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关怀填满了。   “行,知道啦,太后娘娘。”他拖长了音调应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线条利落的吊灯,睫毛上细小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一会儿冲个澡,收拾利索就回。保管把爸爸做的排骨都消灭光,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简舒凝满意地笑了,随即又叮嘱,“别冲凉水啊,用温水,汗出透了容易着凉。路上也别急,让司机开稳点……”   “好啦好啦,妈,我都多大了。”连嘉煜笑着打断,心里却暖融融的。他眨眨眼,忽然从母亲那一长串的疼爱叮嘱里,捕捉到了最开始那句关键信息,“等等,妈,你刚说我哥去哪儿?加拿大考察?这么突然?还要去半个月?”   “嗯,说是那边有个什么海事技术的合作项目,要亲自去盯。”简舒凝的声音压低了些,“具体的我也不太懂,你知道的,你哥工作上的事,从来不跟我细说。”   连嘉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知道是表示知道了还是表示不满。他对自家那摊子庞大的生意经向来一窍不通,也没打算通。从小到大,他的人生轨迹就和哥哥连截然不同。   隋致廉。   连嘉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大名,这可是他们连家的紫微星啊!   老爷子生前最爱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阿廉这名字起得好,清廉正直,像他奶奶。”而连嘉煜这个名字,据说是他妈怀他时梦见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鸟,他爸觉得是吉兆,就取了这么个“煜”字,光明灿烂的意思。结果呢?他哥真就长成了老爷子期望的那种人——沉稳、正派、脑子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而他?连嘉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大概就只剩下“灿烂”了,灿烂得没心没肺,灿烂得对家族企业毫无兴趣,灿烂得一头扎进了娱乐圈这个在长辈看来“不成体统”的染缸。   “喂?宝宝?在听吗?”简舒凝的声音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呢在呢。”连嘉煜握着手机从地板上爬起来,动作间牵扯到刚才练舞时过度拉伸的肌肉,疼得他龇了龇牙。他一边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扯过搭在把杆上的白色毛巾,胡乱地在脸上脖子上擦了几把,“我就是觉得突然嘛。我哥那种工作狂,出趟国像要命似的,上次去欧洲开会,叁天就回来了,这次居然要半个月?”   “这次不一样,好像挺重要的。”简舒凝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你……今晚回来吃饭,可别提公司那些事,也别和你 哥你爸顶嘴,如果你你爸和你哥又吵起来……你知道的吧。”   连嘉煜擦汗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知道啦,我什么时候跟他们顶嘴了?我那是就事论事好不好?倒是我爸一见我哥就和看见仇人似得,你还是给他多做做思想工作吧,别又把我哥气走了。”   “就你道理多。”简舒凝笑着嗔怪了一句,“赶紧回来,别磨蹭。你哥七点半到家,我们等你开饭。”   “遵命,太后娘娘。”连嘉煜拖长了音调,挂了电话。   练舞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嘉煜把手机随手扔在靠墙的软垫上,拎着毛巾晃晃悠悠地往浴室走。温热的水流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冲走了一身的黏腻和疲惫,却冲不散他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他哥要出国半个月,公司那一大摊子事……真就全交给他爸了?   连嘉煜对“商业”的全部认知,多半来自那些光鲜亮丽、剧情狗血的商战偶像剧。在那些剧里,总裁们不是在几百平米的总裁办公室俯瞰城市,就是在豪华游艇上开香槟派对,谈个几十亿的生意跟买菜一样简单。哦,对了,还一定有个“天凉王破”的经典桥段。   想到这里,他挤了一大泵薄荷味的洗发水抹在头上,清凉的触感激得他一哆嗦,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倒也不全是偶像剧的锅——他去年还真“亲身”体验了一把“商战”。   虽然那体验,现在回想起来,除了膈应,就只剩下膈应。   那是张芃——他那永远精力过剩、眼光毒辣、不把他最后一点“纨绔子弟”的剩余价值榨干不罢休的经纪人硬塞给他的本子。某部号称“真实还原航运巨头家族风云”的行业正剧,名字起得特别唬人,叫《浪淘》。导演是拿过奖的名导,编剧是业内出了名的考据派,投资方实力雄厚,怎么看都是个能镀金的好项目。   张芃把剧本拍在他面前时,眼睛都在放光:“煜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是男叁,但人设出彩啊!玩世不恭的纨绔小少爷,前期荒唐,后期在家变中成长,多有弧光!而且你看看这配置,这班底,播出来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连嘉煜当时正瘫在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不去。没兴趣。台词肯定又长又拗口,背不下来。”   “台词我帮你捋!请最好的老师!”张芃一把抢过他的游戏手柄,“而且这角色从第一集活到大结局,叁十六集!虽然总戏份不多,但贯穿始终啊!观众会有记忆点的!” ↑返回顶部↑ 第129章 129:都是隋致廉的附属(1 / 2)   随着拍摄进入后期,类似的通稿开始隔叁差五地出现。有时是“揭秘《浪淘》角色背后真实的豪门恩怨”,有时是“沐谦坦言为演‘睢联’查阅大量商业案例,揣摩人物心理”,话里话外,总是若有似无地把“睢联”和现实中的隋姓大佬挂钩。   剧组的宣传似乎也乐见其成,甚至有意无意地配合。在一次媒体探班时,有记者问沐谦:“沐谦这次演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豪门子弟,在塑造角色时有没有参考什么现实中的榜样呢?”   沐谦当时穿着戏里的西装,笑得温文尔雅,语气谦逊:“榜样谈不上。但确实做了一些功课,也听编剧老师讲过很多精彩的故事。我觉得‘睢联’这个角色最打动我的地方,是他的韧性和不甘。生在那样一个复杂的家庭环境里,他有很多无奈,但也一直在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争取自己应得的东西。这种生命力,很动人。”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暗示的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来。现场记者们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   连嘉煜当时就站在不远处,听得拳头都硬了。生命力?动人?他哥要是知道有人把他形容成一个“在复杂家庭里无奈挣扎、努力争取”的庶子形象,怕是只会冷冷地丢下一句“无聊”,要是他爷爷奶奶听了,绝对从墓地里爬出来一人拿着一条拐捶这瘪犊子,说他爸说他是庶子还差不多,他哥?堂堂隋总何止是老两口的心头肉,董事会那帮老辈子哪个不把他哥当自己亲儿子宠,说难听的,这世界只有他隋总不想要,还没有隋总得不到。   庶个鸡毛子!   然而,最绝的还在后头。   剧快播完时,某知名八卦论坛突然出现了一个热帖,标题耸人听闻:《惊!〈浪淘〉睢联原型疑似隋姓大佬,其弟连嘉煜本色出演,豪门兄弟情是真的!》   帖子里“有理有据”地分析:第一,睢联,谐音“隋廉”,指向明显。第二,连嘉煜在剧里演的正是睢联的弟弟睢宇然,而现实中,连嘉煜确实有个姓隋的哥哥。第叁,连嘉煜本身就是航运世家富叁代出身,演起纨绔子弟“驾轻就熟”,说不定就是本色出演。第四,戏里戏外,兄弟互动“有爱”,可见感情甚笃。   底下评论更是热闹:   “我去,真的假的?连嘉煜背景这么硬?”   “怪不得能拿奖,原来是带资进组+本色出演啊[狗头]”   “只有我磕到了吗?戏里相爱相杀,戏外真兄弟,好带感!”   “这么说沐谦岂不是在演大佬本人?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有什么不敢的,艺术创作嘛。而且连嘉煜这个大佬亲弟弟都没说什么,说不定是默许的呢?”   “默许你爸个蛋!”连嘉煜当时看到这个帖子,差点把手机砸了。他立刻打电话给荣熙,气得话都说不利索:“熙姐!你看论坛了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赶紧给我撤了!还有,查查是不是沐谦那边搞的鬼!再给老子捆绑一个我哥,我弄死他信不信!”   荣熙倒是很冷静:“帖子热度太高,硬撤反而显得心虚。已经安排人在引导评论了,重点澄清这只是戏剧创作,与现实无关。至于沐谦那边……”她顿了顿,“没有直接证据,但他团队这段时间买了不少营销号,方向确实很暧昧。煜煜,这事儿你哥知道吗?”   “我哪敢让他知道!”连嘉煜哀嚎,“他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拍戏,还让人把他编成个勾心斗角的庶子,他非打断我的腿不可!不对,他可能懒得动手,董事会那帮老辈子都嫩不过直接参我一本大的,直接把我卡、车、房子全收了!”   “那你就别吭声。”荣熙果断道,“冷处理。你越反应大,对方越来劲。反正剧也快播完了,热度过去就没人记得了。你哥那边,只要没人舞到他面前,他大概率是不会关注这些娱乐圈八卦的。”   荣熙说得对。   隋致廉就是个活在现实世界里的人,对娱乐圈这些粉粉黑黑、炒作捆绑的戏码全然无知,也毫无兴趣。他的世界里只有报表、合同、航运线和永远开不完的会。所以,直到剧播完,热度消退,隋致廉也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在一部电视剧里,和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上演了一出豪门争产大戏。   连嘉煜为此膈应了整整叁个月,看到沐谦的名字就生理性反胃。后来在一次活动上偶然碰到,沐谦还想像没事人一样过来打招呼,被连嘉煜一个冷眼瞪了回去,碰了一鼻子灰。   这事儿成了连嘉煜心里的一根刺。他不是气自己被捆绑炒作,在圈里混,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他是气他们这些人还真都是靠着‘隋致廉’叁个字在或,好像只要有这叁个字保驾护航,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道鸡犬升天。   隋致廉的模仿者、隋致廉的替身、隋致廉的周边、隋致廉的同事、合作伙伴、弟弟、妈妈、爸爸……   隋致廉、隋致廉……   还真是……   该死的隋致廉啊。   “操。”连嘉煜骂了句脏话,关掉花洒,扯过浴巾胡乱擦着头发,企图赶走脑子里越来越荒唐的念头。水汽氤氲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俊朗却带着烦躁的脸,那双漂亮的颠倒众生的眼睛里,是与往日里顽劣玩世不恭截然相反的冷漠,“晦气玩意儿,老子再也不演戏了。”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连嘉煜一边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出浴室。练舞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金色。   连嘉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渐渐亮起的灯火,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返回顶部↑ 第130章 130:父子(1 / 2)   隋致廉踏进家门时,墙角的古董座钟恰好敲响七点半的最后一声余韵。他一向是时间的刻度,精准,稳定,不容偏差。这次拍综艺,前后耗时要将近一个半月,是近年少有的长差。公司内外虽已层层布置,如同精密齿轮紧紧咬合,但为了哄母亲开心,将部分日常裁量权暂时渡让给父亲连颂峤,仍让他心底某处悬着一线极细的、无法完全落定的谨慎。   这决定做得并不轻松。父亲的能力边界在哪里,隋致廉比这宅子里任何人都清楚,那是爷爷用无数次叹息与懊悔为他勾勒出的清晰图景。   记忆里,爷爷晚年常坐在书房那把他惯常坐的黄花梨圈椅上,窗外的光影掠过他深刻的皱纹。老人对着当时尚显青涩的孙子,语气里是卸下家主威严后罕见的疲态与无奈:“你爸爸……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算。”他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时光看到另一个身影,“我太疼他,他是独子,来得又不容易,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他。他要学材料,好,送去学;要留洋,行,送去最好的学校。前二十六年,他过得太恣意,太洒脱,由着性子把‘自由’两个字嚼烂了,吞进骨血里。我总想着,有我在,天塌不下来,他能一辈子这么畅快也好。”   爷爷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让他眉头深锁:“可我忘了,惯子如杀子。我把一个继承人该吃的苦、该受的挫、该看的冷暖人心,全替他挡在了门外。结果呢?养出了一身不合时宜的‘天真’。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狠劲,政局里审时度势的眼光,人际中绵里藏针的手腕……他通通没有。他有的,是实验室里对付数据的较真,是学术期刊上追求完美的固执,是以为世间事非黑即白的……幼稚,幼稚到让人害怕。”   那时隋致廉只是静听,将这些话如同芯片数据般录入脑海。直到他完成常青藤盟校的学业,拿到那双料硕士学位,被爷爷亲自领进“舶运”集团顶楼那间代表最高权力的办公室,真正开始触摸这艘商业巨轮冰冷而复杂的钢铁龙骨时,他才痛彻地领悟了爷爷口中的“天真”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能力不足,那是一种世界观层面的错位。父亲连颂峤的世界,是分子式、是材料性能曲线、是可控环境下的理想模型。而“舶运”所在的世界,是瞬息万变的国际海运条款,是波谲云诡的地缘政治博弈,是港口码头间赤裸的利益交换与人情网络,是财务报表背后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父亲试图用解学术难题的线性思维,去应对一团缠满历史恩怨、利益纠葛、人性幽暗的乱麻,其结果自然是处处碰壁,步步维艰。   隋致廉接手时,恰逢京州政局最为动荡诡谲的几年。新旧力量激烈碰撞,水面之下暗流汹涌,一个不慎便是船毁人亡。城中多少传承数代的世家大族皆屏息凝神,聪明谨慎的选择彻底明哲保身,紧闭门户,力求不被漩涡卷入;野心勃勃、敢于火中取栗的,则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几家潜在的“未来主人”身上下注,赌一个从龙之功。   隋致廉哪一派都不是,或者说,他两者皆是。这是爷爷自小灌输,又在他多年海外历练中融会贯通的生存法则:永远要有叁手准备。明面上,“舶运”必须是无懈可击的守法典范,业务清晰,账目干净,与任何敏感势力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这是一幅精心绘制的“保身”图卷,给所有人看。暗地里,通过层层嵌套、难以追溯的架构,必要的“润滑剂”与“信息渠道”必须悄然铺就,这是确保巨轮在暗礁密布的水域仍能获得些许指引的代价,是为“站队”付出的另一种形式的筹码。而至于那深埋于海面之下、绝不示人的第叁手准备……前两者尽数失效、危亡关头,它自然浮出水面。所幸,最坏的局势并未到来,这第叁手,至今仍是档案室里数页冰冷的预案,无人得见。   这番如走钢丝般的平衡,持续了数年。直到两年前,盛则历经几番凶险搏杀,终将市长权柄牢牢握于手中,随即以雷霆万钧之势清扫积弊,京州盘根错节的旧利益网络被强力撕开一道口子,局势方才尘埃落定,透出一线久违的清明。   外界揣测隋致廉与盛则关系匪浅,甚至有“刎颈之交”的夸张传言。实则只有隋致廉自己清楚,他们之间,从无友谊温情可言,连“盟友”二字都显得过于理想化。他们更像是在同一张名为“京州未来”的庞大赌桌旁,隔着缭绕的烟雾,冷静评估彼此筹码、胆识与底牌的两位顶尖赌徒,他们俩只是臭味相投的滥赌鬼罢了。   他不负盛则早期布局时所急需的、近乎天文数字的资金与跨越国境的资源支撑,盛则也在地位稳固后,给予了“舶运”关键性的政策倾斜与无形庇护。   那个如今已启动数年、名为“安润”的超大型综合开发项目,便是这种关系的缩影。账面测算,彻底收回投资需要漫长的十年周期,这绝非急功近利的投机者所能忍受。但隋致廉所图的,从来不是短期账面上的利润数字。他购买的是盛则手中权柄所能撬动的深层资源:特定航线的优先许可、关键港口的长期协议、以及某种在动荡时局中比黄金更珍贵的、名为“稳定预期”的保障。   国际局势恰如一片阴晴不定的深海。冷战思维回潮,区域性热战风险陡增,经济制裁沦为大国间惯常的武器,每一次角力都可能在全球供应链上引发一场海啸。体量庞大如“舶运”,航线遍布世界各个角落,更是首当其冲。他绝不能允许祖辈叁代人心血凝聚的巨轮,被简单地绑上任何一方的战车,沦为“国之大器”博弈中一枚锋利的、却也易碎的刃尖。舶运背后是数万员工的生计,是上下游关联的数十万家庭,是连家姓氏所承载的百年信誉。他既要在这惊涛骇浪中守住祖业,更需以超越常人的远见与手腕,为“舶运”劈开新的、更安全也更具潜力的航道。   这条变革之路,注定荆棘密布,反对与质疑之声从未停歇。对此,隋致廉早有预料,也能以足够的耐心与手段一一化解。他唯一未曾算准,或者说,内心深处始终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因而刻意忽略了的变数,竟是自己的父亲,连颂峤。   就在他全盘计划中最凶险、也最关键的一环,需要盛则短暂“失势”以迷惑清除最后障碍的那段日子,他那耳根子软、极易被看似有理的慷慨陈词所打动的父亲,竟真的被几位早已心怀怨望的集团元老说动。   他们捧着被精心裁剪过的“不利”数据,绘声绘色描述着隋致廉“年轻冒进”、“独断专行”将把集团带向深渊,成功激起了父亲心中那份久违的、名为“责任”实则混合着不甘与虚荣的火焰。父亲竟以“副总”之名,私下串联了一批同样对变革不满、或单纯觊觎更多利益的小股东,意图在董事会上发起突袭,将他这个“任性妄为”的儿子拉下马来,由自己“拨乱反正”。   收到心腹紧急密报时,隋致廉正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航运业峰会。电话里,下属语气紧绷,字句清晰地汇报着国内董事会暗潮汹涌的异常动向。他站在酒店顶楼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哈德逊河上往来的巨型货轮,那是全球贸易的脉搏。电话那头的声音与眼前钢铁巨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生气吗?   真没有。愤怒是一种炽热的情感,需要消耗心力,而他对父亲,似乎早在爷爷一次又一次的叹息中,在父亲一次次在关键决策上展现的“天真”里,预支完了所有可能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期望额度。   失望?   或许有那么一丝,但淡薄得近乎虚无,甚至有点自我解嘲的荒谬感。早在爷爷与他进行最终交接、规划未来蓝图时,就已为父亲留好了最合适的位置,一个能最大限度发挥其材料学博士顶尖专业能力、在集团技术研发与尖端材料应用领域成为定海神针的“首席科学家”尊位。   地位超然,待遇优厚,受人敬重,且远离他并不擅长的权力倾轧与复杂决策。   父亲在专业领域本是佼佼者,发表的论文至今仍被行业引用。偏偏,他不甘心只做技术的王者,魂牵梦萦的,始终是那统领全局、生杀予夺的“控制权”,是会议室尽头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威的主座。   “舶运”不是玩具,它的船舱里装着千万个家庭的暖饱,它的航向牵动着上下游产业的阴晴。爷爷不敢儿戏,他隋致廉,更不敢拿这如山重任去满足父亲那份被骄纵惯坏的、迟来的“事业心”。   所以,当那一天终于来临,他被父亲亲自推上那近乎“批斗”的董事会现场时,隋致廉感觉自己仿佛抽离了肉身,成了一台设定好终极指令的机器。绝对的、冰冷的理性,如同液氮般瞬间浇熄了所有可能翻涌的情绪火星。他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展示经过国际顶级审计机构背书的真实数据;用无懈可击的逻辑链条,将每一项指控拆解、驳斥、化为齑粉;最后,在满场死寂中,他以爷爷遗嘱赋予的、无可撼动的权力,念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却始终希望不必动用的任命书——将集团副总连颂峤,调任至集团旗下专注于前沿材料研发的科技子公司,担任总经理。职位仍是“总”,实则是将他“发配”至最适合他、也最能让他远离集团权力核心的领域。   公事公办,程序正义,结果合理。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州繁华不息的车流。隋致廉没有去看父亲当时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愤怒,是羞惭,还是彻底的灰败?不重要了。他只是在秘书递来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定如常,力透纸背。   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和父亲之间那本就稀薄得靠血缘与名分勉强维系的情感纽带,便彻底被这冷酷的、名为“现实”与“责任”的剪刀,“咔嚓”一声,轻轻剪断。断口整齐,没有鲜血淋漓,只余下一根细若游丝、苍白透明的线,虚虚地挂在半空。它还存在,仿佛一种形式上的纪念,但谁都清楚,它已脆弱到承受不住任何一点微小的分量,甚至无需用力,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便能将它吹得无影无踪。   隋致廉换好鞋,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片暖黄的光晕里。   他的父亲连颂峤,正以一种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生动姿态存在着——身上套着件印有卡通螃蟹图案的围裙,一手还握着锅铲的木柄,另一手则举着筷子,筷尖稳稳夹着一块炸得金黄酥脆、油星微闪的椒盐排骨,正小心翼翼地往连嘉煜嘴边送。 ↑返回顶部↑ 第131章 131:外人(1 / 3)   隋致廉对食物的需求向来极低。在他严谨到近乎刻板的世界观里,进食与睡眠一样,是维持机体高效运转的必要程序,而非享受。除了遗传自父亲、需绝对规避的荔枝过敏源之外,他从小就不是个挑食的人,准确说,是对“食物”这个客体缺乏基础的喜恶感知。美味或平庸,于他而言,只是营养成分表和热量数字的不同排列组合。   可今晚这顿践行家宴,从头至尾,他的筷子没有一次伸向餐桌中央那盘椒盐排骨。那排骨炸得极好,金黄酥脆,裹着晶亮的焦糖色酱汁和喷香的椒盐,是连颂峤的拿手菜,也是连嘉煜从小到大最惦记的“家的味道”。甚至当母亲简舒凝看不下去,特意夹了一块卖相最好的,轻轻放到他手边的骨碟里时,他也只是目光在那块肉上停顿了半秒,然后便任由它从热气氤氲,到温热,再到彻底冰冷、油脂凝固,最后被收拾餐桌的阿姨无声地撤下,与其他残羹一同倒入厨余垃圾桶,完成了从宴席焦点到废弃物的完整历程。整个过程,他神色未动,仿佛那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偶然落在手边的物件。   这顿名为“送行”的家宴,气氛古怪地悬浮在半空。   简舒凝努力想扮演粘合剂的角色,与连颂峤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天气、园艺、某位远房亲戚的琐事。连颂峤的回应礼貌而疏淡,对于儿子即将“赴加拿大考察一个半月”这个明显经不起推敲的理由,他表现出一种近乎漠然的“不感兴趣”。一句都没多问,不问去哪个城市?不问考察什么项目?与谁对接?仿佛隋致廉只是明早要去隔壁街区出个短差。他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音,便将注意力转回小儿子和妻子那边,聊起了娱乐圈的新八卦、连嘉煜巡演的筹备趣事,一些隋致廉完全陌生、也无法插话的“家长里短”。   简舒凝几次三番,试图将话题引向大儿子。   “致廉,你上次说加拿大的那个……”   “对了,舶运在温哥华的办事处是不是……”   然而,话头总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漾开几圈微澜,便迅速被连颂峤随口提起的另一件琐事,或是连嘉煜插科打诨的俏皮话给带偏、淹没。一顿饭吃得七零八落,直到尾声,简舒凝看着大儿子碟中那块冰冷完整的排骨,和丈夫始终不曾与长子交汇的眼神,才恍然惊觉今晚最重要的“正事”竟差点被彻底遗忘。   她放下汤匙,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突然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清晰:“咳……致廉这次出国时间不短,集团那边日常虽说有团队,但总有些需要即时决断的事,怕他隔着大洋鞭长莫及。所以呢,他是想着,把一部分不太紧急、但需高层过目的事务,暂时交到颂峤你手上帮着照看。你那边……纳科的工作是不是也要协调一下?明天或者后天,去集团跟王副总他们对接一下?”   万事开头难,话题一旦挑明,简舒凝反而松了口气,语速也流畅起来。她说完,带着鼓励的微笑看向丈夫,又瞥了一眼垂眸静坐的隋致廉,连嘉煜也停下了咀嚼,眼珠子滴溜溜在父兄之间打转。   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出现。没有“临危受命”的郑重,也没有终于能“一展身手”的欣然,甚至连被需要时下意识的客套推拒都没有。   连颂峤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妻子在说什么。随即,他脸上那层维持了整个晚餐的、淡然的客套面具,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放下了手中的银筷。象牙筷身与骨瓷碟沿轻轻相碰,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竟惊得简舒凝肩膀几不可见地一颤,连嘉煜也瞬间坐直了身体。   连嘉煜心下暗道不妙,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试图打哈哈:“爸,看来集团还是需要你来坐阵啊,上阵父子兵,我哥最信任的还是你,我就说你和我哥是亲父——”   “纳科这边,新的陶瓷基复合材料项目正到关键验证阶段,我抽不开身。”   连颂峤打断了小儿子的话,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技术权威的冷硬。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缓,像是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他抬起眼,目光这次没有回避,而是直直地、平静地看向餐桌对面的隋致廉。   “新一批实验原料下周进厂,纯度要求是小数点后五个九,供应商要全程盯。和汝市材料研究所的联合开发项目,刚完成第一期数据交换,后续的共享协议和产权划分,每一行条款都得抠。”男人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列举的都是他专业领域内具体而微、至关重要的工作,与“舶运”那些宏大而模糊的“高层事务”形成鲜明对比。“这些都是纳科现在离不开人、也必须我亲自盯的项目。我走不开。”   他不是不气当年被“请”出集团核心。但这些年,在纳科这片属于他的技术疆域里,从无到有,将一个原本依附于集团的材料部门,独立打造成在细分领域颇具声誉的科技公司,他倾注的心血难以计量。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重新找到了久违的价值感与尊严——那种凭借专业知识解决难题、推动进步的纯粹成就感,是当年坐在副总办公室里签署那些他似懂非懂的文件时,从未体验过的。   夜深人静时,他也渐渐咂摸出几分亡父的苦心。老爷子在世时,多少次恨铁不成钢地敲打他,让他别放弃自己的专业优势,非要去搅和并不擅长的全局管理。可那时的他,心高气傲,只觉得父亲看轻自己,偏心长孙。直到老爷子猝然离世,隔阂已成永憾。这几年在纳科的踏实成绩,像一面镜子,让他照见了自己真正的位置,也终于理解了父亲那严厉背后,试图为他铺就的、最稳妥长远的路。   理解归理解,可那份“被安排”的膈应,如同骨鲠在喉,从未真正消失。为什么对他人生如此重大的转向,他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被告知、被通知的人?尤其是当年,隋致廉面无表情地拿出那份早已公证的遗嘱,宣布他去纳科任职的决定时,那种冰冷的、毫无转圜的“安排”,彻底碾碎了他身为人父、身为连家一份子最后的情感尊严。   而今天,历史仿佛又要重演。只因为“舶运”需要,只因为他隋致廉要出远门,他连颂峤就该放下自己一手培育、正值关键期的纳科,屁颠屁颠地回去,替儿子看守那套他早已被证明“难堪大任”的权柄?   这算什么道理?   连颂峤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一道清晰、坚硬、不容置疑的声明:   “我不去。”   连颂峤想克制火气,他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又一次家庭饭桌上例行公事般的通知,不值得动气。可目光触及对面大儿子那张脸——那张完美融合了他与妻子优点的毫无波澜的脸时,那股压了多年的郁气还是不受控地顶了上来。对着这张脸,他竟寻不出一丝为人父者该有的温情与濡慕,只剩下被权力、被安排、被冰冷规划的隔膜与刺痛。   男人到底没克制住,那股属于学者的、宁折不弯的倔强混着积年的委屈,冲口而出,语气是罕见的尖锐与讥诮:   “劳驾隋总屈尊,亲自来下达这委任令了。只是,”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某才疏学浅,难堪大任。恐怕要辜负隋总美意,还请您——另、谋、高、就。”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餐厅里。   “爸!”连嘉煜头皮一麻,知道这回玩脱了。他本意只是想小小刺激一下哥哥那种永远置身事外的平静,可没真想引爆这枚埋藏多年的父子雷。眼看父亲真动了怒,话里话外全是冰碴子,哥哥那边虽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他几乎是弹起来的,像只灵活又无赖的树袋熊,从后面一把搂住父亲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用夸张的语调试图搅散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哎哟我的亲爹!您这演哪出商战大戏呢?台词一套一套的!我说我上次拍戏怎么演那纨绔少爷那么得心应手,搞半天不仅是遗传了您这张帅脸,连这戏精基因都一脉相承啊!” 他一边胡搅蛮缠,一边拼命给母亲递眼色,声音扬得更高,“妈!妈!您不是念叨好几天,说特地给我哥做了助眠的香薰吗?出差这么久肯定用得上!快让张妈去拿来呗!一会儿我开车送我哥回去,正好给他带上,可别忘了啊!”   简舒凝被丈夫的话惊得脸色发白,又被小儿子这一通吵嚷拉回神,连忙接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对、对!致廉,妈差点忘了。是找了老师傅特意调的方子,安神效果听说特别好,我这就去拿,这就去……” ↑返回顶部↑ 第132章 132:我一个人(1 / 3)   隋致廉靠在驾驶座里,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这辈子,跟父母,尤其是跟他爸,大概也就这样了。   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   他想起有次在香港,被个信风水的生意伙伴硬拉去见什么大师。那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蹦出几句:父母缘浅,兄弟情薄,亲缘淡薄。倒是颇有女儿缘。朋友在旁边直拍大腿,说可惜了,这么大的家业没儿子继承。隋致廉当时只觉得扯淡。一来他压根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二来,儿子女儿不都一样?如果真有当爹那天,他绝不让自己的孩子,再走自己这条又冷又孤单的路。   从麓湖家里出来,他没回市中心那套空荡荡的大平层。车子发动了,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开。就这么着,从黑漆漆的郊区晃到了灯火通明的市区,穿过来来往往的街道,等回过神来,车已经停在了他小时候上学的那所小学门口。   学校晚上静悄悄的,跟他记忆里吵吵嚷嚷的样儿完全不搭边。他推门下车,鬼使神差地,绕到学校后面。   哪还有什么小公园。   原来那个他和妈妈偷偷见面、器材都生了锈的破地方,早就没了。眼前是一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社区花园,修得挺漂亮,路灯底下还立着块“惠民工程”的牌子。这地方,怕是前前后后改过好多遍了吧。   隋致廉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颜色鲜亮、造型崭新的游乐设施。最中间那个带着安全围栏的秋千,尤其扎眼——不是记忆里那个吱吱呀呀、踏板都快被磨平了的铁架子了。   他喉咙里忽然冒出一声笑,很轻,接着就有点收不住。笑声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响着,听着有点怪,越来越大,笑得他肩膀直抖,眼眶也跟着发酸。他抬起手,用掌心狠狠按了按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憋回去。   然后他走到旁边的塑胶跑道边上,也不管身上那套贵死人的西装,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就盯着那个新秋千,一动不动。   全变了。秋千没了,那个他曾经摔下来、磕破膝盖的破铁滑梯,也换成了又大又花哨的塑料组合滑梯。沙坑铺上了软垫,以前那棵老槐树的地方,现在杵着一盏设计感挺强的路灯。连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只剩点草腥味和清洁剂的味道,再也闻不到以前那股混合着尘土、铁锈,还有妈妈身上淡淡香气的、独属于过去的味道了。   什么都找不到了。他曾经在这儿偷偷攥着妈妈的手,偷来过一点稀罕的暖和气儿。现在可好,连这块地都翻新得彻彻底底,丁点以前的影子都没给他留。   就剩他一个人,还揣着那点早就没地方放的念想,坐在这儿。像个走错了地方的、过时的影子。   “我总是那个被剩下的。”   隋致廉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公园里,却沉甸甸的。没什么好意外的,他近乎冷酷地想。看,他的妈妈,他的弟弟,又一次干脆利落地做出了选择——选了他父亲那边。好像无论他怎么退让,怎么试图弥合,那两个人永远都看不见。他们是一个紧密的圆,而他被画在了圈外。   失望吗?谈不上。更像是……一种已知的确认。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要揣着这么一堆破事,去上一个为了让母亲高兴才接的什么综艺。至于公司的事,父亲拒绝得斩钉截铁,他其实并不慌。他做事习惯留足后手,父亲不去,自然有能托付的人顶上。   今晚这顿饭,倒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冷不丁捅开了一扇他多年来刻意回避、装作没看见的门。门后不是什么新发现,只是他早就心知肚明,却一直不愿意直面的事实。   关于爱,关于母亲的“选择”。   记忆里有个模糊的画面,大概是小时候,某个阿姨拉着母亲的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见:“舒凝啊,致廉这孩子,你总不带在身边,以后只怕……不亲啊。”   那时母亲是怎么回的呢?哦,他想起来了。   母亲脸上是那种温柔又有点无奈的笑,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坦然:“没关系啊。” 她说着,目光已经飘向不远处正蹒跚学步、咿呀叫唤的幼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宠溺,“我有宝宝呢。”   是‘有’,不是‘还有’,从头到尾的唯一都不是他。   就连今晚父亲那样盛怒,像头受伤的困兽,在爆发边缘,第一个动作也是先把挂在他背上的连嘉煜轻轻推开,怕火星溅到他。而母亲,在父亲离开后,所有的忧虑和急切,也都系在了那个上楼的背影和沙发里烦躁的小儿子身上。   男人坐在冰冷的塑胶跑道上,夜风穿过崭新却陌生的游乐设施。一切都变了,公园变了,秋千变了,滑梯变了。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没变。母亲当年那句“没关系啊,我有宝宝”,和今晚无人望向门口的画面,微妙地重迭在了一起。   他一直是那个“没关系”的部分。而他们,父亲、母亲、弟弟,是那个“有”的部分。一个完整、温暖、让他人羡慕的“家”。他隋致廉,只是这个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景音,一个需要时被记起、大部分时间可以被“没关系”的、外姓的长子。   他扯了扯嘴角,最后那点自嘲的力气也没了。干脆向后一仰,脊背贴着微凉粗糙的塑胶跑道,整个人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夜空是城市常见的浑浊暗红色,被地面灯火映得发亮,稀稀拉拉挂着几颗勉强可见的星子,黯淡模糊,像蒙了层厚厚的灰。   他盯着看了很久,试图找到记忆中某颗特别亮的,或者哪怕连成一条熟悉的线。没有。什么都没有。连这点遥远、恒常、似乎人人都能分享的微光,也吝于对他显露清晰的模样。   最后,隋致廉抬起手臂,横过来,重重地压在自己的眼睛上。手背能感觉到睫毛刮过皮肤的细微触感,视野陷入一片彻底的、柔软的黑暗。身下是坚硬的地面,隔着昂贵的衣料传来顽固的凉意。周围很静,远处偶尔有车流滑过的低鸣,更显出此地的空旷。   他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像一截偶然搁浅在此的沉木。手臂遮住了光,也隔开了那片连星星都消失了的、令人失望的夜空。所有声音、光线、气味,都被挡在外面。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平稳,绵长,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清晰得有些……震耳欲聋。   原来,连星星都没有了啊。 ↑返回顶部↑ 第133章 133:未尽之言里的体贴(1 / 3)   蒋明筝没把公园那场莫名其妙的相遇真往心里去。隋致廉那副样子,与其说是她认识的那个隋总,不如说更像一个迷了路、暂时没电的昂贵机器人,偶然被她撞见罢了。她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夜风吹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饭局的黏腻感。   到家门口时,卡着十点整。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她心里还是没来由地虚了一下——万一聂行远没睡呢?虽说下午OA上俞棐批假批得痛快,但她确实还没告诉聂行远,尤其是她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和聂行远说自己没兴趣去卖丑上节目,可现在,她好像打脸了自己。   “回来了。”   门刚推开一条缝,客厅温暖的光和熟悉的男声就一起涌了出来。   不止聂行远没睡,于斐也在。他穿着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一角,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算下来,从她昨天早上出门忙到今天,整整三十八个小时没见。于斐睡眠一向不好,依赖心又重,蒋明筝猜他大概率没怎么合眼。   一见到她,于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颗骤然被点亮的星子。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拖鞋都没顾上穿好,几步就冲到了玄关,不由分说地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把蒋明筝抱了个满怀。男人的怀抱温暖,带着干净的沐浴露味道,还有那股独属于于斐孩子气的、不管不顾的力道。   “筝……回来,回来。”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手臂收得很紧,嘴里嘟嘟囔囔,翻来覆去就是“好想你”、“筝回来”这几个简单的词,却说得格外认真。   蒋明筝被他抱得晃了一下,手里的包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她笑着,安抚地拍了拍于斐的背,越过男人宽厚的肩膀,看向客厅。   聂行远就坐在沙发前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乐高零件,显然刚才这俩是在玩乐高。听到动静,他也抬起头看了过来。暖黄的落地灯光笼着他,让他素日里略显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他没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门口相拥的两人,嘴角似乎有很淡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蒋明筝仔细瞧了瞧,分明捕捉到一丝没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纯粹的羡慕。   羡慕于斐可以这样直白地扑上来,表达想念。   蒋明筝心里那点因为“恋综”而产生的小人之心和隐隐的忐忑,忽然就被这安静凝视的目光熨平了不少。聂行远未必会真为此生气,甚至,他可能比她自己更理解她某些不得已的选择。   想着,她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手上用了点巧劲,把粘人大型犬似的于斐从怀里轻轻推开一点距离,扶着他的肩膀,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他。脸色还好,眼睛下面有点淡青,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晚饭和行远吃了什么?”她一边问,一边弯腰把包捡起来放好,又自然地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于斐虽然偶尔还是会闹点小孩子脾气,但对聂行远的接受度肉眼可见地高了起来,已经能很顺口地叫“行远”了。她换好鞋,指尖点了点于斐的鼻尖,语气带着调侃:“今天这么粘人啊?”   “吃、意大利、面条。”于斐乖乖回答,语速比平时慢,但表达很清楚,眼睛一直跟着蒋明筝转。他是个口味很“小朋友”的挑剔鬼,但偏偏对意大利面情有独钟。蒋明筝只在不经意间提过几次哪家的意面不错,没想到聂行远就记住了,还带他去了。她正想说话,于斐又献宝似的补充,眼睛亮亮的:“好吃。冰淇淋,买。”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然后很认真地说:“给筝,买了香草、味道。行远买的。”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拉起蒋明筝刚换好拖鞋的手,有些急切地把她往厨房带,目标明确地停在双开门大冰箱前。他拉开冰箱门,冷藏室柔和的光线映亮他带着点小得意的脸。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个精致的透明打包盒,里面是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盒子外面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分享。”于斐指着冰淇淋,又指指自己,再指向听到动静、放下手里乐高零件走过来的聂行远,最后目光落在蒋明筝脸上,雀跃地宣布,“筝、我、行远。一起吃。”   蒋明筝一眼就认出了那家店的专属包装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温软的酸胀。那是京州很难找、但在于斐断断续续的记忆里,评价最高的一家手工Gelato店,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离她现在的住处很远,无论工作日还是休息日,排队时间都不容小觑。她很难想象,聂行远是怎么在于斐那些碎片化的、跳跃的表述里,精准地定位到这家店,并且愿意花时间带他去,还细心地打包了三份回来。   她转头,看向已经把冰淇淋从冰箱里拿出来,正往餐桌那边走的聂行远。男人身形挺拔,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晰。途征泄露车模设计的事有多棘手、多耗费心神,她比谁都清楚。   可男人脸上看不到多少疲惫,只有一种平静的柔和。   “是不是找了很久?”蒋明筝牵着于斐在餐桌旁坐下,看着聂行远动作熟练地打开包装盒,将印着小勺的盒盖分别放在她和于斐面前,忍不住问。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聂行远把那个香草味的推到她面前,又把巧克力味的放在眼巴巴看着的于斐手边,最后才拿起那个标注着“香草夏威夷果”口味的。听到她问,他抬眼看她,眼底有很浅的笑意流过。   “不久。”他语气轻松,用小勺挖了一口自己那盒,目光却落在于斐身上,带着点欣赏,“大鱼很聪明,他说两句,描述一下那个蓝色招牌和门口的小熊冰雕,我就大概知道是哪里了。他自己也记得路,只是对名字有点模糊。”   蒋明筝接过他递来的小勺,也挖了一勺自己面前的香草味。冰凉丝滑的触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熟悉的、醇厚又不过分甜腻的香草气息充满口腔,还带着一点点香草籽颗粒的质感。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也是于斐觉得“筝会喜欢”的味道。   “很好吃。”她咽下那一口,由衷地说。不只是味道,还有这份被妥帖记挂、细心安排的心意。   聂行远看她吃了,自己也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怪不得大鱼心心念念。”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旁边的于斐。他已经专心致志地对付起自己那盒巧克力口味了,吃得嘴角都沾上了一点,神情满足又认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里,对旁边的“眉来眼去”毫无所觉。   蒋明筝和聂行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笑意,还有一些更复杂、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了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暖光笼罩的餐桌旁,因为一份冰淇淋,因为一个心思纯粹如孩童的人,某种紧绷的、戒备的东西悄然松弛了下来。   蒋明筝心里软成一片,又有点无奈的纵容,她小声对聂行远说,语气像在分享一个甜蜜的抱怨:“你别太惯着他了。”   聂行远闻言,抬眸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他放下小勺,声音不高,却平稳有力,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坦然:   “我对他的好,和你对他的,是一样的。” ↑返回顶部↑ 第134章 134:小四?没有!(1 / 2)   晚上,将于斐房间的夜灯调到最暗,轻声带上门后,蒋明筝在走廊里站了几秒。主卧的门缝下透出光,但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了另一头的书房。   门虚掩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流淌出来。她轻轻推开门。   聂行远果然还没睡。他背靠着宽大的床头,一条长腿屈起,上面架着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给他高挺的鼻梁和专注的眉眼镀上了一层冷调的光边,也让他整个人陷在柔软枕头和被褥里的姿态,少了几分白日的严谨,多了些居家的松弛。   听到极轻微的开门声,他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门口。见到是她,那副防蓝光眼镜后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你来了”的平静了然,嘴角随即很自然地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甚至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左手,拍了拍身旁床铺空出来的位置——那里枕头已经摆好,被角也被掀开了一些,仿佛一直为她留着。   蒋明筝心里那点“主动找来”的、微妙的不好意思,在他这个无声却全盘接纳的动作里,瞬间化开。她反手轻轻合上门,将一室静谧与温暖拢在两人之间。走到床边,她没有丝毫犹豫,很自然地屈膝上床,动作轻巧地侧身躺下,将自己嵌入他身侧那个预留的位置。然后,她伸出手臂,环抱住他屈起的那条腿的小臂,寻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而温暖的肩头,这才将目光投向那闪烁着画面的电脑屏幕。   “在看什么?”她问,声音因为倚靠的姿势而显得含糊柔软,带着一天奔波后终于松懈下来的淡淡倦意。   聂行远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依偎的体温,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让她靠得更稳当。他空着的左手覆上她环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指尖温暖,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握住。然后,他用右手点了触控板,按下播放键。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微微侧过头,一个吻自然而然地落在她散着洗发水清香的发顶。   “恋综。”他回答,声音低沉平和,在只有屏幕光源和夜灯的书房里,像大提琴最低缓的那根弦被拨动。   视频开始流畅播放,是某个以制作娱乐节目见长的电视台的鲜明包装风格,画面里,衣着精致的男女正在一个满是气球和玫瑰的露天派对中尴尬寒暄。   “X台去年的项目,”他解释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屏幕,看着画面里一个正对着镜头努力wink、笑容有些刻意的男嘉宾,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客观到近乎挑剔的审视,但仔细听,那平淡的语调下,似乎又滚动着别的、更深沉的情绪,“制作思路有点落伍,环节设置也生硬。至于嘉宾质量……”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个男嘉宾过分用力的表情上停留了一秒,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莫名有种“就这?”的淡淡嫌弃,“参差不齐,整体来看,不太行。”   “喂,是我要去上节目,你怎么反倒做上功课了?”   蒋明筝侧躺在他怀里,仰头看他。   屏幕的光映在聂行远专注的侧脸上,他正熟练地用四倍速浏览着节目中期内容,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轻点,切换页面,查看相关平台的舆情分析和网友热议话题。那微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网民的放大镜、节目剪辑的引导、对嘉宾私生活无孔不入的窥探和审判……光是想到这些可能落在蒋明筝身上的目光和议论,聂行远就感到胸口发闷。但他也清楚,蒋明筝既然做了决定,必然有自己的考量和准备。他再多说,反而可能让她有压力。   算了,眼不见为净。   他干脆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它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评估一下潜在竞争对手的威胁等级。”聂行远重新躺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语气故作轻松,但眼底没有多少笑意,“万一我们蒋老师魅力太大,四十五天回来,给我带回来个‘小四’怎么办?我得提前做点心理建设。”   听到“小四”两个字,蒋明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随即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眼神飘忽了一下。该怎么接话?难道要现在坦白,不仅可能有“小四”,而且“小四”还已经被她“转正”成了正牌男友?这话在嘴边滚了几滚,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干脆把脸埋进他颈窝,开始耍无赖,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   “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就你们俩已经够我费神的了。”   “你们俩”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聂行远一下。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有些日子了,表面也算平和,但大学时代那场未曾真正说开、最终导致多年失联的隔阂,依然横亘在那里。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主动去碰,此刻显然也不是好时机。   “学妹,” 他顺着她的话,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上提了提,让她面对面跨坐到自己腿上,形成一个更亲密也更具压迫感的姿势。他的双手稳稳扶在她腰侧,目光如深潭,仔细逡巡着她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这意思是……原谅我了?”   “蹬鼻子上脸啊,学长。”蒋明筝避重就轻,双手抵在他胸口,指尖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但她的心跳却有些失序,“不要乱阅读理解哦。”   聂行远太了解她了。   分别这么多年,这份了解似乎早已刻入本能。吃冰淇淋时她那些故作轻松的话语里,分明藏着欲言又止。此刻她脱口而出的“你们”,更是让某种猜测浮出水面。他微微眯起眼,审视着她强作镇定的脸,一个近乎荒唐却又异常清晰的念头冒了出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探究:   “蒋明筝,”他连名带姓叫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停顿,观察着她的反应,然后慢慢吐出那个猜测:“难不成……真有什么‘小四’了?”   “哪有!你想多了!”蒋明筝反应极快,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反正周戚宁是正牌男友,从逻辑上来说确实不是“小四”,她这不算撒谎,顶多是……偷换概念。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加上这个姿势也让她莫名心慌,干脆开始胡搅蛮缠,试图挣脱,“热死了,不想盖被子。”   说完,她用力一掀,将两人身上的羽绒被直接踹开踢落大半在地上,然后像条滑溜的鱼,从他腿上溜下去,整个人滚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摆出一副“我要睡了别吵我”的无赖架势。   可她越是这般明显地逃避、掩饰,就越显得心里有鬼。 ↑返回顶部↑ 第135章 135:角色扮演(小破车来喽~)(1 / 3)   ‘不’字被硬生生呻吟硬生生截断,男人的中指指腹已经钻进了翕张这小口的穴肉,蒋明筝又舒服又恼,手刚抓住男人作乱那手的腕骨,聂行远就狡猾的抬起腿压住了她那只,压的她动弹不得。   “求你了,要是憋坏了以后用不了怎么办。”   聂行远见人不挣扎,中指又往甬道深处进了半个指节,男人边抽动中指边在蒋明筝耳边又喘又吻:   “老处男求求你了,筝筝、小筝、宝宝~”   “你才不是处男。”听到这,蒋明筝回头咬了口男人的唇,“少卖惨。”   “对哦,你破的处。”聂行远没皮没脸起来叫人没办法,“那我后来可一次都没用,为学妹守身如玉至今,所以、求求学妹对我负责。”   “美死你得了。”   蒋明筝语气恨恨地但身体却在很诚实的享受,可现实是舒服归舒服,蒋明筝还是有点涩,聂行远多少有些挫败,这阵子那次他给蒋明筝手、口,女人不是又湿又润活像阴道里化开了一层膏脂。   可现在?   前戏虽然做了有几分钟,但聂行远觉得自己进去大概率还是会弄伤对方,想着男人插在蒋明筝体内的三根手指迅速对着女人的敏感点又敲挖了几轮,终于,蒋明筝抱着聂行远横在胸前的手臂抖着屁股小高潮了一轮。   不过,水依旧不多,蒋明筝有些心虚,她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超人,上午吃那么撑现在还能配合这么久已经不错了,想到上午的荒唐,蒋明筝突然觉得后腰好像也有点酸。   “不喜欢……就算了。”   聂行远不是以退为进,蒋明筝身体真正舒服的样子他狠清楚,眼下,按下心口酸涨,男人抽出了自己的手,提着卡在蒋明筝腿弯的内裤才穿到一半,蒋明筝一个翻身蹬开了他的手和摆设一样的内裤,趴在床上,撅着光裸的屁股,艰难的从抽屉里拿出了润滑油,丢到他怀里。   “新、新的。”蒋明筝仰躺着,看着跪在自己身侧愣神的男人,胳膊遮着脸,飞速说着,只是声音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你太大了,我可不想受伤、你、你涂完、涂完快点帮我涂,三十五分钟,多一秒、多一秒我都不配合。”   好吧,蒋明筝觉得自己还是想吃,尤其是听到聂行远那么可怜巴巴的语气,想到自己还偷偷把小四扶正了,她多少有点‘愧疚’。   “快点啊。”蒋明筝放下手,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握着润滑油的男人,抬脚踩在了男人的帐篷上,别说,真有点顶脚心,聂行远没言过其实,再不用可能真会废,“我可不要在家摆个花瓶。”   “你帮我脱。”   聂行远听这话没忍住笑,脱了上身的衣睡衣丢在地上,赤裸着训练有度的靓妆上身,叉开腿跪在了蒋明筝胸前,拧开润滑油倒在掌心后,男人歪着头一脸无辜的看着身下的人,道:   “手滑。”说着,聂行远挺了挺腰,动作又涩又欲,“你帮我。”   蒋明筝不知道聂行远哪里来的这么多花招儿,不可否认的是她蛮吃这套,性爱这事太平淡就没意思了,而聂行远这个度正中她下怀,她也不顾扭捏,双手掐上男人的腰,男人这身肌肉果真没白连,只是这么摸着那种喷薄的力量感就震得她掌心发麻。   “学妹,学长明天还有课。”聂行远将那只裹满润滑油的掌再次送到了蒋明筝穴口,有了润滑油,一指到四指,男人进得格外顺畅,聂行远就这么边插边说荤话,“想吃,就自己拆包装。”   “学长这是要肏学妹?”蒋明筝入戏很快,语气娇滴滴的带着怯,蒋明筝入戏极快,眨眼间语气就变得娇滴滴的,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怯意,仿佛真回到了当年:“政教主任上周开大会,三令五申,严令禁止不同专业的学生,尤其是男女生之间,‘无必要、无报备’地乱窜校区,‘深交’……特别是发展‘不正当男女关系’。”   这还真不是她瞎编的,是他们大学那会儿真实发生过的事儿。那位政教主任是位典型的中年学究,姓方,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据说和妻子感情甚笃,有个品学兼优的独生女,家庭堪称模范。也正因此,方主任对校园风气、尤其是男女交往作风问题,看得比天还大,卡得那叫一个严格,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好巧不巧,这位方主任,正是蒋明筝军事公共课的主讲老师。   当时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源头是艺术系出了个“人才”——一个堪称时间管理大师的男生,脚踩N条船骗感情骗钱不说,被人扒出来还在校外某些场所“兼职”陪酒,甚至涉及更不堪的交易。最后是一位家里颇有背景的学姐察觉不对,顺藤摸瓜,愣是把事情捅破了天,直接闹上了社会新闻版面,标题格外耸动。   方主任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深感“世风日下,学风不古”,于是雷厉风行地……开始了他的“整风运动”。连续六天,每天下午,把所有相关院系的学生拉到大会堂,开“思想教育暨作风整顿大会”。   好家伙,那阵仗,跟高中时期严打“早恋”有的一拼,甚至更有过之。   关键是,方主任不愧是搞学术的,严谨。   整整六天,他的批判核心不变,但说辞、案例、引经据典的角度,愣是能做到每天不重样!头三天,火力全开,痛心疾首地鞭挞那些“寡廉鲜耻、枉为学子”的男同学,从人生观、价值观、道德观一路批判到家族门风,听得台下男生们个个头皮发麻,如坐针毡。后三天,话锋一转,开始语重心长、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那些“不够自尊、不懂自爱”的女同学,从自我保护、理性情感一路讲到未来幸福,听得女生们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蒋明筝和聂行远,是被“抓壮丁”的第五天去的。偌大的会堂里,方主任在台上痛心疾首,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台下,蒋明筝缩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的根本不是思想汇报材料,而是一本厚厚的奥数竞赛习题集,笔尖唰唰作响,沉浸在一道道几何证明题里,完全屏蔽了台上的慷慨激昂。 ↑返回顶部↑ 第136章 136:溺(一辆小破车)(1 / 2)   “学妹这张嘴啊……”   聂行远低叹一声,嗓音比刚才更沉哑了几分,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震颤。他本该顺着这荒诞又甜蜜的“剧情”继续下去,因为蒋明筝显然乐在其中。可胸腔里那颗心,还因她那句石破天惊的“喜欢”在隆隆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一股滚烫的、酥麻的暖流从心口炸开,不受控制地直冲上嘴角,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弯成一个过于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弧度。   他太想笑了。不是戏谑,是狂喜,是释然,是无数情绪堆积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流。但他又不想让这笑破坏此刻微妙的气氛,或者显得他太过“得意忘形”。   于是,在情绪即将决堤的瞬间,聂行远猛地偏过头,避开了蒋明筝清亮如水的注视。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那抹几乎压不住的笑意,最终化作一个极快、极轻的无声上扬,只在他唇角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迅速敛去。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他便调整好了状态。当他重新转回头面向蒋明筝时,脸上已恢复了八九成属于“学长”的、带着些许玩世不恭和深藏温柔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比方才更加幽深灼亮,像是落进了整片星河的深夜,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里面翻涌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并未像之前那样环住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道,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极为缓慢地、爱怜地摩挲着她柔嫩的下唇瓣——那张刚刚吐露出让他心神俱震话语的唇。   “倒是……”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已找回了那丝属于“剧情”的、慵懒而危险的质感,尾音微微拖长,带着心照不宣的蛊惑,“学会说漂亮话了,但学妹可别光说不练,在这儿给学长画饼,懂吗。”   “可别光说不练,”蒋明筝学着他刚才压低声音的样子,气息柔柔地拂过他下颌,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的挑衅,那句网络流行语被她用得理直气壮,“‘学长’我呀,可不吃‘画饼’这一套。懂吗?”   聂行远被她这反将一军弄得心头一颤,随即涌上更多的却是宠溺与难以抑制的悸动。他眯了眯眼,眸色更深,像不见底的漩涡,锁住她近在咫尺的脸。   蒋明筝却不给他更多反应时间。她说完,便故意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红润的唇瓣带着点任性、又理直气壮地轻轻噘起,形成一个无声又明确的索吻姿态。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混合着调皮、得意和一丝细微挑衅的笑意,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他。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和他气息的笼罩里,姿态却是全然的放松与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我就这样了你看着办”的小小无赖,将方才那句重磅“喜欢”带来的微妙震撼,巧妙地转化成了此刻更加亲昵、也更势均力敌的挑逗。   这近乎耍赖的索吻姿态,比任何直白的邀请都更具冲击力。聂行远呼吸一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微微嘟起的诱人唇瓣,和那双映着灯光与他身影的、闪烁着细碎光芒的眼睛,所有理智的弦都在瞬间绷紧,又几乎在下一秒被汹涌的情感冲断。   他低低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似无奈又似极度满足的叹息,不再需要任何“剧情”或台词。他俯身,精准地捕捉住那两片柔软,用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切、绵长,充满了确认、占有与无尽回应的吻,封缄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与娇嗔。   蒋明筝边吻边灵活的脱下了男人的睡裤,又勾着对方子弹内裤的腰慢条斯理地放出了男人早就肿胀得发紫的性器官,粗长一根弹出来得瞬间,蒋明筝咽了口口水。   “怕了?”聂行远低喘着隐忍的粗气,女人咽口水的可爱模样他尽收眼底,说着,男人怼着蒋明筝圈住自己的掌心边挺边说,“肏手心都怕,肏下面这张小嘴可怎么办,学妹不会准备提起裤子就跑吧?”   聂行远说对了一半,怕了但蒋明筝可不准备跑,去恋综待四十五天,跟进去“蹲”四十五天,有什么区别?不能随时联系,镜头无处不在,还得跟一群陌生人上演“情感漂流记”……光是想一想那画面,蒋明筝就觉得手里的肉棒看起来都没那么可口了。   蒋明筝两手握着青筋虬结的性器上上下下的划动着,这阵子她和聂行远没少互相玩,所以她的动作熟稔又从容,饱满的两颗卵蛋到男人微弯已经渗出前精的铃口,听着聂行远一边喘一边肏自己手心,那种后悔的感就更重了些。   这哪是什么天降横财,这分明是天降的、长达四十五天的、强制性的“斋戒期”啊!   家里摆着叁位风格迥异、秀色可餐的“极品男”,结果她得主动把自己流放出去,对着镜头表演“空窗期”,寻找“灵魂伴侣”?   光是想到未来一个半月要“清心寡欲”,看不到周戚宁被她逗得耳根发红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听不到聂行远那些裹着糖衣的“危险”情话,也不能随时揉揉于斐手感极佳的头发……蒋明筝就隐隐觉得,自己答应张芃的时候,脑子可能被门夹了那么一下下。   这不是去工作,这是去“受苦”!   她现在就有点后悔了,非常后悔。那种感觉,就像饿着肚子的人,眼睁睁看着一桌满汉全席被盖上防尘罩,还得微笑着告诉自己:减肥,健康。   斋戒四十五天……这苦行僧的日子,可怎么熬啊。蒋明筝望着天花板,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一个半月自己“心如止水”的尼姑模样。   “肏进来才知道我怕不怕。”蒋明整不想再耽搁,干脆放开了差一点就要射的小聂行远,解开睡衣上叁个扣子,双手聚拢那双本就本钱不小的细腻的乳,捧着,妖妖地看着男人,“要射进来吗,学长。”   聂行远看得眼都红了,用力撸了几把已经到临界值的性器,跪在床上,将性器埋进女人绵软的乳缝隙噗噗噗射了个痛快,不应期很短,射完不过两叁分钟聂行远又硬了,男人双目赤红的看着挂满了蒋明筝整个乳的精液,一边给自己性器挤润滑油,一边道:   “学妹像是喷奶了。”说罢,男人一个挺身直接一插到底,朝思暮想的穴,感受着蒋明筝紧致的包裹,聂行远有种死了也值的感觉,可在死之前这是插进来还不够,男人勾了滴挂在蒋明筝乳尖的精液,抹在微张着嘴喘气的女人嘴角,道,“下次肏你嘴里,喂你吃,一滴都不许漏。”   说罢,男人不在克制动作,抓着女人的腰抽插的速度几乎快出残影,肉体相撞的啪啪啪声裹挟二人的粗喘声   “不、不要啊。”蒋明筝被肏得几乎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可大脑还不忘这学妹学长的戏码,“学长不要肏学妹的嘴,肏、肏——嗯——”   “不肏嘴?”万幸蒋明筝这房子隔音还不错,不然就二人这动静楼上楼下都得投诉,聂行远体力惊人不说,力气也大的可怕,男人硬生生又怼了几下女人的G点,趁着性器怼到宫口,蒋明筝爽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嗯嗯啊啊的时间,换了个姿势。 ↑返回顶部↑ 第137章 137:我会做个好演员(1 / 2)   黑暗中,视觉被彻底剥夺,世界坍缩成一片混沌的暖与沉。看不见对方的脸,辨不清神情,甚至分不清咫尺的距离,所有感知的通道都被迫关闭,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直接的——身体。   触觉,听觉,嗅觉,被无限放大。   指尖下是滚烫肌肤的纹理,绷紧又松弛的肌理线条。耳边是压抑不住的低喘与喟叹,混合着分不清彼此的心跳,擂鼓般敲打着寂静的黑暗。呼吸交织,灼热湿润,带着对方独有的气息,成为黑暗中唯一能捕捉的、活生生的坐标。   什么理智,什么克制,什么你来我往的试探与情话,在这一片纯粹感官的汪洋里,都成了遥远海岸线上模糊的噪音。只剩下本能驱使着身体,用最激烈的绞缠、最用力的拥抱、最深切的嵌入,去回应,去确认,去索取,去给予。   每  一个细微的颤抖都被接收,每一次用力的回抱都被感知。像两株在暗夜里疯狂生长的藤蔓,凭着本能寻觅彼此,不顾一切地缠绕、攀附、深入,直到筋骨都发出不堪重负又极致欢愉的呻吟。   时间失去了刻度。   什么叁十五分钟,什么四十五天,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成了一个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的数字。在此刻,只有这一秒接一秒的感官爆炸,只有身体与身体最诚实的对话,只有灵魂在战栗中不断确认彼此存在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凝固成永恒。   他们在黑暗的深海里下坠,又上升,唯一的浮木是对方灼热的身体。听不见,看不见,却比任何光天化日下的凝视,都更“看清”了彼此灵魂的形状。   终于,仰躺在床上的女人紧紧抱着男人在又一次的猛烈撞击下抖着大腿泄了个彻底,耳边是蒋明筝压抑到极致、终于溃堤般的呜咽,那声音绵软破碎,像被春水浸透的丝绸,一声声熨帖在他鼓噪的心尖上。   聂行远环在她背后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掌心下是她光裸脊背上细腻的肌肤,因情动和薄汗而微微发烫。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她蝴蝶骨中央那道浅浅的凹陷,动作缓慢而充满了事后的温存,也像一种无声的抚慰与占有。   临界点到来得迅猛而彻底。忍耐许久的紧绷感如山洪倾泻,忍着闷哼声,聂行远抵着女人还在抖的软穴射了个痛快,将脸深深埋进她汗湿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那一瞬间,聂行远觉得仿佛灵魂都被卷入漩涡,又被温柔地托举上岸。   释放过后,是近乎虚脱的平静,和更深的、骨血相融般的黏着。   他依旧嵌在她身体里,没有急于退出。两人就这样紧密地贴合着,胸膛相抵,心跳的节奏在短暂的混乱后,逐渐寻找到同一个频率,沉沉地、安稳地共鸣。汗水交融,体温互渡,分不清彼此。湿透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际和颈侧,谁也不想去拂开。   像两尊刚刚历经了剧烈地壳运动、最终严丝合缝嵌合在一起的古老雕像,在时光的废墟中寻到了唯一契合的另一半。又像是暴风雨后,两叶终于抵达港湾、舷帮相靠、随波轻轻晃动的小舟,分享着同一种疲惫而安宁的漂泊。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浓稠的甜腥气息,混合着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渐渐平复的、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和窗外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下的、细密的雨声。   聂行远的嘴唇还贴在女人颈侧温热的脉搏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鲜活有力的跳动。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是她近在咫尺的、染着红晕的耳廓和散落的黑发。方才的激烈恍如隔世,此刻的静谧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他侧过脸,嘴唇蹭了蹭她湿漉漉的鬓角,声音带着事后的低哑,却比平时更沉,更软,像浸透了温热的水:   “抱你去洗澡?”   话音落下,他揽在她腰背和腿弯的手臂已经微微收紧,蓄了力,是一个准备将她整个人妥帖抱起的姿态。但他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停顿在那里,等着她的反应,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蒋明筝整个人陷在一种极度放松后的绵软里,骨头像是被抽走了,连指尖都懒怠动弹。听到他的话,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蹭掉一点痒意,鼻间全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情潮未散的暖昧。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又轻又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尽的情欲,像小猫的呜咽。   得到她这声近乎呢喃的应允,聂行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再犹豫,手臂沉稳有力地一收,将她整个人从凌乱的床褥中小心地托抱起来。她的身体温热柔软,毫无保留地依偎在他胸前,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脖颈,脑袋歪靠在他肩头,长发如瀑般垂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   浴室里,二人到底还是完成了上次被打断的、带着点较劲意味的胡闹。等终于折腾清爽,裹着浴巾出来,墙上的时钟已经悄无声息地跳到了凌晨一点半。   卧室里,刚才那床凌乱不堪的被子是彻底不能盖了。虽然窗户开了条缝,吹散了些许燥热,但空气里依然漂浮着淡淡未散的、属于情欲的甜暖气息,混着沐浴露的清新,形成一种独特而私密的氛围。   他们懒得再去收拾,干脆直接躺在了换好的干净床单上。聂行远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两度——怕她着凉。可两人都没有立刻睡意,精神是餍足后的松弛,身体却还残留着兴奋过后的细微余颤。   聂行远侧过身,伸手将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捞过来,放在两人身前。然后他重新躺下,调整姿势,自自然然地从背后将蒋明筝圈进怀里,让她舒舒服服地枕着自己的手臂。电脑屏幕亮起,他随手点开,播放的依旧是那档被他们吐槽了半天的恋综,光影明明灭灭,映在两人专注或偶尔流露出细微表情的脸上。   蒋明筝顺从地靠着他,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精心设计却略显尴尬的互动上。背景音是节目里刻意的笑声和煽情的配乐,身边是男人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在这矛盾又和谐的氛围里,先前折腾掉的那点困意,终于慢吞吞地爬了上来。她眼皮渐渐发沉,虽然空调温度打得正好,但她还是无意识地、像寻求热源的小动物般,又往身后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深处贴了贴,找到一个最熨帖的角度。   聂行远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无意识地弯了弯,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稳妥些。 ↑返回顶部↑ 第138章 番外1(上):少爷,我很坏(1 / 4)   聂行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宿舍的。脚底下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耳朵里嗡嗡直响,只有刚才在出租屋门外听到的那些细碎动静,压抑的喘息,床板的吱呀,还有蒋明筝那声模糊的、他从未听过的呜咽像生了根的钉子,一遍遍往他脑仁里钻,往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钉。   他喜欢的女孩,和她那个傻子哥哥,哪怕没有血缘,他们怎么可以。   一阵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咙,他脸色瞬间煞白,胃里翻搅得厉害。   可就在这翻江倒海的恶心底下,另一股更阴暗、更让他自己都齿冷的情绪,却像沼泽地里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嫉妒。   他恶心他们之间那种违背伦常的肉体关系,觉得肮脏。可另一边,心底某个扭曲的角落,却又在疯狂地羡慕,甚至嫉妒于斐只是个“傻子”。一个傻子,可以不用背负道德枷锁,不用思考对错,可以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和依赖,去亲近、去占有他聂行远求而不得的人。而他聂行远,清醒着,却被“正常”与“理智”死死捆住手脚,连碰触都显得僭越。   这种极致的恶心与卑劣的嫉妒在他身体里疯狂对冲、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   他终于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小区。拐过街角,看到一根灰扑扑的电线杆,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粗糙的水泥杆身,弯下腰。   “呕——!”   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混合着酸水和胆汁,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吐得昏天黑地,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塌陷。   直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剧烈的干呕撕扯着喉咙和胸腔。他虚脱地靠着电线杆滑坐下去,额头顶着冰凉的杆子,浑身被冷汗浸透,控制不住地发抖。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人变得这么……不堪。   脑子里像有两台生锈的破机器在同时开工,一边是昨晚路灯下他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什么“我喜欢你”、“让我照顾你”,一边是蒋明筝今天白天看他时,那眼神里的冰冷和最后咬牙吐出的那两个字——“疯子”和那一巴掌。两股声音拧成一股粗糙的麻绳,在他神经上来回拉扯、切割,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就这么魂不守舍地撞开宿舍门,一屁股瘫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之后,就再没动过。   窗外的天色从惨白慢慢变成昏黄,又一点点暗沉下去,最后彻底黑透。走廊里渐渐热闹起来,放假出去玩儿的室友们一个接一个拖着箱子回来,咣当咣当地开门、打招呼、吹牛、打游戏。那些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飘忽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聂行远就杵在那儿,背脊僵直,眼睛盯着桌上摊开的某一页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头桌沿,指甲缝里嵌进了碎屑,抠得生疼,可他好像感觉不到。   宿舍的灯被晚回来的室友“啪”一声按亮,刺眼的白光猛地砸下来,他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镜子里映出他自己一张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抿成一条死紧的线,眼底一片空茫茫的,像个被抽干了魂的破布偶。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那么爱于斐。   难怪她总是对于斐有种超乎寻常的维护和紧张。难怪她看于斐的眼神,复杂得他从来都看不懂。难怪……她今天会用那种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他,骂他疯子。   聂行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奇怪的是,最初的剧痛和眩晕之后,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浮了上来。   他不想放手,他不要放手,哪怕是纠缠他也要纠缠到底。   他知道蒋明筝是什么样的人,那张大多数时间沉静甚至有些疏离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离经叛道、不驯乃至危险的灵魂。   她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绵羊。   就像……就像之前那次奥数事件。   那个叫齐铭的富三代,出手阔绰,找上他们,要求替考一场含金量不低的竞赛,报酬丰厚。蒋明筝当时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表现得十分“上道”,仔细询问齐铭对名次的要求、需要模仿的笔迹风格。聂行远只当她是急需用钱,虽不认同,但因着她,也默默配合,他对钱没什么需求,但他想时时刻刻都和蒋明筝黏在一起。   可就在考试前三天,蒋明筝毫无预兆地,通过某种聂行远至今不清楚的渠道,将齐铭企图舞弊的证据,包括部分沟通记录和定金转账截图,匿名送到了竞赛组委会和齐铭父亲的公司邮箱。事情没有闹到明面上,这大概也是蒋明筝计算好的尺度,但足以让齐铭手忙脚乱,彻底歇了舞弊的心思,还被他父亲狠打了一顿,断了三个月经济来源。   甚至让当时旁观的聂行远都感到一丝错愕的,是事后齐铭的态度。   风波并未如想象中那样公开爆炸,却在特定的小圈子里引起了足够让齐铭喝一壶的震荡。就在聂行远以为事情了结,甚至暗自防备可能来自齐铭的报复时,蒋明筝的手机收到了银行转账通知。数额不小,正是当初谈好的、扣除定金后剩余的大部分劳务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更让聂行远意外的是转账附言,只有两个字:“谢了。” ↑返回顶部↑ 第139章 番外1(中):少爷蠢、少爷犟、少爷啊少爷,(1 / 3)   蒋明筝觉得,聂行远这人,简直比茅坑里泡了十年的石头还硬、还臭、还硌人!那股子固执劲儿,九头牛拉不动,再加两只老虎恐怕都得累趴下。从上大学到现在,变着法儿缠上来、献殷勤的男男女女她见得多了,可像他这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撞了南墙还把墙砖抠下来揣兜里继续往前走的,聂行远是独一份,空前绝后!   她原以为,齐铭那档子破事足够吓退这位活在阳光彩虹泡泡里、金尊玉贵的少爷了。哪知道,这位少爷听说她要“接活”当枪手那天,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夺目,活像植物园里那株被精心伺候、开得不知人间疾苦的牡丹花,仿佛他们要去参加的是个什么光荣的夏令营,而不是一脚踏进泥潭里的冒险。   他不仅没怕,反而围着她问东问西,语气兴奋得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筝筝,那题目很难吗?比我们上次刷的那套奥赛真题还变态?”   “哇,你从哪儿找来的门路?真有本事!”   “这主意绝了,我就想不到还能这样!”   换作任何人,蒋明筝都会觉得对方是在阴阳怪气地讽刺她。可对着聂行远那张呲着口白牙、笑容干净透亮、眼神里写满“你好厉害”的脸,她第N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又是一拳打在了软绵绵、厚墩墩的棉花上,半点回响都没有,还差点闪了自己的手。   尤其当她对上男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听到他语气笃定、毫无阴霾地说:“我当然相信你啊。有危险的事情,你才不会叫我一起呢。”   蒋明筝瞬间词穷。   面上,她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死人脸,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可心里头那个挥舞着叉子的小恶魔,却在咬牙切齿地咆哮:‘等着吧,聂行远。我马上就给你捅个大的,让你彻底看清我是个什么人,看你还敢不敢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来!烦人精!’   就在她因为这股憋闷而微微怔神的刹那,身边那个话痨属性全开的男孩,又开始了他的单口相声表演,喋喋不休,自带背景音效:   “筝筝,你看过那部电影没?《最佳枪手》,英国的,特刺激!”   “筝筝,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特工?代号‘奥数双煞’怎么样?”   “筝筝,到时候接头要不要对暗号?‘天王盖地虎’?还是‘奇变偶不变’?”   “筝筝,真不是我吹,我奥数那可是师承……哎,反正你放心,保证不掉链子!”   “筝筝,你怎么认识这么多……奇奇怪怪又有用的人?你真棒。”   ……   “闭嘴,聂行远。”   她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知道了……”男孩立刻收声,眨巴眨巴眼,乖顺地应道,尾音拖得老长,“——筝筝。”   筝筝。筝筝。筝筝。   叫魂呢!   真是个少爷。又天真,又蠢,还废话一箩筐。聂行远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无敌烦人精、讨厌鬼!   蒋明筝在心里恶狠狠地给自己洗脑。   可是……   心口某个地方,没出息地软了一下。像被太阳晒化的黄油,暖烘烘,黏糊糊,还有点不知所措的慌乱。尤其是每当她脑海里闪过聂行远那种毫无防备、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灿烂笑容时,那暖意就变成了细细密密的刺痛。   她好像……真的被少爷烫到了。   不是皮肤,是更深的地方。暖暖的,可是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伤口,细细密密地疼。这疼让她有点后悔了,后悔利用齐铭那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去设计聂行远,后悔自己那个“一石二鸟”、一次性解决两个大麻烦的“完美”计划。   齐铭这份家教的兼职,是她自己找的,她需要很多很多钱。   起初只是看中报酬丰厚,也没想到对方是个比自己还大两岁、高三读了三年还没着落的留级生。答应下来,一半为钱,另一半……或许是因为齐铭的母亲卢女士。那是个说话温柔、眼神里总带着点忧虑和恳求的女人,对她很好,让她偶尔会想起一些模糊的、关于“母亲”的遥远感觉。可齐铭这家伙,被宠坏了,根本不懂珍惜。不仅把学习当儿戏,还跟着他那群狐朋狗友胡混,飙车,甚至……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更可恶的是,这蠢货居然还敢对她大放厥词,问她要不要做他女朋友,炫耀他那点可笑的“阶层”。 ↑返回顶部↑ 第140章 番外1(终):少爷,你很像政教主任(1 / 6)   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彻彻底底,无法挽回。   聂行远听见了,看见了。她最不堪、最想永远埋藏的秘密,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愿在阳光下多看一眼的阴暗褶皱,全被他知道了。在他拉开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恐慌甚至比当初从齐家那令人窒息的书房里逃出来时,更加猛烈、猛烈到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   可她的嘴巴好像突然生出了自我意志,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一句句尖利、刻薄、残忍的话,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又快又急,仿佛只有用这样锋利的言语筑起高墙,才能暂时抵挡住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慌。   彻底失去聂行远的恐惧。   “你真的很讨厌,聂行远!”   你很好,那么温暖,像个小太阳。我才是那个讨厌的人。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多管我的闲事,聂行远!”   别不管我。我只有你了。除了你,没人会管我了。   “你为什么总要像块牛皮糖一样缠着我,烦不烦啊,聂行远!”   要一直一直缠着我,别松开,好吗。   ……   “滚啊!聂行远!!”   别走,聂行远。   “你滚——!”   别走。   还有那一巴掌。   ……   蒋明筝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蜷缩了多久。膝盖抵着胸口,手臂死死环抱着小腿,脸深深埋在臂弯和膝盖形成的、密不透风的黑暗里。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脸上只剩下紧绷的、发痛的干涩。可脑海里却像坏掉的放映机,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播着下午的画面。   聂行远站在门口时,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震惊与痛苦的脸;还有她自己,像个失控的疯子,用最恶毒的语言,一刀一刀往他心口上剐的样子。   她曾经那么努力,想让他看到她的“坏”,她的“算计”,好让他知难而退。可直到今天下午,她才绝望地发现,自己之前所有那些拙劣的表演,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根本什么都不算。   她最糟糕、最肮脏、最难以启齿的阴暗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聂行远眼前。在于斐这件事上,她利用了他的心智不全,欺负他无法完全理解复杂的情感与界限。在聂行远,不,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她这种行为,和哄骗、欺负一个残疾人以满足自己私欲的变态,有什么区别?   她是聂行远这辈子见过的最差劲、最坏、最恶心的女生。她玷污了“喜欢”,也玷污了于斐的“依赖”。   她应该开心的,不是吗?这不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吗?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他,让他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到他本该拥有的、干净明亮的人生里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只要一想起聂行远下午踉踉跄跄下楼时,那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背影,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只想嚎啕大哭?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卑劣地、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去,死缠烂打,抓住他,语无伦次地对他解释:“你听我说!聂行远你听我说!于斐不是我亲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最多算是青梅竹马!”   可是,嘴巴像被最牢固的胶水粘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一刻,除了浑身发麻、僵在原地,像一尊失去所有指令的石像,她什么也做不了。张不开口,迈不开腿,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远,走下楼梯,脚步声从清晰到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旷的楼道尽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就在那脚步声消失的同一秒,被冻住的血液仿佛重新开始流动。蒋明筝猛地冲了出去,像颗出膛的炮弹,赤着脚疯了一样奔向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她扑到水泥栏杆前,十指死死扣住粗糙冰冷的水泥边缘,指甲几乎要劈裂,探出大半个身子,视线疯狂地在楼下稀疏的人影和渐浓的暮色中搜寻。 ↑返回顶部↑ 第141章 138:视角 нuōlawu.cōm(1 / 3)   “喂,杜总,我,小蒋。”   车子平稳行驶,蒋明筝坐在副驾,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处理这两天积压的工作。蓝牙耳机里传来接通后的短暂电流声,她语气如常地开了口。明天中午飞昆城的航班,但公司的事她没打算完全甩手。五成核心工作今天会交接给习佳睿,剩下的,她准备线上跟进。就像现在,第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零合的杜国伟。   “是,您说的事我了解了。”她目光扫过屏幕上打开的ZOE1.0项目数据与消耗报表,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焦躁,“新来小朋友不了解咱们这行,这确实需要咱们做前辈的多包容、多提点。”   杜国伟是业内出了名的“老泥鳅”,待人接物面面俱到,真到了担责任的时候,滑得你抓都抓不住。蒋明筝跟他打交道不是一两天,知道这老狐狸难缠,但也不是没法对付,关键得找准他真正在意的命门。她扶了扶有些松脱的蓝牙耳机,一边快速扫过屏幕上ZOE 1.0项目报表里那几个刺眼的标红数据,一边听着耳机里杜国伟那套熟练的推诿说辞。   杜国伟的语气听起来痛心疾首,又充满“长辈的无奈”:   “……蒋主任啊,您多体谅!真是下面新来的小孩不懂事,毛手毛脚,才闹出这种误会。我们已经内部严肃处理了,批评教育,扣奖金,该给的教训都给足了!你说这几个孩子,农村来的,大学又刚毕业,第一份工作,真要背上官司,一辈子不就毁了吗?咱们做前辈的,得给年轻人一个改过的机会,对不对?”   蒋明筝听着,嘴角却噙着一丝不变的、弧度得体的浅笑。等对方说完,她才不紧不慢地接话,声音清亮,语气甚至带着点理解的温和:   “杜总说的是,新人难免犯错,咱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不过,咱们两家合作也两年多了,彼此办事是什么风格、什么规矩,心里都有一本账,对不对?”   她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和。   “您这边的小朋友,确实是做事欠考虑了,流程上有疏忽。这一点,您和我,咱们都清楚。”她没纠缠具体责任,只是点出事实,接着又立刻跟上:“所以,您刚才说的我很认同——给年轻人一个改过、学习的机会,这很重要。咱们后续的配合,也得帮他们把这次疏忽的教训,变成以后做事的经验,您说是不是?”   她没说“追究”,也没说“算了”,而是把问题引向了“后续如何避免”。既没被对方带偏节奏,彻底放过问题;也没撕破脸,保留了回旋余地。同时,那句“咱们都清楚”,轻轻一下,就把试图被撇清的公司责任,又轻轻绕了回去。记住网址不迷路pō⒙livē   俞棐对这事的态度她清楚的很,硬碰硬,提前结款再走法律程序,不是不行,但眼下绝非最佳时机。两千两百一十七万的尾款,此刻划给零合,对途征的现金流会是一次不小的冲击。她得在不得罪甲方的同时,把这事圆回来,至少拖到更合适的节点。   “所以,杜总今天下午如果方便,不如来途征坐坐?”蒋明筝抛出邀请,语调轻松,仿佛只是老友叙旧,“我这边协调一下时间,您和我们小俞总当面聊聊,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小俞总”三个字,她叫得自然又顺口。俞棐平生最烦别人这么称呼他,那点藏在称谓里的、关于家族与辈分的微妙暗示,总能精准踩中他骄傲自负的雷区。他要的是“俞总”,是剥离俞家光环后、独属于他个人的认可。可此刻,在他看不见的电话这头,蒋明筝面不改色地用了这个称呼,甚至巧妙地借了“俞家”这层不言自明的背景,为零合和途征之间绷紧的弦,找一个体面的、双方都能下的台阶。   “我们小俞总的脾气和做事方式,杜总您也熟。这两年合作下来,我相信咱们对彼此的路数都心里有数。”她稍作停顿,语气更诚恳了几分,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上个月俞先生来公司,还特地问起您,说杜总是老朋友了,让多关照……”   这话不是空口白牙拿俞棐父亲俞宗霖压人。   十月十七号,俞宗霖确实来公司巡视过,也确实私下找她聊过,话题绕不开零合这个长期合作伙伴,以及俞棐那“过于有主见”的脾气。   俞宗霖疼儿子,也清楚这孩子被他们夫妻俩惯得有些傲,蒋明筝身为俞棐身边最得用的“大总管”,自然没少被这位慈父兼严师耳提面命。对此她早已习惯,俞家父母都是明事理、好相处的人,她应对起来并无压力。至于俞棐这个放在旧时大概要算“四代单传”的宝贝疙瘩,她这个当总管的,于公于私,确实得帮着多看顾些,在必要时,也得懂得如何用恰当的方式,搬出“家里长辈”的关切,来缓和一些场面。   “好,那咱们就定下午两点?”电话那头传来杜国伟模棱两可的应允,蒋明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成竹在胸的弧度,声音依旧明快热情,“我来安排会议室,静候杜总大驾。期待下午和您详谈。”   办完电话里那桩棘手事,蒋明筝长长舒了口气,立刻“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摘下蓝牙耳机随手扔在一边,整个人往后重重一靠,陷进柔软的座椅里。她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满足的、略带疲惫的哈欠,眼角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这副难得放松、甚至有点孩子气的模样,把旁边开车的聂行远看得直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杜国伟那块老姜可不好啃,俞棐那边憋着的火,怕也不是那么好灭的。”   聂行远看了眼身侧正拿着个凉了的包子小口啃着的蒋明筝,语气带着点闲聊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见她吃得急,被干噎的包子皮呛得偏过头轻咳了两声,他顺手就从车载保温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了递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没事,噎了一下而已。”蒋明筝接过水,猛灌了两口,压下喉间的痒意。她看了眼窗外飞逝的街景,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口,“前面地铁站口把我放下就行,我走过去。”   这是他们最近心照不宣的规矩。虽然住在一起,但为了避嫌、主要是蒋明筝坚持,上班这段路,聂行远只送她到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的地铁站,剩下的路她自己走。聂行远对此不是没意见,但蒋明筝一旦做了决定,他通常也拿她没办法。   “知道,老地方。”   绿灯亮起,聂行远缓缓启动车子,朝着熟悉的地铁站口驶去,估计也就四五分钟车程。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还是把琢磨了一会儿的话说出了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不过说真的,筝筝,那天早上你不在场,没看见俞棐那脸色。零合这次捅的篓子,不是小事。说句实在话,我们链动算是间接得了点便宜,但许易那边,因为车样提前泄露,后续好多测试和方案都得推倒重来,ZOE 2.0的整个推广节奏至少得往后拖两个月。六七十天,光团队人吃马嚼、市场空窗期的消耗,就不是小数目。途征这边,为了止损和应对,投入也不会少。”   他说的这些,蒋明筝何尝不知。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语速平稳地接话,条理清晰得像在汇报工作,却没有丝毫火药味:   “六七十天的项目空耗,成本确实可观,但还在可控范围内,是项目内部可以消化和调整的问题。可这两千两百一十七万的尾款如果现在开出去,性质就变了。” ↑返回顶部↑ 第142章 139:就欺负他(1 / 2)   一上午,俞棐的办公室就没消停过。   林宁和蒋明筝一左一右,对着投影幕布上ZOE 1.0项目的各种问题数据和风险分析,你一言我一语,逻辑严密,条分缕析,活像两挺交替开火的机关枪,火力全开。   俞棐本就不是一意孤行的人,但也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左边林宁搬出财务模型和市场预期,右边蒋明筝扯出法律风险和品牌声誉,两人还时不时一唱一和,引经据典,把接受或不接受零合条件的利弊掰开了揉碎了往他脑子里灌。他感觉自己的脑仁儿嗡嗡作响,快被这密集的“信息轰炸”给撑爆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会议中途,他爸的电话还打了进来。一看那来电显示,俞棐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准是杜国伟那个老滑头搞不定蒋明筝,把“状”告到他老子那儿去了。俞棐捏着鼻梁走到窗边,耐着性子听了父亲一番“以和为贵”、“眼光放长远”、“杜总是老朋友”的“谆谆教诲”,只觉得太阳穴更疼了。   万幸,他妈贺女士没跟着掺和。贺女士一向奉行“儿子工作不过问”原则,不然俞棐觉得自己今天上午就不是被两个人“围攻”,而是要被四个人“轮番轰炸”了,那他说不定真能当场表演一个“老板爆裂”。   挂了电话,俞棐回到会议桌前,看着面前两位虽然暂停了攻势、但眼神依旧坚定、明显还有一肚子道理要讲的女将,又想起父亲电话里那不容置疑的“多听听明筝她们的意见”,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烦躁涌了上来。   他烦躁地用力捏了捏发涨的眉心,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停。”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勉强压下一点心火,但声音里的燥意还是压不住,“下午两点,我知道了。”   他放下水瓶,语速很快地交代,带着点眼不见为净的意味:“让Audrey和卓仪重新拟一份给零合的合作补充协议,条款……就按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个底线框架来。下午开会,她俩也一起到场。财务那边,叫上书贇,也来。法务……再老陈派俩。”   交代完这些,他目光落在并排站在对面的林宁和蒋明筝身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你俩可真行”,或者“下次别这样一起上”,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最后他只是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语气染上了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行了,你俩……吃饭去吧。下午开会,准时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说服”后的不甘和终于能清静一会儿的解脱:   “现在,别烦我了。”   很可惜,那两尊“大佛”前脚刚送走,办公室门刚合上还没叁秒,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又嗡嗡震动起来。俞棐瞥了一眼屏幕,得,还是他爸。这次直接升级成视频邀请了。   他揉了揉额角,认命地拿起手机,点了接通。   “怎么样啊,我们俞总?”俞宗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敞亮的餐厅,看样子正在吃午饭。见自家儿子在镜头里一言不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张脸活脱脱就是他妈贺姝文心烦时的翻版,男人乐了,放下筷子,笑眯眯地凑近镜头,“哟,这表情……老婆!快来看看你儿子,跟我闹脾气呢,跟他说话装听不见,咱家是不是网络卡了呀?”   “爸,”俞棐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镜头抬高了些音量,语气是那种拿自家老爹完全没辙的疲惫,“别闹了行吗?我这儿刚散会。”   他话音未落,母亲贺姝文带笑的声音已经从镜头外传了过来,接着,她优雅的身影就出现在俞宗霖旁边,手里还拿着双筷子,显然是刚被丈夫从饭桌上叫过来的。   “吃饭了没有,乖乖?”贺姝文看着屏幕,目光柔和,语气是惯常的温柔关切,“不可以不按时吃饭,知道吗。”   对着母亲,俞棐那股在会议室里和刚刚对父亲时的不耐烦,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大半。他眉间的刻痕松了松,但还是微微蹙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了点不自觉的、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流露的、类似于告状的细微委屈:   “还没,一会儿去食堂吃。”   “怎么又皱着个眉头?”贺姝文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拼命对自己挤眉弄眼、一脸“看吧我把他惹毛了”的得意表情的丈夫,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准是这个当爹的,又为了工作上的事“多嘴”,插了手,碰了儿子最在意的“主权”红线,把家里这位骄傲的小祖宗给惹烦了。她伸出空着的手,轻轻拍了下丈夫的胳膊,示意他别捣乱,然后才转回头,对着屏幕温声道,语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大孩子:   “好啦,你爸刚才和我说了。这次是他不对,不该随便插手你工作上的决策。”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哄劝,也带着点家庭内部特有的、给台阶下的默契:   “我替他跟你说声对不起,好不好?下次他肯定记住了,再也不乱当‘传话筒’了,乖乖。”   “妈……”俞棐被她这哄小孩似的语气弄得耳根发热,心底那点因为父亲干涉而拱起的火气,在母亲温柔带笑的目光和明显“拉偏架”的安抚里,不知不觉就漏了个干净。他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声嘟囔,听起来是抱怨,可紧绷的肩膀线条已经松了下来,“别老叫我乖乖,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在妈妈这儿,你八十岁也是乖乖。”贺姝文最吃自家儿子这套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从小到大都这样,想着,她眼里的笑意又软了几分,顺着话题往下说,“明筝那边估计也为难,老杜那个人,滑头太多,肯定没少缠着她磨。所以啊,乖乖,收收你那点少爷脾气,别寒了金牌员工的心。”   “我哪敢给她气受。”   提到蒋明筝,俞棐一直紧皱的眉头短暂地松开一瞬,随即又拧在了一起,只是这回眉宇间堆迭的不全是烦躁,还掺杂了点别的、类似委屈的情绪,那表情看得贺姝文心里直发笑。看来这俩“冤家”是又闹别扭了。蒋明筝她见过多次,小姑娘的具体脾性她不敢说全摸透,但这些年看下来,行事有度、心中有谱是肯定的。贺姝文干脆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依旧温温柔柔,带着点探究的关切:   “怎么,跟我们明筝闹矛盾了?” ↑返回顶部↑ 第143章 140:吵架(1 / 4)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途征这边,俞棐坐在主位,蒋明筝和林宁分坐两侧,财务、法务、项目审计负责人悉数到场。零合那边,杜国伟带着他的核心团队,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诚恳。这场围绕ZOE 1.0项目尾款、车样泄露责任与后续合作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傍晚五点半,才算勉强尘埃落定。   杜国伟毕竟理亏在先,又舍不得俞家这棵大树和未来的合作机会,姿态放得足够低,态度堪称恭顺。但俞棐心里憋着的那股火——被父亲干涉的不爽,被蒋明筝“算计”的憋闷,还有对零合做事不地道的恼火,在公事场合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他没像事发那天早上一样暴怒拍桌,咆哮骂人,反而异常“冷静”。   可这种冷静,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难受。   俞棐的嘴,刻薄起来是能杀人的。他不用脏字,不提高音量,就靠着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和一条条清晰到冷酷的项目数据、合同条款、交付标准,慢条斯理,一句接一句,专门往零合的痛处和漏洞上钉。那些话,外行听着或许觉得只是就事论事的质询,可内行和当事人听着,字字都像裹着冰碴的小刀,刮得人坐立难安,脸上火辣辣地疼。   杜国伟几次想打哈哈圆过去,或者试图把责任再往“下面人不懂事”上引,都被俞棐用更具体的数据和邮件记录轻飘飘地挡了回来,顺便再“提醒”一下对方管理上的疏漏。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除了俞棐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就是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零合那边的人,额头渐渐冒汗,杜国伟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僵,最后只剩下面皮微微抽动的勉强维持。   两边的员工原本以为,既然大老板们愿意坐下来谈,总不至于闹得太难看。的确,俞棐没掀桌子。但他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一场漂亮的“报复”。   最终,原本谈妥的两千两百万尾款,硬是被俞棐抓着验收细则、保密协议违约赔偿、以及后续风险对冲等名目,又生生咬下了叁百八十万。零合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所有瑕疵整改并通过最终复核,才能拿到这笔缩了水的钱。   当俞棐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最后确认这个数字——“一千八百二十万”时,负责做会议记录的蒋明筝,指尖在键盘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叁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了她一下,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怎么会这么巧?和她参加综艺的税后报酬,一分不差。   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向主位上的俞棐。男人正垂眸看着手里的最终协议草案,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随口定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他没看她,也没看对面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杜国伟。   蒋明筝迅速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惊疑。应该是巧合。融策那边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俞棐不可能知道。她默默告诉自己,但心底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寒意。她和俞棐之间的问题悬而未决,这次参加节目本就存了暂时逃避、冷却关系的心思。如果……如果真在节目上遇到,以俞棐的性格和眼下这微妙的情形,那场面她简直不敢细想。   万幸,俞棐似乎真的只是公事公办。他签完字,将文件推给法务,便起身结束了会议,没再多给那叁百八十万一个眼神,也没给任何人探究的机会。   然而,送佛送到西,有时候也难免送到沟里。   会议结束后,杜国伟硬是拉着蒋明筝,说要“再聊几句,表达感谢”。想着毕竟是合作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也是为了日后少点麻烦,蒋明筝便应了,两人来到公司高层专用的空中花园。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   “明筝啊,这次真是多亏有你。”杜国伟手里夹着没燃的雪茄,笑容恢复了惯常的圆滑,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刚才被“宰”的心疼,话里话外却把功劳往蒋明筝身上推,“我就知道,交给你来协调,俞总那边多大的火气,都能慢慢消下去。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你啊!”   蒋明筝面色平静,语气是标准的职业化,不接他这个明显带着奉承和试探的话头:“杜总言重了。都是为了项目顺利,公司利益。俞总做事有他的原则和考量,一切按合同和事实说话,谈不上什么火气。ZOE是途征的重点项目,您也清楚它的分量。”   “清楚,当然清楚。”杜国伟连连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花园入口处瞟。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挺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时,眼珠子一转,自以为抓住了绝佳的缓和关系、甚至更进一步拉拢的机会,拍不了俞棐的马屁,拍拍这位明显在俞家父子面前都说得上话、未来很可能“更进一步”的蒋小姐的马屁,总是没错的!   他立刻调整表情,笑容更加亲切,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的关怀,压低了点声音道:“哎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老俞、就是你俞叔叔,我们一块儿打球的时候,可没少提起你。他和姝文对你,那是相当满意,喜欢得很呐!”   蒋明筝一直维持得完美的表情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不是害羞或欣喜,而是一种清晰的不耐烦和“又来了”的厌烦。只可惜,杜国伟完全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机智”和“搭线”的兴奋中,丝毫没有察觉。   他见蒋明筝没立刻反驳,以为说中了心思,更加来劲,语重心长地继续道:“这工作固然重要,但终身大事也得考虑考虑了嘛。我托大,也算看着你和……和小俞总这几年一路过来的,半个长辈的心是有的。你们年轻人啊,有时候就是容易闹别扭,但感情基础在,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关键是……”   “杜总。”   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杜国伟越来越离谱的“劝和”。   蒋明筝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杜国伟则是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俞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近前,就停在蒋明筝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男人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下午开会时更沉,更冷,静静地落在杜国伟脸上。   俞棐觉得,杜国伟今天大概是走了狗屎运,难得狗嘴里吐出了两粒能入耳的象牙。只可惜,吐得太不是时候,或者说,太是时候了。他原本只是下来透口气,顺便……看看某个“春风得意”地跟人“聊天”的人。此刻站在这里,他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跟了下来。   蒋明筝在听到俞棐声音的瞬间,已经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她转过身,面对杜国伟,语气清晰而疏离,带着一种明确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杜总,我想您可能有些误会。”她甚至用了更正式的“杜总”称呼,“我和俞总之间,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并非您想象的那样。”   她平时极少对外解释自己的私事,但杜国伟今天的言行已经越界,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窥探和利用。这次零合的事,若非顾及途征当下的资金链和俞宗霖的面子,她根本不会从中斡旋。杜国伟这人,就是这些年过得太顺,被惯得有些不知分寸了。且不论她和俞棐到底是什么关系,就算真有什么,也轮不到他杜国伟来借题发挥,踩着往上攀。   她必须把话说死,杜绝后患。 ↑返回顶部↑ 第144章 141:循循善诱(1 / 2)   六点半,晚高峰的威力开始显现,车流像一锅逐渐煮沸的粥,黏稠而缓慢地蠕动着。途征大厦矗立在市中心最金贵的地段,从这儿跨区去吃饭,注定要跟无数刹车灯培养一会儿“感情”。   聂行远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表情倒不见烦躁。堵车嘛,常态。更何况,今晚这顿饭是蒋明筝张罗的。只要是她主动安排的事,就算前头堵成停车场,他也能心平气和地等着。   甚至,他心里还隐隐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像猎手终于嗅到了真正值得较量的对手的气息。   俞棐?那位易燃易爆炸的俞总,在聂行远看来,更像是个被宠坏、情绪管理不及格的大男孩,杀伤力有,但套路直白,不够看。真正让他提起兴致的,是今晚要见的这位“周医生”。   能被蒋明筝这么藏着掖着、郑重其事安排见面的人,分量肯定不一般。聂行远几乎能确定,这位,恐怕才是未来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他缺席了蒋明筝生命里的八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也必须面对一个真理:没有人会停在原地等谁,人的时间不会因为任何变动停滞不前。八年,足够让一个人的世界天翻地覆,认识许多新的人,经历许多他无从知晓的事,建立起他完全陌生的关系网。   而这个“人”里,显然包括了眼前这位身份微妙、贴心周到得让他有些在意的“周医生”。   聂行远目视前方拥挤的车流,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和战意的弧度。   如果他没猜错——   这位即将见面的、温和有礼的周医生,大概、也许、差不多……就是蒋明筝身边那个的“小四”本尊了。   车子又往前挪动了一小段。聂行远松开刹车,轻轻踩下油门,心情复杂却又奇异地明朗起来。   也好。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溜溜。藏着掖着,反而没意思。   “嗯,就定那家粤菜吧,要个安静点的包厢。”她说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灯上,嘴角却因为想起什么而轻轻弯起,“于斐这几天可念叨了,天天跟我数他家那口杏仁豆腐,说做梦都流口水。”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也多了点家常的柔软,“这两周没见你,他可记着了,时不时就‘周医生’、‘周医生’地嘟囔,跟个复读机似的。”   电话那头,周戚宁刚脱下那身象征职业的白大褂,换上自己的浅灰色毛衣。医院独有的那种消毒水气味似乎还隐约萦绕,但蒋明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一缕温煦的风,轻易驱散了那份清冷。他眼底浮起真切的笑意,声音透过电流,温和又踏实:“好。那我这边收拾一下,直接从医院过去,顺路接上于斐。咱们饭店见?”   他今天特意跟人换了班,空出晚上。蒋明筝之前提过,想让他和那位“聂先生”正式碰个面。周戚宁心里门儿清,这是要他进入她生活里另一块重要的拼图。作为她盖章认证的“正宫”,这种场合他没打算躲,反而觉得早晚要有这么一回。听到她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像是要处理什么“大事”之前的认真,他脸上笑意深了些,语气却更稳当:“路上车多,开慢点。”   “知道啦,你也是。”蒋明筝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卷了卷垂下来的发梢。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丢进包里,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聂行远趁着等红灯的空档,飞快地瞟了她一眼。这女人,从下班就有点不对劲,现在虽然好点。嘴角是放松的,可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窗外,眼神却有点飘,像在脑子里飞速排列组合什么高难度方程式。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没问,只是把车载音乐的音量又调低了一格。   蒋明筝这会儿心情其实有点复杂。本来嘛,安排今晚这顿饭,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的事。把周戚宁和聂行远凑一块儿吃个饭,互相认识认识,在她看来挺有必要。毕竟她过两天就要飞了,这一走就是四十五天。于斐离了人可不行,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他们俩。   虽然……她还没跟聂行远坦白周戚宁的“正牌男友”身份,但直觉告诉她,聂行远不是傻子,有些事,他心里恐怕早有猜测。   今晚这顿饭,某种意义上,有点像“托孤”?啊呸,不对,是“家庭主要成员首次非正式会晤暨未来四十五天于斐大朋友共同看护预案商讨会”。   想到这儿,蒋明筝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有点想笑,又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局面,真是比最复杂的项目方案还让人头秃。   左手边,是她认定了要一起往下走的周戚宁,温柔妥帖,是她当下想要握紧的安稳。右手边,是聂行远,那个和她过去深深纠缠、如今依旧无法彻底割舍的存在,混杂着太多复杂的依赖、亏欠和她永远也放不下的初恋。   两个她都不想放,也放不了。所以,“如何让这二位爷和平共处、至少别打起来”,就成了她未来生活里必须攻克的最大难题,堪比哥德巴赫猜想。   可问题是,这俩男人,压根就不是一个路数的!   周戚宁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平和包容,能无声浸润。聂行远呢,外表看着是块沉静的冰,内里却藏着灼人的火芯,锋利又执拗。   水与火,在她面前还能各自收敛,勉强维持“正常人类”的社交状态。可要是把他俩面对面放一块儿……   蒋明筝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微笑得体,眼神却能把人里外看透;另一个面无表情,但每句话都可能带着裹着火的软刀子。空气里噼里啪啦全是无形的电火花,而她就是那个站在中间、随时可能被误伤的倒霉裁判,万一这碗水要是端不平……   车子又往前挪动了一小截。蒋明筝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开车的聂行远,男人侧脸沉静,看不出任何即将“迎战”的端倪。   男人下颌线绷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啧,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有时候真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返回顶部↑ 第145章 142:拉踩(1 / 2)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却瞬间戳破了蒋明筝试图用“俞棐不讲理”来掩盖的部分自我辩护。   “……我知道。”蒋明筝沉默了两秒,才低声承认,声音里那点因被“针对”而起的恼火,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理亏的委屈取代,“这确实……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是没处理好。”   她确实知道自己有错,也正因为知道,才会在面对俞棐的激烈反应时,除了愤怒,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懊恼和心虚。聂行远这句话,恰好点在了她最不愿被触碰、却又无法否认的软肋上。   “但我道歉了,”她抬起头,语气急促了些,像是要证明自己并非毫无作为,那份委屈因为掺杂了无力感而显得更加真实,“我也反复解释了当时的处境和我的考虑。可他不听,他根本……根本不给我把话说完的机会,就认定我是故意、是算计!”   聂行远静静地听着她话语里的哽咽,没有立刻接话。车厢内只有她微微不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持续的车流噪音。他目光落在前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计划得逞般的幽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要让她承认自己的“错”,加深她的愧疚和对他“客观公正”的信任;又要让她感受到对方“不可理喻”的绝望,从而将他——这个看似“理解”她、“包容”她错误的人——衬托得更加可靠和难得。   一拉一踩,分寸尽在掌握。   但他并不想真的惹哭她。眼见她说完后又无意识地开始抠弄自己的手指,那是她心烦意乱时的小动作,聂行远心下一软,伸手过去,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止住了她自我惩罚般的动作。   他的语气也随之悄然变换,那股就事论事的冷静悄然褪去,掺入了几分沉入回忆的温和,与恰到好处的、不显得刻意的自省。他巧妙地将自己从“评判者”的位置,拉入了“同类”甚至“前科者”的行列:   “而且,”他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往事重提时的淡淡赧然,“说到做事欠考虑、不懂事……我那时候,不也做得一塌糊涂,挺糟糕的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交迭的手上,仿佛透过此刻看到了更久远的、布满裂痕的时光,语气里那份诚恳因此显得更加真切,甚至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把你气得够呛,说了不少混账话,也做了不少混账决定。现在回头想想,自己都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   说着,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微微侧过脸,看向蒋明筝。车窗外的流光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清晰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般的期待。他放软了声调,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却又无比认真:   “所以,学妹……能不能再接受一次我这个当年鲁莽又自负的学长的道歉?为所有的不成熟,和……让你、于斐难过的那些时刻。”   蒋明筝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眼中毫不作伪的诚恳,心里那点因为提起往事而泛起的细微涟漪,很快被一种更温软的情绪覆盖。她摇了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释然:   “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流转的灯火,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却也格外清晰,“那时候,咱们都还是半大孩子,脾气冲,说话做事不管不顾,我自己做得也不好。”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聂行远,眼神澄澈,一字一句,将那个最重要的区别轻轻点了出来:   “况且,你和他……不一样。”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聂行远的心湖,漾开一圈无声却清晰的涟漪。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更幽深的平静。他没有再接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仿佛这一个音节,已承载了千言万语。   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驶向前方。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柔和的音乐流淌。方才关于俞棐的烦躁,似乎已被这段关于“过去”与“不同”的简短对话,悄然隔开,冲淡。   “所以,俞棐估计也是一时情绪上头,你们……好好沟通的话,应该不至于闹成这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自己人”的无奈和包容,不经意间划出了亲疏界限,像他和那位未来的“周医生”,不都接受得很“良好”吗?这才是正常操作,俞棐才是他们这段关系里的异类,是他不正常。   “我好好说了!”蒋明筝果然更觉冤枉,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不被理解的愤懑,“我几乎把能解释的都掰开揉碎了说!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脑子就跟短路了一样,只会揪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莫名其妙的问题不放!”   “他的成长环境,毕竟和我们不太一样。”聂行远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设身处地”的体谅,可这话里的“我们”一词,已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和蒋明筝划到了同一阵营,而与“俞棐”区隔开来。“顺风顺水惯了,没经历过真正的难处,有些事无法感同身受,也是人之常情。”   拉踩的精髓在于张弛有度,既要踩到痛处,又不能显得自己面目可憎。在广告圈见惯了人心博弈的聂行远,深谙此道。他继续用那种理解万岁的口吻,看似在为俞棐开脱,实则一句句,都在蒋明筝心里那杆秤上,为俞棐添加“不接地气”、“被家族束缚”、“无法共情”的砝码。   “更何况,他肩上扛着那么大一摊家业,”聂行远微微摇头,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仿佛同情般的感慨,“那种家庭,规矩多,束缚也多。作为继承人,很多选择恐怕身不由己。感情……或许就是必须为家族利益让步的一部分吧。俞棐他,压力也不小,有些偏激的反应,或许……也是种宣泄?”   “难道我就很好过吗?”   蒋明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长久压抑后终于决堤的沙哑,混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还有一种更深、更尖锐的不甘,像生了锈的钉子,一直扎在心底,此刻终于被翻搅出来。   “他好像从来……都不会试着,哪怕只是试着,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她语速渐渐加快,那些在心底反复咀嚼的苦涩一股脑涌上,“这几年,在他眼里,我是不是就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对所有的指指点点、流言蜚语都无动于衷?他就真的觉得……我可以穿着这身用‘靠睡上位’、‘心机攀附’编织成的脏衣服,还高高兴兴、毫无负担地去接受他所谓的‘爱’吗?”   她猛地吸了口气,眼眶发热,但强忍着没有让那点湿意凝聚,反而逼出一种近乎凌厉的诘问,直指核心: ↑返回顶部↑ 第146章 143:端水的要义(1 / 2)   “辞职也好,继续留下也罢,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聂行远倾身过去,指尖按下她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他动作自然地将那截带子收好,又顺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微凉的皮肤,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目光温和地看进她眼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都支持。”   说完,他微微低头,在她唇上飞快地、轻柔地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退开后,他看着还有点愣怔的她,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也带上了点熟悉的、逗弄般的调侃:   “为了男人这种……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的生物,就开始自我怀疑、否定自己,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蒋明筝学妹该有的作风。”   蒋明筝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心头那点沉郁散了大半,又被最后这句调侃说得耳根发热,有些别扭地转开视线,小声嘟囔:   “什么嘛……说得好像你不是男人一样。”语气里那点不自在,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被看穿心思后的不好意思。   “我不一样。”聂行远答得很快,语气坦然,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   “有什么不一样?”蒋明筝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逗笑了,转过脸,故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紧实,“你脱光了什么样我都见过,不是男人是什么?还能是姐妹不成?”   聂行远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眼底的笑意更深,却莫名沉淀下一些更认真、也更柔软的东西。他握住她捣乱的手,包在掌心,看着她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说:   “我啊……”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最终,用一种近乎自贬的、却又带着无限纵容的语调说道:“大概是你升级打怪路上,系统看你太辛苦,额外赠送的……安慰奖?”   “还是绑定款,不能退货的那种。”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却将那份“无论如何我都会在”的承诺,藏在了这个看似玩笑的定位里。他不是主角,不是必需品,只是她前行路上,一份希望她能收下、能偶尔依靠的“赠品”。这份将自己位置放得极低、全然以她为重的姿态,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让人心头发软。   “不能退货!”蒋明筝立刻接话,故意板起脸,做出夸张的严肃表情,眼底却漾着明晃晃的笑意,“行吧,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收下好了。”   “是是是,多谢蒋大小姐收留!”聂行远得寸进尺,脑袋一歪,彻底卸下平时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像只大型犬一样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还故意蹭了蹭,闷闷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黏糊糊地重复,“收下我吧,收下我吧……求求你了,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带着他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蒋明筝被他这罕见又肆无忌惮的耍赖模样闹得彻底没了脾气,脖颈缩了缩,想躲又没舍得用力,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抬手,揉了揉那颗埋在自己肩头、头发有些扎手的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她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奈,却又浸着纵容的甜,像化开的蜜糖,“我的‘赠品’先生。快起来,别蹭了,痒……”   她轻轻推了推他,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一丝哄劝:“真该走了,别让他们俩等急了。”   聂行远这才心满意足地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求收留”的可怜相,只剩下得逞后亮晶晶的笑意。他飞快地又在她唇上偷了个香,才利落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遵命,我的主人。”他拉开车门,绕到副驾这边,绅士十足地替她拉开车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那上扬的嘴角和眼底未散的笑意,怎么看都还带着点“赠品”成功上位的狡黠与得意。   周戚宁单独开了个包厢,这个点儿还能订到,确实不容易。聂行远跟在蒋明筝身后迈进门,目光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圈,环境清雅,私密性不错,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几碟精致的凉菜,那位“周到”的周医生,看来是用了心的。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默契地、若无其事地各自移开。   直到四个人围着大圆桌坐定,聂行远和周戚宁才又像刚刚想起对方似的,朝着彼此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标准得可以去拍商务广告的、友善而疏离的微笑,点了点头。   “筝,点菜。”于斐等得有点着急了,虽然有周戚宁陪着玩了一会儿,还带着他先勾了些菜分散注意力,但蒋明筝一来,他立刻就像块牛皮糖似的贴了过去,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献宝似的举起IPAD上的菜单界面,眼睛亮晶晶的,“周医生,斐,点完了!看!”   “这么棒呀?”蒋明筝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我看看……嗯,点了好多。有没有杏仁豆腐?”   “点了!”于斐重重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很认真,“二!”   “周医生破费了。”蒋明筝抬头,对周戚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谢与些许“打扰了”意味的微笑。心里那点带着“外人”来“砸场子”的微妙心虚,在对上周戚宁一如既往温和包容、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全然接纳的目光时,稍稍被熨平了些。毕竟两人事先通了气,暂时不打算公开恋情,今晚这戏,得唱出“普通好友”的疏离感。万幸,周戚宁入戏很快,接得自然无比。   “哪里,应该的。”周戚宁神色自若,仿佛真的只是招待女友的普通朋友。他将手边另一份硬壳菜单推向坐在蒋明筝另一侧的聂行远,动作流畅,主动开启了符合“东道主”身份的社交模式,也接过了蒋明筝悄悄递来的剧本。   尽管对面那位聂先生身上那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领地探查”气息相当明显,但作为蒋明筝盖章认证的“官方指定男友”(他最近补课综艺新学的词),他觉得,自己应该拿出点气度。   “聂先生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不知道您的口味,点的都是我们平时常吃的几样。”   聂行远接过菜单,没翻,只抬眼看着周戚宁,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弧度,语气轻松:“我和明筝口味差不多,不吃辣,其他的都不挑。周医生费心了。”   “巧了,”周戚宁合上自己手里的菜单,随手放到一边,笑容无懈可击,话却接得稳稳的,“我和小筝一样,也不太能吃辣。看来今天的菜,应该没点错。”   嚯。聂行远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不是个软柿子。对方这拳风,看着温和,实则绵里藏针,他好像没有不接招的道理。   周戚宁的目光掠过对面明显在“装死”、正低着头专心陪于斐玩消消乐、试图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蒋明筝,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纵容。他这位“钦定”的男朋友,看来上岗后的第一个考验,来得又快又直接。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官配”,总不能第一回合就露怯。 ↑返回顶部↑ 第147章 144:只是男朋友而已(1 / 3)   后半程的饭,在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中总算吃完了。   可蒋明筝心里清楚,她小心翼翼端了整晚的那碗“水”,最终还是洒了。而且,亲手把碗打翻、让局面彻底失控的,还不是她这个战战兢兢的“端水大师”,而是那两位假笑面具戴了整晚、此刻终于懒得再装的爷。   在蒋明筝脑补的小剧场里,大概就是聂行远抢了她左手的碗往地下一摔,周戚宁也毫不示弱笑吟吟接过她右手的碗将水一喝,轻轻往身后扔了碗。   聂行远放下了筷子,拿起湿巾,确实擦了擦嘴角,然后那团湿巾被他随手放在了一边。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看向周戚宁。   “明筝,时间还早。你带于斐出去逛逛,透透气。毕竟要出趟远门,你们俩单独说说话。”   周戚宁也放下了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抚过,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接下的话也分毫不差:   “于斐,还记得后花园的鲤鱼池吗?陪筝筝去逛逛。一会儿周医生去接你们俩回家。”   “我——”蒋明筝看着两人之间那无声涌动、几乎实质化的低气压,真的感到了和脑补中一样的无措,“那什么,要我再陪你们坐一——”   “去吧,明筝。”   “去吧,小筝。”   两人再次同步,将她所有的迟疑堵了回去。   蒋明筝看看左边神色沉静的聂行远,又看看右边笑容无懈可击的周戚宁,脸上露出了和脑补剧场里如出一辙的“你们别闹了”的无奈表情。偏偏今晚这两位,显然是较上劲了,对她的眼神示意完全免疫。   僵持了短短两秒,蒋明筝认命地闭了闭眼,知道这场“男人间的对话”避无可避。她一手牵起有些茫然的于斐,站起身。   “……你们好好聊。”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做最后一遍无用的叮嘱。说完,她似乎觉得气氛太僵,又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缓和,但那笑容干巴巴的,嘴角扯动的弧度有点勉强,还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没什么底气的“哈哈”,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心、心平气和地……聊。”她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忽地在两个男人之间快速掠过,好像在寻找什么“文明公约”的痕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自说自话的尴尬和徒劳的希望,“现在都……文明社会了,是吧……你们,懂的哈。”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于斐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道:“筝,走。”   蒋明筝如蒙大赦,赶紧点头,最后飞快地瞟了一眼岿然不动、但空气仿佛已经凝固成冰的两个男人,不再犹豫,牵紧于斐的手,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包厢,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了。   “咔哒。”   门锁合拢的“咔哒”声很轻,却像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聂行远向后靠进椅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掀起眼皮,目光没什么温度地落在对面男人脸上,开口,语气是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毫不掩饰挑剔的平淡:   “周先生,”他没再用那个职业称谓,语气硬地像在划清某种界限,“一把年纪了,还来掺和我们年轻人的事,不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么?”   聂行远原本并没想把场面搞得太僵,前提是这位‘周医生’能识趣些,别在他面前摆出那副滴水不漏的“主人”姿态。可对方从点菜开始,一招接着一招,看似周到,实则步步为营,将他排除在那三人自成一体的小圈子之外。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他本可以忍耐。但听着他们分享那些他没有参与的、细碎而温暖的共同回忆,聂行远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耐心和伪装,正在迅速瓦解。   他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就是蒋明筝身边那个该死的被蒋明筝藏得严严实实的“小四”。   周戚宁闻言,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面具没有丝毫碎裂的痕迹。他甚至微微弯了下唇角,仿佛觉得对方的话很有趣。他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自己续了半杯茶,动作优雅从容。   “虚长几岁而已,聂先生不必客气。”他放下茶壶,声音平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年长者和蒋明筝圈内人的淡然,“如果聂先生不介意,可以和明筝一样,叫我周医生,或者戚宁也行。毕竟以后要在一起相处,太生分了,明筝夹在中间也为难。”   周戚宁面上平静,心底却掠过一丝自嘲。   恋爱这事,果然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想他十六岁那年,被嫉妒他的年长学长们联手欺负,大冬天反锁在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标本室里一整夜,他都能面不改色,冷静地思考脱身之法。如今三十五了,反倒因为对方几句夹枪带棒的挑衅,就有些压不住火气。今晚这局面,起初分明是这位聂先生先撩的火,他不过接招罢了,怎么反倒显得是他不依不饶?   什么学长学妹的旧情结,真是幼稚。 ↑返回顶部↑ 第148章 145:不甘、拜下风(1 / 3)   “男、朋、友?”   聂行远脸上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属于假面社交的弧度,彻底消失无踪。他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   既然周戚宁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宣告事实般的语气说出来,那就绝不是在虚张声势、编故事诓他。尽管心里早已将对方钉在“小四”的柱子上反复鞭挞了无数遍,可当“男朋友”这个正牌身份被对方亲口坐实,甚至反过来坐实了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那个“小四”时……   聂行远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搭错了线,又猛地接通了。恍然大悟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荒谬、憋闷、还有那么点想笑的荒诞感,直冲天灵盖。   合着搞了半天,他聂行远才是那个“小四”?人家是正儿八经持证上岗的男朋友?!   怪不得!怪不得蒋明筝这几天对他态度微妙,少了些平时的针锋相对,甚至隐约透着点……“百依百顺”的纵容?他之前还以为是两人关系破冰后的甜蜜迹象,现在想来,那根本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祖宗的话真是至理名言。   总听人说男人在外面“偷吃”回家,会出于心虚或隐秘的兴奋给老婆买礼物献殷勤。这么一比,蒋明筝这几天的反常“温顺”,简直如出一辙!果然,在这事儿上,性别压根不是壁垒,心虚起来的补偿心理,男女都一样。   心里虽然早就清楚蒋明筝有自己的选择和人生,理智上也能接受。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就“被小三”了,顺位还排在了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老男人后面,聂行远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闷,喘不上气。   最憋屈的是,他还不能在这位“正牌男友”面前失态破功!聂行远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那句冲到嘴边的“凭什么”给咽了回去,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的、介于冷笑和狰狞之间的表情。   难道……就因为对面这人年纪大?看起来更“稳当”?所以就能直接晋级男朋友?他那里不沉稳可靠了!!!   他不服!他聂行远哪里差了?!   “你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   “昨天。”   周戚宁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送到唇边,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顶级香茗。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桌轻触,发出悦耳的一声脆响。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聂行远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用那种谈论“今天早餐吃了煎蛋”般的寻常口吻,清晰而缓慢地补上了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时间——   “上午,八点整。”   上午八点。   这四个字像四颗精准定位的子弹,砰砰砰砰,结结实实击穿了聂行远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   好啊!   聂行远瞳孔骤缩,一股混杂着恍然大悟、荒谬绝伦和暴烈怒意的气血直冲头顶。蒋明筝前天夜里匆匆离开、彻夜未归说是在朋友家,原来是这个‘朋友’!   聂行远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周戚宁那副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实则每个毛孔都在无声散发着“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的从容姿态,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直跳。   周戚宁将他的震惊与暴怒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只是那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的姿态,和几不可察扬了一瞬的眉梢,都泄露了他此刻并非全然的平静。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克制而含蓄的得意,无需言语,已足够有杀伤力。   他甚至没再看聂行远那精彩纷呈的脸色,目光落回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指尖轻点,慢条斯理地开始回复导师群里学生圈他的问题。   那些平日里让他眉头紧锁、比学术垃圾还不如的碳基生物排泄物伪装出来的‘学生论文’,在此刻这种微妙对峙的背景下,竟也显出了几分“可圈可点”的可爱之处。   男人撇了撇嘴,他一边在屏幕上批注,一边用那种讨论“晚上吃什么”般的寻常语气,补充道,甚至带着点宽宏大量的意味:   “明筝和于斐,我能接受。聂先生的存在,”他指尖停顿了一下,抬眼,极其短暂地瞥了聂行远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轻蔑都更具杀伤力,“也同样。”   他低下头,继续修改论文,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给家里的装修需要安装洗碗机,这样以后能省事:   “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在我这儿,算不得什么新鲜奇闻。我想要的……”   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真正地、专注地投向聂行远,先前所有用于社交场合的温和润滑剂般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种医生剖析病情时的冷静,和一种基于事实的、近乎冷酷的清晰。   “……我关心的,从来只有明筝是否开心、是否过得顺意。其他的,”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聂行远绷紧的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如同手术刀划开皮肉,精准地剥离出核心,“包括聂先生你,在我这里,都只是可能影响她情绪的……附带因素。你能让她更轻松、更愉悦,自然最好,我很乐意看到那样的景象。”   “如果不能,”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宣告规则般的笃定,“那我自然也有我的方式,让你……聂行远、适时退出这场对她而言可能已是负担的游戏。” ↑返回顶部↑ 第149章 146:最害怕被筝讨厌(1 / 3)   蒋明筝带着于斐坐在私厨后花园的草坪上,找了个看锦鲤的好位置,和旁边那些被家长暂时安置在这里的孩子们差不多。她和于斐肩并肩坐着,看起来是在专心陪他。   可她心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眼睛看着池子里慢吞吞游动的鱼,心思却全飘到了楼上包厢里。聂行远和周戚宁的脾气,她以为自己多少是知道的,但那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完全不具备参考意义。她在,聂行远会收着那股劲儿,周戚宁也会更温和。现在她不在场,把那两个都带着刺的男人单独留在里面……她之前那点“了解”,还能作数吗?   特别是聂行远。他能接受吗?一个俞棐就算了,现在又杀出个周戚宁,他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的接受?接受她身边有了周戚宁,接受自己不再是那个“唯一”的选项,然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不吵不闹地继续待着?万一他受不了选择放手再次离开怎么办?   蒋明筝一点把握都没有。   分开的八年太长了,长到她错过了他人生里无数个重要的转弯,错过了他每一次站在人生岔路口的抉择。她不知道他的口味还有多少像从前,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和过去一样喜欢看那些动漫,她甚至不知道,‘破产’二字背后的重量,不知道那个曾经骄傲得像小太阳的少年,究竟一个人吞下了多少苦,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沉稳又让她看不透的聂行远。   她错过了太多。   “筝。”   于斐的声音轻轻的,从旁边传来。   “嗯?怎么啦?”蒋明筝应道,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转头。她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的弧度,空闲的手也凭着习惯和肌肉记忆,摸索着伸向旁边,揉了揉于斐柔软的发顶,声音刻意放得又轻又柔,“是不是有点无聊了?再等一下下就好哦。”   可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紧紧粘在手机刺眼的亮光上。屏幕上是和周戚宁的聊天界面。对方最新一条回复是:“聊完了,没事,放心。” 短短几个字,让她悬在喉咙口的心往下沉了沉,可紧接着,一股更深的焦虑和不确定感又涌了上来。   没事?真的没事吗?聂行远那个脾气……   她的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几乎是本能地又开始飞快地敲打:   「他脾气偶尔是有点急,说话可能冲,但真没坏心,你多包涵。」   「千万别硬碰硬,他吃软不吃硬的。」   「都是我不好,把你们凑一块儿……」   「爱你爱你,辛苦我们周医生了……」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糟糕,像个贪心的孩子,什么都想抓住,又什么都处理不好。明知道这种“既要也要”的摇摆和自私,最终很可能会让两个在意她的人都受伤,可让她现在就在聂行远和周戚宁之间做一个干脆利落的选择,她做不到。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心口就一阵抽紧的疼。   于是,她只能像鸵鸟一样,把自己暂时藏在于斐身边,却把所有的期盼和压力,都寄托在周戚宁身上。指望他的冷静、他的包容、他年长几岁的通透,去替她安抚、去替她周旋、去替她……维持住眼下这摇摇欲坠的平衡。她像个躲在幕后的胆小鬼,却指望台上的人按照她希望的剧本演一出团圆戏。   她知道自己无耻,利用了周戚宁的温柔和责任感。可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办?   “筝……”   于斐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哽咽,和一种被彻底忽略的茫然。他看着她侧脸上那专注到近乎紧绷的线条,看着她指尖在屏幕上跳跃时偶尔泄露出的一丝烦躁,看着她在和另一个人进行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却显然占据了她全部心神的对话。   “筝……不、喜欢,我,了。”   于斐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确认一个自己已经隐约感知到、却最害怕成真的答案。   “对吗。”   他一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对着那个发光的方块,眉头一会儿拧成疙瘩,一会儿又勉强松开,指尖在上面敲得又快又急,哒哒哒的声音让他心里也跟着乱。偶尔,她嘴角会弯一下,那通常是看到了那个很温柔、对他也很好的周医生发来的消息。   筝开心,是好事。他应该觉得高兴。   可是……胸口那里,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攥住了,一点一点,慢慢地收紧。闷闷的,慌慌的,这种感觉,和以前好多好多个下午,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着墙上钟表的指针慢慢、慢慢爬,等着筝下班回来的那种“不舒服”不一样。以前一个人在家等筝,看着钟,那种不舒服是空的,是长的,但知道筝最后一定会回来,会用钥匙打开门,会叫他“斐斐”。现在,筝明明就在身边,肩膀蹭着他的肩膀,呼吸都能感觉到,而且今天见到筝比平时太阳还高的时候早多了,不用等得眼睛发直,脖子发酸。   可他还是……不舒服。   越来越不舒服。   鼻子里面酸酸涨涨的,眼睛也热辣辣的,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要跑出来。 ↑返回顶部↑ 第150章 147:讨厌(1 / 2)   换作平时,蒋明筝这样冷下脸,于斐多半会吓得立刻收声,哪怕再委屈也会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结结巴巴地解释,或者直接伸手要抱。可今天,像是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安、困惑和那个可怕的“发现”拧成了一股蛮横的力气,就在蒋明筝这声冰冷质问砸下来的瞬间,于斐真的犯起了倔。   他不仅没有停下眼泪,反而在女人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瞪视下,猛地、彻底地甩开了她捧着自己脸的手,动作幅度大到他自己都踉跄了一下。他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任凭眼泪汹涌地冲出眼眶,在脸上肆意横流,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是死死盯着蒋明筝,用尽力气,从破碎的呼吸和抽噎里,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往外挤那些对他而言复杂又沉重的字眼:   “讨、厌!行远……筝,睡觉……一起!讨厌!”   他看到了,也听到了。昨晚,他们的房间没有关严门缝,他起来找水喝,全都看见了,也听见了。他的筝,在和另一个男人,做那些她很久很久以前说过、只可以和他一起做的、最最亲密的事。她说过的,“睡觉”要乖乖的,只和他。可她撒谎了。筝是个骗子。   “骗……筝,撒谎……你骗我!讨厌!”   蒋明筝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瞬间被冰水浇透。那股因被躲避而升起的怒火,顷刻间成了漏光气的皮球,只剩下无尽的慌张和冰冷。于斐知道了。他看见了?还是听见了?昨晚……她不敢往下想。她想解释,嘴巴张了张,可看着眼前哭得满脸通红,耳朵脖子都憋红了,每说两个字就要被哽咽打断、几乎喘不过气的于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行远……喜欢,筝……我的!筝,是我的!我的!”   从小,蒋明筝就一遍遍耐心地教他:不可以大声喊,不可以乱发脾气,想要什么,慢慢说,筝就会给你。苹果、玩具、工作、陪伴,还有筝自己……所有的一切,只要他乖,只要他听话,都可以拥有。他一直记得,也一直努力在学。   可最近,一切变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想不明白。家里多了一个人,筝会对那个人笑,有时候晚上他要一个人睡,每天回家,筝身边也多了另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让他讨厌,让他害怕,让他觉得那个“只要乖就什么都有”的世界,正在他眼前崩塌、消失。   “不要……行远!不要……看病!不要……周、医生!不要……家!不要!都、不要了!”   于斐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哭过了,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眼睛又痛又涩,像有沙子在里面磨。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讨厌,很坏,声音这么大,把旁边分他糖的小妹妹吓跑了,给小鱼起名字的小朋友也被爸爸拉走了。   他让所有人都不舒服了。可他怎么办?他控制不住。   “不要!讨厌!哇啊啊啊——!”   积攒到顶点的混乱、委屈、愤怒和恐惧,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于斐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开始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太阳穴,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于斐!于斐!不可以!住手!”   蒋明筝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想抓住他的手,那些怒气早就被更大的恐惧取代。可于斐真正失控起来,力气大得惊人,根本不是她能拉住的。周围投来的或惊诧、或嫌恶、或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让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被当作异类”的刺痛。她更恨的是,把于斐逼到这一步的,是她自己。   “不可以打自己!你住手啊!”   于斐根本听不进去,用力挣扎着,甚至试图推开她。蒋明筝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胳膊上,被他拖得踉跄。车行常年干活的力气,她再清楚不过。   终于,连日来积压的所有焦虑、疲惫、愧疚、无力,还有此刻面对失控场面和周围眼光的巨大压力,像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轰”地一声在蒋明筝脑子里炸开。她崩溃地尖叫一声:“住手!”,在极度的恐慌和绝望驱使下,扬起了手,就要朝还在捶打自己头部的于斐脸上扇去——   “明筝!”   “于斐!”   两声急喝几乎同时响起。   电光石火间,周戚宁从侧方猛地冲过来,一把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蒋明筝扬起的手臂和半边身体,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制止了她那几乎要落下的巴掌。而另一侧,聂行远也如同猎豹般窜出,利落地反剪住于斐的胳膊,用身体的力量和巧劲将他制住,阻止了他继续自残的动作。   场面被暂时控制,但情绪的洪流却已决堤。   被周戚宁紧紧抱在怀里,蒋明筝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刚才那一下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后怕和更深的崩溃。她看着被聂行远控制住、却仍瞪着一双哭肿的、盛满了巨大受伤和不解的眼睛望着自己的于斐,那眼神像最锋利的刀子,凌迟着她最后一点理智。委屈、埋怨、长久以来的压力,混合着对眼前局面的绝望,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她几乎是尖着嗓子,对着于斐哭喊:   “你为什么又这样!你为什么不听话!非要这样……非要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把我们当怪物、当笑话看吗?!你就喜欢过这种不正常的日子是吗!你非要不正常是吗!”   “没事了,明筝,看着我!”   周戚宁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试图用体温和声音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拇指慌乱地擦着她脸上不知何时也滚落的泪水。   “冷静,深呼吸!听我说,这里没事,餐厅老板是我们朋友,不会有任何不好的东西流出去,不要怕,我在这儿,我在呢!”   可蒋明筝的视线依旧死死锁在于斐身上,他眼中的“受伤”刺痛了她,也激起了她更深的、扭曲的怨愤,仿佛这样指责他,就能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和失败。她挣扎着,继续对着于斐吼,声音嘶哑破碎: ↑返回顶部↑ 第151章 148:人不是活在真空里的孤岛(1 / 2)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蒋明筝和聂行远一前一后走进来,谁也没说话,只有鞋子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在空气里弥漫。蒋明筝默默换好鞋,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衣服,动作机械,眼神空茫,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重复着“收拾行李”这个指令。那副魂不守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样子,看得聂行远心口一阵阵发紧,又有些手足无措。   他发现自己除了像条沉默的影子跟在她身后,在她拿出衣服时接过,笨拙地试图迭好,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摊开的行李箱里,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安慰的话堵在喉咙口,显得苍白无力;触碰的手伸到一半,又怕惊扰了她此刻脆弱的平静。他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分担一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体力活。   时间在无声的重复动作中缓慢流逝。一个箱子渐渐被填满,拉上拉链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聂行远直起有些发酸的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重重砸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正准备接过另一件衣服的手背上。   那滴泪滚烫,砸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   蒋明筝依旧维持着递出衣服的姿势,但头深深地垂着,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耸动。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急促地砸在她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很快洇开深色的圆点。   “很糟糕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破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裹着沙砾,“你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于斐这样彻底失控。”   她终于松开手,任由那件衣服滑落在地,双手撑在身侧的沙发上,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不再掩饰,任由眼泪汹涌,低着头,对着自己泪湿的膝盖,也像对着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开始艰难地剖白:   “其实……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对于斐……我也有怨气,也有不甘心的时候。很多、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想他为什么要拖累我的人生呢。”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聂行远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遥远回忆的语调,重新开口:   “小时候……”   她的童年,在描述里,最初是有颜色的。那时候洪水还是遥远的天灾词汇,她和于斐都还不是孤儿。于斐的爸爸开大货车,妈妈在学校门口摆摊卖四果汤和炸物,生意不错,虽然不够送于斐去很好的特殊学校,但于斐乖得出奇,比很多正常孩子都好带,一家三口的日子平静温馨。蒋明筝家境稍好,父母都是老师,五六岁的她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有于斐这么一个安静、乖巧、甚至有点“好欺负”的玩伴,是很快乐的。那时候的大海,在她记忆里只是家门口一片辽阔的蓝色风景,或许偶尔有风浪,但站在高处望去,那壮丽的美足以盖过对未知的些微恐惧,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   “为什么……要有台风呢?”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积压了二十年的、无解的诘问与痛苦,“为什么要有该死的洪水?为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她面前、紧紧握住她冰凉双手的聂行远。脸上湿漉漉的,眼神里充满了二十七岁成年人不该有的、却如此真实的茫然与创伤。   “我今年二十七了,聂行远,不是七岁。”她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像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事实,“可我……依旧接受不了那场洪水。”   “泡在水里的恐惧,我早就在游泳馆打工的时候,一次次把自己按进水里,强迫自己克服了。我告诉我自己不要、也不可以永远活在那样的记忆里,太可怜了,我不要自己这么可怜。”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每次泳池放水前,我都会求一起打工的体院那个女孩教我游泳,呛水呛到肺疼,她们笑我是不是要参加奥运会,我也只是笑,说……‘我是海边长大的,不会游泳,太丢脸了。’”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我以为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能照顾好于斐,我能把两个人的日子都过好。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有埋怨,永远不会。”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是于斐的爸爸……是于叔叔,用尽最后力气把我推到那个高地上,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没有他,我早就和我爸妈一起……死了。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最后看到的……是于叔叔被水冲走时……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臂。”   那场洪水的记忆,在她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浑浊可怕的黄水,裹挟着能要人命的一切,还有那截最终消失在漩涡里的手臂。她获救后,和被安置在囤盐仓库的其他灾民在一起,然后,在角落找到了浑身是伤、脸上缠着绷带、缩成一团的于斐。大人们说,那些伤有些是他自己弄的,有些是水里被东西划的,没人记得他怎么上来的,只记得他脖子上紧紧绑着一条丝巾,死死抱着一截断裂的水泥电线杆。   “那是我妈妈的丝巾……”蒋明筝闭上眼睛,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蜷缩起来,“洪水来的时候,小学是最先被淹的。于阿姨带着于斐本来已经要跑了……可是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聂行远,你知道吗?那水……根本不是慢慢涨上来的,是砸下来的,是拍下来的!”   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安置点,她也无法合眼。找到于斐之前,那孩子不吃不喝,只是锁在角落熬着,是大人们硬灌了米汤才保住命。见到她之后,于斐那场撕心裂肺的哭泣,和嘴里断断续续、模糊却致命的词语——“阿姨、冲走……妈妈,不见……”成了烙在她灵魂上的第二道伤疤。她当时死死咬着牙,不敢哭,也不敢回应,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他,仿佛那样就能堵住命运的洪流,堵住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同样破碎的答案。   “我无数次……无数次、卑鄙地想过,”蒋明筝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疲惫和自我厌弃,“他爸爸为了救我,没了命。我妈妈……可能也是为了护着他,才……是不是这样,就算扯平了?我们两家,谁也不欠谁的了?我和于斐谁也不欠对方。”   她说着,脸上真的浮现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扭曲的笑容,但随即,她用力摇了摇头,像要甩掉这个可耻的念头。   “我做不到……聂行远,我做不到这么算,人命、情分是不可以这么算的。”她反手抓住聂行远的手,指尖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实物,“我们两个人的命,从那时候起,就是绑在一起的。我爱他,也需要他,可我也……真的埋怨他。他依赖我,需要我,离不了我,或许、他也埋怨我的三心二意吧……是我自己,是我自私地、一点点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离不开我,世界里几乎只有我的样子。”   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哀:   “我怎么可以……怎么有资格埋怨他呢?是我把他变成了这样。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他今天说的那些‘讨厌’,他看见的,听见的……他懂,他只是……无法用我、你、所谓正常人的、能完全理解的方式表达,也无法用我能轻易接受的方式处理。”   “所以我就活该承受这些,是吗?”她抬起泪眼,看向聂行远,那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对于答案的绝望探寻,“因为我是活下来的那个,因为于叔叔救了我,因为我妈可能……因为这一切,我就必须永远坚强,永远包容,永远不能有怨言,甚至……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对吗?”   这个问题,她没有期待聂行远回答。它更像是一句抛向虚空、也抛向自己的沉重叹息,凝结了她二十年来无法挣脱的枷锁。她只是需要说出来,需要让那团堵塞了太久的、混杂着爱、痛、怨与愧的淤泥,找到一个出口。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气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不对。” ↑返回顶部↑ 第152章 148:不能这么算(1 / 2)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蒋明筝和聂行远一前一后走进来,谁也没说话,只有鞋子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在空气里弥漫。蒋明筝默默换好鞋,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拿衣服,动作机械,眼神空茫,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只重复着“收拾行李”这个指令。那副魂不守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样子,看得聂行远心口一阵阵发紧,又有些手足无措。   他发现自己除了像条沉默的影子跟在她身后,在她拿出衣服时接过,笨拙地试图迭好,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摊开的行李箱里,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安慰的话堵在喉咙口,显得苍白无力;触碰的手伸到一半,又怕惊扰了她此刻脆弱的平静。他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试图分担一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体力活。   时间在无声的重复动作中缓慢流逝。一个箱子渐渐被填满,拉上拉链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聂行远直起有些发酸的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重重砸在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正准备接过另一件衣服的手背上。   那滴泪滚烫,砸得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   蒋明筝依旧维持着递出衣服的姿势,但头深深地垂着,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耸动。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急促地砸在她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很快洇开深色的圆点。   “很糟糕吧……”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破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裹着沙砾,“你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于斐这样彻底失控。”   她终于松开手,任由那件衣服滑落在地,双手撑在身侧的沙发上,指尖用力到发白。她不再掩饰,任由眼泪汹涌,低着头,对着自己泪湿的膝盖,也像对着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开始艰难地剖白:   “其实……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对于斐……我也有怨气,也有不甘心的时候。很多、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想他为什么要拖累我的人生呢。”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聂行远以为她不会再说了,她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遥远回忆的语调,重新开口:   “小时候……”   她的童年,在描述里,最初是有颜色的。那时候洪水还是遥远的天灾词汇,她和于斐都还不是孤儿。于斐的爸爸开大货车,妈妈在学校门口摆摊卖四果汤和炸物,生意不错,虽然不够送于斐去很好的特殊学校,但于斐乖得出奇,比很多正常孩子都好带,一家三口的日子平静温馨。蒋明筝家境稍好,父母都是老师,五六岁的她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有于斐这么一个安静、乖巧、甚至有点“好欺负”的玩伴,是很快乐的。那时候的大海,在她记忆里只是家门口一片辽阔的蓝色风景,或许偶尔有风浪,但站在高处望去,那壮丽的美足以盖过对未知的些微恐惧,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心满意足。   “为什么……要有台风呢?”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积压了二十年的、无解的诘问与痛苦,“为什么要有该死的洪水?为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她面前、紧紧握住她冰凉双手的聂行远。脸上湿漉漉的,眼神里充满了二十七岁成年人不该有的、却如此真实的茫然与创伤。   “我今年二十七了,聂行远,不是七岁。”她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像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事实,“可我……依旧接受不了那场洪水。”   “泡在水里的恐惧,我早就在游泳馆打工的时候,一次次把自己按进水里,强迫自己克服了。我告诉我自己不要、也不可以永远活在那样的记忆里,太可怜了,我不要自己这么可怜。”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每次泳池放水前,我都会求一起打工的体院那个女孩教我游泳,呛水呛到肺疼,她们笑我是不是要参加奥运会,我也只是笑,说……‘我是海边长大的,不会游泳,太丢脸了。’”   “我以为……我真的以为,我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我以为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能照顾好于斐,我能把两个人的日子都过好。我以为……我永远不会有埋怨,永远不会。”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是于斐的爸爸……是于叔叔,用尽最后力气把我推到那个高地上,把我从水里捞上来的。没有他,我早就和我爸妈一起……死了。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最后看到的……是于叔叔被水冲走时……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臂。”   那场洪水的记忆,在她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浑浊可怕的黄水,裹挟着能要人命的一切,还有那截最终消失在漩涡里的手臂。她获救后,和被安置在囤盐仓库的其他灾民在一起,然后,在角落找到了浑身是伤、脸上缠着绷带、缩成一团的于斐。大人们说,那些伤有些是他自己弄的,有些是水里被东西划的,没人记得他怎么上来的,只记得他脖子上紧紧绑着一条丝巾,死死抱着一截断裂的水泥电线杆。   “那是我妈妈的丝巾……”蒋明筝闭上眼睛,巨大的痛苦让她几乎蜷缩起来,“洪水来的时候,小学是最先被淹的。于阿姨带着于斐本来已经要跑了……可是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聂行远,你知道吗?那水……根本不是慢慢涨上来的,是砸下来的,是拍下来的!”   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安置点,她也无法合眼。找到于斐之前,那孩子不吃不喝,只是锁在角落熬着,是大人们硬灌了米汤才保住命。见到她之后,于斐那场撕心裂肺的哭泣,和嘴里断断续续、模糊却致命的词语——“阿姨、冲走……妈妈,不见……”成了烙在她灵魂上的第二道伤疤。她当时死死咬着牙,不敢哭,也不敢回应,只是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他,仿佛那样就能堵住命运的洪流,堵住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同样破碎的答案。   “我无数次……无数次、卑鄙地想过,”蒋明筝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疲惫和自我厌弃,“他爸爸为了救我,没了命。我妈妈……可能也是为了护着他,才……是不是这样,就算扯平了?我们两家,谁也不欠谁的了?我和于斐谁也不欠对方。”   她说着,脸上真的浮现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扭曲的笑容,但随即,她用力摇了摇头,像要甩掉这个可耻的念头。   “我做不到……聂行远,我做不到这么算,人命、情分是不可以这么算的。”她反手抓住聂行远的手,指尖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实物,“我们两个人的命,从那时候起,就是绑在一起的。我爱他,也需要他,可我也……真的埋怨他。他依赖我,需要我,离不了我,或许、他也埋怨我的三心二意吧……是我自己,是我自私地、一点点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离不开我,世界里几乎只有我的样子。”   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哀:   “我怎么可以……怎么有资格埋怨他呢?是我把他变成了这样。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什么都懂……他今天说的那些‘讨厌’,他看见的,听见的……他懂,他只是……无法用我、你、所谓正常人的、能完全理解的方式表达,也无法用我能轻易接受的方式处理。”   “所以我就活该承受这些,是吗?”她抬起泪眼,看向聂行远,那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对于答案的绝望探寻,“因为我是活下来的那个,因为于叔叔救了我,因为我妈可能……因为这一切,我就必须永远坚强,永远包容,永远不能有怨言,甚至……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对吗?”   这个问题,她没有期待聂行远回答。它更像是一句抛向虚空、也抛向自己的沉重叹息,凝结了她二十年来无法挣脱的枷锁。她只是需要说出来,需要让那团堵塞了太久的、混杂着爱、痛、怨与愧的淤泥,找到一个出口。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抽气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不对。”   聂行远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斩钉截铁地截断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依旧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将她冰冷颤抖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暖她。 ↑返回顶部↑ 第153章 149:开了个‘冷’场(1 / 2)   隋致廉是第一个落地昆城的嘉宾。凌晨五点,机场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回响。他没让节目组来接,自己查了录制别墅的地址,在出口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车驶出机场,空气瞬间不一样了。清冽,带着点沁人的凉,吸进肺里醒神,路上车很少,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影。   经过一片像是早市聚集的区域时,景象活了过来。路边支起了零星几个摊子,昏黄的灯泡悬在竹竿上,照着腾腾升起的热气。有卖稀豆粉的,有摆着新鲜蔬菜的,摊主有汉族人也有不少穿着民族服饰的妇人,裹着头巾,安静地整理着货品,或搅动着锅里咕嘟的吃食。空气里飘来米香、豆香,还有某种清冽的植物气息,混在凌晨的凉意里,并不突兀,反而有种踏实的生机。   隋致廉按下车窗,更凉的风灌进来。他望向远处,巨大的山体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出沉默的黛青色,那是沧山。而另一侧,在房屋和树木的间隙,偶尔能瞥见一片广阔水面的反光,平静幽深,是珥海。   出租车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路,两旁是白墙青瓦的典型民居,飞檐在微光中勾勒出优雅的剪影。   比起他早已习惯的、无论几点都人声鼎沸、车流不息的京州,此刻窗外流动的昆城,有种尚未被日光彻底浸透、未被游人脚步踏碎的宁静,这里的节奏是慢的,舒展的,仿佛连时间都被沧山珥海间的风熏得醉了几分,自顾自地流淌,与外界的焦灼紧迫格格不入。   隋致廉静静看了一会儿,直到车子转弯,将那片渐起的市集烟火留在身后。他伸手,缓缓摇上了车窗。车内瞬间变得安静,将那份属于古城的、带着凉意的清新也隔绝在外。他低下头,解锁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通知栏里,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App推送,整齐排列着的,全是来自工作邮箱、合作伙伴或助理的未读消息提示,时间戳密集地覆盖了昨夜至今晨。   没有私人问候,没有无关紧要的闲聊。只有永无止境的工作。   他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代表“未处理”的红色圆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勾出一个极淡的、带着清晰自嘲意味的弧度。窗外是慢到几乎凝滞的时光,而他的世界,却似乎从未真正减速,哪怕他人已置身千里之外、这座以“慢生活”着称的古城。   终于,司机在一处院墙外停下,示意到了。隋致廉付钱下车,看着眼前这栋融合了当地风格、显然被精心打理过的别墅,又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尽头那抹越来越亮的天色。节目还没开始,但这座城市的第一面,已经和他预想中那个仅仅贴着“旅游胜地”、“少数民族风情”标签的地方,不太一样了。   绕过庭院里精心修剪过、沾着晨露的花木,隋致廉推开一扇沉重的、镶嵌着玻璃的木门。预想中空荡凌乱的场景并未出现,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简洁舒适的现代风格,但巧妙融入了些当地特色的软装,几台已经架设好的摄影机,正沉默地立在客厅的几个角落,黑黢黢的镜头对着不同的方向,其中一台的红点微微闪烁着,表明它正处于待机状态。灯光架、反光板也在一旁规整地摆放着,虽然没有打开,但那专业的阵仗已然拉开。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去,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摆设陈列,发现不止是这些“大件”,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比如书架顶端、绿植后方、甚至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都巧妙地固定着更小型的摄像机或收声设备。显然,从他踏入这扇门开始,某些录制就已经在潜在进行了。   节目组确实花了心思。不仅在于设备的齐全和隐蔽,更在于整个空间的“准备就绪”感。没有杂乱的电线,没有临时拼凑的痕迹,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条,仿佛这里不是一个临时录影棚,而是一个本身就充满生活气息、只是恰好被镜头包围的家。空气中甚至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薰气味,茶几上还摆着未拆封的矿泉水和当地特色的欢迎茶点。   隋致廉将行李箱靠墙放好,目光再次掠过那些沉默的“眼睛”。他脱下沾了灰的冲锋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心里对接下来四十五天的“同居”生活,有了一个更具体的初步印象。   这里没有侥幸,只有全方位的“沉浸”,荣芬语要的那种“绝对真实的沉浸”。   男人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刚过七点。补觉?他没这个打算,长途飞行的疲惫在进入这个充满“准备”的空间后,已被一种更为清醒的警觉取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设计简洁的任务卡上,他伸手拿过,快速浏览了两眼。上面的今日安排并不复杂,更像是入住指引和初期破冰的流程。   看完任务卡上的简要说明,隋致廉没有多做停留。他捞起随手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提起靠在墙边的行李箱,转身便朝着楼梯走去。   节目组将八间嘉宾房按“3-2-3”的布局分配在一至三层。隋致廉对邻居是谁并无所谓,也缺乏主动结识的热情。他此行与其说是寻找“缘分”,不如说是为了应付家里那位执着于他终身大事的母亲。从这个纯粹功利的角度出发,选一个最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房间,无疑是张安全牌,既能满足“参与”的形式,又能最大程度减少不必要的社交消耗。   他径直走上三楼,穿过安静的走廊,停在了最尽头、最靠里的那扇门前。拧开门把手,房间映入眼帘。意料之中的干净整洁,装修风格简约,透过窗户能望见远处苍山的轮廓和一部分古城屋顶,视野算得上开阔。但更重要的是,这里足够安静。听不到楼下可能的公共区域的动静,远离楼梯口和可能频繁使用的客厅、厨房,像整个别墅里一个被悄然遗忘的僻静角落。   隋致廉将行李箱拖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轻微的“咔哒”声后,外界的纷扰似乎也被暂时隔绝。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位置:便于观察,利于回避,可进可退。放下行李的人慢慢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渐渐苏醒的古城和远处沧山的轮廓,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房间里某个角落,那枚同样沉默闪烁着的红色光点。   另一栋别墅的监控室里,工作人员看着隋致廉如此迅速且目标明确地安排好了自己,从进门、看任务卡到选房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或探索,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无语。虽然开拍前总制片荣芬语确实给大家打过预防针,说这位“隋总”可能比较……特立独行,但真看到画面里这位爷如此干脆利落地把自己“隔离”起来,还是有点超出预料。   总导演向婕盯着监视器上那个已经关上的房门,没忍住,对着屏幕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低声骂了一句:“……爸的,最烦装货。” 语气里的火气和不爽显而易见。为了等这位首个抵达的“重磅”嘉宾,她和核心团队可是从凌晨三点就位准备,结果就拍到了这些“沉默是金”、“脚步匆匆”、“房门一关”的“精彩”镜头?   见她脸色不虞,旁边的副导演兼多年搭档路珊立刻站起身,笑吟吟地绕到她身后,手法熟稔地给她捏了捏肩膀,一边用眼神示意周围有些僵住的工作人员各归各位,按计划准备晚上的破冰环节,一边温声细语地安抚道:   “哎哟,我的向大导演,消消气~荣姐不是早就给咱们打过预防针了嘛?能把他这尊大佛请来就不容易啦,后续拍摄再慢慢引导嘛。再说了,后面不还有七位嘉宾呢么?总能碰撞出火花,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   路珊和向婕是融策传媒的王牌搭档,深耕多年,目前几档口碑与热度齐飞的女性竞技类综艺都出自她俩之手。这次被调来操刀这档备受关注的恋综,也是二人主动请缨的结果。她们坚信,男导演的视角在情感类节目,尤其是恋综上,总有难以突破的局限。拍得“帅”和“美”只是最基础的,如何捕捉细腻的情感流动和真实的人际化学反应,才是关键。   这也是总制片荣芬语力排众议,将重任完全交托给她俩的原因——向婕拥有手术刀般犀利的理性洞察和节奏把控力,而路珊则更擅长捕捉细腻情感和营造氛围,二人配合无间,是业内公认的黄金组合。   “不着急,不着急哈~”路珊撕开手边一袋当地特色的牛乳鲜花饼,捏了一小块,自然地喂到向婕嘴边,声音又软又柔,“先吃点东西垫垫。该换班了,你从三点盯到现在,眼睛都要熬红了,快去休息室眯一会儿,或者去看看化妆组那几个小朋友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儿我先盯着,放心吧。”   向婕就着她的手吃了饼,虽然脸上还带着点愠色,但身体已经诚实地站了起来,给路珊让出了主监控位。她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边还是忍不住对着那个已经静止的房间画面磨了磨牙,放狠话道:   “哼,让他装!等素材送到老刘那剪刀手里,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深藏不露’!我等着看他能‘低调’到第几期!”向婕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虽然被路珊按着肩膀,还是忍不住对着303那个静止的画面磨了磨后槽牙,仿佛已经预见了后期剪辑时“大展拳脚”的场景。 ↑返回顶部↑ 第154章 151:你最好说话算话(1 / 2)   一夜过去,积压的情绪仿佛随着那场痛哭和倾诉消散了大半。机场候机厅里,蒋明筝小口喝着冰柠檬水,看着对面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的聂行远,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松快。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层柔和的浅金色。   “至少现在,得让于斐开始慢慢学着自己适应,学着……离开你。”聂行远眼睛没离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但话里的内容却直指核心,“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听着有点像挑拨离间,但他对你的依赖,确实太深了,深到有点……捆绑的意味了,这样你也不舒服,你不能太惯着他,大学那会我就发现了,你对他太予取予求。”   他顿了顿,似乎快速浏览完什么,才继续道:“周戚宁发在群里的评估报告和后续干预建议,我都看了。我不是专业医生,但基本逻辑看得懂。报告里也提了,于斐现在的认知和基础生活自理能力,比起大学那会儿,其实已经进步了很多。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有能力学习和适应的,也说明你不需要,也不应该,再把百分之百的精力都捆死在他一个人身上。你得给他空间学,也给自己空间喘气。”   “知道啦,聂老师~”蒋明筝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被说教后的小小不满,但眼底却是笑着的,“碎碎念的样子更像政教主任了。”   昨晚听完聂行远讲述自家破产后的那些事,她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痛,也有对这个男人在逆境中挣扎前行的佩服。此刻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又瞥了眼手机上周戚宁拉的三人小群里那些专业的交流,一种奇异的安定感漫上心头。她起了点玩闹的心思,穿着精致细高跟的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聂行远熨帖的西装裤腿,语气揶揄,带着点试探:   “你真就……这么接受了?一点醋都不吃?这么大方,可不像你啊,少爷。”   聂行远被她这小动作打断,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地脸上。或许是候机厅轻松的氛围,也或许是昨晚的坦诚相见拉近了距离,他眼底也掠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兴致。他干脆利落地合上已经处理完工作的电脑,发出“啪”一声轻响。   “学妹,你那个男朋友……好、吓、人、的。”聂行远刻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一双眼睛望着蒋明筝,眨巴眨巴,努力想挤出点“心有余悸”的水光,可惜演技略显浮夸,“昨晚你一带于斐走,好家伙,那位周医生在餐桌上,瞬间川剧变脸!前一秒还跟我客气地笑,下一秒那眼神,啧,凉飕飕的。”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夸张的后怕:“他说啊,我要是不识相、不‘同意’,他可有的是‘温和但有效’的手段,能让我‘体面退出’呢。”男人刻意模仿着周戚宁语调,学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然后又迅速切换回自己的“可怜”模式,肩膀都塌下去一点,眼巴巴地看着蒋明筝:   “你说,周医生……哦不对,周叔叔他这么厉害,手腕这么硬,真能容得下我这个不懂事、还没点眼力见的学长,长期、稳定、安全地……待在你身边吗?”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电脑的边缘,声音更低了,带着浓浓的“自我怀疑”:   “唉,我现在想想,后背还有点发凉呢。学妹,你说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蒋明筝一开始还绷着,听到“川剧变脸”和“体面退出”时,嘴角就忍不住开始往上翘。等看到他这副戏精上身、拼命卖惨的样子,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故作严肃瞬间破功。   “聂行远!你少在这儿给我演戏!”她笑着,隔着桌子伸手过去,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人家周医生那是跟你讲道理,陈述事实!到你嘴里怎么就成威胁了?还‘叔叔’……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人家就比你大六岁!六岁!”   她瞪着他,眼里却全是笑意,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再说了,”她收回手,抱起胳膊,微微扬起下巴,故意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周医生那是成熟稳重,有担当。哪像你,就会在这儿装可怜,恶人先告状。”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早就泄露了她其实很吃聂行远这套“玩笑式告状”的心思。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段插科打诨,变得越发轻松而亲昵。那些现实的复杂和压力,仿佛暂时被这小小的玩笑隔开了些许。   “前往昆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U570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声响起,蒋明筝收起笑容,朝身后的登机口抬了抬下巴。   “喂,我真要走了。”   广播再次催促,蒋明筝站起身,随手理了理有些松开的衬衫袖口,转向聂行远。她眼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尽,又掺进一丝明亮的、属于临行前的促狭,微微歪头看他:   “今天的造型怎么样?给你三秒钟,评价一下——学、长。”   她这趟去录节目,打定主意走透明人路线。家里那几位,管得一个比一个严,心眼一个比一个窄,真要在镜头前穿得太过招摇,回来指不定要哄多久。所以她带的几套衣服,全是安全牌。像今天,她连头发都懒得打理,洗完吹干,顺直地披散着,一点卷没烫。早上起来,随便用遮瑕盖了盖熬夜的黑眼圈,就素着一张脸出了门。   聂行远看着她。   晨光里,她的长发顺直地垂在肩头,泛着健康的光泽。身上那件米白色的V领衬衫质地柔软,领口随意地敞开一小截,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外面迭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细条纹无袖马甲,巧妙地收束了衬衫的宽松感。下身是一条版型绝佳的高腰直筒牛仔裤,将她本就笔直的腿型衬得更加修长。腰间系着简单的黑色皮带,脚上是舒适的白色尖头高跟鞋。   他故意抱起胳膊,微微眯起眼,摆出一副资深时尚评论家的挑剔模样,上下打量她,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配合着她的“考题”:   “米白色V领衬衫,搭配黑色细条纹无袖马甲,层次感有了,设计感也在线。这条高腰直筒牛仔裤选得好,完美修饰比例,学妹今天这腿长,可以直接去走秀了。”他的目光扫过她手腕,“配饰点睛,黑金迭戴,不繁琐。整体看似随性出门的打扮,但处处透着精心打理过的利落和……一种很会穿的都市女性感。”   他顿了顿,终于收起那副装模作样的点评姿态,眼底漾开真实的欣赏和笑意,给出最终判决:   “满分。低调,好看,而且……”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补了一句,“非常‘蒋明筝’。放心吧,抢不了谁的风头,但也绝不会被人比下去。”   蒋明筝听着他前半段头头是道的“分析”,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听到最后那句压低声音的补充,终于笑出了声,抬手轻轻推了他肩膀一下: ↑返回顶部↑ 第155章 152:选房(1 / 2)   三个半小时的直飞,蒋明筝感觉自己刚闭眼又睁眼,人还没完全清醒,就已经站在昆城的出机口等行李了。好消息是,她在飞机上睡得挺舒服,补足了昨晚缺的觉。   她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半。跟来接机的follow PD对接上之后,得知自己是第五个到的嘉宾,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算最早也不算最晚,位置刚刚好,符合她不想太惹眼的原则。她迅速打起精神——虽然目标是低调,但第一次上节目,好歹不能丢人。   “估计上车就开始录了。”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心里默默盘算着,“就当……报了个豪华旅行团吧,还是全程跟拍那种。”   她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到接机口,果然看到举着自己名字牌的工作人员。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得体又不失亲和的笑容,朝几人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机场,窗外的景色从建筑群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蒋明筝坐在后排,系好安全带,follow PD坐在副驾,回头跟她寒暄了几句之后,顺其自然地切入了采访环节。   “明筝,第一次参加我们节目,现在心情怎么样?”   蒋明筝想了想,笑了一下:“说实话吗?有点懵。刚睡醒就被塞上车了,感觉还没完全进入‘录节目’的状态。”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挺好的,太紧张反而容易出错,现在这个状态就当是来旅游的,放松一点。”   “那你对接下来四十五天的‘同居生活’有什么期待吗?比如说,想遇到什么样的人,或者希望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蒋明筝低头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像是在斟酌用词。过了一会儿她才抬头,看向镜头,语气平静而坦诚:   “期待嘛……说实话,我没想太多。来之前朋友跟我说,就当是一次特别的社交实验。我觉得这个说法挺好的。”她微微偏头,目光移向车窗外掠过的风景,“至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发生什么故事——顺其自然吧。我不太喜欢给自己预设太多剧本,生活本来就够多意外了,留点惊喜给这四十五天,也挺好。”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松了几分:“当然,如果能交到几个聊得来的朋友,那就更值回票价了。”   从上车那一刻起,蒋明筝就知道这趟综艺不会轻松。镜头像第三只眼睛一样黏在她脸上,每个转弯、每声轻笑都被忠实地记录下来。她倒也配合,关于性格、关于对集体生活的期待,问什么答什么,语气温和得像泡过温水的棉布,既不扎人也不滑脱。   车子驶过一片梧桐林荫道,窗外的光影碎成金箔洒进车厢。距离录制别墅大约还有十分钟车程时,副驾上的PD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迭印着烫金数字的房间卡,笑容里藏着节目组特有的狡黠。   “蒋老师,现在咱们有个小环节——选房。”PD把卡片摊开,像赌桌上亮出的底牌,“目前已经入住了四位嘉宾,两男两女。别墅一共三层,格局是三二三。二楼两位已经住下了,一楼一位,三楼一位。至于男女分布嘛……这个不能告诉您。您现在可以考虑选哪间房。”   蒋明筝的目光在那排卡片上扫了一圈,几乎没有停顿,指尖轻巧地抽出最左边那张:“一楼3号房。”   PD明显愣了一下。按照剧本预期,这种环节至少该有点纠结、试探、讨价还价的综艺效果,前面三位嘉宾哪怕心里有数,也会故意在镜头前演一出“选哪个好呢”的内心戏。可蒋明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她看出PD脸上的迟疑,弯起嘴角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自嘲的坦诚:“哦,别误会,纯粹是因为我东西太多。两个箱子加起来快八十斤了,搬上搬下的,太重了,还是住一楼方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PD注意到她说完之后,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后备箱的方向——那里确实塞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沉甸甸地压着减震弹簧。   车子继续向前开,蒋明筝把玩着手里的房卡,金属边缘硌着指腹的温度。她没有回头去看窗外越来越近的白色别墅轮廓,只是安静地握着手机,垂着眼帘刷社交平台。屏幕上划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她的目光却没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条内容上。   下车后,PD便识趣地退到了镜头之外,剩下的一小截路,大约二百多米的步行距离,是节目组刻意留给每位嘉宾的“独角戏”,没有引导,没有对白,只有一个人、一条路和一扇即将推开的门。   蒋明筝倒也不急。两个箱子太重,她在车上又那么说了,工作人员早已殷勤地将行李全部运进了屋子。此刻她两手空空,连随身的小包都松松垮垮地提在手上,走起路来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悠闲。   卵石铺成的小径在脚下延伸,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山茶、三色堇、冬樱花,正值花期,深红与浅粉交错着探出栅栏。   蒋明筝低头看了一眼鞋尖沾上的一片花瓣,没有急着拂掉,反而停下来,侧过身,像是被某朵开得格外放肆的花吸引了目光。   她伸手拨了一下那朵花的茎叶,指尖触到细小的刺,微微一缩,随即笑了。那笑意很淡,不像是对花,更像是对自己、对自己这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还挺好看。”   她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带走。但她知道,藏在某个角落的收音话筒一定捕捉到了。   抬起头,别墅的正门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处。白色的廊柱、墨绿色的门框、门边摆着一盆龟背竹,一切都精致得像杂志封面。   蒋明筝站在那里,短暂地停了两秒,像是在打量这栋房子,又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极短的深呼吸。   然后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她敲门。   但她没想到,那门不是她推开的,是从里面被拉开的。 ↑返回顶部↑ 第156章 153:谁知冤家如此路窄!(1 / 3)   蒋明筝从未觉得自己能点背到这个地步。前有“新仇”,后有“旧怨”,虽然这两个词的程度都太重了,但眼下这进退维谷的局面,饶是她面对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脑海里也只能蹦出这俩词。   隐藏镜头一定把这drama的一幕全拍下来了。她脸上挂着僵掉的笑,余光瞥见门口那个穿着亚麻衬衫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经上。   隋致廉在靠近。   她那晚叫他什么来着?   哦,低血糖司机。   ……   蒋明筝的大脑飞速运转,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决定:池追的粉丝和连家,她觉得还是池追的粉丝好应付。得罪隋致廉和揣着明白装糊涂同池追装朋友之间二选一,蒋明筝果断选了后者。   毕竟她更了解池追。当年ZOE 1.0上市前,公司特意请他来做人车合一的宣传拍摄,因为他是职业顶尖赛车手,圈内公认的“人肉ESP”,是光听发动机转速就能判断变速箱工况的那种怪物。   去川藏线做高原制动测试那天,海拔四千米,空气含氧量低得连涡轮增压都喘。蒋明筝扛着摄像机坐在副驾,手心全是汗。池追倒好,一边在连续发卡弯里精准走线,一边还有闲心跟她唠嗑:“姐姐你安全带系紧了没?前面有个回头弯,我试一下重心转移。”   话音未落,车身贴着悬崖边缘甩了过去,轮胎卷起的碎石哗啦啦滚下山谷。蒋明筝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镜头居然还稳稳端着没晃,事后她怀疑那是求生本能。   转战吐鲁番做高温耐久测试时更离谱。地表温度六十八度,车内空调开到最大挡吹出来的都是热风。池追戴着墨镜,一脸淡定地在戈壁滩上反复做零百加速,嘴里念叨着“离合器结合点有点模糊,量产版得调”。蒋明筝在旁边举着反光板给他补光,感觉自己像快成了被烤化的冰淇淋。   池追看她晒得满脸通红,难得良心发现,拧开一瓶冰水递过去:“姐姐辛苦了,等会儿请你吃哈密瓜。”   就是这些又苦又荒诞的日子,让两个人建立了某种奇特的革命友谊。起初蒋明筝还以为池追是天生高冷不爱搭理人,尤其是对女性工作人员,能躲就躲,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合照环节更是能逃则逃。   熟悉之后她才知道,池追不是厌女,是因为早年刚成名时被不少低龄、未成年私生女粉跟踪骚扰过,从那以后就对陌生女性产生了轻微的恐女症状,所以对着她们这群异性工作人员总是避之不及,连笑一下都显得僵硬勉强。   但蒋明筝不一样。她是项目负责人,池追想躲也不掉,她一门心思 扑在工作上,久而久之池追在她面前终于放松下来,甚至偶尔还能开两句玩笑,四十五天朝夕相处,蒋明筝还变相帮对方脱了敏,她一度真心觉得他就是个靠谱又能干的弟弟,直到雪山测试最后那晚。   那天的工作结束得比预计早,高原上的日落来得迟,晚上八点天还泛着幽蓝的光。池追说想再去跑一圈山路,感受一下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底盘反馈,蒋明筝作为跟拍负责人自然得陪着。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越往高处走,空气越稀薄,车窗外的星空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池追把车停在一座海拔碑旁边,熄了火。   蒋明筝以为他要休息,也摘下了头盔,正准备解开安全带下去透透气,却听见他说:“姐姐,等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池追摘下了头盔,随手搁在中控台上。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红绳串着的东西。借着车内微弱的阅读灯,蒋明筝看清了——那是一枚狼牙,骨白色,尖端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还记得白天那个藏民大叔吗?”池追低头看着手里的狼牙,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他说这是他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他们家世代养牧,这只狼王活到很老,最后是在牧场边的山坡上自己闭的眼。藏民说,狼王一生只认一个伴侣,死了也守着同一片山头。他们把狼牙做成挂饰,送给……”他顿了一下,“送给认定的人。”   蒋明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池追抬起头,那双在赛道上永远冷静专注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他把那串狼牙挂饰递到她面前,红绳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个不容拒绝的答案。   “姐姐,这个给你。”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拔碑外的风声。蒋明筝盯着那枚狼牙,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所有借口在这一刻全部失效。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个场面糊弄过去,但对上池追那双干净到近乎固执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钟,但在密闭的车厢里,那五秒长得像五个世纪。   蒋明筝的大脑终于重新开机,她一把抓起那枚狼牙,凑到阅读灯下仔细端详,表情严肃得像个文物鉴定专家。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狼牙品相确实不错,但是池追,你想过没有——狼都死了,还要把它的牙拔下来做成纪念品,这也太造孽了吧?而且现在国家不是提倡保护野生动物嘛,野生狼群本来就少,咱们这么搞,万一被哪个环保博主拍到,不得骂我们虐待动物遗体啊?”   她一口气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把狼牙塞回池追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   “这东西咱不能要,不环保,真的,非常不环保。你以后也别往外拿知道不?你别忘了你是公众人物,现在这个大环境,环保可是咱们全世界国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议题。你一个顶流赛车手,微博粉丝一千多万,万一被人拍到你收藏野生动物制品,营销号不得给你安排个‘虐杀保护动物’的热搜?到时候你公关团队连夜加班,我都替你心疼。”   池追被她这一通连珠炮轰得彻底懵了,手里攥着那枚狼牙,表情从深情款款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想干什么”。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不是,姐姐,这是藏民送的——” ↑返回顶部↑ 第157章 154:不稳定三角形(1 / 3)   “你——”   “我——”   “蒋明筝。”   得,全毁了。   蒋明筝和池追交换那个眼神的时候,本来商量得好好的计划全部被推翻了,虽然两年没见,但二人的打算出奇的一致——在镜头面前演一出老友重逢,寒暄几句各自进屋,第一期安安稳稳度过。蒋明筝了解池追,池追也了解她,俩人都不想出风头,尤其第一期,低调保平安。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更赶不上一个不会看眼色的隋致廉!   男人远远就看见蒋明筝和池追站在那儿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了。等蒋明筝反应过来的时候,隋致廉已经走到跟前,两男一女呈三角站位,画面要多戏剧有多戏剧。导演室里一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尤其是隋致廉那句带着诡异别扭感的“蒋明筝”三个字,语调不高不低,却莫名让人品出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连性子沉稳的路姗看到这儿都没忍住感叹一句:“荣姐设计的?怕我们第一期没话题,所以安排了三个认识的人?”   向婕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之前还给隋致廉下了“装货”的判词,此刻看着监视器里那个男人微妙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了:“不清楚,但荣姐说了,节目交到我们手上,怎么安排看我们的。这段放正片还是SVIP加更?”   “隋致廉是第一赞助商,剪辑要给他看吧?这段先待定好了。”   “用不着。”向婕语气笃定,“合同里写了,嘉宾无权干涉拍摄剪辑。谁来都没用,合同是他们自己签的。”她盯着监视器里那三个人,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今天主要拍这仨,少一帧都不行。”   “好嘞,阿婕姐。”   “得令。”   “收到收到……”   路姗不是扫兴的人,何况向婕做的都是为了节目好。她按下想说的话,调整好镜头,又检查了一遍收声系统,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监视器上。   画面里,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你是来参加节目。”   肯定句。蒋明筝发现隋致廉这个人总爱说一些显而易见的废话,还非要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好像他不确认一下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她扯出一个标准的商务笑容:“好久不见,隋总。”   蒋明筝讨厌一切被动的局面,今天遇见这俩已经够被动了。为了避免隋致廉再说出什么让人接不住的话,她干脆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动作礼貌得体,像极了商务酒会上偶遇合作伙伴的标准流程。   做戏做全套。蒋明筝煞有其事地握了两下,但相比那晚在公园地上拉他从地上起来的力道,这次她的手劲儿明显带了点“威胁”的成分,女人指尖暗暗发力,掐在他的虎口上,翻译成人话就是:你给我闭嘴,别乱说话。   隋致廉不是没感觉到。但那点力道说不上疼,反而带着一种酥酥麻麻的痒,顺着指尖一路窜到胸口。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张口就来的胡编乱造,觉得胸口有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很奇怪。   舒服?难受?他说不清楚。   “没想到在工作场合之外还能遇见您。”蒋明筝又用力捏了捏他的指尖,脸上是滴水不漏的职业假笑,“太巧了。”   “嗯,很巧。”   隋致廉没抽出手,也没拆穿她的小谎言。那点掐指尖的威胁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他甚至有点不想松手。   池追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品出点不对劲了。这俩人握手的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他从斜方伸过手去,大大方方地横插进来:“池追,你好,隋先生。”   这下不得不松手了。   隋致廉看着蒋明筝火速松开自己的手、闪到池追身后的动作,眉心极不明显地拧了一下。他收回手,疏离地跟池追握了握:“隋致廉,你好。”   三个人重新站定,气氛比刚才更诡异了。 ↑返回顶部↑ 第158章 155:午饭(1 / 3)   池追的声音在客厅戛然而止。   他看见蒋明筝已经被安排坐在餐桌旁,手里甚至还捧着一碗汤,整个人愣了一秒。但职业赛车手的临场应变能力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迅速扫了一眼餐桌旁的几个人,脸上瞬间切换成标准的社交笑容,大步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叫池追,新来的男嘉宾。”他笑得爽朗,露出一排白牙,看起来就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虞佩手里的橙子块差点掉在地上。   “我认识你!”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杏眼瞪得溜圆,“你是赛车手!去年WRC!威尔士站我在现场看完整场比赛!”   蒋明筝端着汤碗的手顿住了。另外两个嘉宾也是被女孩的话一惊,在场三人都没想到虞佩这个小冒失鬼会直接把池追的身份爆出来,节目组晚上还有个破冰环节,让大家拿出自己的身份象征物互相猜职业,这下好了,池追直接明牌了。   但虞佩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什么天机,她整个人像一只见到了肉骨头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天哪!我真的特别喜欢看你比赛!去年威尔士那场雨战你最后一圈超车那个走线,我跟我爸在观众席站起来喊,我、我可以问你要个签名吗!”   池追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遇到真粉丝,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好在梁晋及时站出来打了圆场。   “佩佩,你这是让小池晚上没得玩了啊。”他笑着走过来,语气温和却不失幽默,先握了握池追的手,“没想到这还有你的粉丝吧?池追,晚上你就负责猜我们剩下七个人吧,算是惩罚。”他又转向虞佩,故作严肃地补了一句,“佩佩,下次看到偶像要淡定,不然咱们节目没法录了,小心是导演组恶剪你哦。”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笑,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逗小孩玩,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虞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吐了吐舌头,双手合十朝池追做了个抱歉的动作:“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那、那签名——”   “可以,我签给你。”池追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吃完饭拿给你。”   “耶!”虞佩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转身就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摆在梁晋旁边的位置上,“池追你坐这儿!梁老师旁边!”   池追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正好在蒋明筝对面。他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梁晋也重新落座,顺手把离自己最近的汤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他数了数,“加上你六个,还差两个嘉宾,咱们‘家’就全员到齐了。”   “哦,隋哥出去买饮料了。”虞佩抢先答道,一边给池追倒了杯水,“他说一会儿就回来,让我们先吃着别等他。”   池追听到这话,抬眼看了蒋明筝一眼。蒋明筝低头喝汤,装作没接收到他的视线。   梁晋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而拿起公筷给身边的唐嘉意夹了一块排骨:“嘉嘉你多吃点,下午你还帮厨了,辛苦了。”然后又转向蒋明筝,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自家妹妹,“明筝你也别客气,锅里还有饭,不够再添。”   蒋明筝端着碗,忽然觉得这顿饭的氛围比门口那段修罗场舒服了不止一百倍。她由衷地冲梁晋笑了笑:“谢谢梁老师,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别客气,”虞佩嘴里塞着一块西兰花,含糊不清地接话,“梁老师人特别好,早上他还帮我把行李箱搬到二楼了呢!对了池追,你住几楼啊?”   池追正要回答,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玄关方向看去。隋致廉拎着一袋子饮料走了进来,男人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他站在玄关换鞋,目光扫过餐桌旁围坐的一圈人,最后在蒋明筝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拎着饮料走了过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语气平淡地说:“买了可乐、橙汁和矿泉水,你们自己拿。”   虞佩立刻站起来帮他拉椅子:“隋哥你快坐!就等你了!”   隋致廉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在池追边上,蒋明筝斜对面。他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三男三女面对面坐着,筷子偶尔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时间只剩咀嚼和汤勺搅动的动静。气氛算不上尴尬,但也绝不太热络,大家都是有饭桌礼仪的人,没人吧唧嘴,没人扒拉菜,连盛汤都懂得先转一下碗沿免得滴在桌布上。   虞佩最先憋不住了。   她咽下嘴里那块排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你们说,剩下的两位到底什么时候到啊?会不会是那种压轴出场的?”   “有可能。”梁晋接过话头,语气随意,“节目组一般都喜欢留悬念,先把咱们几个放出来热热场,再把重头戏端上来。” ↑返回顶部↑ 第159章 157:我看起来很蠢吗(1 / 2)   陈慎和关罄繁是前后脚到的。   一辆黑色SUV先停在别墅门口,陈慎从车上下来。他个子很高,目测得有一米八三,穿着一件灰绿色的轻薄夹克,里头是件白色T恤,下面搭了一条深灰色束脚运动裤和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像是刚从健身房顺路过来的。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别墅外观,还没来得及按门铃,第二辆车就到了。   关罄繁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陈慎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   不是因为她好看——当然她确实好看,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她下车的方式。她先从车门里伸出一只脚,马丁靴稳稳踩在地面上,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不急不躁,带着一种“我不想弄皱裙子也不想弄乱发型”的从容。驼色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黑色皮裙的边缘。   她关上车门,绕到后备箱取行李。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她单手把大箱子拎下来放在地上,又把小箱子摞上去,站稳了才直起身。她站在车边环顾了一圈四周——别墅、花园、远处的山影——表情始终淡淡的,既没有好奇也没有兴奋,像是对这一切都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来完成一项早就写在日程表上的任务。   陈慎站在门口,看着她拖着两个箱子走过来,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往前迎了一步,主动伸出手:“我帮你拿一个吧。”   关罄繁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谢谢。”   她把大箱子的拉杆递给他,自己拎着小箱子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没有多余的寒暄,简洁得像一场商务对接。   “你好,陈慎。”   “关罄繁。”   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节目组给他们分的房间是301和302,都在三楼。陈慎看了一眼关罄繁那个小巧的手提箱,又看了看自己两个大包,主动说了一句:“我帮你提上去吧。”   “多谢。”   “客气。”   就这么两个词,完成了全部的交流。   上楼放好行李之后,两人又几乎同时下了楼。关罄繁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白色羊毛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陈慎也戴着蓝牙耳机,手里拿着手机,显然是在处理工作。他们在餐桌旁面对面坐下,各自忙各自的,偶尔抬眼看一下对方,点个头示意,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   两个人话不多,但都挺替节目组着想——明明可以躲在房间里干活,偏偏都选了一楼公共区域,好让隐藏镜头能拍到点素材。只不过他俩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到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页的动静,像两尊认真工作的雕塑。   向婕盯着监视器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这俩是来参加恋综的还是来办公的?”   路姗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补了一句:“我们这到底是什么职场综艺吗?怎么每个嘉宾来了都要打工?”她掰着手指数,“隋致廉在房间里处理了一上午工作,梁晋做饭之前还在房里开了个视频会议,蒋明筝来得那么赶,都躲在房间里办公了两小时,最后还是被池追硬喊出去买菜。”   向婕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看向监视器里那八位嘉宾:“我拍的到底是《非理性回响》还是《了不起的职场人》?”   她越琢磨越觉得这综艺名字都有点克——八个嘉宾,五个打工狂,哪里不理性了?这分明太理性了好吗!   剪辑老刘在旁边幽幽接了一句:“都是素材啊,剪辑方向又多了一条。晚上破冰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刚好可以剪进去。”   “确实,请他们这帮精英来不就是为了身上的标签嘛,也算扣题了。”路姗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这第一天的素材就够多了。农贸市场那边怎么样?EVA,听得到吗?”   “收音、镜头一切OK,姗姐。”EVA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这次农贸市场拍摄派了七个人跟着,按理说拍个买菜用不着这么大阵仗——主要是因为原本在房里补觉的隋致廉,跟装了顺风耳似的,三楼都能听见一楼池追和蒋明筝的动静,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跟过去了。   池追也是没想到,“跟屁虫”这条赛道居然还有人跟自己抢。他刚才敲蒋明筝房门的时候动作已经很轻了,蒋明筝开门时也没弄出多大动静,结果某人还是从三楼杀下来了。   想着,池追又想到了四十分钟前。   ……   “午饭是梁哥和嘉嘉姐他们做的,”池追靠在门框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晚饭要不咱俩负责?”   理由很正当,甚至本来就是蒋明筝自己的安排——她之前在餐桌上就说过晚饭她来做。所以她没拒绝,想着总不能让节目组一整天啥也拍不到。 ↑返回顶部↑ 第160章 157:掌心(1 / 3)   玩儿脱了!   蒋明筝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她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不自然起来。虽然她讨厌隋致廉这个“装货”不假,更记仇对方那对莫名其妙的“警告”,但大庭广众之下跟他在菜市场闹矛盾成为节目素材可不是她想要的。   虽然,按照导演组那帮人的尿性,这一幕怕是早就被列入宣发素材库了。   她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隋致廉却先动了。   他伸手从那堆沙松尖里拣出一把最嫩的,然后开口:   “手。”   “什么?”   隋致廉没重复,只是对着她做了个摊开掌心的手势,耐心得像在教小朋友。蒋明筝愣了愣,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嘛,但还是学着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摊在他胸前。那只手白净纤细,五指自然张开,带着点不明所以的乖巧。   隋致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验收合格,然后才把那把碧绿的沙松尖轻轻地、妥帖地放进她手心里。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菜叶捏疼了。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掌心,温热又干燥,但只是一触即离,规矩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沙松,一般可以凉拌,焯水后加蒜末、生抽、香油和少许醋,清爽解腻。也可以切碎了炒鸡蛋,香味很独特。沙松尖是云南高山松树的嫩芽,采摘期很短,只有春天一茬,过了就老了。你手里这个应该是老板娘自家焯水漂好后分装冷冻的,口感可能不如春天的,但我们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你要买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蒋明筝,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与隐隐的自信:“还有什么不认识的?”   蒋明筝握着手心里那把碧绿的沙松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一时语塞。她低头看着那把菜,又抬头看了看隋致廉那张写满“你随便考”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考他,而是在给他搭台子唱戏,而且这人唱完了还要问她有没有点下一首的打算,简直杀人诛心!!!   “……没了。”她闷闷地收回手,把那把沙松尖扔进购物袋里,“你厉害,行了吧。”   隋致廉没接话,但嘴角那丝笑意明显加深了几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老板娘把沙松尖和其他几样菜一起上秤,利落地扫码付了钱。老板娘乐呵呵地找了零,还顺嘴夸了一句:“小伙子眼光好,这沙松尖整个市场就我家有,你女朋友有口福咯。”   蒋明筝刚要张嘴澄清,隋致廉已经面不改色地接过袋子,淡淡道了声谢,转身就走。她只好把那句“我不是他女朋友”咽回肚子里,快步跟了上去。   隋致廉走在前面,感觉到身后那道带着怨念的目光,脚步没停,但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一旁的EVA悄悄把镜头推近,给了两人一个特写。   夕阳的余晖透过菜市场的塑料棚顶洒下来,橘黄色的光线斜斜落在两人之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女人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的水果摊,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把沙松尖的包装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抓着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   监视器后面的向婕看到这一幕,满意地往后一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段,一帧都不许剪。”   路姗在旁边笑着摇头:“我怎么觉得这节目录完,隋致廉的风评要从‘霸总人机’变成‘菜市场人形百科全书’了。”   剪辑老刘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那不是更好?人设丰富了,热搜词条我都想好了,隋致廉 谁说霸总不食人间烟火。”   向婕端着茶杯,盯着监视器里那个提着菜袋子、走得从容不迫的背影,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再加一个、隋致廉 菜市场驯服实录。”   路姗笑得差点把耳机甩出去:“你们这是要把隋总往喜剧人方向剪啊?”   “喜剧人才好圈粉呢,”老刘终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你看他现在这样,比刚来的时候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讨喜多了。观众就爱看这种反差,你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霸总,结果人家连沙松尖多少钱一两都知道。”   向婕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她看了一眼监视器里那个画面,蒋明筝低着头走在隋致廉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把沙松尖的包装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放下茶杯,轻声说了一句:   “这段背影留着,短视频平台宣传用。”   ……   三人会合的时候,几乎人人手上都提着一个大塑料袋,活像刚把半个菜市场搬空了。   池追左手拎着一条处理好的鲈鱼,右手提着一兜鸡蛋和两盒牛肉,指缝里还夹着一袋花蛤,看着收获颇丰:“我那边搞定了,水产区的老板跟我聊嗨了,非要送我一把小葱。”   隋致廉默默把自己那袋蔬菜往上提了提。 ↑返回顶部↑ 第161章 158:添堵(1 / 3)   蒋明筝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别墅门口时,正好撞上逛古城回来的虞佩一行人。梁晋和唐嘉意走在前面,两人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正低头聊着什么,氛围看起来还不错。而虞佩则落后几步,手里举着一根快要化了的冰棍,笑嘻嘻地跟在两人身后,像一只尾巴上系着蝴蝶结的小狗,自顾自地开心着。   她远远看见蒋明筝,眼睛瞬间亮了。她飞快地咬下最后半口冰棍,鼓着腮帮子含着一嘴冰块,哒哒哒地从街道一侧跑过来,一把抱住蒋明筝的胳膊,整个人像一块刚出炉的烤红薯,暖烘烘地贴了上来。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踮起脚尖凑到蒋明筝耳边,声音里压不住笑意,带着冰棍留下的凉丝丝的气息:   “筝筝筝筝!我好像猜到梁老师和嘉嘉的职业了!不过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她说“只告诉你”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分享秘密时特有的郑重和雀跃,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事,而她选择把这份“独家情报”毫无保留地交给蒋明筝。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小太阳,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蒋明筝其实不是个爱肢体接触的人。陌生人搭肩膀她会下意识躲,朋友勾手臂她也会不动声色地抽出来。但面对虞佩这样整个人像一团裹着蜜糖的阳光,毫无防备地往你身上贴,她发现自己那点小别扭好像突然无处安放了。她笑着拍了拍虞佩的手背,应了下来:“好呀,那这就是我俩的秘密了。”   “没错!拉钩!”虞佩认真地伸出小拇指,勾住蒋明筝的,还用力摇了三下,才算完成仪式。   池追和隋致廉看着身后姐妹好的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各自拎着食材一前一后走在前面。不过四个人都默契地选择了不打扰前面的梁晋和唐嘉意,那两人并肩走着,间距已经从最初的半米缩短到了不到一拳,偶尔侧头说话时,连步调都不知不觉同步了。   “是吗?原来嘉嘉是香港人。”蒋明筝一边走一边听着虞佩叽叽喳喳地汇报下午的成果,笑吟吟地应着。   虞佩显然还沉浸在下午的快乐里,献宝似的举起手腕:“你看!这条手链是嘉嘉买给我的!还有这个——”她扯了扯腰间新系上的丝巾,“腰上这条丝巾是梁老师买给我的!我说好看他就直接付钱了,拦都拦不住!”   她低头摸了摸那条丝巾,又抬头看向蒋明筝,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你说他们搞艺术的人,眼光怎么就这么好啊?”   “搞艺术的”——虞佩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特意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着蒋明筝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还用手虚掩着嘴角,生怕被前面两个男人听见似的。   蒋明筝被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逗笑了,心里也起了点逗人的心思。她偏过头,学着虞佩的样子,也贴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问:“那你是什么职业呀?可以悄悄透露给我吗?”   虞佩一听,果断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不行!不行!得你猜!”   她拒绝得斩钉截铁,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你快问我你快问我”的期待,搂着蒋明筝胳膊的手也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像一只藏了宝贝的小松鼠,明明迫不及待想炫耀,却偏要忍着等人来发现。   蒋明筝本来只是想逗逗她,见小姑娘这副“快来哄我”的模样,也顺坡下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那我晚上得认真猜猜。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告诉我你想吃什么,今晚我掌勺,点菜权先给你。”   “这个可以说!”虞佩眼睛一亮,立刻进入认真点菜模式,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想吃……还想吃那个你刚才买的沙松尖!我在云南这么久还没吃过呢!再来一个番茄蛋汤就行,简单点,别累着你!”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会做别的,我也不介意加菜!”   蒋明筝被她这副“我不贪心但我可以更贪心”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行,酸汤鱼、沙松尖、番茄蛋汤……记住了。要是做得好吃,你晚上猜职业的时候可得给我放点水。”   “那不行!”虞佩义正言辞,“一码归一码,美食是美食,游戏是游戏,我很有原则的!”   她说得一脸正气,但搂着蒋明筝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一行六个人嘻嘻哈哈地前后脚进了别墅,手里大包小包拎着,热闹得像刚赶集回来。陈慎正好洗完澡从三楼下来,头发还带着湿气,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整个人清爽了不少。他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哟,采购大队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过池追手里最沉的那个袋子,低头看了一眼:“鲈鱼?今晚有口福了。”   休闲区那边,关罄繁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披散着半干的头发,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偏过头来,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姿态从容得像一只窝在自家沙发上的猫。   蒋明筝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就被沙发上的关罄繁吸引住了。   她以前只在屏幕和杂志上看过这个人,红毯上冷艳凌厉,采访里滴水不漏,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好惹”的女人。但现在,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棉质睡衣,头发半湿地散在肩头,蜷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新闻联播,整个人褪去了那层锋利的光环,反而显出几分柔软的日常感。   蒋明筝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激动。   “筝筝?筝筝!”虞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连着喊了两遍,蒋明筝才猛地回过神。   “啊?怎么了?”   “我叫你三遍了!”虞佩鼓着嘴,但也没在意,又笑嘻嘻地凑过来,“我说——你把水果放哪儿了?我想吃那个山竹!”   “哦哦,在这儿。”蒋明筝赶紧低头翻袋子,耳朵尖有点发热。好在虞佩心大,周围又嘈杂,这茬就这么轻轻揭过去了。但她忍不住又偷偷往休闲区瞟了一眼,关罄繁依然在看新闻联播,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 ↑返回顶部↑ 第162章 159:罄(1 / 3)   “你在做什么?”   蒋明筝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那个声音她太熟了,熟到曾经在手机里循环播放过无数遍采访视频。   她尽力克制住自己,但回答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酸汤鱼,佩佩点的。”她低着头,专注地切着树番茄,不敢看身边的女人。她怕对方认出自己是阳溪果园那个顶着草帽去找她投资被拒之门外的蒋明筝,又怕对方认不出……两种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能盯着砧板上的番茄。   她又补了一句:“你有什么忌口吗?或者想吃的菜?今晚轮到我做饭。”   嗯,不卑不亢,也不谄媚。蒋明筝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及格分。   可惜关罄繁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女人随手丢掉那截黄瓜根,转过身来,后背靠在流理台边沿,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歪着头,低头看着蒋明筝。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语气轻佻又温柔:“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呢。你认识我吗,妹妹?”   蒋明筝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遮掩,在关罄繁面前简直拙劣得可笑。她放下刀,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歪着脑袋、抱着胳膊、笑眯眯盯着自己的女人。   关罄繁真的很美。不是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美,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松弛感,她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那里,头发半干地散在肩上,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我不介意”的从容魅力。   蒋明筝稳住心神,迎上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不认识。但想着你是新来的女嘉宾,就自来熟了一下。”   关罄繁听了,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她盯着蒋明筝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我叫蒋明筝。”   “关、罄、繁。”关罄繁盯着蒋明筝的眼睛,一字一顿,尾音轻佻却不让人讨厌。她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冰锥一样扎过来,不用想,肯定是隋致廉又在用那张死鱼脸盯着她了。她没回头,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罄竹难书那个罄。”   这话是说给蒋明筝听的,但更是说给身后那个人听的。   名字是她爷爷取的。当时老爷子拍板用这个“罄”字,意思很明确——罄就是尽、空、完。她原名叫关罄,单名一个罄字,没取招娣大概是因为老人家你高低是个读书人,要脸。老人家希望关家有她一个女孩就够了,家业必须生个儿子继承。   可惜她爸妈根本不买账。   她还在她妈肚子里的时候,她爸就去做了绝育手术。对这个名字,中文系教授的她老妈大笔一挥直接给她名字里加了个“繁”字,要得就是她罄尽繁华,潇洒畅快一生。什么狗屁重男轻女,她父母认都不认。这个名字一出,她爸更是在家族里又争又抢,硬生生把恒筑从老爷子手里夺了过来,她研究生一毕业恒筑就稳稳当当交到了她手上。   关罄繁一直觉得,她爷爷多半是被她和她爸气死的。   后来二伯和三伯家倒是添了两个耀祖,可惜随了他们爹的蠢货基因,一个比一个扶不上墙,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泡网红磕药。就这种货色,还想从她手里抢恒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她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耳根发红的女人,又看看隋致廉那张死鱼脸,忽然发现这节目也没那么无聊了,荣芬语果然没骗她。   她看得出来,这姑娘大概知道自己是谁,这种直觉她太熟了,这些年见过的人,男的女的,善意的恶意的,她一眼就能分辨。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让她看不懂的“崇拜”,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所以她乐意陪对方玩一玩。更何况隋致廉好像很在意的样子,能让那张死鱼脸不痛快的事,她一向顺手就做了。   隋致廉觉得眼球都在痛。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关罄繁靠在流理台边,歪着头跟蒋明筝说话的样子——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点挑逗意味的姿态,他太熟悉了。她每次戏弄别人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像一只吃饱了没事干的豹,伸出爪子拨弄眼前的猎物,不急着吃,就看着对方慌乱的样子取乐。   偏偏他还拿她没办法。镜头一刻不停地拍着,他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关罄繁你离她远点”。他只能硬邦邦地走过去,挤到蒋明筝和关罄繁中间,强装镇定地开口:“我来切,你掌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市场我答应你的。”   关罄繁原本还在拉着蒋明筝聊些有的没的,看到隋致廉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噗——”   她笑得一点都不含蓄,甚至带着点故意的夸张,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捂着嘴,肩膀都在抖。她见过隋致廉在各种场合装模作样的样子,但从来没见他这么上赶着要给人打下手。这画面太好笑了,好笑到她决定今晚可以多吃半碗饭。   “隋先生,”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语气里带着没收住的笑意,“看着可不像会做饭的样子。” ↑返回顶部↑ 第163章 160:身份(1 / 3)   “哇哦——”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蒋明筝缩在沙发最角落,看着周围闹哄哄的场面,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配合地鼓了几下掌。说实话,这种正式环节她还是有点怵的,但看大家都这么投入,她也不好意思扫兴。   “安静安静!”虞佩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为了公平起见,我们先让每位嘉宾轮流上台,用一分钟介绍一下自己,虽然我们已经熟得和家人一样了,但必要的流程不能少!介绍完自己后,再花个一两分钟,好好给我们讲讲自己手里这个‘神器’背后的故事。有没有自告奋勇第一位来的?”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两秒。虽然相处了一下午,但这种“正式环节”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打安全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第一个出头。   最终还是梁晋主动挑下了大梁。   “那我第一个吧,我估计我应该是在场年纪最大的。”他站起身,从置物桌上拿起那个银灰色的立方体水平仪,在掌心掂了掂,笑道,“我叫梁晋,三十一。至于我手里这个东西嘛——”他扫了一圈桌上另外七样物件,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午我还说小迟是明牌,现在看看我自己也是。在场竟然有两位是我的‘同行’,我们仨看来是不用藏了。”   他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炸开了锅,除了隋、池、蒋三人,其它几个人都聊了起来,   虽然物件上还没写名字,但看道那个别墅微缩模型和放码尺的时候,梁晋就知道在场除了他是建筑师,还有一位服装设计师、和室内设计师。   “等等等等!梁哥你这话信息量太大了!”虞佩第一个跳起来,“你的意思是在场还有你的队友,妈呀,一定要是我们女嘉宾!!!”   唐嘉意抿着嘴笑,没接话,但目光已经在自己那把放码尺和桌上的别墅模型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下午在古城逛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出了梁晋的路子,一聊到建筑,那人就跟回了家似的,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话也多了,眼睛里放着光。现在看到那个水平仪,她心里基本有了数:建筑师,跑不了。   关罄繁倒是淡定,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顺手拍了拍旁边急得直晃她胳膊的虞佩,示意她稍安勿躁。她心里也在盘算:一个服装设计师,一个建筑师,加上她这个……霸总?她看了一眼自己那个微缩别墅模型,说实话,这是在机场免税店随手抓来凑数的,买的时候甚至没多看两眼。硬要往“同行”上扯也不是不行,毕竟卖房子的和造房子的,本质上也算一条产业链上的。她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陈慎推了推眼镜,看向梁晋:“梁老师,你这一上来就自曝,是为了给男嘉宾组争取讨论时间吗?”梁晋笑着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们自己猜。”   男嘉宾们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女嘉宾那边也开始交头接耳。   而池追坐在蒋明筝脚边的地毯上,听到这儿,仰头看了蒋明筝一眼。蒋明筝察觉到他的目光,弯下腰来,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池追用手挡着唇,压低声音,对凑下来的蒋明筝说:“你猜,谁会赢?”   蒋明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她随口答了一句:“随便呗,谁赢都一样。”   池追耸耸肩,眼睛却没从她脸上移开。他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我想赢。”   梁晋笑着摆手:“好了好了,言归正传。我手里的这个东西,是我每天都要面对的‘尺度’,测量用具的一种。OK,就说到这儿,剩下的大家猜,我这个测量用具到底是测什么的。最后,希望我那两位‘同行’是我们男嘉宾队的,哈哈哈。”   他说得轻松,但信息量已经够大了。虞佩见梁晋介绍完,脑子里已经有了思路,立刻举手当第二个。   “我叫虞佩,二十四,目前硕士在读,在一家不能告诉你们名字的公司实习,因为说了你们就会立刻知道我的职业。”她一本正经地说完,又恢复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抓起那把粉色的毛绒锤子玩具,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我这个象征物呢,也是测量工具的一种,代表了另外一种尺度,一种平常可以不用、但绝对不可以没有的尺度。以上,大家猜吧!”   陈慎听完,慢条斯理地举起手,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从容:“你这算不算抄袭梁老师啊,小虞?他说尺度,你也说尺度,咱们这节目虽然不查重,但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虞佩白了他一眼,丝毫不慌:“我这叫呼应主题,懂不懂?再说了,我这叫好学,取其精华。”她说完还特意晃了晃手里那把毛绒锤子,“梁老师都没说我呢。”   陈慎被她怼得一愣,随即笑了,双手投降状:“成,我的问题,我就不该多嘴。”   虞佩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就好,下次注意,为了弥补的你冒失,你第三个介绍。”   “行,我第三个。”陈慎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那袋咖啡豆包装摇了摇,发出沙沙的声响,“我这个很明显了,算是送分题。”   他撕开封口,倒了几颗豆子在手心里,搓了搓,又低头闻了一下,表情颇为享受:“我的工作就是每天面对各种各样的咖啡豆。从产地到烘焙度,从研磨粗细到萃取时间,每一样都得心里有数。有人觉得我这工作挺浪漫的,天天跟香味打交道,但其实吧——”他顿了顿,笑道,“也挺累的,毕竟嘴巴养刁了就很难降级消费了。”   他说完,把豆子倒回袋子里,拍了拍手:“好了,我说完了,大家猜吧。”   虞佩第一个举手:“我有个问题——你是负责喝的还是负责卖的?”   陈慎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回答:“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负责吹牛的。”虞佩毫不犹豫。 ↑返回顶部↑ 第164章 161:爱幼但不尊老(1 / 2)   环节结束,女嘉宾们各自上楼洗漱休息,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几个男嘉宾自然被留下来收拾残局,茶几上散落的答题卡、零食包装、喝完的饮料瓶,零零散散摊了一片。梁晋带头卷起袖子开始收拾,池追和陈慎也搭了把手,隋致廉沉默地把桌上的杯子摞到一起,端进厨房。   收拾得差不多了,梁晋擦了擦手,靠在沙发边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其他三个人,开口道:“既然咱们男嘉宾组赢了,那明天约会的选择权怎么分配,是不是得趁现在商量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隋致廉身上。华国人骨子里的长幼有序,在这种场合体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几个人性格迥异,又有镜头拍着,隋致廉作为八位嘉宾里年纪最大的,梁晋第一个看向他也是情理之中。   隋致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拒绝的话,半推半就站在了白板前,只是他的手还没摘下眼前的牌子,池追已经长腿一跨,直接跳过茶几,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板前,伸手把粘在上面的蒋明筝头像摘了下来,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截胡。   “多谢哥哥们‘爱幼’。”池追把那块头像牌紧紧攥在手里,脸上挂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神里的认真劲儿一点没藏住。他看了一眼梁晋,补了一句,“算是身份名牌的补偿和我答对四条身份的奖励,行吧,晋哥?”   他这话说得任性,但也不算无理取闹,下午虞佩把他的职业明牌了,他也没计较,这会儿拿这个当由头讨个优先权,倒也说得过去。况且梁晋本来想选的也不是蒋明筝,他看了一整天唐嘉意,心思早就定了,所以对池追这个举动并没说什么,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你拿了你拿了。”   至于隋致廉,梁晋见他站在白板前,目光在几个女嘉宾的头像上扫了一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兴致。梁晋以为他是无所谓的,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找了个台阶:“算我俩年纪大的尊老爱幼,让给小池了。”   隋致廉没说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那根弦却被轻轻拨了一下。他刚才确实在蒋明筝的头像前犹豫了一秒——只是一秒而已。可就是这一秒的犹豫,让他错过了开口的机会。事已成定局,他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可他总觉得有种如鲠在喉的不痛快感,说不上来,堵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慎从洗手间漱完口回来,一边擦手一边走进客厅,看到池追手里攥着蒋明筝的头像牌,又看到他那一脸“得手了”的表情,不由得挑了挑眉。他本来还在好奇池追在抢谁,等看清那张照片上是蒋明筝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施施然往沙发上一窝,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在场三人都感到微妙不适的轻蔑:“原来是在抢蒋秘书。”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掠过池追,又扫了一眼转过身来的梁晋和隋致廉,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还以为是谁呢。”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池追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把蒋明筝的头像牌往自己怀里收了收,看向陈慎,语气依然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陈总监这话听着倒像和姐姐很熟。”   “不认识。”陈慎笑着摇头,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松散,“不过她自己不是说了嘛,就是个做统筹的。秘书也好,助理也罢,反正都是替人办事的,有什么区别?”   池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语气却更轻了:“明筝自谦的话,陈总监还真当真了。”他顿了顿,把头像牌在手里转了个圈,“区别在于——她不会真按照职场那套约定俗成的规矩,给人分三六九等。”   陈慎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从容。他换了个姿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确实很会笼络人心,符合她的职业身份。”他说得轻巧,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末了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顺带一提,“不过小池你对她的事儿这么清楚,看来关系不一般啊。”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夸奖,实际上还是绕着弯子把蒋明筝往“靠人际关系上位”的方向带。池追听出来了,但他没接这个话茬。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头像牌,指腹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冲陈慎笑了笑,笑容干净利落:   “我叫她姐姐,能一般吗。”他说完,没再给陈慎继续发挥的机会,转头看向梁晋,“晋哥,明天约会的事咱们是不是还得细化一下?”   梁晋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来这话题再聊下去要变味,立刻接话:“对对对,先把正事定了。小池你既然拿了明筝的名牌,明天你就负责约她,其他的我们再排。”他说着,拍了拍隋致廉的肩膀,“隋总,你没意见吧?”   隋致廉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一直在转。听到梁晋叫他,他停下动作,看了一眼池追手里那张头像牌,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陈慎,最后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没有。”   陈慎倒也没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轮到他选的时候,他笑了笑,说了句“我年龄也比二位小”,便大大方方上前摘下了虞佩的头像牌,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涌动根本没发生过。   梁晋自然没什么悬念,他早就锁定了目标,上去拿走了唐嘉意的名牌,回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满意的弧度。   白板上转眼就剩下了关罄繁的头像,孤零零地贴在那里。   隋致廉站在白板前,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没有伸手。他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好,那就这么安排,今天也累了,都早点休息”,然后跟几人寒暄了两句,便转身上了楼。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陈慎靠在沙发上,看着隋致廉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挑了挑眉,没说话。池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蒋明筝的头像牌,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直接回了自己屋,只是最后关灯上楼的陈慎还是拿走了关罄繁的名牌,孤零零的留在那像什么样。   蒋明筝并不在乎明天和谁约会,但第一天就让节目组抓到自己的小辫子,多少让她有点烦躁。洗完澡后她没立刻出去,换好衣服,打开花洒,戴上蓝牙耳机,坐在马桶上给聂行远拨了个视频。   视频接通,对面男人显然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正拿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   “怎么样,第一天?”   “一般般。”   花洒开着,水声哗哗的,蒋明筝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捂着嘴,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聂行远看她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没说那些“我早说了节目不容易你不该去”的废话,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耐心等着她往下说。   蒋明筝絮絮叨叨讲了一通,从菜市场到猜职业,把能说的都说了。聂行远听完,点评了一句:“听下来还不错。嘉宾都有谁?” ↑返回顶部↑ 第165章 162:两只狐狸(1 / 2)   节目组晚上十二点发布了第一次约会的主题:男嘉宾需要为女嘉宾准备一次“记忆深刻”的初次约会。消息一出,梁晋和池追倒是认真,熬夜翻手机做攻略,一个查餐厅推荐,一个搜当地小众景点,忙得不亦乐乎。陈慎和隋致廉则早早睡了,一个觉得没必要临时抱佛脚,一个纯粹是作息规律雷打不动。   女嘉宾这边反应也平淡得很。关罄繁甚至一进屋就直接拉灯睡觉,仿佛明天的约会跟她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陈慎和隋致廉是最先起床的。两人碰了个头,决定趁其他人还没醒,先去外面买早饭回来。晨光里的小镇街道安静又干净,两人并肩走着,聊得不算深入,但彼此心里都有数,都是人精,几句话就能摸清对方的底细,将早饭放在餐桌上后,二人则是之间钻进了别墅专用的健身房运动。   陈慎在圈子里混久了,虽然从前没见过隋致廉本人,但这名字多少有些如雷贯耳。起初他只以为是重名,毕竟华国十四亿人口,撞名字太正常了。但想到周戚宁和荣芬语推自己上节目时说的那些话,他留了个心眼。昨晚回房后,他用了一些关系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果然,无一不是精英。除了蒋明筝在他看来“不够看”,之外,另外几位都很有社交价值。   收回思绪,男人拿出桌上的运动饮料,丢给刚从跑步机上下来的隋致廉。   “多谢。”   “客气。”   对话简短得像两个接头特务在对暗号。陈慎也不着急,他这种在营销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人,和一板一眼到有些迂腐无聊的医生父母不一样,处理人际关系、高效社交这种事,他信手拈来。   运动后,陈慎冲完澡换好衣服,和隋致廉一起拎着早餐回到别墅时,其他人也陆续起床了。八个人围着餐桌坐下,豆浆油条小笼包昆城特色的早点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慎夹起一个小笼包,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目光却在桌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进入一个新环境,先摸清每个人的底牌,再排好社交的优先级顺序。像隋致廉这种跳出排序框架的存在得单独拎出来另说,剩下的几位,他根据自己事业布局的深浅,在心里默默分好了梯队。   梁晋排第一。建筑大拿的独生子,梁家祖辈从抗战那代起就是搞建筑文物保护的权威,根基深得吓人。梁晋目前所在的建筑事务所,合伙人里那位姓薛的女士,本家和夫家都混政圈,这几年京州、圳市几个国家级大标,都是梁晋他们事务所和中呈玺在竞。梁晋性格温和,待人周到,值得深交。   关罄繁排第二。恒筑这种房地产界的顶峰公司,一把手亲自来上节目,光是这个身份就够他重视了。更何况恒筑近年在地产上下游的布局越来越广,和他们集团的业务早晚会有交集。   唐嘉意排第三。香港那位深居简出的珠宝大亨的独生女,本人又是D家这种顶奢服装线唯一的亚洲设计总监。奢侈品圈和营销圈本就千丝万缕,这条线值得经营。   虞佩排第四。全家都是律师,父母是国内红所的创始人,她自己将来也必然走这条路。律师混到顶层就是政圈资源,长远来看很有价值。   池追第五。目前的有效信息只有赛车手这个身份,但陈慎觉得就昨晚那小子张扬护短的样子,估计身份也不简单。先观察,不急着下结论。   至于蒋明筝……他夹起第二个小笼包,蘸了蘸醋。确实不是秘书,年纪轻轻就坐上了途征总裁办主任的位置,调查信息还显示她和俞棐是一起打江山的老员工。这个履历放在普通人里算亮眼了,但在这张桌子上,确实不够看。不过既然能和俞棐并肩创业,说明能力和忠诚度都不差,倒也不必完全忽视。   他咽下最后一口小笼包,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心里那张优先级表格已经排得清清楚楚。   饭后收拾完,池追瞅准蒋明筝要去备采的空档,直接跟了上去。他几步追上,笑眼弯弯地把那张约会邀请卡递到她面前。两人站在花园的鹅卵石路上,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肩头和发梢,画面好看得像是偶像剧截图。   落地窗里,原本还在聊天的几位嘉宾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虞佩第一个扭头,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我去,池追这么快就出手了?”   梁晋端着茶杯也看了过去,他倒是没太意外。想到昨晚池追那副猴急抢人又护短的样子,男人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替两人解了个围:“小池和小筝好像是认识的,之前一起工作过。”他这话说得轻巧,既解释了两人之间的熟稔,又避免了其他嘉宾多想,三两句话就把气氛稳了下来。   窗外,池追站在蒋明筝面前,一手插兜,一手指了指自己,又弯腰侧脸去看她的表情,笑得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他那张常年霸榜体育和娱乐热搜的脸,配上蒋明筝干净利落的气质,两人往那儿一站,确实养眼得过分。   虞佩趴在唐嘉意肩膀上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点小姑娘特有的憧憬。她本来还小小地幻想过,今天会不会是自己和偶像出去约会——毕竟昨晚猜职业的时候她还激动地认出了池追,多少存了点少女心思。现在看到尘埃落定,说完全不失望是假的,但她也没往心里去,很快就把那点小情绪消化掉了,转头笑嘻嘻地跟唐嘉意咬耳朵:“等下次女生选,我要第一个去抢偶像,嘿嘿。”   唐嘉意被她逗笑了,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下次选,我们让你第一个。”   关罄繁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也难得接了一句:“志气不小。”   虞佩嘿嘿一笑,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隋致廉一直站在二楼,楼下的动静和窗外的景象他看得一清二楚。池追递出邀请卡的动作、弯腰侧脸的笑容、蒋明筝接过卡片时微微愣住的神情——全都收进眼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明明应该转身回房,明明这些事与他无关。可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又想起了远郊那晚,想起了在麓山离开连家别墅时独自走出的那个背影。好像他总是这样——站在某个角落,看着别人的故事一幕幕上演,而他永远是那个旁观者。   窗外,蒋明筝接过邀请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池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两年过去了,她本以为池追早就放下了,可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笑得和两年前雪山那晚一模一样,明亮、坦荡、不带一丝遮掩。   “姐姐,这次你不会跑了吧?”池追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的认真劲儿,蒋明筝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捏着那张邀请卡,指腹来来回回地摩挲过边角,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弯起嘴角:“跑什么,我又不欠你钱。” ↑返回顶部↑ 第166章 163:四人游(1 / 2)   蒋明筝备采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同样结束备采的关罄繁。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关罄繁倒先抬手冲她示意了一下,动作随意又自然,像在路上遇到了熟人。   蒋明筝几乎是立刻快步走到了对方身边,心里那点“受宠若惊”的小情绪被她压得很好,但脚步的快慢骗不了人。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路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肩头。蒋明筝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那时候她初出茅庐,方案做得确实不够成熟,被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当时被拒的不止她一个,一同去的全被拒了,她也没什么好委屈的。但让她一直记到现在的是——她那份被退回的方案里,夹着几页手写的批注。   批注写得很细,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的篇幅甚至比她自己的方案还长。不仅指出了逻辑上的漏洞,还给出了更落地的建议,甚至在最后附了两三张大型商超负责人的名片,用便签纸写着“这几个人也许用得上”。   她至今不知道那些批注是不是关罄繁亲手写的,但那份反馈,她一直留着。后来果园能做起来,某种程度上也离不开那几页纸上的点拨。有些建议当时看着平平无奇,真正落地执行的时候才发现,每一句都说在了点上。   想着,蒋明筝有些出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圃上,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关罄繁偏头看了一眼,女生微微垂着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点呆呆的。   关罄繁心里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看着有点蠢蠢的。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了,荣芬语那老江湖挑的嘉宾,怎么可能真有蠢的。她抬起手,在蒋明筝眼前晃了晃,然后顺手揽住了对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想什么呢?”关罄繁的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我的蒋小姐。”   蒋明筝被她这一揽,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根肉眼可见地红到了脖子根。她小声说了句“抱歉”,缓了缓才开口:“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姐姐?”   关罄繁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甚至觉得从蒋明筝嘴里说出来还挺好听的,于是心情颇好地重复了一遍:“问你在京州哪家公司上班。”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半真半假,“看看能不能挖你来给我当私人助理。你知道的,那些男孩子又笨又粗心,我三年换了六个助理,一个称心的都没找着。”   “关总说笑了,我这种级别的,哪够格给您当助理。”蒋明筝笑着摇头,语气客气又妥帖,“不过您要是缺人手帮忙跑腿,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靠谱的学妹。”   “学妹?”关罄繁挑了挑眉,“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京州大学,国际关系。”   “哦——”关罄繁又拖了个长音,“好学校。不过我可不是说笑,我是真缺人。”她偏头看了蒋明筝一眼,“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途征。”   “哦~”这一次的尾音拖得更长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了然,“俞棐那小子的公司啊。”   京州顶级的政商圈子就这么大,这帮人交叉共友多得很。俞棐那性格,算不上恶名昭彰,但要说美名也够呛。关罄繁这一个“哦”字,拖得抑扬顿挫,里面的微妙意味够写一篇八百字小作文了。   “蒋主任,”关罄繁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循循善诱的笑意,“或许真该考虑考虑我这位老板?我比起小俞总,名声还不错哦。”   关罄繁一向是横着走的,换个人说“小俞总”这三个字,怕是真要惹出事来。但蒋明筝想起某次酒会上俞棐和关罄繁撞上,转头就在电话里对着在德国出差的她骂关罄繁“疯女人”时的景象,决定保持沉默,只挂着一副温良的笑容陪聊。   至于替俞棐说几句好话?她可不打算。走之前还被那家伙在电话里刺了一顿,蒋明筝这会儿恨不得趁机说两句坏话解解气。但转念一想,这话最后要上网台播放,全国人民都能看见,她还是把那点小心思咽了回去。   直到两人走到别墅门口,蒋明筝才又换上那副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语气,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俞总私下对下属挺宽容的,就是工作上要求确实高。高标准才能出成绩嘛,我们都习惯了。”   关罄繁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她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对了,佩佩和嘉嘉她们都出去约会了,现在就剩我和你两队嘉宾还没动。要不要猜猜今天和我约会的是谁?”   “不知道”三个字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关罄繁就挂上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伸手推开了门。她没松手,反而顺势牵起蒋明筝的手,把人带进了屋里。蒋明筝被她拉着,一头雾水地穿过玄关,绕过走廊,直到被带到休闲区的沙发前才停下脚步。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隋致廉换了一身简装,正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被关罄繁牵着的那只手上。   蒋明筝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画面,关罄繁已经俯下身,凑近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是个讨厌鬼,我不想和他单独约会,所以姐姐今天要一直缠着你喽。”   蒋明筝整个人僵在原地。没有人能在一天之内被雷劈两次,但她蒋明筝做到了。第一次是看到隋致廉一身简装坐在沙发上看自己——她以为今天约会是和池追单独出去,怎么这位爷也在这儿?第二次是关罄繁说她要带着隋致廉,跟着自己和池追一起约会……四个人?一起?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拒绝关罄繁?于情于理她都说不出口。对方是好意亲近她,她总不能当着隋致廉的面拂了关罄繁的面子。可她今天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和池追摊牌的!两年前那笔糊涂账,她准备趁着这次约会说清楚,该道歉道歉,该划界限划界限,干干净净把这事儿了结了。现在倒好,关罄繁带着隋致廉横插一杠,四个人一起行动,她怎么摊?当着隋致廉的面跟池追说“两年前我装傻跑路了其实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还是当着关罄繁的面跟池追说“咱俩以后就当普通朋友吧”?   蒋明筝站在沙发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在疯狂呐喊:寺庙呢?这附近有没有寺庙?我要去拜拜!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不然怎么会被雷连劈两次?   “hello,大赛车手!”关罄繁见池追从外面进来,热络地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得像在招呼自家弟弟,“今天能不能带着我和这位老叔叔一起体验体验你们年轻人的约会方式?我们年纪大了,单独约会怎么想都觉得无聊。” ↑返回顶部↑ 第167章 164:低气压(1 / 2)   四人约会的消息传到导演组时,向婕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她看着监视器里那四个各怀心思的人——池追站在门口,手里的房卡转了两圈又停住,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只柠檬;蒋明筝站在沙发前,笑容标准但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双人变四人”的冲击中缓过来;隋致廉已经换好鞋站在玄关,手里握着池追丢过来的车钥匙,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关罄繁则靠在门边,嘴角挂着一抹满意的笑。   隔壁组剪辑的小姑娘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路姗:“姗姐,咋办啊!双强CP没了,姐狗赛车手和伟光正姐姐的CP也没了。四个人一起出去,这是约会还是秋游?”   路姗苦笑:“素材还是有的,就是剪起来得费点脑子。”   话虽如此,节目组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给那辆白色SUV装好了无死角的镜头和收声设备。摄像大哥们动作麻利,调试收音、固定机位、检查电池,一气呵成。一切准备就绪后,一辆满载设备的工作车跟在SUV后面,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别墅区。   池追坐在驾驶座后方,靠着车窗,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蒋明筝坐在他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后视镜里隋致廉的眼睛。隋致廉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目光在后座两人之间扫过,又淡淡移开。   副驾上的关罄繁倒是自在得很。她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半躺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那三张脸,一张无奈、一张紧绷、一张面无表情,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精彩。她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像是看了一场好戏的开场,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手机,点开池追早上发到群里那份精心准备的攻略,上下划了两页,开始挑选等会儿午餐的去处。   “前面左转,”她语气轻快得像在指挥一场自驾游,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池追这攻略上写了,有家菌子火锅评分很高。”   后座的池追听到这话,终于从车窗外的风景里收回目光,往前看了一眼:“关总还真看了我发的攻略?”   “当然看了,”关罄繁头也没回,语气理所当然,“你辛辛苦苦做的,我不能让它白费啊。”   “……那你挑的这家是我备注了‘必吃’的那家吗?”   关罄繁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是,而且我还看到你在后面写了‘建议坐靠窗位置,光线好适合拍照’。”   池追愣了一下,随即往后一靠,嘴角漾开一抹笑意:“行,关姐有心了。”   关罄繁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放心,你那攻略我没白看。今天这顿我请客,算是感谢你做的功课。”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靠窗的位置我肯定不跟你俩抢——今天你俩才是主角,我俩就是来蹭顿饭、顺便发发光发热的电灯泡。”   她说得自然,但话里的意味却让车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池追没接话,只是笑着低头摆弄手机。关罄繁却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偏过头,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后座的两个人,语气里带着点探究的好奇:“不过说真的,你俩不会认识吧,我感觉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池追抬起头,脸上终于漾开一个真切的笑。他不傻,关罄繁这话摆明了是在给他递台阶、制造机会。他干脆顺着杆子往上爬,偏过头看向蒋明筝,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姐姐,关总问了,我能说吗?”   怕什么来什么。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警铃大作。两年没见,这小子连这套都学会了——以前那个只会硬邦邦地递狼牙、直愣愣表白的池追呢?现在居然知道用这种软乎乎的语气来问她,眼神还带着点无辜,搞得好像她要是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一样。   她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语气端得四平八稳:“没什么不能说的,刚才备采还问我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划重点,“我和池追是ZOE ONE项目期间认识的,然后就成了朋友。”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往事。但关罄繁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就只是朋友?”   “不然呢?”蒋明筝迎上她的目光,笑盈盈的,语气无辜又单纯,“关总以为是什么?”   关罄繁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路。车子正好在红灯前停下,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始终沉默的隋致廉,忽然开口:“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站一起挺配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隋致廉,你觉得呢?”   车内安静了一瞬。   隋致廉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等红灯变绿。被点名后,他沉默了两三秒,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不是也很熟。”   关罄繁挑了挑眉,女人没想到隋致廉这龟毛又高高挂起的性格,居然还有替人解围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呦呵,不跟我装不熟了?”   隋致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淡淡的:“你想多了。”   关罄繁嗤笑了一声,没再追着他打,而是转过身,看向后座的蒋明筝,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坦荡:“二位、当然了,还有未来观看这段的观众朋友,别误会啊,我跟这位隋总可不是什么朋友。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同窗关系,只此而已。”她特意强调了“同班”两个字,“但要说朋友,那可谈不上。”   她说完,又转回去靠在座椅上,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有些人,认识再久也成不了朋友,我可接受不了两面三刀的人,隋总认为呢。”   隋致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车子稳稳停在了菌子火锅店的门口。   “到了,你们去订座位,我去停车。” ↑返回顶部↑ 第168章 165:答案(1 / 2)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隋致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他低下头轻声‘嗯’一句,翻开菜单,随便加了一道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   那时候蒋明筝还不知道,这段对话后来会成为多少观众的入坑名场面。也不知道,节目播出后,她和隋致廉这段“很像”的对白,会被反复拉片逐帧分析,被各路显微镜网友深扒他们俩到底是不是在装不熟。此刻的她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这顿饭的气氛,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真的上菜了,一锅白汤翻滚着端上来,各种菌子铺了满满一层,香气直冲天灵盖。但筷子却迟迟没有发下来,服务员说了,菌子得煮够二十分钟,没熟透可不能吃,每年因为心急进医院的人可不少。   节目组显然早有准备。就在大家盯着沸腾的菌子锅底发呆、闻着香味却动不了筷的时候,工作人员笑眯眯地递上来一迭游戏卡。   “来来来,等菌熟的时间不能浪费,”跟拍导演的声音从镜头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每人抽一张,上面有三道‘你问我答’的题目,请四位嘉宾如实回答,不可以跳过哦。”   池追第一个伸手抽了一张,翻过来一看,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这题目谁出的?”   关罄繁拿到卡片瞄了一眼,难得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哦,这个有意思。”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对面的隋致廉,“某些人不会不给面子、不答吧?”   蒋明筝坐在关罄繁边上,快速扫完那三个问题,心里已经默默排好了标准答案的腹稿,面上倒是一片从容。   而隋致廉是最后一个接过卡片的。   卡片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垂眼扫了一下。三个问题排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停顿或犹豫——对他来说,这三个问题一分钟都用不了就能答完。   一、聊一聊你的初恋——没有。   二、有过几段感情——零。   三、到上这个节目为止,空窗期多久了——十六年,从十八岁开始算。   他在心里默念完这三个答案,像核对完一份再简单不过的清单。没有波澜,没有迟疑,甚至不需要任何掩饰。他把卡片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沸腾的菌子锅里,仿佛刚才只是在心里算了一道小学数学题。   可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好奇。   他好奇蒋明筝会怎么回答这三个问题。好奇她会说出什么样的初恋故事,好奇她有过几段感情,好奇她的空窗期是长是短。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放开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产生兴趣。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也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逻辑。可那份好奇就那么安静地搁在那儿,不声不响,却真实得让他无法忽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正等着看好戏的关罄繁、低头默答案的蒋明筝、以及一脸“这题我真不想答”的池追,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谁先开始?”   关罄繁逮到机会就刺他:   “呦,我们隋大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以前这种环节,谁在同学会上被问了一句有没有对象就甩脸子的啊?你不是第一个说‘无聊’的吗?”   关罄繁这话一出,连池追都抬头看了隋致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原来你也有黑历史”的意外。蒋明筝虽然没抬头,但耳朵明显动了一下。   隋致廉没接她的话。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沸腾的菌子锅里。白汤翻滚,菌香四溢,热气氤氲着升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过了片刻,他才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入乡随俗。”   关罄繁嗤笑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买账:“入乡随俗?当年在瑞士滑雪度假村,满屋子同学老师,就等你一个开场,你怎么不入乡随俗了?”   隋致廉没有立刻回答。他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关罄繁,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恶作剧般的从容:“我记得那年,是你先开始的。”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所以今天,也麻烦关总先给我们开个头吧——分享一下你的初恋。”   关罄繁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了。   池追第一个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蒋明筝也抬起头,看了看隋致廉,又看了看关罄繁,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隋致廉不是不会反击,他只是懒得反击——一旦他真的开口,杀伤力还挺可观。   关罄繁愣了两秒,随即“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认栽的意味:“行,隋致廉,你给我等着。”   “恭候。”隋致廉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一道菜上桌。   关罄繁拿起桌上的卡片扫了一眼,然后往桌上一拍,大大方方地开口:“初恋,十六岁,你同桌,谈了三年。后来被好事者嘴贱举报到我爷爷那儿,分了。几段感情——四段。空窗期,一年半。”   她说得干脆利落,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但隋致廉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道菜:“关总很诚实,但记忆应该有偏差。”   关罄繁挑眉:“什么意思?” ↑返回顶部↑ 第169章 166:讨价还价(1 / 2)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叫,蒋明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说实话,她多少有些别扭——被隋致廉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还是在这种坦白局的场合里。但转念一想,两位“大佬”都大大方方地答了,她要是再扭捏,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扭捏从来也不是她的性格。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那个莫名对自己很在意的隋致廉,又偏头扫了一眼身旁支着脸、一脸“快开始吧我等不及了”表情的关罄繁。她算是看明白了,自己这是成了这两位斗法之下被误伤的小兵。不过她并不生气,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尤其是想到隋致廉刚才那三个答案:没有初恋,零段感情,空窗期十六年。   她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人居然没谈过恋爱?长着那样一张脸,坐拥那样的家世,居然十六年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她说不清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是什么,但确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更让她在意的是——连关罄繁那种逮到机会就要刺他两句的人,刚才都没有反驳他的答案。看来这位隋总的感情史,确实是清清白白,没什么可挖的。   还真是个……无聊的男人。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头来,迎上隋致廉的目光。他没有回避,就那么静静地等着她开口,目光不偏不倚,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答案。蒋明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转念一想——她也没什么好躲的。索性大大方方地坐直了身子,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语气坦然得像在汇报季度工作总结:“行,到我了是吧。那我开始了。”   不止隋致廉好奇。   对面的池追在她开口的瞬间,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原本把玩杯子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份迟到了两年的答卷。被三个人同时盯着——隋致廉的注视安静而专注,关罄繁的目光带着审视和玩味,池追的眼神则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蒋明筝忽然笑了,肩膀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怎么大家都这么好奇我的感情经历?我看起来像是很有故事的人吗?”   “那我就迅速地总结一下,”蒋明筝坐直了身子,语气轻快得像在播报一道菜的烹饪时间,“毕竟我们的火锅还有十三分钟就能吃了。”   “洗耳恭听。”接话的是关罄繁,她换了个姿势,支着下巴,目光里带着难得的认真,“所以,我们美丽的蒋小姐会有怎样的感情经历呢。”   蒋明筝没有立刻开口。她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再抬起头时,她的表情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与这两天她表现出来的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不同,此刻的她,反而有了一种真实的“活人感”。   “初恋是十八岁,大学学长。”她说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分手原因嘛……我太自负,也太自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因为她知道,未来这段画面聂行远会在电视里看到,而那个男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翻来覆去地看好多遍。想到他患得患失的性格,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也更软了几分:“那时候年纪太小,也太看重自己的面子。我和他家庭背景差太多,我本人又患得患失,还嘴硬,做了不少伤害他的事。最后误会攒得太多,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我提了分手。”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的坦白画上一个句号。   桌上安静了一瞬。   池追和隋致廉显然都没想到蒋明筝会答得这么真诚。那种不加修饰的坦率,反而让两个男人都沉默了一瞬。   池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全部信息。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轻轻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像是在想些什么——两年前雪山那晚,她也是这样,用一段轻描淡写的玩笑话岔开了所有真心。原来她不是不会认真,只是认真的人不是他。   而隋致廉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蒋明筝,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某种熟悉的痕迹——那种他见过的、属于蒋明筝的“得体”笑容,那种完美到无懈可击的从容。但此刻的蒋明筝,和他之前几次接触到的都不一样。不是远郊那晚偶然撞见的蒋明筝,不是公园里夜色下那个模糊的侧影,也不是在市场里举着沙松尖跟他斗嘴的蒋明筝。眼前这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层壳,露出了一点真实的、柔软的内里。   隋致廉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不变,吐出了第二个问题,但语速快得像是生怕蒋明筝再继续发散回答第一个问题似的:“有过几段感情。”   蒋明筝看了他一眼,心里盘算着答“二”最稳妥——毕竟严格来说,她和周戚宁是现在进行时。但她转念想到第三个问题,最终还是只盯着隋致廉的眼睛,清晰地回答:“一段。”   “那个学长?”隋致廉几乎是紧接着追问,“你们还有联系吗?”   蒋明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那种被冒犯的笑,而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皱眉。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狡猾的精明:“隋总确定要浪费第三个问题吗?你都问到这个份上了,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她说着,目光转向镜头,像是在跟节目组讨价还价,“如果我回答了这个问题,是不是就不用回答空窗期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衬得整个人明亮又生动。那种机灵劲儿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人移不开眼。   “是那个学长。”她迅速回答完,语气轻快,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然后立刻把话头抛了出去,“轮到池追了,我的三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至于第四个我好像没有回答的义务。”   她端水端得滴水不漏,哄好了聂行远,也给足了周戚宁面子,还巧妙地避开了空窗期那个更容易被做文章的问题。说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像一只刚刚成功脱身的小狐狸。   池追被点了名,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蒋明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刚脱完身,眼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只成功甩掉追踪的小狐狸。池追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忽然就被冲淡了几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意味:“行,轮到我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干脆利落地开口,像是在念一份没什么内容的简历:“初恋——没有。感情经历——零。空窗期——从十八岁到现在,六年,一直单着。”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耸了耸肩,像是在说“我也没办法”。   关罄繁听完,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十分钟的计时器,又看了看池追那张写满了“我说的是实话”的脸,忍不住笑了,是那种被逗到的、无语的笑。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隋致廉和池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弟弟,你没撒谎吧?”   她先指了指隋致廉:“隋致廉我就不说了,他那张死鱼脸确实讨女生嫌,单身十六年我一点都不意外。”然后她转向池追,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困惑,“但你不一样啊,长这张脸,六年一段都没谈过?不应该啊。”   “未成年那会儿没开智,家里管得也严。”池追笑吟吟地拿起桌上的计时器看了一眼,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别人的事,“后来上大学就是玩赛车、参加比赛,没时间也没遇到喜欢的人,所以一直单着。” ↑返回顶部↑ 第170章 167: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隋致廉?(1 / 2)   午饭吃完菌子火锅才两点多,窗外还亮得很,池追翻了翻手机里的攻略抬头:“下一站走吗?昆城那个雨林漂渡,这里过去差不多四十五分钟,我去年比WRC分站赛的时候玩过,路线熟,现在去刚好,傍晚还能赶上雨林日落。”   隋致廉擦了擦手没反对,只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开,回别墅我开。”   关罄繁没什么意见,朗声应道:“我没意见,明筝你呢。”   蒋明筝也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可以,刚吃完菌子动动,消消食。”   到了景区,湿热的风先扑过来,裹着芭蕉叶和腐殖土的青草气息,像是走进了一座天然的蒸汽温室。关罄繁第一个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哟,这味儿比市区那点香水味好闻多了,清新、天然,还不用花钱。”   池追笑着摇头,去检票口拿票,跟工作人员熟络地唠了两句。   “还是两艘双人艇对吧?走静澜线,我熟。”工作人员一看是他,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池哥又来啦?这次带朋友?车贴了节目组标我刚才就看见了,船备好了,码头那边。不过你们那些镜头设备得小心点,防水袋我备了几个,等会儿给你们拿。”   池追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票走回来。   然而到了分配船的时候,关罄繁却一反常态。她没像来时那样嚷嚷着要和隋致廉一组,不给他们俩当灯泡,而是径直走到池追面前,双手抱胸,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和他不对付,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两个女生单独一艘不安全,大赛车手,要不咱俩组队,你负责划船兼保护我,我负责给你加油拍照发朋友圈。”   池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关罄繁已经转过头,看向蒋明筝,语气自然得像在安排座位:“明筝,你和隋致廉一组,可以吗?”   蒋明筝站在码头边,手里正转着一片捡来的榕树叶,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关罄繁,自己偶像开口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又看了看不远处正低头检查船桨的隋致廉,沉默了两秒。有镜头在,隋致廉应该不会怎么样。更何况,她确实不想和池追绑得太紧,免得被节目组后期剪成什么暧昧CP。她弯起嘴角,语气轻快:“可以啊,我没问题。”   池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关罄繁已经走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走吧大赛车手,咱俩先下水,给他们示范一下什么叫默契配合。”池追被她拽着往码头走,回头看了蒋明筝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我也没办法”的无奈,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起了船桨,跟着关罄繁上了船。   蒋明筝见那俩已经上了船,随手丢掉手里的榕树叶,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走到隋致廉身前。他正蹲在码头边,最后一次检查船底的卡扣和桨架的稳固性,动作仔细得像在做车辆出厂检测。   “走吗?”蒋明筝站在他身后,影子落在水面上,“都检查好了?”   “嗯。”隋致廉站起身,把固定在船侧的桨扣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才抬眼看向她。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朝船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先上。   码头边泊着的是一艘勐腊风格的橡胶筏,宽体平底,稳当扎实,不像那些透明船般轻飘飘地晃荡。筏身是军绿色的,两侧绑着加固的绳索,船底还铺了一层防滑的网格胶垫,看着就让人安心。   蒋明筝也不扭捏,扶着码头边的缆桩,一脚踩上船沿。橡胶筏只是微微下沉了些许,稳得很,连晃动都几乎感觉不到。她弯腰钻进敞开的船舱,在横置的座椅上坐好,顺手把救生衣的扣子拉到最紧,又低头检查了一遍卡扣是否牢固。一切就绪后,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岸上的隋致廉,伸出手,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个老搭档:“桨给我。”   隋致廉正蹲在码头边整理桨架上的绳扣,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坐好了,姿势端正,救生衣系得整整齐齐,一只手伸向他,掌心朝上,手指修长干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里的桨递了过去。蒋明筝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调整了一下握距,然后把桨叶轻轻探进水里试了试阻力,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顺手。”   隋致廉等她坐稳了,才弯腰解开系在码头上的缆绳。这时,岸边一个工作人员拎着防水袋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两套新的收声设备,喊道:“隋老师!等一下!你们身上的收声好像没电了,我给你们换——”   话音未落,隋致廉已经一脚蹬在码头边沿,橡胶筏轻轻一晃,顺着力道滑离了岸边。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语气平淡的话飘在风里:“不用了,回来再说。”   工作人员拎着防水袋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筏子已经漂出去两叁米远,桨叶切开水面,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朝着雨林深处的河道稳稳驶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设备,又抬头看了看筏上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挠了挠头,拿起对讲机:“啥叫不用了啊!向姐,这段素材全没了?他们筏上的镜头指示灯还暗着,根本没开机啊!”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向婕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制但明显已经濒临崩溃的语气:“……什么叫没开机?出发前不是让你检查设备吗?”   “太匆忙了,我们一直在做设备防水,所以就……”   向婕深吸一口气,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路姗憋着笑的声音:“算了,要不咱们认了吧,这俩人的素材,能拍到多少算多少,强扭的瓜不甜。”   “我这不是要甜!我这是要素材!”向婕的声音终于破功了,“一个两个的,一个敢划走,一个敢跟着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他们是来参加恋综的还是来私奔的?!”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剪辑老刘幽幽的补刀:“往好处想,向姐,这说明他们有化学反应啊,没开机都有化学反应,开机了还得了?”   向婕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先拍关罄繁和池追那组,好歹保住一对。”   隋致廉划了两桨,等筏子驶入第一片树荫下,阳光被头顶交错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水面上,也落在蒋明筝的肩头。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桨叶入水的哗啦声和林间偶尔响起的鸟鸣。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道上,但开口的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什么:   “为什么答应?” ↑返回顶部↑ 第171章 168:我们需要保持距离吗,隋致廉?(1 / 3)   隋致廉被蒋明筝这叁连问问得愣了神。他握着桨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钉住了一样。他没想到自己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蒋明筝就已经反过来把矛头对准了他。而且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想碰的地方,像是她早就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倾倒出来。   他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是没有答案,相反,每一个问题他都能回答。   他知道她和连嘉煜有联系——因为连嘉煜在让自己调查她。但这件事,能让眼前的人知道吗?显然不能。至于“勾搭”,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只是太了解自己那个弟弟,顽劣、没心没肺,把一切都当成游戏。他不想看到她被这样的人戏弄,最后落得一身的狼狈。   他介意她上这个节目,不是因为她不配。恰恰相反,他不想在镜头前面对她,不想让那些他自己都还没厘清的情绪,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之下。那些他自己都不敢细看的东西,又怎么敢让别人看见?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承认。   承认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可新的问题又随之而来:他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注意”她,或者说,“在意”她。他不知道答案,也给不出答案。   承认他后来的每一次躲避,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承认他把她带到这条没有镜头的河道上,关掉收声、不开镜头,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节目效果,而是因为他想单独和她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几分钟,哪怕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这样漂着,也很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筏子顺着水流又漂出去好几米,久到头顶的树影移开了一片,阳光重新落在水面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我没有觉得你不配。”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那你应该给我道歉。”   蒋明筝看着隋致廉那双她读不懂情绪的眼睛,终于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出言警告,可不怎么绅士。”   “我没有威胁你。”   隋致廉皱了皱眉,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里,难得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困惑。他看到蒋明筝听到这句话后眉头微微蹙起,又像是怕她误解什么似的,补了一句解释:“我只是……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并没有比“威胁”好到哪里去。他垂下眼,桨叶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水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小煜……”他开了口,却又顿住了。他说不出贬低自己亲弟弟的话,哪怕那些话是事实。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保持距离,对你们都好。”   蒋明筝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细细品味他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缓,却带着钩子:“那我们呢?”   隋致廉握着桨的手指僵了一下。   一母同胞,不会差太多——他和连嘉煜。   隋致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想说不一样,他和连嘉煜不一样,他做这些事和连嘉煜那种随心所欲的任性有着本质的区别。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抛开动机不谈,单看行为,他确实在做和连嘉煜一样的事:凭着自己的心意,把另一个人带离了轨道。   他握着桨,沉默了很久。久到头顶的树影移开了一片,阳光重新落在水面上,碎金一样晃动。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只是垂下眼,桨叶轻轻划了一下水面,像是在替自己找一个沉默的出口。   “我们需要保持距离吗,隋致廉?”   蒋明筝没有笑。她盯着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河面上的风停了一瞬,连水声都变得清晰起来。隋致廉握着桨,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碎在掌心里。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记住这一刻她的样子。   “需要。”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水流声淹没。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用眼神弥补语言的苍白。   蒋明筝听到这个答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弯了下嘴角,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一种自嘲的、觉得荒唐的弧度。她低下头,看着透明船底下静静流淌的河水,沉默了两叁秒。然后她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桨,干净利落地朝水里一划,筏子调转了一个方向。   “行。”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我知道了。”   她伸手拿起座椅旁那个没电的收声设备,重新别回衣领上,又检查了一下卡扣是否扣紧,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然后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达成共识的合作对象:   “那回去吧。再不回去,节目组该派人来找了。”   感受着筏子在水中缓缓旋转,隋致廉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看着她,对面的人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从容地握着桨,一下一下地划着水面,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她正在把他们俩带回岸上,带回节目组的镜头里,带回那个安全的、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的世界里。   离岸越来越近了。他能听见远处关罄繁的笑声和池追说话的回音,能看见码头边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再过几分钟,这段没有镜头、没有收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就要结束了。 ↑返回顶部↑ 第172章 169:三十米、十五米、十米(1 / 2)   蒋明筝起初只是走。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那个人的目光,那捧泼出去的水,那句“关你屁事”之后空荡荡的回音。可走着走着,那些被她压下去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浮上来:远郊那晚走廊尽头的脚步声,第一次见面时他眼底的戒备,对她的警告、节目里他若有若无的回避,还有刚才河道上他问出那个问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审判般的确认。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给她定了性。不是什么误会,也不是什么渐进的了解,他在认识她之前就已经把她放进了某个格子里:周戚宁带来的女伴,俞棐门后的声音,一个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的、需要被防范的人。然后他带着这个预设好的剧本,在第一次见面时对她竖起了警戒线,在每一次相遇里印证自己的判断,甚至在那条没有镜头的河道上,他问出那些问题的语气都不是好奇,而是在核实,核实他早已认定的答案。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可笑她还在那条筏子上认真地等他回答,可笑她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在意什么,可笑她甚至在他追上来的时候,心里还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期待。原来从头到尾,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需要被警告“离我弟弟远点”的人。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什么“保持距离对你们都好”。   翻译过来不过就是:我不信任你。   她越走越快,起初还有工作人员在后面追着喊她的名字,但随着她一头扎进雨林景区深处,沿着那些游人罕至的小径越走越偏,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四周只剩下热带植物蒸腾出的湿热气息,和偶尔从树冠深处传来的鸟鸣。她终于在一株巨大的芭蕉前停下了脚步,叶片阔大,像一扇扇半掩的门,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隋致廉一路问着路追上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她站在那株巨大的芭蕉前。阔叶低垂,像一面面半合的屏风,把她笼在一片浓绿里。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她没出事,她好好地站在那里。但紧接着,那口气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看见她攥紧的拳头,看见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见她骂完之后低下头去,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他站在几步之外,热带植物蒸腾出的湿热气息裹着他,脚下是潮湿的腐殖土,踩上去没有声音。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往前走一步。   可下一秒,她转过了身子。   午后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雨林的树冠,滤成了一层朦胧的金色,不刺眼,甚至带着一种温和的质感,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身后那株芭蕉的叶片上,落在他们之间那条铺满落叶的小径上。   叁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芭蕉树下,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这一次她没有再转身走掉。   隋致廉站在原地,发现自己胸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不是心跳,心跳他认得,那种规律的、可控的搏动他熟悉了叁十四年。   这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像是一株根系过于发达的植物,在他肋骨之间的缝隙里疯长,藤蔓缠绕着血管,叶片抵住喉咙,让他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眼底那些他读不懂的情绪——愤怒、委屈、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豁出去的决绝。   他想开口,想说点什么,可那株不知名的植物堵住了他的声带,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寄生藤绞紧了主干的老榕树,外表看起来还完整,内部却已经被掏空了。   蒋明筝看着十米外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种她读不懂的困惑——不是恶意,不是嘲讽,只是一种纯粹的、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看她的茫然。她没有避开,没有冷笑,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直接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蒋明筝气得微微起伏的肩膀,看着她因为快步行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眼睛他嗫嚅了两下嘴唇,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打断了。   “你在戏弄我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林间的风声盖过,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她没有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不,你就是在戏弄我。”   隋致廉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她的语速比他更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   “好奇那叁个问题,是因为知道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对吗。”她看着他,目光灼热得像雨林里正午的阳光,逼得人无法直视又无法移开,“不,你就是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在等我出丑。”   叁个问题?什么问题?隋致廉被她这一连串的自问自答砸懵了,像是一棵被藤蔓骤然绞紧的树,完全找不到挣脱的方向。   哦、节目组那叁个问题。   但那叁个问题对他来说,和填写一张表格没什么区别。没有初恋,零段感情,空窗期十六年。他答得那么快,那么坦然,因为他从未觉得那些数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它们只是事实,像他的身高、体重、血型一样,客观、精确、毫无波澜。   “不,我没有——”他终于找到空隙开口,但她的声音再一次盖过了他。   “想在镜头面前戳穿我,对吗。”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比哭还让人难受,“不,你就是准备在镜头面前戳穿我。”   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他问她的那叁个问题,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他问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想知道。只是好奇。只是发现自己无法不在意。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戏弄她,没有想过要等她出丑,更没有想过要在镜头前戳穿她什么。那些问题背后没有任何预设的答案,没有任何隐藏的剧本。他只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事,仅此而已。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些话说出口,蒋明筝就给出了答案。   她伸出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戳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不重,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他的骨头里。 ↑返回顶部↑ 第173章 170:僚机(1 / 3)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关罄繁看着坐在自己边上心不在焉的人,撕开冰淇淋的盖子递了过去。蒋明筝接过来,没说话,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轻轻呼了口气。   关罄繁自己也吃了一口,靠在长椅上,看着对面马路上骑着单车叮铃铃过去的少男少女,慢悠悠地开口:“隋致廉这人吧……从小就这样。他那张嘴,该说的时候一个字憋不出来,不该说的时候又偏要往外蹦,反正就没在合适的时候说过合适的话。”   蒋明筝没接话,又挖了一勺冰淇淋。   关罄繁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个语气,带着点贼溜溜的笑意:“要不这样,咱们交换秘密。你告诉我他怎么惹你了,我也告诉你一件他的糗事,保证是你不知道的那种。”   蒋明筝被她那副“我有料你快来问”的表情逗得低头笑了一下,吃了口冰淇淋,抬头看向远处山峦里正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声音轻轻的:“我和他不熟。”   关罄繁没立刻接话。她嚼着嘴里那口冰淇淋,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蒋明筝,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懂”的了然。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没有追问,只有一句轻轻的确认:   “很戒备呀,妹妹。”   蒋明筝没说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碗里的冰淇淋开始有些化了,化成一圈绵软的淡粉色。她知道关罄繁在帮她,今天如果没有关罄繁和隋致廉身份压着,她在镜头前的那些狼狈,恐怕早就被剪成预告片素材循环播放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识趣一点,交点关罄繁想听的“情报”出来,比如她和隋致廉到底怎么回事。   可她做不到。   不是不想说,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朋友?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装不下那些在雨林里吼出来的话。陌生人?哪有陌生人会互相知道对方的情史,哪有陌生人会在一条没有镜头的河道上问出那些问题。这太荒唐了。更荒唐的是,她甚至觉得隋致廉自己也说不清,他大概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站在那株芭蕉树下,被她踹了一脚还不还手。   她抬起头,把手里的勺子插进冰淇淋里,声音很轻,看着关罄繁的眼睛:“我不知道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我。”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这个答案很可笑,“我们俩,可能就是两个莫名其妙撞到一起的人,谁都没搞懂该怎么处理对方,   两个怪人。”   蒋明筝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装下这段关系的词。   说完这四个字,她又低下头去,勺子在已经化掉的冰淇淋里无意识地搅动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搅拌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关罄繁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她手里那杯快化成奶昔的冰淇淋抽走,摞在自己已经吃完的空杯上,顺手一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像在处理两件互不相干的废品。   “你想多了。”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他可比你怪多了。他骨子里完美继承了连爷爷和连叔身上所有奇奇怪怪的基因——小时候是个怪小孩,长大了嘛……”她顿了顿,撇了撇嘴,“就是个怪老男人。又怪又损,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那种。”   隋致廉是个什么样的人,关罄繁现在没法客观评价,至少在搞清楚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前,她不打算为这人正名。加上她刚知道当年和苏霖分手的事背后还有戚恒的手笔,而隋致廉这辈子就戚恒这么一个朋友,他说是戚恒,那就一定是戚恒。恨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恨错了对象,这股火憋在胸口,烧得她牙痒痒,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发泄的方向。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好兄弟就该连坐,戚恒造的孽,隋致廉这个做朋友的替他分担一半,不过分吧?   她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扣手指的人,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隋致廉那副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来他在乎这个人,只是他自己还没搞明白那意味着什么。而这就是她反杀回去的最佳时机——让他也尝尝那种被狠狠伤到的滋味,就像当年她以为自己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时一样。   她关罄繁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她的风格。   “你猜他为什么上节目。”   蒋明筝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袖口的线头,想了想:“谈恋爱呗。”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恋综不上来谈恋爱,难道还来搞事业的?她顿了顿,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个答案太天真了,补充道:“这是恋综,来上节目的人,除了奔着谈恋爱来的,应该也不会有别的可能性了吧。”她说完,又低下头,指尖绕着那根线头缠了两圈,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关罄繁没立刻接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上。相处这两天,时间虽然不长,但谁是真的来谈恋爱的、谁是来混日子的,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她、隋致廉、蒋明筝,叁个人的眼神里都没有那种“期待”的光。所以她才会对蒋明筝感兴趣。一个不想谈恋爱的人,却能让隋致廉那种闷葫芦在意到追出去,这本身就很有意思。更重要的是……搞不好,她还能成为一把很好用的刀,狠狠捅在隋致廉身上。   关罄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商品:“那他应该找不到了,没人喜欢他。”她顿了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新想法,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不过我倒是可以收了他。”   蒋明筝正在抠袖口线头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关罄繁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愣了两秒,才开口:“你喜欢他?”   关罄繁心道:果然。 ↑返回顶部↑ 第174章 171:都是冤家(1 / 2)   何止蒋明筝他们那四人组兵荒马乱,隔壁陈慎和虞佩这对也是一整天没消停。   节目组本来还美滋滋地想着能剪出一对欢喜冤家,毕竟选人环节陈慎主动选了虞佩,怎么看都是个甜蜜开局。结果这俩人从坐上约会车就开始掐。   “陈总监,你们集团那个‘精品咖啡三部曲’的概念,说白了就是把一杯美式拆成三个卖点重新包装,这种营销手法我见得多了。”虞佩系好安全带,语气像是在法庭上做开场陈述。   陈慎发动车子,嘴角挂着营业式微笑:“虞律师这话说的,产品定位本来就是基于消费场景的细分。倒是你,刚才选人环节说选择我是因为‘看起来像个靠谱的合作对象’,这话你自己信吗?”   “当然信,”虞佩偏头看他,“全场就你最像那种会把所有活都揽下来自己干的冤大头,我不选你选谁?”   陈慎噎了一下,很快反击:“那我还得谢谢虞律师慧眼识珠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的委托人到底是看上你的专业能力,还是看上了你会抬杠的本事?”   “抬杠?”虞佩笑了,“这叫庭审思维训练出来的逻辑习惯。陈总监要是分不清这两个概念,我倒可以给你做个普法培训,收费不高,熟人价一小时两千。”   后座的摄像大哥憋着笑,镜头都不稳了。   陈慎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行,既然咱俩都这么能说,不如打个赌——今天的约会任务,谁先服软谁请全组工作人员吃火锅。”   “没问题。”虞佩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提前声明,我模拟法庭从来没输过。”   “真巧,我做营销八年,也从来没输过。”   ……   下午,跟拍导演蹲在树荫底下,手里的台本已经被他卷成了一根纸棍。他看着不远处还在互相较劲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捅了捅旁边的摄影师:“你说他俩这算是在约会还是在开庭?”   摄影师扛着机器,镜头牢牢锁住陈慎和虞佩的背影,嘴里低声回道:“开庭吧。你看虞律师那个手势,标准的法庭辩论姿势。”   画面里,两人正站在一家手工皮具店门口。今天的第三个约会环节是共同完成一件手工作品。陈慎拿起一块皮料端详了两秒,转头对虞佩说:“虞律师,你觉得这块皮料像不像你们律所那些案卷封皮的质感?”   “不像,”虞佩头都没抬,“案卷封皮没这么厚,而且上面不会有这么明显的瑕疵——当然,如果你非要说这是‘手工感的独特魅力’,我也能理解,毕竟是搞营销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这叫自然纹理,”陈慎咬着牙挤出笑容,“每一块真皮都有自己的生命轨迹。”   “那你这块的生命轨迹长得还挺随心所欲的。”虞佩指了指皮料上一道明显的划痕,“你确定要用这块?做出来送客户的话,对方可能会以为你是在暗示什么。”   陈慎低头看了看那道划痕,沉默了两秒,默默把皮料放回去换了另一块。   摄影师肩膀抖了一下,镜头跟着晃了晃。   跟拍导演远远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台本彻底揉成了团,塞进口袋里,然后靠在一棵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场务凑过来问:“导演,要不要上去提醒他们一下,今天的约会是‘培养默契’不是‘学术交流’……”   “不用了。”跟拍导演摆摆手,表情已经彻底佛了,“让他们吵吧。吵出来的也是素材。而且不管谁赢,咱都有一顿火锅吃,不亏。”   场务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于是也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哪家火锅评分高。   四组里头,唯一顺利的就剩梁晋和唐嘉意。两个话都不多的人,凑到一起反而像打开了话匣子,从建筑聊到面料,从古城屋檐聊到意大利鞣革工艺,全程气氛温和得像在播纪录片。   他们也是最早回来的。   回到别墅后,两人也没闲着,主动揽下了做晚饭的活儿,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配合默契得像搭了好几年伙的室友。没过多久,虞佩和陈慎也回来了,虽然这俩一进门还在拌嘴,一个说“你买的那个菜根本不会挑”,另一个回呛“你倒是会挑,你挑的餐厅我吃得胃疼”,但好歹还是跟着进了厨房,该洗的洗该切的切,没撂挑子。   至于一起回来的隋致廉和池追,俩男人是跟着节目组的车回来的,一路无言。   池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隋致廉。这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看着窗外,后脑勺对着他,一句话没说。池追也无话可说,他脑子里全是今天在雨林里看到的画面。   两年前在ZOE项目上,他和蒋明筝共事了整整四个月。那地方条件差得要命,蚊虫多得能把人抬走,设备三天两头出故障,途征合作的乙方里有几个是老油条,能偷懒绝不多干一分,当地政府的对接人员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今天答应的事明天就能翻脸不认。整个项目组从上到下没一个省油的灯,矛盾隔三差五就要爆发一回。 ↑返回顶部↑ 第175章 172:各有心思(1 / 3)   几个人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侃大山,只是隋致廉走神走得实在太明显。大家聊的话题他不参与倒也没什么,可梁晋问了他三四遍“明筝她们怎么没回来”,隋致廉一个字都没听见。池追和陈慎出去运动了,能问的只有隋致廉,但这人偏偏神游天外,完全不在状态。   虞佩坐得近,叫了他三四声,隋致廉才猛地回过神来。   “嗯,怎么了。”   “就是问你筝筝和繁姐为什么没一起回来,她们去哪儿了?”   隋致廉语塞。   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做人诚信二字。从前戚恒和关罄繁逼着他帮忙打掩护,他最多也就是沉默不语,或者挑些不痛不痒的实话来说,从没正儿八经撒过谎。可眼下,他好像必须撒这个谎了。一想到芭蕉叶下蒋明筝那双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受伤情绪,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买特产。”   他说。   “买完直接邮寄回京州。”   想到二人会空手而归,他又赶紧补了一句。   “哦——”虞佩和唐嘉意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偏偏梁晋是个没有眼色的。他端着杯子,一脸真诚地追问:   “是什么特产啊?吃的还是文创?”   隋致廉身子一僵。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组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男人的瞳孔明显放大了一瞬,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人像是被法官当庭问到了证据链上的漏洞。   向婕窝在角落里喝了口热可可,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想到自己下午白忙活一场,眼下看隋致廉被架在火上烤,倒也小小地出了一口气。   隋致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自己开口了:   “菌菇干。”   大概是怕梁晋继续追问,他眼睛一闭一睁,索性豁出去了:   “香菇、牛肝菌、松茸、鸡枞菌、羊肚菌、红菇、青头菌、老人头、虎掌菌、奶浆菌、鸡油菌、珊瑚菌、铜绿菌、干巴菌、黑松露、白松露……云南气候湿润,山地海拔落差大,不同海拔生长不同菌种,比如松茸喜欢海拔3000米左右的松栎混交林,鸡枞菌和白蚁共生,找到一处蚁穴就能采到一片,牛肝菌则偏好腐殖质厚的阔叶林地带,雨季过后七到十天是采摘的最佳窗口期……”   客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他。虞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唐嘉意手里的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梁晋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敬佩,他其实没怎么认真听,但隋致廉这笃定的态度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总之,”隋致廉最后总结道,“品种很多。如果感兴趣,我明天去买点回来,大家尝尝。”   说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念了一遍购物清单。   “可以啊,明天正好休息没安排,我们一起。”   说好听点梁晋是个老饕,通俗点说就是个纯纯的大馋小子。   唐嘉意一听他这迫不及待的语气,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下午在甜品店的画面,那块昆城特色的鲜花蛋糕,她尝了两口就觉得甜得有些腻了,正愁怎么解决,梁晋吃完自己那份,两眼放光地看着她面前剩下的大半块,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还吃吗?”   她说不吃了,下一秒那块蛋糕就到了他手里,两三下就被消灭干净。堂堂一个看起来沉稳可靠的大男人,在美食面前活脱脱就是个放学冲向小卖部的小学生。 ↑返回顶部↑ 第176章 173:烟(1 / 1)   关罄繁和蒋明筝一起回来后,她没有跟着进屋,只说了句“在外面透透气”,便把蒋明筝哄了进去。自己则倚在庭院的廊柱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薄荷烟,叼在嘴里,拢着火点燃。她不喝酒,但离婚后被家里那帮碎嘴的老辈子和喻深那个神经病吵得神经衰弱,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慢慢便染上了抽烟的习惯。瘾不算小,但能忍。   此刻想抽,纯粹是因为兴奋。一想到隋致廉那副闷葫芦样儿,马上就要尝一尝感情的苦,她就觉得通体舒畅,怎么想都很痛快。   女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在指尖轻轻颠了颠,却没有打开。她抽出打火机,拇指反复推开金属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照亮她半张漫不经心的脸。香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回盒里,始终没有点燃。她像是在玩一件解闷的小玩具,眼神却穿过庭院,落在远处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上,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蒋明筝还没走两步,余光瞥见她倚在廊柱边的那副模样——指间夹着烟,打火机在另一只手里翻来覆去地转,整个人松弛得像一只刚晒完月光的大型猫科动物。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脚步顿住,又折了回去,站到关罄繁身后,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到什么:   “抽烟对身体不好。”   关罄繁回过头,烟夹在指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没想到这人会折返回来,明明都走出好几步了,又巴巴地绕回来,就为了说这么一句。她偏头看着蒋明筝,慢条斯理地敲了敲烟盒,倒出一支烟,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了转,然后在蒋明筝的注视下,把烟叼在唇边,也不点火,就那么含着,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对方,‘大有我就抽,你能怎样’的无所谓态度。   蒋明筝皱着眉,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庭院——廊柱阴影里、花盆缝隙间、屋檐下的角落,那些可能藏着微型摄像头的位置,她一一掠过,像一只踏入陌生领地的猫,先把所有潜在的视线都标记了一遍。确认没有闪烁的红点之后,她才收回目光,落在关罄繁脸上,眉头依然没有松开,一脸不认可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也不怕被拍到。”   关罄繁被她这副较真的表情逗笑了。她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支烟,从唇间取下来,滤嘴上还沾着一道浅浅的口红印。她捏着滤嘴那头,把烟蒂转向蒋明筝的方向,递到她唇边,动作轻佻却不冒犯,像是在逗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烟嘴贴上嘴唇的一瞬,蒋明筝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那种“你怎么来真的”的错愕写在脸上,傻乎乎的,和她这两天在镜头前那副从容得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关罄繁看着她这副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把烟收了回来,夹在指间晃了晃:“心疼姐姐?”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光,“那不如陪姐姐抽一根?”   蒋明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反感,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明明过得很好、却偏要把自己搞得满身故事的人。   关罄繁被她这种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收回目光,偏头衔住那支烟,拇指推开银制打火机的金属盖,咔哒一声,火苗蹿起,在夜风里晃了晃,然后稳稳地凑上去点燃。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自然。她吸了一口,侧过脸,缓缓吐出烟雾,看着它们在夜色里散开,像是把一整天的烦闷都一并吐了出去。夜风穿过院子,撩起她的长发,烟雾被风扯散成丝丝缕缕的白,缠绕在她指尖,又消散在夜色里。她微微仰头,又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神情松弛又慵懒。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蒋明筝的方向,轻轻吐了一口烟。   这次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蒋明筝被烟雾呛得偏过头,轻轻咳了两声。关罄繁看着她那副老实巴交的反应,笑得声音清脆又空灵,像是真的被逗乐了。她伸手,帮蒋明筝转了个身,推着她往屋门的方向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姐头罩着小跟班的随意:   “进去吧,小朋友。外头风大,别感冒了。”   蒋明筝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关罄繁倚在廊柱边,指间的烟明明灭灭,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和刚才的轻佻截然不同的东西——像是一层厚厚的壳,偶尔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底下柔软的光。蒋明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门进去了。   此刻两人离得近,蒋明筝真真切切地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味。不冲,但她不喜欢。早年在台球厅当陪练那几年,她被逼着闻了不知道多少二手烟,每次回家都要狠狠洗头洗澡——不然于斐那个敏感的狗鼻子闻到,又要吃醋闹脾气,说她身上沾了“讨厌”的味道。烟味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颓废浪漫的象征,它只会让她想起那段要无时无刻陪着笑卖必须卖弄自己这张脸、窘迫到连呼吸都带着廉价烟草味的日子。   她是坚定的禁烟派,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可现在,她最喜欢的人,正在做她最讨厌的事。这算什么?她脑子里还转着关罄繁刚才说的“僚机”的事,那是她答应过的承诺,她知道,她会做。可想到关罄繁在廊柱下抽烟时那副寂寥的神情,她总觉得心口堵着什么,闷闷的,说不上来。   她是遇到了很难解决的事吗?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扛着的?还是说她原来也这么不开心?   蒋明筝忍着自己不适的烟味,偏过头,贴近关罄繁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温度:“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让佩佩她们闻出烟味不好——别墅里到处都是镜头。”   关罄繁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蒋明筝会躲着她,毕竟刚才又是递烟又是吐烟圈的,回来又被她那么‘威胁’,她以为按照蒋明筝对隋致廉那态度,不刺她也得找借口溜了。可这人不但没跑,还在为她着想,女人的语气里没有指责,没有说教,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她难做的体贴。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她妈发现她抽烟那会儿,也是这样的。没有劈头盖脸的骂,没有没收打火机,没有“你再抽就别叫我妈”这种狠话——只是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转发《吸烟对女性的十大危害》《二手烟对宠物的影响》《戒烟一个月后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之类的公众号科普帖,每条都配一句“宝贝看看,妈不逼你戒,但你得知道”。后来发现她还在抽,又开始满世界搜罗戒烟糖,日本的、德国的、新西兰的,寄了一箱又一箱,附带的小纸条上永远写着同一句话:“慢慢来,不着急。”好像在她妈眼里,她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只要她愿意慢慢变好。   关罄繁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偏过头,凑到蒋明筝耳边,声音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妥协:“成,戒烟大使。”   说罢,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众人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你们聊,我洗漱完再下来。今天淋了一身雨林的水汽,再不洗该发霉了。” ↑返回顶部↑ 第177章 174:邮件(1 / 2)   关罄繁上楼的时候,刚好和健身回来的池追、陈慎打了照面。池追毛巾搭在肩上,头发还湿着,目光却越过关罄繁的肩膀,瞄了一眼休闲区那边正起身准备回屋的蒋明筝。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进了自己房间。   发邮件环节早在蒋明筝她们回来之前,节目组就已经跟他们拉齐了流程:登录节目组的软件,给心仪对象发一封邮件。规则老套得很,不能发给自己,不能发给同性,不管有没有收到邮件,所有人都能看到当天每个嘉宾收到了几封信。   虽然土,但恋综翻来覆去也就这几套玩法。   池追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件干爽的衣服,出来时正好看见蒋明筝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特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门把手,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她的脸——眼眶不红,表情平静,没有哭过的痕迹。他这才往旁边让了一步,靠在门框上,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没事儿了?”   蒋明筝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没事。”   “邮件发了?”池追想找个话题,但发现能聊的好像也就这个了。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又飘回来,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试探,“听你们在客厅聊得挺热闹的,所以想自恋地问一下本司机是否有荣幸收到我约会女嘉宾的邮件?”   蒋明筝看着他这副想说又不敢直说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池追还是那个池追,两年前在川藏线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想关心人,偏偏要拐个弯,用最笨拙的方式说出来。现在也是。她早就整理好了心情,此刻被他这副样子一逗,语气也不自觉地轻松了几分:   “发了。看你手机。”   她指了指他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   池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赶紧松开,像是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力握着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蒋明筝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朝他摆了摆手:   “佩佩她们还要玩一会儿,我先休息了。晚安。”   她说完,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没有回头。池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门后,才低头解锁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个节目组设计的App右上角,原本空心的爱心标记变成了实心的红色。他盯着那颗小小的爱心看了几秒,指腹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但他没有点开邮件,没有急着去看她写了什么,而是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朝休闲区走去。   他知道她只是把他当朋友。刚才那句“看你手机”说得坦荡又自然,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眼神的闪躲,就像在提醒一个普通朋友“你消息来了”。她给了他礼貌的回应,但也仅此而已。分寸感这种东西,她拿捏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也不打算让这点心动变成她的负担。他走进休闲区,自然地加入了陈慎和虞佩关于某部老电影结局的争论,语气轻松,偶尔还插两句嘴,像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没心事的那一个。只是他坐下的时候,选了一个能看见走廊尽头的位置。   池追和蒋明筝在走廊里的那几句对话,前后不过几十秒,节目组乐得有了段素材,却被走廊拐角处的隋致廉看得一清二楚。他刚从楼梯口上来,正准备回房间,恰好撞见池追靠在门框边等她、蒋明筝停下脚步回话的那一幕。他看不清蒋明筝的表情,但能看见池追低头看手机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   隋致廉收回目光,径直上三楼进了自己房间,只是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那个节目组的App界面。空心爱心标记安安静静地躺在右上角,没有任何变化。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洗漱,应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行程安排,这行程还是他自己招来的麻烦。但他的拇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点开了那个App,又退出;锁了屏,又解锁。如此反复了几次,他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在干什么。   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给自己发邮件吗?还是想给她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想和她说些什么。   从雨林回来之后,他们之间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她不再看他,不再接他的话,甚至连拒绝明天集体出行时,目光都是落在虞佩脸上说的,全程没有往他的方向瞟一眼。他知道这是她自己选的,他甚至觉得这样也好,保持距离对他们都好。可当他真正成为那个被她划在界限之外的人时,他发现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不是不甘心,不是恼怒,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堵塞感,像是胸腔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不影响呼吸,但总让人觉得不畅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他只是本能地觉得,他和蒋明筝之间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不该是这样沉默地、僵硬地、像是两个从未认识过的人一样收场。   隋致廉在床边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从深蓝沉淀成墨黑。他终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解锁,点开那个App,点开给蒋明筝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地跳动。他想了很久,最终只打出了一行简短的字,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窗台上,像是做完了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凡人有所一同,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   蒋明筝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愣了好几秒。她本来对节目组的邮件环节毫不在意,洗完澡出来连那台备用机都没打算碰,反正该发的她已经发了,内容写得客气又官方,池追爱怎么理解是他的事。但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群聊消息,随手划开一看,却是那个App的通知。角标上,原本空心的爱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填满了。她第一反应是池追,毕竟刚才在走廊遇见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点开看,然后琢磨着怎么回复她。   她点进去,然后愣住了。   两封未读。池追那封在下,隋致廉那封在上,压得结结实实。   “古风中生来了。”蒋明筝盯着屏幕,嘴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电话那头的周戚宁正在办公室值班,穿着白大褂,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时不时低头敲两行病历。听到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挑了挑眉:“什么?” ↑返回顶部↑ 第178章 175:call(1 / 2)   下午三点,别墅里就剩下蒋明筝一个人。   上午节目组倒也没催她出镜,她乐得清闲,窝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电脑忙了一上午。后来路姗亲自上来敲门,态度客气又带着点无奈,说实在从她这儿拍不到什么素材了,请她下楼拍了两个备采,又提议让她做个“一人食”的分享展示,说白了就是让她在镜头前做顿饭给自己吃,既能填充单人镜头,又能立个生活技能满点的人设,对素人嘉宾来说是难得的正面曝光机会。   路姗话说得很好听:“筝筝,昨天你和隋老师那段虽然我们不会用,但今天他们大队人马出外景了,别墅这边总得有点内容。你随便做点什么就行,不用太复杂。”   蒋明筝听得懂潜台词。昨天她给节目组惹了麻烦,今天总得配合补回来。隋致廉带着一大帮人出外景,也是一种弥补。而她这边,路姗已经递了台阶过来,她再不接着就不识趣了。   于是她系上围裙,站在镜头前,开始处理案板上那把新鲜的芦笋。十二月的云南,正是冬笋和芦笋的好时节,菜市场里随处可见扎成小捆的鲜嫩芦笋,紫绿色的笋尖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她一边熟练地削去根部老化的表皮,一边对着镜头笑了笑:“这个季节的芦笋最嫩,不用焯水,直接下锅炒一下就好,脆甜脆甜的。”她又从篮子里翻出几朵新鲜的松茸,用水轻轻冲洗,切成薄片,“松茸也不能久煮,稍微煎一下,撒一点点盐就够了,吃的是它本身的香气。”   镜头后的路姗松了口气,朝摄像比了个大拇指。蒋明筝低头切着菜,心想:挺好,至少今天不用再见到那个人了。   一  人食的素材补完之后,蒋明筝吃完整理完厨房,洗了手,解下围裙,在休闲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她其实不太想在镜头前处理工作。这种“都市独立女性专注工作”的画面,拍出来实在太像宣传片了,每一帧都透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精致感。但蒋明筝清楚,她没得选。她得让节目组拍到他们想要的素材,也得让他们知道她是真的在忙,不是故意躲着不出镜。只有这样,她才能换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待在公共区域,而不被频频打扰。   一举两得,各取所需。   屏幕亮起来,她戴上耳机,开始回复堆积的邮件,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看起来专注又高效。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她手边铺成一片温暖的亮色,倒也真的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周戚宁的消息,随手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京州。她的私人号知道的人不多,工作上的往来也都有助理过滤。这个时间点,这个归属地,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压得不高不低: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喂?”   依旧是沉默。   她皱了皱眉,正准备说“打错了”挂断,那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太自然的停顿:“……我。”   其实也就三天没见。七十二个小时,放在平时不过是他飞一趟欧洲航班的时长,连时差都来不及倒透。但这一次不一样。俞棐发现自己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埋怨,而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别扭的想念。像是胸口某个角落被人轻轻挖走了一块,不疼,但总觉着空落落的,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他握着手机,站在蒋明筝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阳光很好,楼下车流不息,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觉得自己打这通电话的举动有点蠢。更蠢的是,他顶着员工探究的目光,堂而皇之地进了她的办公室。   蒋明筝最忌讳这个。她在这件事上做得决绝,甚至可以说是倔强。她从不让他和自己在公司有过多的接触,非必要邮件都抄送给助理中转,开会时隔着长长的会议桌,连目光交汇都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内。她把自己和他的关系藏得干干净净,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笑话,他俩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不清楚不清白但非要说关系……   炮友?估计这关系已经被蒋明筝收回了,现在的他们只是无聊的上下级关系。   可他呢?扯了个连自己都觉得牵强的理由,趁她休假的时候钻进了她的办公室。他甚至能想象到,不出一个小时,她那帮小姐妹就会把消息传到她耳朵里——“俞总今天进你办公室了,一个人,待了快二十分钟。”他都能猜到蒋明筝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表情:先皱眉,然后无奈地叹一口气,最后说一句“随他去吧”。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就是想待一会儿,待在她平时坐着的地方,看她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有没有被浇水,看她笔筒里那支她最喜欢的钢笔是不是还插在原位。像一个偷偷溜进博物馆的游客,在闭馆之后独自站在最喜欢的展品前,明知道不该这么做,却舍不得离开。   蒋明筝显然也没想到。她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号码她从来没存过,他是什么时候办的?她没有问,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个天气:   “有事?”   她没有等他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干脆合上已经做完报表的电脑,站起身来。她没有收拾桌上的东西,没有跟路姗打招呼,就那么拿着手机,一边保持着通话的姿势,一边推开别墅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动作太突然了。路姗正蹲在监视器后面翻看刚才的素材,抬头时只看见蒋明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愣了一下,赶紧拍了拍旁边的摄像:“跟上去!快快快!”   摄像扛起机器就往外冲。但蒋明筝根本没有往花园走,她穿过草坪,绕过凉亭,脚步不停,蓝牙耳机稳稳地挂在耳廓上,像是在走一条她早就规划好的路线。摄像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她跨上了停在院墙边的一辆共享单车,单手扶把,回头看了一眼追出来的人,然后脚下一蹬,车轮碾过落叶,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她头也没回,只抬起另一只手,朝身后轻轻挥了挥,像在说:别追了。   阳光落在她扬起的发梢上,单车拐过巷口,消失在斑驳的树影里。摄像站在院门口,扛着机器,气喘吁吁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半天没说出话来。路姗从后面赶上来,叉着腰,看着那条已经没了人影的路,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骑共享单车跑的?” ↑返回顶部↑ 第179章 176:臭资本家(1 / 2)   虽然被噎了一下,但俞棐的表情倒还不错。   他站在蒋明筝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书柜最高层那个相框上。   一年前团建拍的,蒋明筝不爱拍照是人尽皆知的事,能有这张照片纯属女人怀里那只‘小东西’面子大。照片里,蒋明筝蹲在草坪上,双手环着产品经理涂琳家那只叫mini的伯恩山犬的脖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只狗平时傲得很,除了涂琳谁都不搭理,唯独见了蒋明筝就摇尾巴,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蹭进她怀里。蒋明筝也吃这套,每次团建,除了非必要的社交,蒋明筝也只搭理这只谄媚的狗。   俞棐把相框拿下来,用肩膀夹着手机,抽了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相框表面的浮灰。他擦得很慢,指腹沿着相框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挪过去,像是在擦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然后他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你逃不掉”的得意:   “你不告知我也知道。澜省,你申请外部网络办公的OA得我批——我是你直属领导。”   他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那天在天台上。傍晚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他当时气昏了头,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每一句都精准地往她心窝子上戳。她一直忍着,直到他最后吼出那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她才真正冷下脸来。她最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一项工作进度:“六点了。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下班了,俞总。我想,这应该不需要您批准。”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花园尽头。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拉长的晚霞吞没,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现在回想起来,他后悔了。不是后悔说了那些混账话,那些话虽然难听,但至少是他真实的想法。他后悔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叫住她,没有说一句“一路平安”。哪怕他们刚刚吵得天翻地覆,哪怕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也应该说一句“一路平安”的。可她没给他这个机会,而他也没有追上去的勇气。   他握着相框,指腹在玻璃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里蒋明筝抱着那只伯恩山犬笑的样子温暖的像把全世界的热和暖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了一样,像是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人身上,不烫,却让人从指尖暖到心口。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心想:她要是每天都这么笑就好了。   至少不要像那天傍晚转身离开时那样冷若冰霜,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把相框放回书柜最高层,摆正,退后半步看了看,确认它和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的蒋明筝没有立刻接话,目光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她当然也想起了那天,他站在天台上,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吼出那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愤怒和委屈。   她当时觉得很烦,觉得他不可理喻,觉得他为什么总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关心,用质问代替询问,用愤怒掩盖慌张,用一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把所有的担忧和挽留都包装成攻击。但现在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隔着电话里轻微的电流声,再回想起那个画面,她忽然觉得,他大概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地说一句“别走”。   有些人天生就不会好好告别,他大概是其中最笨的一个。   一个被父母、周围人,还有……她惯坏的笨蛋。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俞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字一句的,带着那种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欠揍的得意:   “这个你可逃不了——就、得、我、批。”   蒋明筝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对着话筒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句:   “臭资本家。”   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习惯性的纵容。   俞棐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他把擦好的相框放回原位,摆正,退后半步看了看,确认它和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才满意地收回手。“谢谢夸奖。”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是赖上你了”的无赖劲儿,“所以你最好别惹我——不然就算你不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也能让信息部那帮人替我顺着网线定位到你,然后现、场、监、工。”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一字一顿,带着一种故意的、欠揍的得意,像是在说:你躲啊,你躲到天边我也能找到你。   “你试试。”蒋明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警告。她不是没听懂俞棐话里那跃跃欲试的试探,他巴不得她给个由头,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查她的位置。“你敢私自扒我信息,我就敢写一份辞职信放在你桌上。到时候你连OA都没得批了,俞大资本家。”   俞棐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盆绿萝,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那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那你能主动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吗?”   蒋明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习佳睿刚发来的照片,画面里俞棐坐在她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相框,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落寞,和刚才电话里那个得意洋洋地说“现场监工”的人判若两人。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又将耳机往耳道里又塞了塞,像是要把他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俞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柔软:“我很……”他顿住了,那两个字的尾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换了个说法,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很想知道你在哪儿。”   蒋明筝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阳光在石板路上缓缓移动,从明亮变成了柔和的金色,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她低头看着那杯凉透的咖啡,褐色的液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镜子里那个人,刚才在听到他说“很想知道你在哪儿”的时候,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苦味更重了,涩涩地划过舌尖。她放下杯子,看着液面因晃动而破碎的倒影又重新聚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却没有让步:“俞棐,你签了四十五天的假。这四十五天里,我在哪儿是我的事。”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度,“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软。这不是她想要的态度。她应该更干脆一些,更公事公办一些,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让她清醒了一些,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杯底残留的褐色液体轻轻晃动,再次开口时,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在用声音的硬度来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 ↑返回顶部↑ 第180章 177:说话不算话(1 / 2)   隋致廉站在玻璃窗外,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昆城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地铺进来,不灼人,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幔笼在靠窗那张吊椅上。蒋明筝窝在吊椅里,睡着了。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是一种带着防御感的姿势,像是习惯了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把自己蜷成一个最小的占地面积。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放松的,眉头舒展着,呼吸的起伏均匀而绵长,嘴角没有绷紧,像是终于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在她低垂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隋致廉站在窗外,手里还扶着自行车的把手,app显示他骑了七点八二公里。   他是一路找过来的。   下午他们一行人出完外景回到别墅,发现蒋明筝不在。导演说她一个人出去了,没说去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他当时站在客厅里,听着路姗描述她如何骑着一辆共享单车甩掉了跟拍的摄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担心,不是着急,而是一种更深的、他不愿意去细究的东西。他几乎是立刻转身推开了选管间的门,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理由。   这是第二次说话不算话了。   第一次是昨晚那封邮件。他说过要保持距离,她也答应了。可他还是发了。现在他又一次违背了自己的话。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出来确认她安全,确认了就回去。可当他找到这家咖啡店,透过玻璃窗看见她安然无恙地睡在那里时,他并没有转身离开。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他肩头移到了他脚边,久到他握着车把手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五点三十七分二十六秒,他推开了咖啡店的门。   门上悬挂的枫叶造型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不恼人的声响。他下意识地看向蒋明筝,没醒。他松了一口气。可就在他迈步走向那张吊椅的途中,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那个年轻的咖啡师,女孩围着一条深棕色的围裙,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做好的拿铁。她挡在他身前,表情是客气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位女士在休息,请您选别的位置。”   隋致廉愣了一下:“我是……”   他想解释,却发现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和那个睡在吊椅里的人之间的关系。朋友?不算。同事?勉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同事那么简单。陌生人?那他现在站在这里又算什么。   他卡壳了。   女孩见他答不上来,侧过身子,彻底挡住了他看向蒋明筝的视线,语气依然客气,却更坚决了几分:“先生,点咖啡在前台。现在位置有余量,不需要拼桌。如果您要拼桌,需要征询那位女士的同意。”她顿了顿,“但那位女士现在休息,请不要打扰她。”   隋致廉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一种善意。在这个时代,一个独自在公共空间睡着的女性,是需要被保护的。而这个素不相识的咖啡师,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他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觉得这很好。   他掏出手机,立刻找到那张照片。   入住第一天,虞佩给他们八个人拍的大合照。他放大前排最右边那个笑得温婉的蒋明筝:“我们是一起出来旅游的朋友。这是她。”然后又放大站在第二排最左边、面无表情的自己,“这是我。”   女孩接过手机,对比了一下照片和面前这个男人,表情松动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完全让开。隋致廉收回手机的时候,目光无意间落在屏幕上那张放大的合照上。   他忽然发现他放大蒋明筝头像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像是已经有了肌肉记忆一样,准确地找到了她在画面中的位置。他什么时候对她在照片里的站位这么熟悉了?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合照,发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留意过的事实:拍大合照的时候,蒋明筝本来是站在他身前的,看到他站好后,她主动和关罄繁交换了位置,站到了离他最远的那一端。   从远郊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主动靠近过他。   节目上见面,她不开心。   出去买菜,是他缠着要跟去的。   拍大合照,她主动换位置躲开他。   第二天四人旅行,她全程只和关罄繁黏在一起。   是他拽着她上了那条船,是他带她从镜头下逃跑,是他一直在冒犯她的边界,一次又一次,用“关心”的名义,用“好奇”的借口,用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   就像现在……也是他。   是他推开了这扇门,是他走到了她面前,是他打破了那句“保持距离”的约定。从头到尾,不肯保持距离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个咖啡师开始用疑惑的目光打量他。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我们吵架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来找她道歉。” ↑返回顶部↑ 第181章 178:词不达意(1 / 2)   揉着眼睛看清眼前人是隋致廉的一瞬,蒋明筝整个人瞬间清醒了。鸡皮疙瘩从胳膊一路窜到后颈,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毛衣开衫,把自己裹紧了点。   “你——”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蒋明筝听到他开口,脑子里立刻闪过这几天的画面:雨林里追着她问那三个问题,客厅里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还有昨晚那封拽古文的邮件。每一次他开口都没好事。她几乎是本能地竖起了防御,冷声打断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什么目的。”   语气不善,脸色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刚才她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窝在吊椅里,呼吸平稳,脸颊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看起来毫无防备。隋致廉看着她打哈欠、揉眼睛、迷迷糊糊睁开眼的那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小时候爷爷带他去西北看一位老战友,那人在戈壁边上种棉花。他第一次走进棉花田,看到那些干裂粗糙的褐色棉壳,好奇地掰开一个,里面却是一团洁白柔软的棉花。爷爷说:“壳硬是因为要护着里面的东西,不然风沙太大,活不下来。”他当时不太懂,只觉得那团棉花握在手里很轻、很暖。   此刻他看着蒋明筝身上那件青绿色的毛衣开衫,颜色像极了未成熟棉花的壳。他忽然意识到,这几天他一直在试图撬开那层壳,却从来没想过那层壳是用来保护她的。   “你清醒了吗。”   话一出口,隋致廉就看到蒋明筝的眼神冷了下去。他立刻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他想说的是“你是不是很累”,但说出来的永远是另一句。他总是这样,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之间隔着一堵墙,每次话一出口就变了味。   蒋明筝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反击,隋致廉却抢在她前面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抱歉。我是说——你还困吗?”他顿了顿,“我五点半来的。现在六点四十了。看你睡了很久,是很累吗?”   这算什么?   蒋明筝准备好的一切反击忽然没了目标。她提着肩膀、绷着下巴,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从凌厉变成了茫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   “……你五点半就来了?”   “嗯。”隋致廉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乖顺,“我到的时候你应该睡着有一会儿了。咖啡师说你在我之前就到了,点了杯咖啡,喝了一半就窝在吊椅里睡着了。她让我不要打扰你,我说我们认识,可以帮忙照看你,她才让我过来。”   蒋明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明明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夸张的形容词,没有刻意的语气渲染,每一个字都是客观的描述。可她就是从那平铺直叙的句式里,品出了一丝诡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有点像小学生在告状。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沿的口红印还留在那里,褐色的液面平静得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她揉了揉太阳穴,再抬头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距离感:   “所以你找我什么事?节目组的任务?还是路姗让你来的?”   “都不是。”隋致廉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怕她再次打断他,“我自己要来的。”   蒋明筝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她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隋致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很少做这种事,很少需要向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某个地方。以前从来不需要,别人也不敢问。但面对蒋明筝,他发现那些惯常的方式全都不好用。那些在商场上屡试不爽的手段,那些谈判桌上滴水不漏的话术,到了她面前全都失效了。他想了想,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说法,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我回去之后,发现你不在。问了导演,说你一个人出来了。我担心你。”   “担心我?”蒋明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你担心我什么?”   “不知道。”隋致廉很诚实。他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被褐色的液体扭曲成模糊的轮廓,像他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抬起头,盯着蒋明筝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口:   “对不起。为我过去所有的越界。”   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修饰,没有铺垫,就那么直直地砸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在远郊打扰你、不该在船上对你说那些冒犯的话,对不起。”   蒋明筝愣住了。她以为隋致廉这种人永远也说不出“对不起”这三个字。他那种人,天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习惯了别人向他低头,习惯了所有规则都为他让路。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说出这句话。可现在他说了。不仅如此,他还精准地说出了她最介意、最让她动怒的那个点——打破边界、不断冒犯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她,是他隋致廉。是他一直在靠近,一直在追问,一直在用各种名义闯入她的安全距离。而他此刻承认了这一点。   蒋明筝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返回顶部↑ 第182章 179:有端联想(1 / 2)   “你喜欢我吗?”   “什么?”   蒋明筝看着隋致廉的表情从茫然到无措,再到现在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泛起一层可疑的红,隋致廉张了张嘴,上牙磕着下牙,“我、我、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忽然觉得心情大好。报复带来的快感从不滞后,至少此刻她非常爽。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像一台死机的精密仪器,CPU过热,风扇狂转,却一个字也输出不出来。   他说他想了解她。   这话任谁听了都会联想到喜欢——不管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还是别的什么。无他,一个人要是没事干去了解自己讨厌的人,那他不是有潜在犯罪基因,就是纯吃饱了撑着。隋致廉看着不像变态杀手,所以她姑且认为,他对自己至少是有好感的。虽然他的表达方式总让蒋明筝觉得他小脑可能也没发育完全就是了。   “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蒋明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轻佻,“难道是偷听那晚?”   隋致廉听到“那晚”两个字,搁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了。本就被她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集体失灵了。他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蒋明筝见他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在他紧绷的神经末梢上。她将胳膊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欣赏一件被拆解到一半的精密仪器:“有钱人总说我们穷人有趣。但我怎么觉得,你们要比我们有趣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轻佻又坦荡,甚至带着点欧美暗黑系童话里魔女念蛊惑咒时的循循善诱,“没错,那晚我是周戚宁带去的。但在走廊里和俞棐接吻的,也是我。我和俞棐的关系,面上是上下级,私下嘛——”她刻意拖长了尾音,见男人微张着唇,一言不发,她笑得天真又无赖,“如你所见。哦不,如你所、听。我和他不止工作上很合拍,其余别的地方也是。”   隋致廉从未想过蒋明筝会主动和他提起那晚。他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但一想到那晚自己像个小人一样躲在暗处偷听的画面,他便觉得脸热得发烫,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嗫嚅了两下嘴唇,想阻止她再说下去,可蒋明筝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好怪啊。”她歪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当时既然听了那么久我们接吻,为什么现在一副听不下去的样子?”她还在笑,可语气里的温度却在一点点降下去。她放下托腮的手,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表情,声音冷了下来,像一把收鞘的刀缓缓露出锋芒:“你在装什么清高,隋致廉。”   隋致廉被她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没有装清高,想说那晚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说他后来其实很后悔,他想道歉,却找不到道歉的由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他不敢开口……所有的解释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团乱麻,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发现自己并不抗拒她这样复盘那晚。   她说得越直白,他反而越觉得,她终于愿意正视那件事了。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难以启齿的安心,尽管她此刻的语气并不友善。他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最终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没有装。”   蒋明筝听到这,短促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玻璃碴子划过桌面,刺耳又干脆。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忆般的悠远:   “俞棐也是个少爷。但他在某些事上纯良得像个小朋友,不像你们圈子里的人,没什么古怪的癖好。不过这些年我们一起工作,跟着他我倒是听说了不少你们的嗜好。”她顿了顿,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数人头,“宋家三少爷,喜欢收集鸟类标本,到了疯魔的地步。一级保护动物,说猎就猎。不过背着宋这个姓氏,罚点钱他也出得起——谁敢把他怎么样呢?许家二公子,喜欢去裸体派对,玩人体盛,被挖出来了,公关说是行为艺术。除了在剥削女性的AV里,我还真没听说过什么裸体派对是艺术。不过嘛,他许少爷说是艺术,谁敢忤逆呢?”   隋致廉沉默地听着。这些事他当然也知道,圈子就那么大,这些人做事向来高调得不管不顾,他就是想不知道也没办法。但他不明白蒋明筝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他不知道该不该打断她,只能看着她,看着她把那些脏污的权贵秘辛像倒豆子一样,一个一个往外抛。   “听说苏总在美国有一个老公,在中国也有两个——一个在台北,一个在京州。三个老公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逢年过节还互相送礼。媒体叫她女权先锋,粉丝夸她真诚坦荡,只是想给每个帅哥一个家。”   蒋明筝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隋致廉脸上。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看,多有意思。普通人养个备胎要被骂成筛子,他们换着花样玩,反而被夸成艺术家、慈善家、女权先锋。凭什么?”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危险的轻柔:“我和他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总不能因为我比他们穷,没有可以左右舆论的社会地位和权力名望——我就是水性杨花的荡妇,他们就是风流倜傥的真性情。”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隋致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规则是给没有特权的人定的。同样的行为,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解读。我不服气,但我也认了。”   见对方不说话,蒋明筝继续往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同样,你也没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你、我、他们,都一样的烂,都有人类最原始的劣根性——欲望。你偷听是窥私欲,我滥情见一个爱一个是纵欲。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无辜,我也不用在你面前装淑女。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不需要你的歉意,也不需要你的好奇。我们扯平了,行吗?”   她说完,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坦然,像是在说:你看,我把自己的遮羞布也撕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隋致廉脸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他会说什么。   “我没有觉得自己比你高尚,更没有在你面前装无辜。我只是想了解你。”   良久,隋致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蒋明筝脸上,没有闪躲,也没有往常那种审视的锐利,只有一种坦诚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蒋明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固执。她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把自己的遮羞布都撕了,把他们的烂都摊在桌面上晾干了,他竟然还能绕回原点。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耗尽了耐心的平静:   “为什么。”   她没有用问句的语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永远答不上来的命题。 ↑返回顶部↑ 第183章 180:学习、变乖(1 / 2)   四天了。   这是蒋明筝离开的第四天。   那晚之后,于斐就出院了。是聂行远接他回的家。进门的时候,于斐站在玄关换鞋,目光习惯性地往客厅扫了一圈,没有蒋明筝的身影,阳台的行李箱也不在,玄关少了五双鞋,蒋明筝最喜欢的毛衣开衫也不在。   但他没有问,没有像周戚宁和聂行远预想中那样大吵大闹,没有任何应激的反应,只是安静地换了拖鞋,安静的巡视完整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家,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盒没拼完的乐高,说了一句‘我好饿,吃饭’,就低头开始找零件。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是把蒋明筝不在这件事,小心翼翼地折迭起来,塞进了某个他不会轻易触碰的角落。起床,聂行远送他去车行,下班自己回家,洗漱,拼乐高,睡觉。一切如常。如常得让人不知道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   今天周五。   车行的生意比平常要忙。尤其是下午四点之后,平日里上班的人都赶在这个时间来洗车,好赶在周末前把车收拾利落。于斐刚洗完一辆白色的SUV,正准备去接水管,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水枪。   吴舟站在他面前。这个戴着助听器的男人说话很慢,声音温吞,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嘴里含一下才肯放出来:“于斐,你、休息。”他比了个手势,九根手指竖起,对着于棐,“九台车,够了。你去吃晚饭。”   于斐没说话,也没有固执地去抢水管。他乖乖点了点头,弯下腰,一把抱起冲过来抱住他腿的小炮弹——吴舟和宁丹彤的女儿,跑跑。小姑娘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欢快地晃荡,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于斐抱着她走到饭桌边,把她稳稳地放进儿童椅里,然后自己在一旁坐下,一个一个地打开保温盒的盖子。   每打开一个,跑跑就趴到桌边探头看一眼,然后发出一声拖得长长的、奶声奶气的“哇——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两颗剥了壳的葡萄。于斐被她逗得嘴角咧开,也跟着认认真真地“哇——”一声,声音比跑跑低好几个调,却带着一模一样的惊喜和满足。六个盛着菜的保温盒一字排开,红烧肉的酱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冒着热气,还有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跑跑趴在桌沿,鼻子都快凑到菜上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冲于斐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好香呀斐斐!是我爸爸做的,厉害不。”   “厉害,跑跑吃。”   于斐点点头,把筷子递给她,又给自己也拿了一双,然后两个人并肩坐着,开始安安静静地吃晚饭。跑跑吃一口肉,还要扭头看看于斐碗里有没有肉,确认他有,才放心地继续埋头扒饭。   这是于斐、蒋明筝和车行老板夫妻之间的约定,每到周五忙的日子,于斐多加班一会儿,加班费他们看着给,包于斐一顿晚饭就行,等到晚上九点车行下班后蒋明筝来接。这个约定从宁丹彤还是个哈韩的大学生、还没和吴舟结婚、还没有跑跑的时候就有了。   一晃七年。   吴舟蹲在地上收拾清洗工具,余光瞥见女儿正用勺子舀起一块红烧肉,颤颤巍巍地往于斐碗里送。于斐也不客气,张嘴接住,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跑跑看他吃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吴舟也笑了,掏出手机拍了段视频发给蒋明筝,附了一句:放心,吃得好着呢。然后又给在分店忙的妻子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这边一切都好。   丹丹车行是宁丹彤的父亲和妻子一起创立的。早年因为给残障人士提供就业岗位,攒下了不少人脉和口碑。政府那边也给了不少扶持。宁父创立车行的初衷很简单,因为他的妻子是先天性言语障碍人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社会留给残障人士的路有多窄。   所以当宁丹彤第一次用手语和吴舟打招呼的时候,正在兼职洗车的吴舟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健全的女孩,用他能理解的方式主动和他说话。   他们的缘分就从那个手势开始了。   后来的事情,吴舟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像一场梦。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人——一个听不见声音、说话含混不清、除了卖力气什么都不会的男人——可以拥有一个家。有妻子,有女儿。而且女儿很健康,能说会跳,最近迷上了跳舞,逮到谁都要用手机放音乐给人表演一段。   吴舟蹲在地上,回头看着臭屁的女儿正站在板凳上,非要给于斐表演新学的舞蹈动作。于斐端着饭碗,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活泼的小麻雀。吴舟也跟着笑,但笑着笑着,他想起了妻子前两天晚上跟他说的话。   宁丹彤靠在床头,一边敷面膜一边用手语比划:   【明筝这倔丫头,不知道和于斐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她性格跳脱,外人总说她咋咋呼呼、风风火火,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但吴舟知道,她比谁都细腻温柔。自从戴上助听器之后,他开始像刚学说话的跑跑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练习发音。他怕自己那些含混不清的语调会带坏女儿,所以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可宁丹彤从来不让他躲。她拉着他的手,把跑跑抱在另一只手臂上,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翻开那本画满水果和动物的识字卡。她指着苹果的图案,先自己说一遍“苹果”,然后看跑跑,跑跑奶声奶气地跟着念“苹——果——”,她再转头看吴舟,目光里没有催促,只有等待。   吴舟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含混的音节,跑跑听了,歪着脑袋看他,然后咯咯笑起来,拍着手说“爸爸也说苹果!”宁丹彤也跟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紧张的大狗。那几年,一家三口最常做的游戏就是认字识读。茶几上永远摊着几本翻旧了的识字卡,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一个说得最标准,一个说得最响亮,一个说得最慢。   但没有人着急。   宁丹彤从来不逼他。她照常用手语和他交流,饭桌上、沙发上、睡前,她的手永远比嘴勤快。不仅如此,她还教跑跑手语。跑跑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爸爸”“妈妈”,而是“爱”——小手在胸前交叉,像抱住自己一样。宁丹彤教她的时候,目光却看着吴舟,嘴角带着笑。那一刻吴舟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遇不到比这更好的女人了。   对于斐和蒋明筝的事,她这个做姐姐的看得一清二楚。当年于斐和蒋明筝结婚的时候,蒋明筝是伴娘。宁丹彤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那束捧花,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刚大学毕业、还有些拘谨的姑娘身上。她想也没想,径直走过去,把捧花塞进了蒋明筝手里。蒋明筝愣住了,抬头看她,宁丹彤只是笑,和跑跑臭屁的小表情一模一样:   【给你,你和他也会和我们一样幸福。】   想到那天,再看看这几天于斐明显不对劲的状态——他比以前更安静了,吃饭的时候会走神,洗完车总是呆呆的握着水管盯着阀门看好久。还有那个送于斐来上班的文质彬彬的男人,吴舟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细的线,在他心口轻轻勒着。   大概是同为残障人的惺惺相惜,他很清楚蒋明筝是和妻子一样好、一样温柔、一样有大智慧的人。和他这种没文化只能卖力气的残疾人不一样。可是当他拥有了宁丹彤全部的偏爱之后,除了幸福,他也会惶恐。那种惶恐一直持续到婚后第二年,跑跑出生,他才终于确信——宁丹彤哪怕现在成了有名的连锁车行老板,见过无数比他好一万倍的男人,也不会放弃他。 ↑返回顶部↑ 第184章 181:苦哈哈的穷鬼和智障(1 / 2)   安抚好女儿,吴舟又回到了小餐桌前。彼时外出吃晚饭的员工也都回来了,经过他身边时打了声招呼,又冲于斐点了点头,便各自回到工位上,开始洗两辆刚开进来的车。吴舟见有人接手,便也拿起碗筷,坐回于斐对面。   他看着打完招呼后又沉默下来的于斐,斟酌了片刻,慢慢开了口。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稳住声线,不让那些翻涌的情绪泄露出来。可只要一想到于斐可能被人欺负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多少年了,他都没动过这么大的火气,他太清楚一个残障人士在这个社会活下去有多难了。   “于斐,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吴舟看着捧着空碗发呆、愣愣出神的于斐,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这种状态他太熟悉了,刚和宁丹彤在一起那会儿,他也是这样的。饭吃不下,话也不想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儿一样。他干脆放下碗,挪着凳子坐到了于斐边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有什么事,和哥说。哥和丹丹姐,给你想办法。”   于斐依旧沉默着,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几粒米。   吴舟虽然着急,但不能逼他。他只能耐着性子,一步步慢慢引导:   “对了,每天送你来的那位聂先生——是谁?”   “行远。”   于斐没抬头,只淡淡吐出这两个字。   吴舟当然知道他的名字。聂行远第一次送于斐来上班的时候,两人就打过一个照面。那辆车不算便宜,男人的气质和谈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吴舟当时心里就敲了一下警钟,主动迎上去聊了几句,想摸摸底。可那人滴水不漏,客气周全,他什么也没探出来。   “他是你们的邻居吗?”   “不是。”于斐答得很干脆。他放下碗,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墙壁上挂着的那口时钟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他的声音也跟着那个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行远,住家里。筝,喜欢他。”   轰——   吴舟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塌了。像一堵砌了许多年的墙,被这句话轻轻一推,碎了一地。他猜得没错。那个姓聂的,真的是来和于斐抢蒋明筝的。什么文质彬彬、什么客气周到,全是假象。这些健全人,怎么好意思欺负于斐?于斐连告状都不会,连生气都学不会,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混蛋。通通都是混蛋。   吴舟重重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他抓起手机,解锁,点开和蒋明筝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想问她知不知道于斐有多难过,想问她那个姓聂的到底是什么人。可他的拇指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他算什么呢?他是于斐的朋友,是宁丹彤的丈夫,但偏偏不是蒋明筝的什么人。这些话,轮不到他来问。他咬着后槽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转而点开了妻子的头像,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晚上先别回家,来店里一趟。有关于斐和蒋明筝的事,要和你谈。   此时宁丹彤正好开完会,看到消息,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吴舟盯着那个小表情看了两秒,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们三个住在一起?”吴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可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了,“怎么住。”   “书房。行远。”   于斐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挤出来的,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虚无的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磨损的木纹,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他不想再回答了。   可那些画面不听他的话,自顾自地涌了上来。   那晚,他半夜醒来,发现筝不在身边。他赤着脚走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看见她和行远躺在一起。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轻轻把门带回去。他没有叫醒她,没有问她为什么。他只是回到床上,睁着眼睛躺到天亮。然后是那天和筝吵架。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她的表情——那种疲惫的、失望的、像是再也拿他没有办法的表情。再然后,筝就消失了。没有像过去一样说“斐斐我走啦”,没有给他掖好被角,没有打电话说“今晚加班晚点回”。   什么都没有。   她就这样不见了。   筝给他买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没有一个来自她的未接来电。   “我要工作,赚钱。”于斐放下碗,声音闷闷的,“舟哥,吃饭。”   他说完这句,没有等吴舟回应,就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了工作区域。正好有一辆车开进来,他拿起水管,低头开始冲洗车身,动作机械而熟练,像是要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随着水流一起冲走。吴舟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女儿的声音却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爸爸——你来一下嘛!我需要你的帮助!快——点——”   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走进了屋里。那头,于斐已经开始收拾那辆迈凯伦了。水花溅在银灰色的车漆上,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蹲下身,认真地擦拭着轮毂,像在处理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大事。 ↑返回顶部↑ 第185章 182:交锋(1 / 3)   于斐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稳,一点都看不出来像个‘傻子’。连嘉煜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句话他练了很多遍,才能说得如此像一个‘正常人’。   于斐记得蒋明筝教他的那个下午。   那天刚下过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小区里的桂花被打落了一地,金黄的小花铺在水泥地上,踩上去软软的。蒋明筝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面前,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香草味的,蛋筒边沿已经开始微微融化。于斐很喜欢冰淇淋,当时就张开了嘴,笑眯眯地凑过去:   “冰淇淋,筝喂,啊——”   可蒋明筝没有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她把冰淇淋往回收了收,另一只手轻轻替他合上了嘴,然后揉了揉他刚洗完、还乱糟糟的头发,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你认真听我说”的意味。   “今天要教你一个很重要的事。只有学会了,才可以吃。”   于斐的笑容垮了下来。他瘪了瘪嘴,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委屈:“不想学,难,讨厌。”他说着,身体往后一缩,整个人窝进椅子里,和闹别扭的的小朋友没区别,用行动表达着他的抗议。   “乖啦,很简单的。我念一句,你念一句,念完就给你吃,好不好?”   “哦。”   于斐终于打起了些精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她手中的冰淇淋上,舔了舔嘴唇。   蒋明筝把冰淇淋换到左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斐斐,你记着,在车行上班,只要学会这几句就行。别的不用管,也能赚到很多很多钱。”她认真地看着他,笑得很温柔.   “跟我念——‘您好,洗车吗?’”   于斐跟着念:“您好,洗车吗?”   不情愿的声音闷闷的,喉咙里像含着一颗核桃。   “再念一遍。”   “您好,洗车吗?”   “好,下一句——‘内饰,洗吗?’”她放慢了语速,确保他能跟上。   于斐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嘴里先把这几个字排列好,然后才说出来:“内饰,洗吗?”   “对!就是这样!”蒋明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有一句——‘欢迎下次光临。’这句最重要。说了客人高兴,下次还会来。”   “欢迎……下次……光临。”于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念完抬头看她,像是在等一个评分。   “完美!”蒋明筝掰了一小块蛋筒塞进他嘴里,于斐含着那一口酥脆和甜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等他嚼完咽下去,又补了一句,“如果客人问你多少钱,你就说——‘普通洗四十,精洗八十。’记住了吗?”   于斐皱着眉头,嘴里开始反复念叨:“普通四十,精洗八十。普通四十,精洗八十。普通四十,精洗八十……”他重复了好多遍,像是要把这几个数字刻进脑子里。   那天晚上,于斐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念念有词。蒋明筝关灯的时候,他忽然拉住她的衣角:“筝,考试。”蒋明筝就坐在床边,一句一句地考他,她先说前半句,让他接后半句。他全部答对了,她才满意地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们斐斐真棒”。   第二天上班,他鼓起勇气对一个客人说出了第一句“您好,洗车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客人根本没听见,径直略过他选了另外一个同事。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水管,愣了好久。那天他沮丧了一整天,回家后低着头,站在玄关不敢进来,闷闷地说:   “筝,我笨,学不会。”   蒋明筝放下手里的碗,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谁说的?我们斐斐最聪明了。明天再试一次,声音大一点点就好。”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的斐斐一定能学会。”   后来他真的学会了。不仅学会了,还说得很标准。每次成功接到一单,他就会跑去找蒋明筝汇报,眼睛亮晶晶的:“筝,我今天,说‘您好,洗车吗’,客人,洗了!”蒋明筝就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有时候还会在他脸颊上亲一口,说“我们斐斐真棒”。   那些亲吻和拥抱,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后来洗车行的生意越来越好,客人也越来越多,要学的东西也渐渐多了起来。蒋明筝又教了他新的句子——“办会员卡吗?充值两百送两次。”、“一个半小时洗完,急单可以加急。”、“我们用的是进口蜡,保叁个月。”   每一句她都先念一遍,让他跟着念,然后反复练习,直到他完全记住。有时候他会记混,把“普通洗四十”说成“普通洗八十”,蒋明筝就笑得前仰后合,然后捏着他的脸说:“你这一涨价,客人全跑啦。”于斐也跟着笑,虽然他不完全明白为什么好笑,但看到筝笑得那么开心,他就觉得高兴。 ↑返回顶部↑ 第186章 183:恶意的诞生(1 / 3)   听到于斐这个问题,连嘉煜也被噎得一愣。   他靠在车门上,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本来以为这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随便几句话就能套出他想要的信息。结果对方不仅认出了他的车,还反手抛回来一个问题——一个他自己都答不上来的问题。   什么是女朋友?   他没谈过。他怎么知道什么是女朋友。   活了二十多年,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觉得需要去定义“女朋友”这个词。甚至连需要用“朋友”这个词去定义的人,都寥寥无几。那些贴上来的、凑近的、想借他上位的女人、男人,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张芃说他这样最好,先天爱豆圣体——长得帅,没花边新闻,家世拿得出手,最符合当下女性审美取向。也是因为这个特质,他接商务的考察期一般都比市面上其他艺人短得多。品牌方看到他的背调报告,干干净净,比打印纸还白,二话不说就签了。   可当于斐问他“什么是女朋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答不上来。更让他不爽的是,他居然在一个傻子面前丢了面子。连嘉煜想都没想,直接把这笔账算到了蒋明筝头上。毋庸置疑,这傻子肯定是被那个狡猾的双面人教成这副……一点傻子样都没有的讨厌样子。   “不知道就算了。洗你的车,帮我拿个凳子,我在这儿看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于斐本就心思敏感,又有蒋明筝和车行的人教过,知道客人不耐烦的时候不要多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去拿了一张折迭凳,放在一个既不影响洗车、又方便连嘉煜“监工”的位置,然后才去拿清洗内饰的工具。   说是监工,连嘉煜倒也没认真看。他坐在那张折迭凳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虽然是朝着于斐的方向,脑子里却早就飘到了别处。他被那句“什么是女朋友”的反问问得烦躁无比。   上周他参加了发小的婚礼。作为伴郎,也作为新郎新娘共同的朋友,看着两个人站在台上交换戒指,他是真心替他们高兴。可一想到这俩,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四就结婚了,他总觉得怪怪的。虽然他见证了俩人从初中就开始早恋,也当了这么多年二人间史蒂夫,看着这俩一路走到现在,但他还是有种他们在过家家的错觉,就像小时候他演他们俩的儿子,一个演他爹一个演他妈。   尤其是原萦站在台上,拿着那束捧花,贼兮兮的目光锁定他的时候。连嘉煜后背一紧,脑子里警铃大作,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上次她用这个眼神看他的时候,他被骗去当了她们公司年会的抽奖嘉宾,在台上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抽了二十多个奖项,最后还要跟每个中奖者合影。从那以后,他看到原萦露出这种表情就条件反射地想跑。   所以当那束花朝他飞过来的瞬间,他想都没想,一拳把它打飞了出去。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好几桌宾客的头顶,越过一个正在倒酒的服务生,越过一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精准地砸进了坐在台下的他哥怀里。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连司仪都愣在台上,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连嘉煜站在台上,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能打那么准,他老妈在台下还偷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算什么,变相和他老妈一起催婚他哥?   靠!早知道当年就该去练棒球。   而他哥隋致廉呢,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束被砸得有些散架的捧花,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无所谓表情。他没有皱眉,没有尴尬,甚至没有抬头瞪他一眼。他只是不慌不忙地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衣领,然后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声音平稳得像在做季度汇报:   “感谢新娘原萦小姐的捧花,也感谢我弟弟这一记精准的长传。作为今天的受邀好友之一,我代表所有未婚男士表个态——我们会珍惜这份好运,也会将这份幸运传递下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当然,今天的主角还是我看着长大的原萦小姐和闫惜皑先生。所以,让我们一起举杯,再次祝福我们的新娘新郎。”   紧接着,隋致廉放下话筒,举起了香槟杯。在他的带动下,司仪也回过神来,引导全场宾客一起举杯。他甚至还记得在说完之后,朝台上的新娘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坐下,把那束捧花妥帖地放在了桌面上,花头朝外,像是摆一件展品。   婚礼结束后,连嘉煜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直到两周后,他去他哥家蹭饭,进门换鞋的时候,余光瞥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干花,粉白色的玫瑰已经脱水风干,颜色褪成了温柔的复古色调,被细心地修剪过枝叶,扎成一个松散的花束,安静地立在花瓶里。他走近一看,认出那束花上还系着原萦婚礼的缎带。   他愣了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原萦。   “廉哥就是靠谱,连宝宝,你给我记住!!!要不是廉哥,我才不理你!敢在我婚礼上找我不痛快,你真是不懂事的小屁孩!”   连嘉煜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知道了~原大小姐,和你老公好好玩儿吧,大人不计我这个小屁孩的过了呗。”   他锁了屏,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束干花。   他哥不在家,阿姨在厨房忙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干枯的花瓣上,有一种安静的、被善待的美。他忽然觉得,他哥这个人吧,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什么都装着。一束捧花而已,换做别人可能早就扔了,或者随手塞进某个柜子里等它发霉。但他哥没有。他把花带回家了,交给了阿姨,让她照顾好。就像他对待所有事情一样,不张扬,不声张,只是默默地、妥帖地,把一切都安放好。连嘉煜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束花,难得地没有嘴欠。   他有时候真的佩服他哥,不是佩服他的商业头脑,也不是佩服他的家世手腕,而是佩服他不管被扔到什么离谱的场合,都能面不改色地把场子圆回来,还圆得滴水不漏。他哥好像永远都不会因为外界产生情绪波动,无论发生什么事,脸上永远是那副不悲不喜的表情,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浪花。   这种高深的姿态,他学到现在,也只得了三成。   就像此刻,他坐在那张折迭凳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于斐埋头洗车的样子,脸上挂着的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其实就是从他哥那儿偷来的。他哥在谈判桌上就是这么坐的,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连嘉煜学了这么多年,也只学会了这个坐姿,却始终学不会他哥那种真正的从容。他哥是真的不在意,而他只是装作不在意。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他心里清楚得很。   什么恋爱、结婚、生子……想想就恐怖,还是交给他哥好了。   他连“女朋友”这个词都定义不了,怎么可能接得住一束捧花?看着不远处正埋头擦拭内饰的于斐,忽然觉得这傻子也挺幸运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想,总有人替他兜底,每天只用洗洗车、吃吃饭、等人来接他回家。 ↑返回顶部↑ 第187章 184:好评(1 / 2)   “我——”   “于斐!”   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   于斐猛地回过头。宁丹彤站在车行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正朝他招手。她脸上带着笑,但目光已经飞快地扫过了站在于斐对面的连嘉煜。   年轻男人,生面孔,开迈凯伦,姿态懒散,一看就不是来正经洗车的。   宁丹彤在心里迅速给出了判断。   于斐看到她的瞬间,像是忽然被从某个深水里捞了出来。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几乎是立刻迎到了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一种安心的、孩子气的欢喜:   “丹丹!”   “吃过了吗?”宁丹彤笑眯眯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衣服整齐,手上没有伤口,脸色也不算太差,她稍微松了口气。她伸手拍了拍于斐的肩膀,像安抚自己的弟弟,“跑跑今天有来烦你吗?”   提到跑跑,于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使劲摇了摇头:“跑跑,不烦!”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像是在替跑跑做担保,“写字,学习好。乖。”他说到最后那个“乖”字的时候,还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仿佛这个评价是他经过认真观察后才得出的结论。   宁丹彤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逗笑了:“那就好。她要是敢烦你,你告诉我,我收拾她。”她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全是笑意。她收回手,目光不自觉地又往连嘉煜的方向瞟了一眼,连嘉煜还坐在折迭凳上,低头玩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只是单纯地赖着不走。   连嘉煜感受到她的目光,也不躲,反而朝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摆弄着车钥匙,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宁丹彤皱了皱眉。她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不是那种经常来车行的客人,也不是附近商圈的人,那张脸她应该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可能是广告牌,也可能是手机屏幕。   她没有立刻想起来,但那种熟悉感像一根细刺,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于斐:“那个人,为难你了?”   于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宁丹彤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就算没动手没骂人,那人也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她拍了拍于斐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吴舟发来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晚上先别回家,来店里一趟。有关于斐和明筝的事要谈。”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合上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她本来今天在分店开会,开完会就想直接回家洗澡躺平,但吴舟那条消息让她改了主意。   再加上蒋明筝出差前专门给她打过招呼——“丹丹姐,我出差这段时间,于斐就拜托你了。他要是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当时还笑蒋明筝太紧张,说于斐在车行这么多年了,能出什么事。现在看来,还真不能大意。   于斐点了点头,转身往休息室走去。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宁丹彤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递来的绳,却又不确定这根绳是否真的能把他拉上去。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低下头,走进了休息室,背影消失在门框后面的阴影里。   宁丹彤目送他进去,直到那扇门完全合上,才转过身来。她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她走到连嘉煜面前,不卑不亢地站定,语气客气,却带着一道清晰的距离感:   “您好,我是这家车行的负责人宁丹彤,请问我们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连嘉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当然听得出这句话里的逐客意味,但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得人畜无害:“满意,洗得挺干净的。”他顿了顿,目光往于斐消失的方向轻轻一掠,“而且你这员工挺有意思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一道还不错的菜。   但宁丹彤听出了那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对残疾人、对于斐的恶意,就像是包着糖衣的药,入口是甜的,咬破了才知道苦。她没有接他的话茬,甚至没有让脸上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缝。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客气的、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   “那就好。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您可以随时跟我们反馈。”她顿了顿,不慌不忙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和市面上一般的那种印着烫金logo的商务名片不同,她手里这张只是一张朴素的白色卡片,正面印着车行的名称和她的联系方式,背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她把名片递到连嘉煜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每一个服务流程的标准收尾:“这是我们车行自己的小程序,扫这个码就可以给员工评价。三十字以上的好评,员工能拿到五块钱的提成;如果配五张图再加一个十秒以上的视频,提成是十五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这个程序是我自己找人开发的,专门给员工用的。他们不需要接触客户手机,也不需要记复杂的操作步骤,扫进去,找到对应的编号,写句话、拍张照就行。编号零七,就是刚才给您洗车的那位员工,他叫于斐。”   连嘉煜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立刻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名片和宁丹彤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那张名片在空气中悬了几秒,宁丹彤的手纹丝不动,举着那张卡片,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不催促,不退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连嘉煜这才伸手接过去,两根手指夹着,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二维码,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程序?你们车行还挺潮的。”   “不是我潮。”宁丹彤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是我们有员工不识字,也不怎么会用智能手机。一般的评价系统对他们来说门槛太高了。所以我们就做了这个小程序,界面全是图标,没有文字——点星星打分,点麦克风语音输入,拍照片也是点一下相机图标就行。客户方便,他们也能看到自己的成果被认可。另外,后台会自动把语音转成文字,我们再把好评和那些表情打印出来,贴在他们的工作墙上面。”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很淡的、近乎温柔的骄傲,“他们看到自己的照片和好评被贴出来,会很开心。” ↑返回顶部↑ 第188章 185(1 / 2)   宁丹彤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家老公火急火燎让她过来要说的“大事”是什么了。   她握着吴舟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垂落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吴舟掌心的温度,但那种温度正在迅速地冷却。她看着于斐,看着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她总觉得心口酸酸的。于斐手里的那块软布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布料皱成一团,边角从他的指缝间露出来,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哭,但那种沉默比哭更让宁丹彤夫妻俩难受。   宁丹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她转头看向吴舟。吴舟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措和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岸边,看着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里挣扎,你却发现自己手里根本没有绳子。   吴舟的眉头紧紧拧着,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竖纹。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助听器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灵敏,把休息室里空调的嗡鸣声、远处工作区传来的水声、甚至他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放大了无数倍,唯独没有放大他自己的声音。   他太了解于斐了。   这个心智永远停留在孩童时期的男人,从来不会问这种问题。他从来不会质疑自己身边的人和事。蒋明筝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蒋明筝教什么他就学什么,蒋明筝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他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植物,根系沿着花盆的形状生长,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探索花盆以外的世界。可现在他问了。他问出来了。这说明他已经开始想了。而一旦他开始想,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状态了。那扇门一旦被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吴舟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一排浅浅的白印。他心疼于斐,那种心疼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慢慢地、慢慢地在他的肋骨之间来回锯。同为残障人士,他太清楚这个世界对“不一样”的人有多苛刻了。从小到大,他听过多少难听的话,见过多少异样的眼光,经历过多少次被人当成透明人的时刻,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每当看到于斐,那些记忆就会重新翻涌上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于斐能幸福。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不应该由他们来回答。这是于斐和蒋明筝之间的事,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笔账,外人没有资格翻开那本账本。   最终,他动了。   吴舟走到于斐身边,在长凳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伸手,轻轻地、稳稳地拍了拍于斐的肩膀。那个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像是怕拍重了会把人拍碎似的。他拍了两下,然后把手搭在于斐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于斐没有躲,也没有抬头,但他攥着软布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松了一点。   吴舟没有看他,只是陪他坐着。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车型海报上,开口的声音温吞而缓慢,像是一碗刚好不烫嘴的热粥:“于斐,不管你和明筝是什么关系,我和丹丹都是你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你想不明白的事,可以慢慢想。我们陪你一起想。”   于斐没有说话,但他攥着软布的那只手,指节悄悄地松开了。那块被捏得皱巴巴的布慢慢舒展开来,像是一口气终于喘匀了。   宁丹彤站在一旁,看着吴舟那只搭在于斐肩上的大手——宽厚的、粗糙的、满是机油和洗车液痕迹的手,此刻却稳稳地、轻轻地搭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山丘,给于斐提供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她又看到于斐微微放松的肩线,忽然觉得鼻头有点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也走了过去,在于斐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夫妻俩就这么一左一右,把于斐夹在中间,像两块面包夹着一块馅料。于斐坐在中间,左边是吴舟宽厚的肩膀,右边是宁丹彤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他被夹得有点紧,但那种紧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被包裹住的暖意。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左边的吴舟,又看了看右边的宁丹彤,眼睛里还带着一点迷茫,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了一点点。   宁丹彤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揉了揉于斐的头发,声音轻快起来:“今晚来我们家住好不好?明天你休息,我们叁个和跑跑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她故意把“跑跑”两个字说得很重,果然,于斐听到跑跑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   “跑跑去吗?”他问。   “去啊,她昨天就开始收拾她的小书包了,说要带你看她最喜欢的小火车。”   于斐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好。”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我,有钱,给跑跑,买冰淇淋。草莓味,她喜欢。”   宁丹彤和吴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吴舟收回搭在于斐肩上的手,站起来,正想朝他伸出手说“走吧,回家”,于斐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嗫嚅了两下唇,小声道:   “得、告诉,行远。他,一会来,接我——”   “不管他!”   吴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个度,连助听器都跟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反馈音。他平时说话总是温温吞吞的,像一碗不冷不热的温水,可此刻那碗水像是被一把火烧沸了,蒸汽顶着盖子噗噗地往外冒。他胸口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凸了出来:“他算老几?!凭什么他来接你?你又不是他家的!”他攥着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于斐,你记住,腿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报备!谁都没资格管你!”   宁丹彤愣住了。   她认识吴舟这么多年,从恋爱到结婚到生下跑跑,她见过他生气,但从来没见过他气成这样。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相反,因为听力障碍,他比大多数人都更善于忍耐——被别人当面议论的时候他忍,被客人刁难的时候他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也忍。   他总是那副温吞的、不急不躁的样子,像是没有什么事能真的戳到他的痛处。可此刻他站在车行昏黄的灯光下,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都有些发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守护领地的野兽。   宁丹彤看着自家老公这副模样,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忽然被拨动了一下。她想起那个送于斐来上班的聂先生。   那辆不算便宜的车,那副滴水不漏的谈吐,那种不动声色掌控一切的姿态。她当时只觉得这人怪怪的,但没有往深处想。可此刻看到吴舟的反应,她忽然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她终于理顺了。   那位聂先生,恐怕才是蒋明筝和于斐之间真正的那根刺。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吴舟攥紧的拳头,指尖覆在他突起的指节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像拆开一封被揉皱的信。然后她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十指交扣,声音轻柔却笃定:“行了,别气了。于斐跟我们回家,谁来了也拦不住。”   她转头看向于斐,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那种轻快的、让人安心的笑意:“走吧,于斐,先去找跑跑,她作业估计写完了,等得该着急了。今晚给你们俩煮番茄鸡蛋面——跑跑昨天就说要跟你比赛谁吃得快,她还放了狠话,说自己现在是大孩子了,肯定不会输。”她边说边眨了眨眼,像是在预告一场有趣的比赛。   于斐听到跑跑的名字,又听到“番茄鸡蛋面”,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宁丹彤往外走。吴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妻子握过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返回顶部↑ 第189章 186:不公正、道歉、局面(1 / 3)   必须承认的是,从聂行远出现在车行门口到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停顿的时机,都让宁丹彤找不出任何破绽。他没有急躁,没有强硬,没有露出一丝可以被抓住的把柄。他只是温和地、耐心地、不疾不徐地,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每一步都落在她意料之外却又无可指摘的位置上。此刻他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笑吟吟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下一手棋。   宁丹彤忽然感到一阵处着力的挫败。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人果然是个劲敌。可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却像一盆温水,悄悄浇灭了那股敌意。   她竟然有些庆幸。   庆幸蒋明筝没有因为眼前这个人而“脱手”于斐这个麻烦,庆幸聂行远身上没有散发出哪怕一丝一毫对于斐的恶意或排斥。显然,蒋明筝在其中斡旋了不少,才能让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在面对“情敌”和“情敌”的后援团时,依然保持着这种不带攻击性的从容、温和。   但这一刻,宁丹彤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早就偏了。   当年她恨不得蒋明筝早日摆脱这段“畸形”的关系,觉得于斐是她的拖累,是她人生路上的一块绊脚石。可这些年下来,看着两个人在这段不为世俗认可的关系里,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一个走得踉跄,另一个就蹲下来扶。   她心中的天平,早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地倾向了于斐那一侧。以至于她现在想当然地认为,蒋明筝就该和于斐绑定一辈子,想当然地认为,这段关系就该这样继续下去。她忽然有些惭愧,因为她妈妈的原因,因为车行里那些员工的缘故,她的心是偏的。   她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公正。   宁丹彤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客观的立场上,不偏不倚,只是单纯地希望两个人都好。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比起蒋明筝的幸福,她好像更在乎于斐的幸福。她会在深夜想起于斐蹲在地上洗车的样子,想起他吃到红烧肉时眯起的眼睛,想起他被夸奖时那种藏不住的高兴。而蒋明筝呢?她很少去想蒋明筝累不累、苦不苦、有没有后悔过。   她甚至在心里默认了一件事——蒋明筝在这段关系里的牺牲,是不值一提的。   因为她选择了这条路,所以她就该承担。因为她比于斐强大,所以她就该多付出。因为她是个健全人,所以她就该包容一切。这种理所当然,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她自以为公正的心上,直到此刻才被聂行远那杯茶的余温慢慢融化,露出底下那片她一直不敢直视的偏颇。   想到这里,宁丹彤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吴舟的办公室,此刻男人应该正带着跑跑和于斐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宁丹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聂行远。他坐在那里,姿态松弛却不散漫,茶杯放在手边,没有继续喝,也没有再去碰。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到她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发力反击的缝隙。   “宁老板,久仰。”聂行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休息室里空调的嗡嗡声。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明筝说过,这些年多亏了宁老板和宁伯父照顾她和于斐。这次她出差之前也特意交代过我,说在车行有您和吴先生在,于斐可以放心。”   宁丹彤没有立刻接话。她听着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她的戒备反而悄悄升高了一寸。这话说得太漂亮了。先感谢,表明他知道她们夫妻俩的分量,再搬出蒋明筝的交代,暗示自己在蒋明筝那里是有位置的。他不是来宣战的,他是来递名片的。一张无形的名片,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也是自己人。   宁丹彤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笑了笑:   “聂先生客气了。于斐在我们这儿干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是员工了,是家人。照顾家人,应该的。”她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明筝出差前也给我打过电话,说于斐这边有我盯着,她放心。所以聂先生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聂行远听完,微微垂下眼,然后点了点头:“有宁老板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落在宁丹彤脸上,“其实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明筝出差,我不放心大鱼一个人在家,所以这几天都是我接送他上下班。今晚过来,也是按照平时的习惯来接他,并不知道他答应了去您家里做客。”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如果我的出现让宁老板或者吴先生感到不适,那我道歉。我只是替明筝看好这个家。”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   替明筝看好这个家。   宁丹彤看着对面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所有预设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拆解掉了。她沉默了几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聂先生,既然大家都是替明筝操心的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这个周末于斐住我家,周一我送他回车行,下班您来接。您要是信得过我,就早点回去休息。明筝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聂行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气平和:“当然信得过宁老板。”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建议,现在我们直接和明筝沟通。我已经发过微信给她说了目前的情况,她现在有时间和你通话。”   宁丹彤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方案——她原本以为他会接受她的安排,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犹豫,但他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把决定权交到了蒋明筝手里。这一下,反而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落了空。   她看着他,发现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卑不亢的姿态,既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被冒犯,也没有因为主动让步而显得卑微。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已经告诉明筝了,你来跟她说。   宁丹彤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翻到蒋明筝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里,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聂行远。他坐在那里,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急不躁。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没有恶意,但他也绝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发的人。   聂行远站起来,朝她微微颔首:“那宁老板和明筝聊,我去看看大鱼。他今天状态看起来不太对。”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里面传来跑跑的笑声和于斐低低的说话声。他站在门口,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于斐就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出来。   宁丹彤坐在原地,看着聂行远带着于斐走到车行门口的长凳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聂行远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于斐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抠着手指,指甲在指腹上来回刮蹭,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一会儿,聂行远侧过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于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宁丹彤收回目光,电话那头传来了蒋明筝的声音:“丹丹姐?”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明筝,是我。”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门口长凳上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背影,“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返回顶部↑ 第190章 187:行我以为之正义(1 / 3)   哄睡于斐和跑跑这一大一小后,宁丹彤靠在床头翻手机相册,吴舟躺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跑跑的学习机,屏幕上停在“成语接龙”的界面,他已经盯了好几分钟没翻页。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吴舟翻了个身,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又叹了口气。宁丹彤终于忍不住了,拿脚丫子踢了踢他的小腿:“你今晚打算叹到几点?”   吴舟没吭声,把学习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盯着天花板发呆。   宁丹彤看他这副样子,反倒笑了。她往他怀里靠过去,把相册摊在两人腿上,一边翻照片一边开口:“还在想那个姓聂的?”   吴舟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行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宁丹彤翻了两张照片,语气随意,“你觉得明筝这事办得不地道,既要又要,两头都占着。可你换个角度想——于斐不高兴了吗?”   吴舟抿了抿嘴。   “他高兴得很。”宁丹彤替他把话说了,“刚才视频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明筝在那边叫他名字,他恨不得把手机怼进脸里。你觉得他不满意?”   吴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于斐委屈。”   “他委屈什么?他有地方住,有人照顾,明筝没扔下他不管,那个姓聂的也没给他脸色看,哪个不是如珠如宝的护着他,他已经够幸福了。”宁丹彤说着,手上比划了几下,把话和手语掺在一起说,“你自己想想,换成别人家,这种情况早撕破脸了,二选一的难题估计早就有了答案。明筝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在尽力端水了。”   吴舟没接话,虽然表情松动了一些,宁丹彤却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收紧了。她太了解他了,这种沉默不是释然,是把话咽回去了。她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吴舟却先开了口:“睡吧。”他伸手把相册从她腿上抽走,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又拉了拉她身上的被子,然后关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宁丹彤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揽着躺了下去。两个人并肩躺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宁丹彤侧过头,借着那点光看吴舟的侧脸,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她知道他没睡着,也知道他不想再聊了。她没戳穿他,只是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黑暗里,吴舟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轻轻收拢了一下,然后就没有再动。   大概是今天冲击太多,吴舟到底是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就是在想,如果当年我没跟你在一起……”   “打住。”宁丹彤打断他,“你又来了。”   “不是。”吴舟的声音闷闷的,“我看到于斐,我就想。他什么都不会,明筝都没扔下他。我当年好歹还能干活,还能挣钱,我跑什么?”   宁丹彤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绕到这上面来。当年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吴舟确实跑过一次,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觉得自己一个听障人士会拖累她,一句话也没留,跑回老家躲了她五个半月,最后还是她找过去的。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他的手,十指扣住:“吴舟,你听我说。你和于斐不一样,明筝和我也不能比。你有手有脚,能开店能修车,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老婆孩子。于斐连自己出门买个饭都费劲,他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不是要把残疾人分成三六九等,但现实就是这么回事。一个人能自理,能独立生活,和有个人离了你就活不了,这是两码事。明筝放不下于斐,有爱也有她的良知和责任,明筝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于斐真的离不开她。但你不一样。”   她握紧他的手:“你当年离开我,是你觉得自己不好。可我从头到尾都没觉得你哪里不好。你明白吗?”   吴舟没说话,但他反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宁丹彤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人和人不一样,感情也不一样。你跟于斐比什么?你是我自己选的,没人逼我。明筝选于斐,她有她的路要走。你只要知道你从来没拖累过我,就行了。”   黑暗里,吴舟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很久,他轻轻“嗯”了一声。良久,就在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听见吴舟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确实比被扔掉好。”   宁丹彤没接话,但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扑通一声掉进她半梦半醒的意识里,溅起一圈圈涟漪。她习惯性将脸往吴舟臂弯里埋了埋,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往回倒带,倒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天她从学校回来,她爸就催她去给蒋明筝和于斐送水果。她想着也有阵子没见那俩小苦瓜了,就顺道买了点小孩爱吃的零食,拎着袋子就过去了。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蒋明筝蹲在地上给于斐系鞋带。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一开始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妹妹帮哥哥系鞋带,再正常不过了。   可蒋明筝抬起头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让宁丹彤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她当时没深想,敲了敲门,就进去了。   “丹丹姐!”蒋明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水果,“又送这么多,吃不完要坏了。” ↑返回顶部↑ 第191章 188:仰望(1 / 4)   不是因为她认同了这件事,而是因为她看到了蒋明筝是怎么对于斐的。   于斐发烧的时候,蒋明筝整夜不合眼地守在床边,每隔一小时给他换一次冷毛巾。为了教于斐在车行上班需要的那几句话,蒋明筝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举着一个快要融化的冰淇淋,念一句让于斐跟一句,反反复复。那些被翻烂的车型册子,五大本,每一本都卷了边,每一页都有蒋明筝用工整的字迹写下的备注。还有那些为了于斐放弃的机会,德系车企的offer,需要长期出差的晋升,被推掉的应酬和聚会。   如果这叫欺负,那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种爱了。   那年蒋明筝大三下学期,拿到了一个去德国交换的机会。不是市面上那种交钱就能去的镀金项目,是正经的整车厂定向联合培养,学校和Rheinland Automobil AG签的对口协议,全国名额只有两个。她综合排名第一,导师推荐信写了三页纸,面试一次性通过。   这个项目的含金量在于:它不是让学生去德国交一笔学费、混一圈经历就回来的那种。蒋明筝如果去了,毕业之后直接以正式员工身份进入RAA在德国的研发中心,起薪按当地标准走,合同签三年。学费由RAA和国家留学基金委共同承担,一分钱不用自己掏,每个月还有固定的生活津贴。换句话说,她不是去花钱的,她是去挣钱的。而且一毕业就有工作,有工签,有完整的职业上升通道,如果顺利拿德国永居估计也不是问题。   整车厂方向的国际政府事务岗位,德国本土对口专业的应届生挤破头都未必进得去。她只要走出去,就能直接站在这条赛道的起点上,而且是前排位置。系主任在推荐信里写得很直白:“This student has the potential to be a core member of any Ramp;D team in the automotive industry.”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学生的档案里,都够吃三年。   这条线一旦走通,她的人生轨迹会和国内绝大多数同龄人彻底拉开距离。   而她放弃了。   她选择留在京州那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守着一个心智永远停留在童年的男人,教他认字、系鞋带、在车行跟客人说“你好”。宁丹彤后来才慢慢想明白,蒋明筝放弃的不是一份工作,她放弃的是自己作为“国际关系专业人才”所能抵达的全部职业天花板。她用自己所受的高等教育、所掌握的多语言能力、所做的所有政策和法规训练,最终换来的“职场”,是教会于斐分清奔驰和宝马的区别。   这才是宁父那句“她傻得让我这个老头子心疼”的真正分量。   不是心疼她没去成德国,是心疼她明明有资格站在全球汽车产业政策的牌桌上,却选择把那张牌折了,垫在于斐的脚下。   可这都是后话了。当她从她爸嘴里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疯了。不是气她不争气,是气她明明可以走,却偏偏把自己钉在原地,为了一个没未来的男人,放弃了大好前途!   那天晚饭,宁父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了句:“明筝那丫头有出息了,要出国了。”宁丹彤筷子一顿,抬起头看她爸:“什么出国?”宁父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宁丹彤听完,饭都多吃了半碗,觉得这丫头总算要为自己活了。   结果没过两周,她爸在饭桌上又提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咸了:“明筝说不去了。”   宁丹彤筷子一顿,抬起头看她爸:“为什么?因为钱?”   宁父放下碗,叹了口气。他今年五十多了,在车行干了半辈子,手上全是洗车液泡出来的裂纹和老茧。他搓了搓手指,闷声说了句:“不是钱。钱我说我出,那丫头不肯要。说是家里走不开。”   “家里走不开?”宁丹彤把筷子拍在桌上,“她那个家有什么走不开的?于斐又不是三岁小孩,他能在车行待一整天,我们不是还在这看着,那么大个人饿不死冻不着。她就非得天天守着?”   宁父没接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放下。他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宁丹彤不太熟悉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心疼。   “爸,你就不该惯着她。”宁丹彤的语气硬邦邦的,“她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知道那个机会多难得吗?整车厂方向的交换项目,全国一年才几个人能去?她回来之后履历上直接镀一层金,以后想去哪不行?”   “我知道。”宁父的声音很低,“我都知道。”   “那你还不劝!”   宁父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想事情的时候就把烟叼着,不点,就那么干嚼烟嘴。他嚼了两下,把烟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开口了:   “彤彤,你说明筝那丫头,她傻不傻?”   宁丹彤愣了一下:“傻。傻透了,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比她还傻的傻子!”   “是啊,傻透了。”宁父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可咱爷俩不就是因为她这股傻劲儿,才把她当自家人的吗?”   宁丹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宁父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手指在烟身上来回捻了两下:“那丫头从小就没爹没妈,带着个拖油瓶哥哥,活得比谁都难。可她从来没跟咱开过口,从来没叫过一声苦。她好不容易有个出路了,她不要。你说她傻不傻?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可你要真让她去,她去了能安心吗?她人在德国,心在这儿,天天惦记着于斐吃没吃饭、穿没穿暖、有没有被人欺负。那叫工作吗?那叫受罪。”他叹了口气,“她和于斐啊,这辈子怕是分不开了。就像老话说的,藤缠树,树缠藤,缠死了,解不开了。   解开?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人不多,但也算见过一些。有的人一辈子都在给自己找出路,找更好的工作,找更好的人,找更好的日子。明筝那丫头不一样,她给自己找了个根,扎下去了,就不挪窝了。你说她傻,我也觉得她傻。可她傻得让我这个老头子心疼。” ↑返回顶部↑ 第192章 189:你有轻松一点吗(1 / 2)   挂断和于斐的电话后,蒋明筝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整个人躺尸状态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换作别人可能已经焦头烂额,但她打工久了,早就练出一套本能级的优先级排序——发神经的隋致廉排最后,那个破综艺也排最后,于斐的事排第一。其他的,都得往后稍稍。   蒋明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有一条线始终清晰:宁丹彤知道了。吴舟也知道了。他们知道了她和于斐的事,知道了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了她既要也要的贪心。   天刚黑那会儿,她骑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聂行远的短信,不长,但总结得很到位——宁丹彤夫妻俩已经知道家里的情况了,现在把于斐保护了起来,让他住他们家,周末还要带去游乐园。末尾补了一句:大鱼情绪还行,你放心。   蒋明筝一只脚撑在地上,跨在自行车上看完这条短信。说实话,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情绪不是慌张,不是害怕,甚至不是尴尬。而是一个念头:终于。   终于来了。终于必须面对这个问题了。终于不能再拖着、躲着、假装一切都还好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她想过无数次。从她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身边的人会发现,会质问,会用各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拖这么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这是一件需要被“发现”的事。   她把自行车锁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拢,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反而松动了一点。她不想把聂行远推出去替她挡。这件事从始至终,她都是那个做决定的人。是她选择留下来,是她选择不放手,是她选择把于斐嵌进自己的人生里。聂行远、周戚宁,这两个男人被她拖进这摊浑水里,一个帮她看家,一个帮她照顾人,已经受了够多的委屈了。她不能再让他们替她出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聂行远回了一条消息:“交给我。你早点回家休息。”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门走了进去。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换了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然后她靠在厨房台沿上,握着空杯子,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她要想清楚,怎么跟宁丹彤开这个口。不是解释,不是狡辩,不是求理解——就是把这件事摊开来讲清楚:   她和于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打算怎么办,以及,她不会放手。   一般人摊上这种事,大概会臊得抬不起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写三千字检讨反思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一团乱麻。但蒋明筝发现自己竟然一点这种负担都没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觉得这事儿得感谢隋致廉。   要不是那混账玩意儿这几天里外里把她的伪装扒了个干净,让她在一个半生不熟的人面前赤条条地晾了一回,她可能到现在还端着那副“我很好我没事我一个人能搞定一切”的架子。现在好了,底裤都被掀了,还有什么好端的?   人一旦被彻底看穿过一次,反而轻松了。就像手机贴膜,第一张贴废了之后,后面几张贴起来就完全不心疼了。她现在就是这个状态——脸已经丢过了,伪装已经碎过了,再被人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也不过是在那堆废墟上再踩一脚而已。反正已经站不直了,不如干脆坐地上歇会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挺好,省得她自己开口解释了。   宁丹彤到底念旧情,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只字不提聂行远,只说于斐今晚住她家、周末要带跑跑和于斐去游乐园,语气轻快得像在约饭。蒋明筝握着手机,从客厅走到阳台上,轻轻带上了身后的玻璃门。   小阳台没有装灯,只有客厅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漏出来几缕,勉强照亮脚下的瓷砖。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靠在栏杆上,望着花园里明明灭灭的灯火,听着宁丹彤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于斐这几天的状态、跑跑有多高兴。她知道宁丹彤在给她留面子,在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不该出现在这个话题里的名字。   她们认识太多年了,姐姐妹妹地叫着,逢年过节一起吃饭,于斐生病时宁丹彤帮着送过医院,她熬夜复习时宁丹彤她爸隔三差五送汤过来。这份情谊不是一句“家里有点事”就能糊弄过去的。她要是装傻充愣把这事儿翻篇了,那她成什么人了?她可以在隋致廉那种陌生人面前把脸丢尽,但不能在真心待她的人面前耍心眼。   所以等宁丹彤把于斐的事说完,电话里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双方都在斟酌措辞的沉默时,蒋明筝先开了口。她没有铺垫,没有绕弯子,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丹丹姐,聂行远的事,你也知道了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宁丹彤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责备,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你终于肯自己说了”的了然。蒋明筝听到那声叹息,反而踏实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换了个姿势靠在栏杆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没去管:“你要是想问什么,就问吧。我没什么不能说的。”语气坦荡得像是在交代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反正脸已经在隋致廉那儿丢过一回了,再丢一回也无所谓。虱子多了不痒,秘密多了不慌。   宁丹彤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蒋明筝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去管,只是等着那头的回应。她准备好了挨骂,准备好了被质问,甚至准备好了宁丹彤摔电话。但宁丹彤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她整个人愣住了。   “你有轻松一点吗,筝筝。”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不是“你怎么这么糊涂”。只是一句轻轻的、带着小心试探的问话——像是一个站在岸边的人,对那个终于肯从水里探出头来的人说的第一句话。蒋明筝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她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面对所有的质问和指责,但她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句。   她低下头,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有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有点哑,“有轻松……很多。”   宁丹彤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没有点评。电话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又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他人靠谱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蒋明筝握着手机,脑海里浮现出聂行远的样子。她没忍住,弯了弯唇角:“靠谱。他很好。”她没有多说,但这五个字已经足够。宁丹彤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那等你出差回来,带他一起来吃饭吧。我看看他到底有多好。”   蒋明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夜风把她的笑声吹散在阳台上:“好。”   蒋明筝靠在栏杆上,忽然觉得这阵子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微弱却清晰的颤音。她眨了眨眼睛,发现眼眶有点热,赶紧抬起头望着夜空。京州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一架飞机的航灯一闪一闪地划过天际。她看着那点光慢慢消失在云层里,轻声说了句:“丹丹姐,谢谢你。”   宁丹彤在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嫌弃:“少来这套,预祝你工作顺利,我们在家等你。”   想到于斐后来在视频里一切正常的样子,想到宁丹彤那通电话里那句“你有轻松一点吗”,蒋明筝盯着天花板,又笑了。这次的嘴角弯得比刚才更深一些,连带着眼角都挤出一点细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笑和她平时那种得体的、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完全不一样——没有控制,没有收敛,就是单纯的、压不住的高兴。   那通电话导演组是知道的,但没有安排拍摄。虽然这是个真人秀,但节目组还没变态到在每个角落都塞满摄像头的地步。所以此刻,透过监控室的屏幕,向婕她们能看到的就是:蒋明筝溜号回来后心情明显变好了,接了一通电话之后更是像换了个人,此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那种笑不是演出来的,不是营业性质的,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开心。   向婕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她今天终于有点活人味儿了。”助理探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前几天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现在这样挺好。”屏幕里,蒋明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动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干嘛。但向婕看出来了,那是在笑。   “挺好,剪辑素材来了。”向婕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导演特有的满足感——那种挖到宝了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克制。她把对讲机举到嘴边,按下通话键:“各组注意,等那几个回来之后,安排抽签,进行第二次约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们自己抽,别动手脚。我倒要看看,老天爷这回给谁发什么牌。” ↑返回顶部↑ 第193章 190:UNO(1 / 4)   “玩过。”关罄繁言简意赅。   “会。”陈慎点头。   池追摘下一边耳机:“车队里玩过。”   唐嘉意和梁晋这对好好人士也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隋致廉身上。男人坐在蒲团上,面对一圈期待的眼神,非常诚恳地答了一句:“不会。”   空气凝固了两秒。   虞佩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是,隋总,你长这张脸,你说你不会玩UNO?”   “长脸和会不会玩UNO之间有必然联系吗?”隋致廉一脸坦然。   “有!”虞佩拍桌,“你这张脸就应该是在赌场里一掷千金、把把梭哈的那种人设!”   “那是电视剧看多了。”隋致廉面不改色,“我只会麻将。”   唐嘉意笑出了声,梁晋也跟着乐。池追低头笑了一下,没让镜头拍到。陈慎倒是很淡定,说了句:“不会可以现学,规则不难。”   关罄繁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杯,慢悠悠地开口了:“隋总就边玩边学好了,总不能事事都第一吧。”她喝了口水,补了一句,“给其他人留点活路。”   隋致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虞佩已经热情地开始给他讲规则了:“红色跟红色,蓝色跟蓝色,有功能牌就丢功能牌,谁先出完谁赢,听懂了吗?”隋致廉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七张牌,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一份尽调报告。   “ok,正式开始!”   虞佩开始洗牌。手法还挺熟练,哗哗哗几下,彩色牌在她手里翻飞成一道弧线。蒋明筝看着,有点意外:“练过?”   “大学宿舍夜聊必备技能。”虞佩得意地一扬下巴,开始发牌,“每人七张,不许偷看啊。”   七张牌到手,蒋明筝低头理了理。手气一般,两张蓝、一张红、一张黄、一张绿,外加两张功能牌——一张反转,一张跳过。不算好,也不算坏。她没有急着整理顺序,而是先快速扫了一圈所有人的手牌厚度,这是个下意识的习惯,任何牌局上,信息永远是第一位的。所有人都是七张,开局公平。   虞佩翻开牌堆最上面一张作为起始牌——红色7。   “红色,开始!”虞佩率先丢出一张红牌,然后看向顺时针方向的下家——陈慎。   陈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抽出一张红牌丢下,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是关罄繁,面无表情地丢出一张红牌。池追慢悠悠地丢出一张红牌。唐嘉意和梁晋各丢了一张红牌。轮到隋致廉,他低头看了看手牌,丢出一张红牌。   一圈下来,所有人都在老老实实地跟红色。   虞佩啧了一声:“太和平了吧?没人搞事情?”   话音刚落,关罄繁丢出了一张“+2”。   虞佩尖叫:“繁姐!我刚说完你就搞!”   关罄繁面无表情:“满足你。”   虞佩咬牙切齿地摸了两张牌,手牌从七张变成了九张。她瞪着关罄繁,关罄繁淡定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游戏节奏开始加快。   陈慎的风格在第一轮结束时就已经很明显了——精算型选手。他出牌的速度始终保持一致,不紧不慢,每一张牌落桌的角度都精确到同一个方向。不会在拿到好牌时加快节奏,也不会在拿到烂牌时犹豫拖延。他用匀速构筑了一道信息屏障,让人无法从他的节奏中读取任何情报。   蒋明筝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开始暗中观察陈慎的出牌模式。此人每丢出一张牌之前,目光会在所有人脸上快速扫一遍,然后才落下手指。他不是在看牌,他是在读人。他在建立每个人的行为基线,谁出牌前会抿嘴,谁摸牌时会挑眉,谁在虚张声势。等基线建立完毕,任何偏离基线的动作都将成为他判断的依据。   这是一个会把UNO当成商业谈判来打的人。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