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离婚后 作者:乌龙山ovo 自从三岁半那年认识了程行之之后,林可欣的生活里处处都有他。 童年时,她扮安娜他就艾莎,她扮白雪公主他就小矮人。 高中时,她要追学长,他出谋划策并帮写情书帮送礼物。 大学时,她失恋要拉个人结婚时,他递.. ======================================== 第1章 (1 / 4)   《和竹马离婚后》作者:乌龙山ovo【cp完结】   文案:   直到三个月后,他们又离婚了。   这下所有人都理解了。   这场婚姻只是蒋悬吞吃周氏家产的阴谋罢了。   睡前小短篇 大纲文   弃子x白富美   老土的先婚后爱   阅读提示:   1、受需要坐轮椅   2、攻特别爱受   标签:先婚后爱 he 大纲文 竹马竹马 短佩 忠犬暗恋 市井 日久生情 治愈   第一章   01-02   01   说起这段婚姻,其实只是一个心愿,一场交易。   同性婚姻合法后的第一年,周铭如破天荒,在圈子里为自己唯一的儿子公开招赘,希望在临走前把周予遥托付给一个值得的人。   名为招赘,他的心中却有早有人选。   蒋家最小的儿子蒋悬,忠诚可靠,勤恳踏实,这八个字是周铭给他的所有评价。   所有人都知道,周铭快要死了。这个冬天,他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墓地与寿棺。   律师、会计成天往家里跑,他要用生命仅剩的时间尽可能安排好所有事。   如今,只剩了一件事。   世间唯一牵挂的、放不下的,只剩周予遥。   周铭瘦得脱了相,在病痛的折磨下变得苍老,深冬午后的阳光苍白且稀薄,落到他空旷的床上像落入一道几近干涸的河床中。他的身体陷在床垫中央,如一片枯叶漂浮在静止的河面。   冰凉的阳光爬上他原本健壮的胸口,照清那仅存的微弱的起伏。   轮椅轧过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总是那样清晰刺耳,周铭听见了便问:“小遥来了?”   从前他总是中气十足、带着笑意说这句话,如今,他的声音变得浑浊和羸弱,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说:“这是蒋悬,你们认识。”   冷水似的阳光也同样浇在床边的一个男人头上、脸上和肩上。   他是跪着的,双膝着地挺着背垂头跪着,不知无声无息跪了多久,僵似一尊被放置千年的石塑雕像。   “蒋悬。”周铭沉声叫他。 ↑返回顶部↑ 第2章 (1 / 3)   “男人和男人结婚成何体统,蒋兴城的脸都被丢尽了吧。”   “他还会丢脸?周家的财产给了自己儿子,半夜做梦都得笑醒吧。”   好吵,周予遥闭上眼。院子里的乌鸦呼啦啦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数圈,索然无味地散去了。   到了最后,蒋悬脸上也浮现肉眼可见的疲态,每到饭点,他都会抽空进来哄周予遥吃东西,给他擦脸。深冬空气干燥,泪水沾在脸上时间长了会蜇得皮肤刺痛,不时用温热的毛巾敷一敷会舒服很多。   像在照顾病人,周予遥别过头去,推开他的手,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他只是腿不能动,又不是失能。   出殡当天,一直关在房里的周予遥终于露面,他穿了身纯白色的毛衣,坐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边站着蒋悬,由蒋悬摔盆起灵。   这是周铭一早和他商量好的,他们俩都不忍心让周予遥做这件事。   蒋兴城竭力反对,认为不吉利,周铭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儿子,亲儿子好端端坐在旁边,却要他儿子打幡,多晦气。   蒋悬屏蔽了所有的声音,周予遥无法站起来,只是冷冷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叫嚣的男人。   “你这孩子!”   按规矩,周予遥还要叫他一声爸呢。有人劝蒋兴城,算了,别计较,婚都结了。   一个残疾,不容易。   瓦盆在半空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从高处狠力砸下,碎片四散迸裂。   从此,蒋悬与蒋家割席。   04   丧礼一周结束,资产转移、股权交付也过不了一个月。   人人看不起的蒋悬,现在是周氏集团的核心控股人。躲在屋檐下嚼舌根的人已经不再说蒋悬丢人了,言语里只剩了刻薄的妒忌。   蒋悬的四个哥哥如同被妒火烧成了四块扭曲的热缩片,和旧时一样同仇敌忾,对这个他们四人唯一的、共同的敌人大肆辱骂。可辱骂无法改变事实,在他们四人还在为蒋家那些股份争得头破血流时,蒋悬竟然如此轻松就坐拥了一切。   唾蒋悬的骨头软、脊梁说弯就弯,上赶着为人家做狗,又叹蒋悬的骨头可算硬了,翻了身,这辈子背都能挺直了。   骂来骂去、啐来啐去,最后还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蒋总。   只有真正过得好的人才会遭人嫉妒,因此被嫉妒的人从不计较那么多。   即使现在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分房睡不好了,但周予遥再也没提过分开,他们整夜睡在一起。   周予遥逐渐会让蒋悬帮忙做一些事了,拿东西,帮他吹头发。   或者:“蒋悬,你帮我一下。”   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就只有抱他上床,缩在怀里像一株小而软的绣球花,静静散发着恬淡的香气,蒋悬不敢靠得太近,又舍不得离得太远。   小绣球常常走神、偶尔会害羞,不怎么说话。   他知道周予遥是活泼的性格,也知道现在暂时的低靡是因为周铭的离世。   蒋悬可以成为一面墙,为他挡住外界所有的风雨烈阳,用尽一切办法让周予遥重新快乐起来。 ↑返回顶部↑ 第3章 (1 / 3)   蒋悬只要没有应酬,都会早早回家。   他想了很多办法给周予遥打发时间,游戏机、漫画、卡牌、桌游、买数不清数量的书和杂志,每天都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进门。   哪有总经理的派头,迈进门以后只是一个比周予遥大两岁的普通青年。   因此,周予遥逐渐开始期待蒋悬回家。   今天他走进来,怀里抱了一只通体金色的小猫。   那是一只刚断奶的加菲猫,小脸皱巴巴的,扁鼻梁上堆着三层褶,走起路来肚皮几乎蹭地,雪白的短爪宛若刚刚踩进蛋糕、蘸上了奶油。   周予遥惊喜地接过,小猫主动用鼻子顶他的手,丝毫不怕生。   “我以前也有一只猫,是白色的,可惜后来它跑出了花园,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予遥用指尖梳理小猫的毛发,歪头想了一会儿,突然问:“是不是也是你送给我的来着?”   蒋悬蹲下来,也去揉小猫圆滚滚的脑袋:“嗯,你还记得。”   他们的手无意中碰到一起,二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小加菲不满地“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它不会再逃走的。”蒋悬说,“给它取个名字吧?”   周予遥没有答话,只小幅度摇了摇头:“再说吧。”   他的脸上仍旧蒙着层淡淡的哀伤,是一种蒋悬想方设法想要驱散的哀伤。   他本以为周予遥的反应会更加开心一点,就像收到第一只猫时那样雀跃地抱住他。   但并没有。   还是周予遥已经不喜欢猫了吗。   第四章   07-08   2,934字06-09   07   那天他坐了很长时间的车,蒋悬记不清到底是多久,只记得蜿蜒的盘山公路像是没有尽头,朝窗外望去永远是相同的护栏和崖柏。他有晕车的毛病,又没法和几位哥哥分享保姆车,只能与管家挤在一辆破旧颠簸的小车里。   无人不知他的身份,家里上上下下个个是人精,最擅趋炎附势,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不是他们需要尊重的对象,但小蒋悬从十二岁就学会了收买人心。   最好用、最直接的工具是钱。   佣人无视他、哥哥们随意欺凌他,幸好蒋兴城仍旧会给他钱。   蒋悬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这是他给自己买的,他最喜欢的搭配之一,因为戴着帽子便没有人注意得到他的脸,围绕他的窃窃私语也会变少。   蒋悬偷偷给管家和司机一张张塞百元的钞票,换来每隔十分钟停车休息的机会。   待他们终于到达周铭在樟岭上的别墅时,下午的聚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樟岭山庄的后花园,人群围绕草坪中央的黄铜喷泉三三两两或站或坐。阳光犹如融化的液体顺着喷泉倾泻而下,男人在抽雪茄谈事,女人在喝茶,半大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做游戏。   一个个家庭间地位相近又分明,谁比谁高一头,谁又能为谁所用,每个人心中都门清。 ↑返回顶部↑ 第4章 (1 / 3)   夕阳西下,周铭扬手令门卫让路:“如果你有办法让周予遥开门,以后樟岭山庄,随便你来。”   这不是件简单的事,因为周予遥再也不见他了。   周予遥再不见任何人,他把自己锁在房间。   无论蒋悬、或是任何人在外面说什么都不开门,不过蒋悬嘴笨,每次来也说不了什么。   蒋悬每周末都来,带一些书,还有流行的小玩意儿。寄宿学校里有只大猫,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离开了,留下了一窝小猫,顽皮的男同学拎着小猫的尾巴打转,把小猫淹进冷水里。蒋悬翘掉了下午的课,将小猫们装进纸箱,带去樟岭放生。   有一只白色最羸弱,母猫因为其颜色不愿哺乳,其他的小猫也嫌弃它丑。   小白猫不肯走,蒋悬把它抱进了樟岭山庄。   小猫喵喵叫着,叫开了周予遥的门。   他单膝跪下来,把它轻轻放在周予遥手里。   活泼的小猫坐不住一扭身子跳下来,高贵地舔了舔爪子。   蒋悬很久没有见过周予遥了,十四岁的周予遥抽条发育,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却还是漂亮干净,和过去一样像似一件摆在桌上的昂贵瓷器,端坐在轮椅上,再也无法蹦跳着过来迎接他。   “怎么……”蒋悬伸出手触摸轮椅金属的框架,仰头看他,竟鼻酸到说不出话。   周予遥却笑了,张开双臂抱住他。   蒋悬的心刹那跳得极快,这一年他十六岁。   第五章   09-10   2,671字06-15   09   周予遥从这天起走出房门,回到学校,念完了中学和大学,均与蒋悬在同一所。   只是这些年落下的学业让他们之间隔着的年级太多,他初中时,蒋悬已经到了高中;他刚刚进入大学,蒋悬穿上了学士服,准备毕业。   为了周予遥,蒋悬选择留在本市这所算不上一流的大学继续深造。   好在无论他做什么选择都不会面临太大的阻碍,哥哥们相继出了国,蒋兴城也问过一次他想不想去留学,但看得出并不是真心问的,于是蒋悬识相地答了不用。   大多数时候蒋兴城都懒得管他,间歇性给一些生活费。把他带回来和随手把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犬捡回来的性质差不多,放在家给口饭饿不死就足够了,不求它学会转圈握手,只求它不要拆家和攻击原住民。   至于过得怎么样,没那么多精力关心。   阴差阳错给了蒋悬些自由,他曾想人生何其痛苦,但周予遥告诉他,必须活下去,只要活下去,日子就会一天天好起来。   熬着熬着,就能把哥哥们熬走;熬着熬着,就能熬到他凭双手赚钱的年纪。   只有熬着,他才能多见周予遥几面。   周予遥的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午饭有保姆送来、放学有司机。   他早就习惯了,高中主动当助管,去初中部看周予遥午休时低头写笔记的样子,在做早操的课间,绕到周予遥的教室,给他塞包糖。   周予遥做不了操,教室常常只有他一个人,和小时候一样,向蒋悬招手:“你进来呀。” ↑返回顶部↑ 第5章 (1 / 4)   周予遥给得起,愿意给。他把八音盒恢复原样,女孩的脚尖指向天空,指向自由。   想到这,周予遥又重新提起笔,干脆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你拟定聘用合同吧,待遇我不管,我们离婚。”   第六章   11-12   2,294字06-17   11   周予遥走了,空荡荡的周家和已经断了联系的蒋家,蒋悬该回哪儿。   他失去了此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勉强像个样子的家。   这不是个值得犹豫的问题,在他和周予遥的家里还有一只猫,他不能不管。   每个夜晚,蒋悬长久地在沙发上坐着,小加菲黏人,踮着小碎步跑来,把头搁在他的腿上,周予遥到走的那天也还没有给它取名字。   周予遥没有接受过这只猫,也没有接受过他。   云岩的初夏还不算太热。   周予遥租下一个小院,小院残破,许久没人打理过了。野花和植物横七竖八地生长,像是哪个粗心的随手撒了一把种子任其在此自生自灭。   但周予遥很喜欢,墙角的月季最是霸道,枝条横斜,将半面墙都占了去。几株矮小的茉莉只能躲在墙角阴凉处羞怯地开,花苞小得可怜,花瓣白得近乎透明,香气却浓得化不开。每到傍晚,顺着窗缝门隙往屋里钻,硬是要在人枕边萦绕一夜方才罢休。   他给蒋悬拍去照片:“像不像樟岭的花房。”   他们聊了几句,周予遥只说一切都好,回避了租房时的不愉快。   头发花白的老太咄咄逼人,催促他一次性缴满六个月的房租。   倒不是差钱,只是搬进来以后周予遥才发现老屋有许多他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比如——房子漏水。   正值雨季,夜里闷,四处潮湿黏腻,窗帘被热浪焊在了窗框上,偶有白光撕破夜空,将屋内照得惨白;还未等人回过神来,雷声便轰然而至,震得窗棂簌簌发抖。   像是直接在屋顶炸开,雨点随即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顷刻间床湿掉了一大半。   周予遥先联系房东,但等来的只有刚接通就挂断的电话,老人操着一口他听不懂的方言,不肯负责。   他小心翼翼地缩在另一角,只好又给蒋悬打了个电话,问他应该怎么办。   蒋悬是他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蒋悬说:“漏水的话要找人维修,你给我个地址。”   周予遥以为蒋悬会帮他联系工人,但天光大亮,院门外站着的却是本人。   蒋悬转机两次、连夜飞过来了。   雨还没停,他还没换下前一天上班的正装,举了一把透明的伞,踏着矮梯爬上房顶,瓦片参差不齐,中间破了个大洞,再走进泛着霉味的房间,他的心口也泛开酸胀的潮意。   周予遥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多少钱租的?”蒋悬问。   周予遥说:“一个月一万。” ↑返回顶部↑ 第6章 (1 / 4)   蒋悬不想回樟城,不想回到顶层办公室,不想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孤独地思索这个问题,他拥有了一切,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压根不想要那些东西。   名利,财富,权力,地位——都只是为了得到周予遥所需的罢了。   他只是想要周予遥。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律师走进来。   “蒋总,有件事,我想想应该和你汇报。”   他说:“小周先生向我咨询了遗产继承的相关事宜。”   “嗯。”蒋悬没抬头,因而忽视了律师欲言又止的表情,“如实告诉他即可,所有份额他均拥有合法继承权,我随时可以转给他,如果要办手续,可能需要他跑一趟樟城……”   那就又有机会见面了,蒋总的桌上和学生时代一样摆着台历,也和以前习惯的一样,把和周予遥见过的日期用黑笔圈了出来,每次回忆和期待时反复圈画,不知不觉在数字边留下一个个粗粗的圆。   这周?不,还是约下周见,这周有点忙......   “不。”律师低下头,“小周先生咨询的是有关……他的遗嘱与遗产分配。”   对话像似突然被人为切断了,蒋悬停了笔,办公室骤然静得骇人。   “我没听明白。”   蒋总的理解能力过人,工作汇报从来都不用下属重复第二遍。   “他说,死后原属于他的遗产份额全部归您,并希望通过公证遗嘱的方式确认。”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蒋悬不解地盯着他,见律师不像是在开玩笑,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传导到头皮、四肢,所到之处霎时陷入麻木。   “怎么可能。”蒋悬声线不稳,“我们上周才见过面,怎么可能。”   “给我订票。”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快,越快越好。”   “好,好的……”律师也不负责这项工作,退出去转告秘书。   如血的残阳透过舷窗刺得他双目生疼,蒋悬想起周予遥举着画仰着头问他:“画的好吗?”   “你说爸爸看到的话,会为我骄傲吗?”   14   深夜,小院门虚掩,门闩没有插,叶片顺着风沿砖路轻松闯入;毫无防范意识的主人,正门也没有锁,合页松垮垮,一推就开;房门大敞着,周予遥安静地睡在床的右侧,呼吸平稳。   薄被盖到胸口,随着气息起伏,像世界上最小的一片海,正漫起令蒋悬心安的浪潮。   蒋悬伸出手,用指尖去触周予遥的手背,是凉的。手指顺着手背向上,一段段抚过指节和静脉,滑进指缝握住,再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用两只手把他的手掌合在中间。   蒋悬的掌心是热的,凉意和温暖错杂,三只手的温度逐渐趋同。   “你怎么来了……”周予遥转醒,用另一只手揉眼睛,惊吓不已,随后反应过来,“哦,他告诉你了?” ↑返回顶部↑ 第7章 (1 / 3)   健康的人不会立遗嘱吗,健康的人从来都不会想到死吗,健康的人……从不会感到人生没有意义吗?   记忆中,他们俩没吵过架。   小时候蒋悬总有办法往花房藏进许多玩具,从书包往外掏四驱车和精灵卡牌,他会的游戏多,学校里的、哥哥们玩过的,他只看两遍就全记住了。记住后就好来教周予遥玩,每次周予遥学得一知半解、搞不清规则要耍赖时蒋悬从不阻拦。   因此,比起赛总是周予遥赢,周予遥蹙着小小的眉头喊蒋悬别让他,蒋悬答应以后就真的不让了。   认认真真连输两三盘后,周予遥又不干了,气得嘴巴都撅起来:“不玩了不玩了,赢不过你。”   蒋悬看着他笑。   这世间值得他笑一笑的事情太少了,蒋悬生命的前十八年,掰着手指算,好像每次笑都是因为周予遥。   周予遥说完,又转回面对落地窗,玻璃将他映成半透明的样子,夜晚内外的光线交叠相融,偶有闪烁,像一个个亦真亦幻漂浮的灵魂:“爸爸要你照顾我,不是要你付出一辈子。你有你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自由。可我想给你自由,你却转头限制我的自由,如果你真想对我好,那就放我走,没人喜欢被关着。”   “还是说你也要像爸爸一样,绑架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吗?”周予遥说,“痛苦且毫无意义地为了你而活着?蒋悬,时间长了,我会恨你的。”   由衷希望周予遥幸福,更不愿被周予遥厌恶,可如果放他走,周予遥真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又是蒋悬完全无法承受的后果。   卡在两难间,蒋悬也不免思考,竭力让周予遥活着,是否真的是一件仅为满足他自己私欲的事情。   自私,他也认了。   “你恨我吧。”   他眼圈红了,不想被周予遥看到他不坚强的一面,带着鼻音说完,往外走。   “蒋悬!”周予遥叫他,没喊住。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周予遥无力地往椅背一靠,决心改变战术。   被关回樟城后,蒋悬再没和他同过床,主卧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专属。   这天洗完澡,周予遥把蒋悬叫进来。   “给我按摩。”他靠在床头,干巴巴地说道。   蒋悬板正地穿着睡衣,头发没有完全吹干,有几缕垂在面前,划过眉骨、在挺拔的鼻梁侧边形成半掩的帘幕,遮住他努力藏起的脆弱和疲倦,周予遥伸出手去给他整理,蒋悬却不适应地躲开了。   蒋悬专心地给他按腿,没看他,也没说一句话。   “好了,早点睡吧。”完成任务,他起身要走。   周予遥眼疾手快,扯住他的衣角。   烫嘴的台词随着喉结上下滚了滚,还没说出口脸先红了一半:“你今晚陪我睡。”   劝说蒋悬的话琢磨了好几天,氛围真到这了反倒又组织不好了。   周予遥背对他,心脏莫名其妙跳得很快,难道旧疾要复发?周予遥按住胸口,蒋悬又不是第一次躺在他身边,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转回侧躺,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蒋悬的袖子。   男人瞳色黯着,唇线紧抿,微微向下弯出一道浅弧,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想回云岩。”周予遥放缓声音说。   又逃避话题了。 ↑返回顶部↑ 第8章 (1 / 4)   晚上,周予遥把捧花的照片发给蒋悬,欲盖弥彰地同时发了些其他花朵的画。   安静的小院和房间,伴随着幽香弥漫开氤氲的思念。   “夏天快结束了,很多花要谢了,你想来看看吗?”   周予遥邀请了,蒋悬没有不来的道理,放下一切工作也要来。   蒋悬拜访时带了一束花,主花是粉色的月季和玫瑰,和照片里的捧花看起来很像,他让人家对照着做的。   蒋悬坐在教室的角落,天意穿鹅黄色的围裙,准备颜料和画具,忙前忙后,像一只翻飞的蝴蝶。   下课了,孩子们一窝蜂涌出去。周予遥捧起花埋头嗅了嗅,嘴角弯起来,蒋悬真了解他,他把画笔递给他:“你也画一幅吧。”   蒋悬想了想,在纸张上摹下一朵绣球。   18   “有一个人在追求我。”   周予遥突然说道,面上似乎有点害羞。   “什么?”蒋悬放下笔,描边的线条歪歪扭扭,着实算不上好看。   周予遥不想再说一遍了,他的脸侧因羞赧泛开红晕,耳尖和怀里的花透着同样颜色,淡淡的粉,落在蒋悬眼里十分可爱。   “我不知道,反正他说喜欢我。”   周予遥半低着头,没看蒋悬,而是刻意看着自己的手:“你觉得我可以信任他吗?”   蒋悬僵在那,承受心脏短暂且剧烈的皱缩和刺痛。   “她是……什么人。”   周予遥身边有哪些人呢?他下意识看向院子里蝴蝶身影。   周予遥说:“是一名手碟艺术家。”   意外的答案。   周予遥说起他们的相识,因为一次公益音乐会。   蒋悬唯独对音乐一窍不通。   他本硕都学的是经济,辅修管理,假期在全球最大的企业、在首都的金融街实习,一周工作一百二十个小时,他没有时间学习音乐。   然而美术也不擅长,画布上的绣球还没有填色,灰扑扑的,还是世界似乎褪色了,万事万物都蒙了层萧索。   心口最开始的刺痛消退,胸腔很快盈上一种空泛的胀痛,难道他也有心脏病的基因,蒋悬从没感觉过这样彻底的痛楚,简直就是,没有哪一处是不难受的。   喉头也被不断向上翻涌的涩口情绪堵住了,“你喜欢她吗?”,蒋悬问。   怎样算喜欢呢。   周予遥没有概念。   但他也没那么单纯,他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喜欢花房、小院,喜欢夕阳,喜欢画画,也喜欢看孩子们的笑。 ↑返回顶部↑ 第9章 (1 / 4)   至于蒋悬的同学,那更是一个他从未涉及过的社交圈了。   “蒋悬,你有喜欢的人吗?”周予遥突然问,他和蒋悬做了这么多年这样要好的朋友,蒋悬会信任他、告诉他吗。   见蒋悬没有反应,他又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蒋悬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难道周予遥有了喜欢的人。   “你后悔和我结婚吗?”   “当然不。”蒋悬说。   “如果明知道这辈子永远无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遗憾吗。”   “会,但我也会希望他过得好。”   “你还会再婚吗?”   “不会。”蒋悬说。   那她怎么办......周予遥想。   “我发过誓的,不会再婚,爸爸会怪我的。”   “他才不会。”周予遥和他说不通。   在蒋悬这趟之前,还有另一个不速之客曾经来过。   是周铭的弟弟、周予遥的亲叔叔、周氏的副总经理,周厉。   蒋悬过于年轻,法务不可能死守忠诚,想为自己谋退路,用周蒋二人的离婚协议交了投名状。   周厉次日就找来了云岩:“蒋悬是蒋家人,是蒋兴城的儿子,你们又离了婚,决策权怎么还能落到他手里?”   周厉带来许多文件,证明由蒋悬带头开展的项目季度均存在亏损情况,他苦心劝说周予遥别糊涂:“你爸爸的基业,怎么能落到外人手里。”   他服不了管,咽不下这口气。年轻时被周铭压一头就算了,好不容易熬到周铭撒手人寰,居然让一个外姓的半大小子来教他做事。   周予遥意识到他把这些事想得太简单,哪怕他只是傀儡,蒋悬也需要他。   他们需要婚姻关系的维系,不然蒋悬事业上会面临永无止境的质疑。   “如果把决策权给叔叔,你退居次位,你愿意吗。”周予遥向他转达完这件事,问道。   “不可能。”蒋悬明白失权容易,再回头可就难了,“我和爸爸聊过这件事,周厉这个人不可信,极度趋利,他们的运营理念不一样,周氏不能交到他手里。”   “但如果这样,你就能在保证收入的前提下,也不用背负这么重的责任了。你就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周予遥说,自从爸爸的葬礼后,他头一次又在蒋悬的眼下看到乌青,“我也不希望你这么辛苦。”   但周予遥误会了。   “我知道了。”   财富和地位,蒋悬希望能借助周家,拥有这一切,才能娶她。   第十一章   21-22 ↑返回顶部↑ 第10章 (1 / 3)   日出时分,天边透出一种不正常的红。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烟味,但蒋悬被告白的紧张与激动笼罩,并没放在心上。   转过最后一个弯,他像被钉在了原地。   原来不是太阳将天边染红,大火来自他再熟悉不过的小院,三角梅的藤蔓爬满了院墙,整面墙都在晨曦中流淌着火焰。   窗框如同摇摇欲坠的枯叶,还没落地就散了架。房顶的瓦片在高温中炸裂,发出密集的脆响,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玫瑰的香气被浓烟吞没,从他手中滑落,坠到地面。   蒋悬的眼睛被火光灼得生疼。他没有犹豫,朝着那扇烧空的门,跑入了滚烫的火海。   第十二章   23-24(正文完)   2,373字17:00   23   周厉最后一次向周予遥提出这场继承的不合理,人员的任免应该凭借能力。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拒绝。   “蒋悬是爸爸选定的继承人。”他搬出周铭,妄图让周厉死心。   周厉摆出长辈的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离婚了!他和你早就没关系了,约束都没了,还指望他会全心全意为周家做事吗?”   周予遥怔了怔,想说不是这样,离婚是他提的,但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一个年久失修的小院,发生什么事都正常;   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人,想要获得他的一切,很简单。   无论是蒋悬还是周予遥本人都没有想到为了遗产,他的亲叔叔会胆大到派人半夜带着汽油上门。   房门从外面被家具抵住,周予遥在密闭的空间中看不到火苗和光亮,只能任气味与烟雾将其淹没。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周予遥想,莫非真是他不重视生命的想法一语成谶。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不听蒋悬的、还不如执意把遗嘱公证了,至少在他走后能保住蒋悬的股份。   “遥遥。”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周予遥没有力气睁开眼。   “坚持一下,就当为了我,再坚持一下。”   “我不能失去你。”   只有蒋悬了,只有蒋悬会说这种话。   熟悉的话令他忆起那天夜晚蒋悬眼睛里执着的星光,短暂闪烁后,周予遥再度沉沉坠入黑暗。   醒来四处亮如天堂,他睁开眼,应该没死,不然现在看到的应该不会是天花板。   病床边,男人从肩膀到手臂缠满白色的绷带。   周予遥指尖动了动,摸到蒋悬脸侧的纱布,对方猛地抬头。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