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我哥失忆了 作者:Qrlqcc 对李衍君来说,陛下是陛下,不是父亲。李复久是皇兄,也是半个爹半个娘,凑成了一个阿兄。李衍君x李复久第三人称 序章为第一人称一母同胞的兄妹在昏君老爹的深宫中互相依偎挣扎着长大。两个小苦瓜自小受尽霸凌欺辱,长大后还要经历生死分离和失忆虐心(算不上典型的失忆但也没有那么不典型)。 ======================================== 第1章 0(第一人称)(1 / 1)   大齐在薛平独揽大权下摇摇欲坠的第五年,我多年来杳无音信的阿兄从北边杀到了京城。刀光血影间,他拎着薛平的脑袋从太极殿外走进来,眉目间散发着肃杀的戾气。   他颈下有一道刀痕,五官线条更加利落,比从前高了瘦了,只有那双眼睛一成不变,眼尾微微上翘,下方有一颗小痣。   他随意地将薛平的脑袋往地上一甩,坐到皇位上,巡视四周后看向我漫不经心问道:“崇德公主?”   我微微一笑,上前去,停在他一步之外。   “皇兄,”我听见自己用此生最平静的语气向他说出这五年来第一句话,是陈述不是疑问,“你回来了。”   我想过一万遍李复久回来的场景,我会抱着他痛哭而他为我温柔地拭去眼泪,又或者因为五年的生死分离让我犹豫不前无法说话,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场景通通没有,他只是哦了一声说你就是我的胞妹。   门外的将领姗姗来迟,一进殿就行大礼跪下祝贺新君,我听着他们高呼万岁,只感到一片茫然,李复久好像说了什么,大抵是一些场面话,反正我不爱听也听不清了,在嘈杂人声中捕捉到我的名字,陡然清醒。   是李复久,他说:“刚诛杀完薛贼,我便来此。见到了崇德公主。我与她多年未见,有许多事要叙,其他事诸位等明日宫中整顿好了再来吧。”   几位高官连连称是,向新皇行了大礼告退,被李复久一一搀起,笑容真挚地同他的爱卿说些体己安慰话。   人都走完了我才清醒过来,看见李复久在一殿血迹中皱眉随后快速走出殿外,我赶忙跟了上去。   他好似并没有要同我搭话的意思,步伐越来越快,偏殿有仆从躲着,李复久脱了外甲吩咐备水,我傻愣愣地站着,直到脱拖的只剩里衣,好像才注意到我似的,解衣的动作停了下来,眉梢一挑,道:“还有事吗,殿下?”   我处在朦胧水汽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呆愣,我想问他什么意思,是想向从前一样逗我玩,还是发生了什么。   我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见我,连一个消息也没有。我还想像幼时一样趴在他怀里,告诉他谁欺负了我,他定然会帮我讨回公道。   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被他的冷淡随意刺退,我嘴唇嗫嚅了一下,只道无事便匆匆离开。 ↑返回顶部↑ 第2章 1(1 / 2)   陛下——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先帝——薛平湿漉漉泛着腥臭味的青灰色脑袋在狼藉的地上滚了几圈,刻意似停在李衍君的脚边,杂乱的长发触及她拖地的下裙,有如阴间里冤魂要顺着裙摆攀上李衍君那孱弱苍白的身躯。   可眼下,这不是最要紧的。   李衍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将先帝那颗宝贵的头颅像垃圾似的丢在地上、态度十分不敬的逆贼——偏偏又是她多年杳无音信的兄长,李复久。   比之前高了,瘦了,颈下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李衍君不敢眨眼,双目盈满欲坠不坠的珍珠,她这样痴痴地望着,明明几步之遥,却只敢在内心痴痴地想着。   一个时辰之前,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深宫内早已乱成一锅粥,唯有李衍君还留在皇帝的寝宫。   大齐皇宫的隧道并不藏在皇帝的寝宫,大概是对历史的引以为鉴,是以当李衍君穿过慌乱奔逃的人群来到这里时,就算有好奇的宫人也不过是多看两眼,不会因此停下逃命的脚步。   “殿下——”突然有人拽住了李衍君的衣袖,带着急促的声音,“殿下,您要往哪里去?”   赵引水脸上抹着灰,曾经整洁的头饰也故意弄得纷杂,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不引人注目。她方才收拾了宫里的一些细软,再回去找李衍君时人就不见了。   “殿下,我们快从小道走吧,叛军杀进来了。”赵引水急切地拉着李衍君往人群的方向跑,却被挣脱出了。   李衍君病了多日的面色在天光中显得十分惨白,了无血色。曾经被誉为大齐明珠的美目,神思恍惚看不见生气。   明珠蒙尘。   干燥的双唇张张合合,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赵引水贴近了去听,却只有断断续续的字句,什么回来,什么接我,她听不懂,此时也无意去揣测这位殿下究竟在说些什么,逃命要紧。   心急的侍女只能再去牵李衍君的手,牵上她不动,牵着走就要挣脱。反复了几次,赵引水也没了耐心,正要强拉走时,病了多日的人回光返照般有了无穷的力气,反倒让赵引水被动得跟着往深宫处走。   “……”赵引水被反牵着走,方才急切的心静了下来,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抓住李衍君胳膊的手腕用力紧握着又脱气般松开,“就当我欠你的吧,总要还。”   她紧闭了双眼,再度睁开时,眼里全是舍身陪君子的壮烈之情,预料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赵引水放宽了心态,仿佛平日相处一般开始唠叨起来:“殿下,您也真是的。仗着是我的恩人就这样对我,唉。”   李衍君充耳不闻,只顾着向前走,甚至有些着急的意味,赵引水跟在后面,开始忆往昔了:“我还没找到我娘的坟墓告诉她老人家女儿出息了,在宫里也是过上了好日子。”   “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心愿啊,要不是我娘,我哪能见到您啊……”   “您说,您见过我爹这么畜生的吗?为了二两酒,要把女儿卖了,我娘不同意,主动愿意用自己换我留在家里,结果我娘走了,还不是把我卖了。”   赵引水的声音和往常聊天吐槽的样子并无二样,甚至还更加生气愤怒。曾经卖惨过千万遍的故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忆起来,反而不那么难受了,赵引水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痕。   “我跪在地上求饶,不要像卖掉我娘一样卖我……啊……您说,怎么有这样的人呢?”   赵引水生得一副薄情样,也许是随了亲爹,睁着一双眼看向你却好像再看一件垃圾,十分冷酷。宫里人第一眼都说她不近人情,看起来很凶,尤其是刚来时额头处的伤更显凶狠。   可此时,多年的修养,眉上血淋淋的伤痕淡得几乎不见了。   跪在地上被石子磨破的痛仿佛就在昨日,而李衍君给她上药时衣袖间似有似无的清香却好像就在当前的鼻尖处。   她看向前方快走的人,飘扬的发丝轻轻扫过她的脸,痒痒的,让人有点不舒服。却是内心没有一丝即将赴死的恐惧,这和她贪生怕死的性格一点也不像,想到此处,赵引水转而握住李衍君的手,心中只有与眼前之人死在一起的诡异的安心。   李衍君却并不知道身后人在短短时间内,完成了那么大的思想转变,她仍发着低烧,脑子有些糊涂,薛平留下的宦官,刻意在李复久即将攻入宫时将信交给她,这样的带来的消息有这一丝残忍的玩弄意味,可她却顾不上那么多。   “阿兄……”李衍君一边走一边喃喃道,转眼之间,已到了寝宫门口。   她最害怕最不愿意来的地方——布满血迹大门,翻倒在地的橱柜,满地的狼藉,却也是能带来希望的地方。   赵引水推开房门,倒也不惊讶堂堂皇帝的寝宫乱成这样。只是站在无法下脚的房间中间,实在没眼看,简单收拾了一下让李衍君先坐着喘口气。   她其实也并不爱来此处,这些年李衍君的身体每况愈下,帝王的寝殿对她来说是也是噩梦,尝尝裹着一身伤离开,浅淡的血腥味和糜乱的味道也萦绕在这座寝殿,哪怕有香薰也无法掩盖。   赵引水每每跟着李衍君离开此处时,都能注意到身后薛平在背后阴沉盯着的目光,尽管不是面对自己,但也十分不适,让人胆战心惊。 ↑返回顶部↑ 第3章 2(1 / 2)   然而,可悲的是,老天似乎并没有眷顾或者说原谅眼前这个舍生取“李衍君”的赵引水,因为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李衍君坐好别乱跑——她去寻水给咳嗽的李衍君喂药,回来时却发现人又不见了。   赵引水哭丧着脸,心头涌上一股愤愤之情:“我真的是……服了!”   即将脱口的脏话又被憋了回去,原因是再生气她也不舍得将市井生活带来的下流脏话对着李衍君去说,哪怕当事人并不在现场。   另一边,李衍君原先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喉咙不住的痒意让她略显苍白的脸染上粉红,扶着木床咳嗽了几声,失手不小心打翻了床边的熏香,落得满地香灰,呛人得很。   猛得,李衍君的眼神怔住了,落在香盒下压着的纸。   当时,薛平留下的宦官带来的信上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一些简单的问好交流,看不出收信人也看不出写信人的身份。可偏偏那个字迹,是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字了。   李衍君年少时在弘文馆被排挤,偏又病弱体虚,一上学就会被吓得夜里高烧。李复久只好每日下学就将临好的新学的字帖带给她,再复述夫子的讲解。   李复久临名家字,李衍君临得是李复久的字。内敛端正的字迹,连个人的用笔用字用语的习惯都烂熟于心。   那宦官说:陛下临走之前嘱托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您会赌这个可能性。   如薛平所料,李衍君拖着病体也要留在这里等待写信人。   可留在熏香下的信封,似乎未被翻找过,整齐的摆放在下面,也许是背后有人时刻盯着,务必要让李衍君看见。   李衍君顾不上那么多,这回写信的确是薛平,寥寥数语,字迹张狂:算你走运,至太极殿。   前半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后半句话却指向分明。李衍君直起身,沉默片刻,突然伸手将信狠狠揉成一团砸向地面,又狠狠锤了自己脑袋两下,试图保持清醒。   纤细的手腕使不上多少的力,只能暗自掐着掌心获得一点疼痛。   她步履匆匆地赶向太极殿,将赵引水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   时间被掐得刚刚好,李衍君在太极殿等了不多时,李复久便一手长剑一手脑袋阔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量身的盔甲,冰冷的铁器反射出光线,欣长的身躯被拢在铁皮之后,却不显笨重。眉目俊秀英气,眼下有一颗小痣,鼻梁高挺,投射出一片阴影,若只看脸,说是清雅俊朗的君子也不为过,然而比之曾经,乍一看多了几分戾气。   他似乎也没料到这里还有人,充满锐气和警惕的眼神扫过太极殿内每一处,眼前只有李衍君一人,目光停滞一瞬,便又若无其事得移开。   再对视时,锋芒敛去,俊俏的眉目轻轻上挑,叙旧似地搭话:“崇德公主?”   边走边十分随意地将手中的脑袋扔到李衍君的脚下,巡视了一番,径直走向最高处最中心的皇座,将佩剑随意地摔在脚下,姿态悠闲地坐上了皇位:“小妹?”   李衍君在李复久推门入的那一刻便呆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听到那句小妹才回过神。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李复久在扶手处搭着一条腿,十分轻松不敬得等着她说话。李衍君的声音沙哑而带着颤意:“阿兄……”   李复久半垂眸,染血的面庞带着肃杀的气息,眼神里看不出一点温情,满是疏离,却好脾气地点点头,似乎对眼前人万分包容的样子:“嗯。”   “……你回来了。”李衍君这句话说的艰难又认真,带着十分肯定的语气陈述眼前的事实,像是为了再确认一遍。   她洁白的衣裳早已染脏,此刻似乎有些羞耻地在意起了自己在李复久眼中形象,因为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凝视警惕的意味。   “我……”她正要说话。   “陛下!陛下您在这啊!”推门而入的众人打断了她。   为首的一人穿着朝服,脚步虽是着急,却仍是昂首着走进,发出声音的是他身边一人:弯着腰,穿着款式普通的常服,满脸堆着笑,姿态十分谦卑讨好,袖口的金线却闪闪发光。   众人望见皇椅上的身影,为首的官员带头行了大礼,身后立马跪倒一片。李复久直到众人都磕上了头,才信步走下来,按着顺序一一扶起,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元大人万万不可……方大人请起……林大人……”   他一一问过扶起,眼尾上扬,比之方才的随性多了些的诚挚和亲切,乌黑深邃的瞳仁里却似乎藏着一闪而过的不耐和厌恶。 ↑返回顶部↑ 第4章 3(1 / 2)   纷杂的人群离开,李复久满面含笑的送走他们,转身眉目间带着一丝倦意,他扫视了一眼李衍君,将不熟摆在了面上:“你……算了。”   话未说尽,他便皱眉,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决定无视这个神游的人,转身离开。   守在门外的侍卫立刻跟上了步伐,李复久将佩剑递给身侧一人,嘱托几句,目光望向剑上的血迹,露出嫌恶的表情,鼻翼动了动,平摊望了望手,朝另一边的仆从示意。   眼看着此人要离开,李衍君扯起裙摆快步跟了上去,侍卫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阻拦。   李复久来到偏殿,这里他的人早已等候多时,他脱下外甲,奇怪似的看了李衍君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拖,直到只剩下一件里衣,他自觉不能再脱了,借着朦胧水汽,掩去眼中的探究,问道:“还有事吗?”   李衍君又像方才在太极殿的样子,嗫嚅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兄,我……”   李衍君也不知当时自己要说些什么话,只是太久没见眼前人,太久没有和眼前人说过话,想要弥补过去错失的岁月一样。   你……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脖子处的伤口疼吗?   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为什么要骗我那么久那么久……   你……你还要我吗?   这些心里话说不出口,李衍君感觉自己眼睛被水汽熏得有些酸胀,在李复久的眼神下落荒而逃。   诺大的皇宫,早已被李复久的人占领,没有来得及逃掉的仆从哆嗦地跪在青石路上,身侧是执剑的侍卫。   李衍君牵起裙摆,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座森严又混乱的皇城,不是她的容身之所,路上的侍卫保持着目不斜视恪尽职守的完成工作。   没有一人拦下李衍君。或许此刻,李衍君希望有人能拦下她,告诉她这里是皇宫,不应该乱晃,给她指一条路,让她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去。   头晕眼花,方才的掩藏在呆愣之下的剧烈的大喜大悲的情绪,此刻一股脑涌现上来,可怜多日曾好好休息的脑袋,一时间装不下这样的感情。   李衍君右脚仿佛突然踩在前往阿鼻地狱的台阶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闭眼之前仿佛看到被两个侍卫护在身侧神情焦虑的赵引水。   她才恍然想起赵引水的嘱托:“殿下,您的烧发的厉害。您在这里等着别乱走,我去给您弄点水服药。”   头痛,头痛欲裂,头痛欲死。   李衍君发狂似的用手砸向自己的脑侧。   怎么没有用呢?   李衍君从暴躁的动作变为呜咽的哭声:“阿娘、阿兄……好痛……好痛!”   怎么没人用轻柔的动作扶起她为她按摩吃药呢?   李衍君恍然从梦中惊醒,却睁不开眼,耳边是哭泣的人声,是谁再哭?   她实在费劲去睁开去识别,徒劳无功,反而让自己冒起了一身的冷汗。   头好像不痛了,可是实在醒不过来,好累、好累……李衍君困在床褥之中,眉头紧皱。   她已经昏迷发烧两天了,气息越来越虚弱,太医说,也许就今明两晚了。   赵引水守在床边,留下了她生平少有的泪水。那日李衍君不见了,她发疯似的寻找,半路中被一名叫元慑的大人拦住,那大人似乎知道她是殿下的人,派了两个侍卫随她一起,最终在被称作冷宫的惠云殿找到了晕倒在地的李衍君。 ↑返回顶部↑ 第5章 4(1 / 2)   于李衍君而言,哪怕在睡眠中锥心般刺痛的感觉也不依不饶地折磨她,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不由梦到了一桩往事。   李衍君十三岁时已经出落得十分漂亮了,完美融合了父母长相的长处——翩翩似蝶的长睫下是一双泛着潋滟水光的凤眸,黑白分明,五官浓淡适宜,面若凝脂。   她不爱和一群陌生的“兄弟姐妹们”一起上学,夫子管得也不严苛——毕竟一个人要面对几十个孩子,年年还有多个增加,实在是懒得认脸。   何况他们也并不多尊贵。   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她夏日喜爱慧云殿附近的一处池塘,位置有点偏,只有一个常住在此的老太妃和几位宫女在。荷花长得很茂盛,亭子的阴影下有几片偌大的荷叶,刚好可以遮住烈日。   李衍君喜欢这样的独处时光,躲在阴凉处可以看书。   离她和李复久的偏殿也近——他们的生母离世也不过是个小的贵人,住在梁常在的宫里。   摇曳的日光洒落在荷上,李衍君伸手拨开重重荷叶,乍见天光,被刺的迷了眼,看不清天地万物。   自然也没察觉到不远处一群宗族子弟路过,有人同样被晃了眼,不自觉停下脚步,余光瞥见翠绿之下的身影——都要怪这日的阳光太毒。   李衍君躲在这里,李复久下了课之后便来寻她,回去时又板着一张脸斥责她又不去上学。   她被训得不敢抬头,盯着脚下的路,在兄长的背后躲西下的太阳,踩兄长的影子泄愤。   小时候,她有点怕这位长他五岁又相依为命的阿兄,因为很凶——明明长着一张神似母亲的骨相,却喜欢皱着眉头训人,甚至不太允许李衍君离开宫殿。   总是比她要高大,正在从少年清瘦蜕变为成人的挺拔宽阔,李衍君也逐渐得寸进尺起来,知道李复久对她的保护和纵容。   于是她悄悄握住兄长垂落在身侧的手,和李复久并肩而行。   她问:“阿兄,今日要学什么?”   李复久轻轻回握住:“下次不要乱跑了。”   这似乎是少有的温情时刻,大部分时间,他们兄妹二人都活得不是很顺。   如果说是十分艰难,倒也没有,说是幸福,又搭不上一点边,失母的孩子,在灵帝的后代里并不少见。   梁常在有自己的一对双生子,同样活得胆战心惊——灵帝是个喜怒不定的君王,除了两三位背后有靠山的妃子,君王的好脸色随心情而定——梁常在额头上的伤痕便是因灵帝而起。   如果说生活上的贫瘠如果还能忍受,精神上的折磨总是让人感到绝望。   以安贵妃为主的太子一派,向来瞧不起这群无权无势没有靠山的孩子。   遗传了灵帝的心性难测,太子李长风最爱干的事情便是折磨低贱的弟妹们。   因为比他年长的皇子们一旦成年便想尽了办法出宫出京,待在这里只有不尽的屈辱——每日挑几个不顺眼的皇子进行使唤,喜爱挑刺,直到跪下磕的头破血流才放过;要人为他穿鞋,当人形的桌子,动一下抽十鞭子……   这还算好的,有一年李长风为献礼,派人将居住在宫内的皇子皇女每日取一碗血为灵帝筑颜。   虽说才取了两日便被安贵妃装模作样地训斥了一番,但李复久手腕上的伤还是养了许久。   宫内漂亮的宫女,除了灵帝宠幸过的明面上不能再碰,据闻都被李长风下过手。   甚至有这样的传闻,有为讨好太子而献上自己女儿的后宫女人,李长风玷污了自己的几位花容月貌、性格软弱的同父异母的姐妹。   李衍君逐渐长开,李复久也不再强求她去到国子学了。   他将自己每日的学习一字不落地传述给李衍君,教她读书学礼,只盼有一日,能离宫开府,带着妹妹远离这里。 ↑返回顶部↑ 第6章 5(1 / 2)   十三岁的李衍君自然无法料到二十五岁的李衍君会处于一场生死危机之中,她以为只要兄妹二人团结,便能过好日子。   二十五岁的李衍君于梦中哼出了那首童谣:   “月亮弯弯,星星闪闪   我的宝儿,陷入美梦……”   李衍君唱的不成调,赵引水也听不出来,还以为李衍君是在说遗言,差点泪崩。   杜泛棋快步上前,观察了一番李衍君神色。   昨晚李复久走后,杜泛棋就将药熬好喂给了李衍君,本以为喂药还要一段苦功夫,可看赵引水半扶起李衍君的身子十分熟练的姿势,和李衍君似乎顺从没有很抗拒的样子,他倒是起了兴趣:这就是陛下的小妹,曾经享誉一时的崇德公主吗?   只看五官的话,确实很美。可是病气太重,人太削瘦,反而减损美感。   而且,看起来求生欲望很强烈啊。看来元大人也要失望了。   杜泛棋开口:“赵姑娘,你和殿下认识很久了吗?”   赵引水正喂完药扶李衍君躺下,昨天吃了药,今早李衍君烧退了,方才李衍君哼歌,她还以为上午是回光返照,正要开始哭,被杜泛棋打断了。   赵引水示意杜泛棋出去说。   “我跟着殿下有七八年了吧。”赵饮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边说道。   “那岂不是见过以前的陛下?”杜泛棋实打实起了兴趣,紧接着问。   “那很抱歉,确实没有。”赵引水斜他一眼,也回忆了起来,“我来到殿下身边时,陛下已经获恩开府离宫了。虽然偶有进宫的机会,但好像确实没见到过。”   不对,好像是有一回见到过吧?赵引水突然想起来。   那时兄妹二人良久未见,却一见面就是吵架,还不敢吵得太大声,赵引水恰好被指派去药房帮忙,回来时远远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不敢上前。   只等在不远处,不一会,李衍君哭着跑出来,她赶忙上前跟着,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眼停在原地的人,似乎正在望向这里,赵引水立马回过头:“殿下,哎殿下!等等我!”   赵引水想起来是远远见过,但也不准备改口,反问他:“杜大人您问这个干嘛?”   赵引水能在李衍君身边待了七八年,也不是个傻的,她察觉到陛下和眼前的杜泛棋对他们虽有警惕但没有恶意,于是说话上也放松了起来。   杜泛棋嘻嘻一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当然是——”   他刻意拉长声线,道:“是——为了了解陛下的丰功伟绩嘛!说不定以后我改行当史官了,这不是一个竞选优势嘛。”   赵引水:“……那还挺好的。”   杜泛棋见她无语,也收了不着调的神色,虽说穿着太医署的普通官服,却难掩身上的贵气,俊俏出众的眉眼和细腻白皙的肌肤,赵引水不动声色地打量两眼,诚恳发问:“杜大人,昨天陛下带来的是什么药?早上真不是回光返照吗?殿下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一连三问,杜泛棋摸了摸鼻子,道:“啊那个啊……呃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   “但是你放心,这个对殿下无害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殿下应该可以醒来。”   “哦这样啊……”赵引水失望地垂头,白净的脸上写满落魄。   杜泛棋莫名感觉良心受到了谴责:“其实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赵引水摆摆手示意无事,正巧,屋内的李衍君突然咳嗽起来,她赶忙进去查看。   却见昏睡多日的李衍君虚弱地睁开眼,双目失神,好半会才聚焦起来,见到赵引水,声音沙哑,道:“……引,引水……” ↑返回顶部↑ 第7章 6(1 / 2)   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了,李衍君睁眼就看到的是赵引水推开窗户,洒进斑驳的光影。   明明是深秋日,难得又晴了一天,直射在人身上还有些热。   赵引水依着照顾病人的心得,原想在午日开窗通会新鲜的空气。   正准备挂上薄帘子,不让太过刺眼,却看见李衍君已经醒了。   “引水。”李衍君轻轻道。   赵引水呆愣一下,尚没来得及回话,风也似得跑了出去。   “……”李衍君被这动作吓得不知所措。   因着躺了几日,她想要起身有些艰难,好一番力气才靠在了床头,鬓边染上一层薄汗。垂下长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引水只知今日中午杜泛棋说要去太医院办事,噔噔噔跑到门口,却见李复久和杜泛棋一起出来,身后跟着两侍卫。   赵引水下意识得想要撤回脚步,不想一个不小心踉跄失稳,手肘磕在粗糙的墙面上,惊呼一声,反倒引起了二人注意。   面对投来的目光,赵引水扶着墙微微躬身,清瘦的脊背弯成一到曲线。   “陛下,杜大人。”赵引水低着头,心思活络。   李复久正在同杜泛棋说话,眼下乌青有些明显:这几日夺取京城后他要忙的事物太多了——对他来说,没有印象,便不算夺回。步姿仍旧挺拔从容,行走间透着无声的七度。   他认出来这是李衍君身边的侍女,正准备回话,却有一道声音抢先了:“赵姑娘,你手臂好像流血了。”   赵引水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却不小心触及李复久的目光,她僵着身子才忍住了习惯的动作:“我……还好,不是很疼。”   说话的人正是杜泛棋,他与李复久身高差不多,却是一派轻快洒脱的样子,袖摆清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游玩的鲜活模样。   此时快步走到赵引水身前准备细看,赵引水却轻轻向后缩了胳膊:“陛下,杜大人,殿下醒了。”   李复久这时才开口:“走吧。”   他领步先走,赵引水忙跟上,后边跟着晃悠晃悠的杜泛棋。   形成了一道三人各异的步履姿态。   当然,身后还跟着两位存在感极低的但却使命重大的侍从。赵引水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并无什么过人之处。   李衍君光是起身就废了好大的劲,正准备下床,掀开被子,却迎来了诡异五人组。   李复久走在最前面,可最先听到的是赵引水的声音:“殿下!”   李衍君抬眼,撞见了李复久浓黑如墨的双瞳,身形一顿,眼泪比动作先出场,却见他轻轻扶住自己的胳膊,将人塞回了床里。   她强忍哽咽,眼眶泛红,珠泪顺着白玉脸颊流下。杜泛棋赶紧上前为她把脉一番,趁着二人还未开始叙旧,抢先道:“殿下烧完全退了,脉搏也平稳下来,只是还有些薄弱,需要静养。”   李复久道:“完全解了?”   “十之七八了,还没用完,一下子解了殿下身体受不住。”   李复久颔首,杜泛棋忙向赵引水使了个颜色,二人静悄悄得退下了。   李衍君情绪被打断,泪迹都还没干,却有些不敢说话了。   他们分别的太久了,前几日的态度又太疏离陌生,李衍君有些胆小的想:“阿兄还在生我的气吗?” ↑返回顶部↑ 第8章 7(1 / 2)   李衍君似乎从李复久回来之后便常常处于愣神状态,比如此刻,她自然能够听出来李复久的意图,可她只是眨了眨眼,在李复久拉远二人距离之时,突然握住了即将抽离的手。   柔软的掌心裹住指尖时,李复久眉心一跳 。   不同于李衍君细弱纤长的五指,李复久的指腹因常年执笔和锻炼有层薄茧,手掌宽窄合宜,摸起来硬邦邦的。   李衍君侧脸贴在李复久的掌心,带来细腻温暖的触感,她说:“阿兄,我只向着你,永远向着你。”   她双目真诚,弧线优美的唇擦过李复久虎口处的薄茧,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扑通扑通——   李复久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算激动,却异常地在此刻感知到了。   他有些不明所以,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五指不自觉地握紧,眼神落在李衍君正在张合曲线优美的双唇,余光中是瘦削的肩颈,露出的一段莹白的脖颈。   李复久沉默一瞬,想要抽出手,却被李衍君紧紧握住,视线交汇间,李衍君以为她不信,有些焦急地开口:“阿兄你信我,真的。”   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掌心,有些痒痒的,李复久叹了口气:“殿下,我自然信您。”   他用的是“殿下”这个对他们二人不论从什么角度都有些不伦不类的称呼,李衍君听得耳尖有些发热:“我……咳、咳。”   李衍君想说的话被喉咙间涌上的痒意打断,咳得弯下了素腰,肩头细细发颤。   李复久顺势抽回了手,犹豫半天,终于落在她摸得出骨感的背上,将她轻轻搂在怀里,一只手上下安抚着:“好了,不说这个了。”   李衍君靠在他盈满清香的宽阔怀中,抬起湿漉漉地双眼,又因咳嗽低下头避人。   看起来倒像是躲在他怀里。   于是此事揭过,暂且不谈。   李复久心里想:怎么这么瘦?   感觉一只胳膊就能环住。   骨节分明的手摸到了李衍君披散的发尾,待李衍君咳嗽声歇住,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发尾缠在指上。   松开,又缠上。松开,再缠上。   李衍君有些不好意思,自及笄之后,李复久很少再对她进行肢体接触了,十分恪守礼数,哪怕是亲妹妹——这次,好像有些太过亲昵了。   她耳尖泛红,微微侧身,避了出来。   李复久适时开口:“这些时日朝中会很忙,你自己好好养身体。”   他比李衍君高了一个头,现下李衍君低着头,李复久将她羞怯的情态尽收眼底。   难道他们从前很生分吗?他这样猜测。   却还是伸手摸了摸发顶。   “我有空会来看你。”顿了一下,李复久还是开口,“如果有薛平的消息,要及时告诉阿兄好吗?”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意料之内的收获了一个欣喜的眼神。   真好哄,他心里十分平静地想。   二人聊了没一会,李复久又被人急匆匆地叫走,说是什么元大人有事要报。 ↑返回顶部↑ 第9章 8(1 / 4)   说到杜泛棋这个人,赵引水对他的评价只有“不着调”三个字。   比如这一回便犯了个大错,赵引水快恨死他了。   李衍君一见到李复久,自然而然脑子就处于迷糊状态,赵引水见着了也直摇头。   她对这位陛下了解并不多。   首先,从外貌上来看,确实属于一表人才。   虽说经过五年的洗礼,李复久比之当初,多了几分沉稳,曾经那副温雅的容貌,如今被时间雕刻的锋芒毕露。   身姿欣长,仪态端正,性情藏于眼眸深处,不轻易展现。   但是,令赵引水唯一不喜欢的是,他对李衍君的态度。   面对朝廷上的官员和宫内的仆人,倒十分亲切。   但是,面对李衍君时笑意不达眼底,漫不经心、警惕审视,都可以用来形容,甚至也有些不着调。   当然也有好的一面,比如他会关心李衍君的身体,他说的话比一百句医嘱都管用,这自然对赵引水来说是个好事。   李复久没回来之前,李衍君简直是个混蛋。   她经常半夜穿着薄衣吹冷风,望着月亮簌簌落泪,劝了也不听,喜爱作践自己的身体。   然而真当赵引水以为李衍君不想活了的时候,她又非常听话的吃药,甚至非常急切地求太医开点药,好让她快速康复。   十分矛盾,非常矛盾。   十分不解,非常不解。   赵引水叹了口气,继续熬药,她自认为自己这不算什么奴性,应该算是懂得感恩,可实际上她恨铁不成钢的态度让别人看了也是很矛盾和不解的。   苦涩的中药味弥漫在李衍君宫内,她又盯着李衍君不情不愿地咽下,李衍君问:“这两日怎么不见杜大人?”   赵引水想了想,终于从脑子里犄角旮旯处找到了杜泛棋的身影:“好像是回太医院了,毕竟殿下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距离李复久入宫那一日,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已经入冬了。   不仅身体,李衍君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她穿着一身青绿色裙装,在逗弄杜泛棋抓来的小猫,十分爱不释手——三天以前,杜泛棋不允许她接触小猫,理由是身体虚弱。   李衍君哦了一声,又问:“阿兄今日有没有说要来?”   赵引水:“没人传来消息。”   面前人明显心情低落下去了,赵引水正要说点好话时,说曹操曹操到——李复久掀开门帘,裹着寒气进来了。   李衍君立刻从躺椅上跳了下去,直奔门口。   李复久道:“别过来,我身上还凉着。”   于是李衍君乖巧地停在几步之遥,李复久好笑地看着她。   赵引水微微倾身:“陛下。”   李复久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返回顶部↑ 第10章 9(1 / 3)   李衍君见李复久有些错愕,解释的话在唇边滚了滚,最终没有落下。   该怎样去解释?该如何去解释?   薛平似笑非笑,眼含讥讽的面容闪过脑海,再闪过,脑海里养尊处优的少年细长白嫩的双手死死掐住李衍君的脖子,容貌昳丽近乎雌雄莫辨,有如艳鬼般缀血的唇瓣一张一合。   他说:“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虽说李复久并未因此怪罪他,临走之前也好生安抚了李衍君。   可对李衍君来说,仍是有些担心他生气。   方才那一瞬,她并不是排斥李复久,只是出去对危险动作下意识的反应——用来保护自己,只对一些特定动作有反应。   李衍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头发,她不该怕阿兄的,那太伤人了,但身体的反应做不得假——薛平给她留了太多阴影,只是她在面对李复久时,选择性遗忘那些并不美好的记忆。   她呆坐着,心想:要再去哄哄人了。   想到哄李复久,她刚刚紧皱的眉眼又松展开,精致的眉梢都染着笑。   李复久特别好哄,只要撒娇扯扯袖子,就拿她没办法。谁叫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呢?   又想到此处,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余光中瞥见窗外晃动的人影,她猜,是赵引水。   果不其然,赵引水推门而入,道:“殿下,杜太医求见。”   “不是说回去了吗?嗯,让他直接进来好了。”   赵引水摇摇头:“是杜大人的父亲,杜太医。”   “请进吧。”李衍君端坐回椅上。   却见杜泛棋跟在杜太医身后,二人躬着身子行礼。   李衍君忙起身,弯腰还礼。   杜太医看起来与杜泛棋有八分相像,一副可预见杜泛棋老了的样子,却比杜泛棋稳重许多,须发也白了些许。   他问:“殿下,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李衍君想了想,诚实道:“只胸口闷痛,时常做噩梦以外,都好了。”   杜太医点点头,详细为李衍君诊断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殿下的病,是好了九分。”   赵引水在一旁,问:“还有一分是?”   杜太医对身侧的杜泛棋示意,小杜大人袖中拿出一纸药方,推至李衍君面前,赵引水一字一句读出来:“……蛇胆,牛黄……相思子……虫血……下蛊之人心头血……”   赵引水猛地抬头:“这是何意?”   杜泛棋正要说话,杜太医拦住了他。   杜太医和杜泛棋相似的双眼直视李衍君的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他说:“殿下,您知道这味蛊是吗?”   赵引水听见,看向李衍君,这两月她的脸色被养的红润起来,只是此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她的唇轻轻发颤,最终没有发出声音,只轻轻点头。   “殿下,”杜太医叹了口气,“此蛊只有十年的时间。” ↑返回顶部↑ 第11章 10(1 / 2)   赵引水送走两位杜大人,正准备向他们探讨一番如何保养身体另加薛平用了什么方法延寿,却见小杜冲她挤眉弄眼,做了个口型,意思是回头说。她心思转了转,安分的和大小杜告别。   小杜以为她不懂,又怕被大杜发现,有些焦急。   赵引水视而不见,直直转身回去了。   李衍君在屋内像只痴鹅一样发呆,面前是杜太医刚才留下的中药,嘱托一天一次。   小猫又迈着矜贵的步伐,翘着尾巴喵呜喵呜地走进,蹭了蹭李衍君的腿。   还是屋子里暖和。   赵引水做好一番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才进入。   却见一人一猫的画面十分和谐友爱。   顿时泄了气,她坐到李衍君身侧,给了她闹上一个板栗——没人的时候,她和李衍君便不顾及这些礼数。   李衍君小小惊呼一声,连小猫也探出头脑想要知道咋回事。   赵引水仔细端详起了眼前这个殿下,精致发饰下,是一张唇红齿白的芙蓉面,哪怕是蹙起的细眉,也不让人觉得生气。   她突然问:“殿下,您是怎么被下蛊的?”   八年前,差不多是她初次来到李衍君身边的日子,可她竟然一点不知。   李衍君观她神色,犹豫地吞吐道:“就……李长风就下了啊。”   赵引水打破砂锅问到底:“先太子为什么给您下蛊?难道他对您……”   毕竟李长风的人品摆在那里,也不是没有类似的传闻。   李衍君忙摇摇手,露出些许惊吓的表情,生怕被污蔑:“哎,不是……”   “准确来说,他是为了薛平给我下的。”李衍君胳膊伸长了摊在桌上,脑袋点在桌面,声音自下而上,有些听不清楚,“李长风想要控制薛平,而薛平又……比较看重我。”   脑子一下子就想通了!赵引水突然串起了记忆:李长风是个荤素不忌的人,除却暴戾、残忍、好色、乱伦的标签外,还有着龙阳之好的传闻。   赵引水小小惊出声:“……薛平他……?”   李衍君的话含糊不清,似乎不愿提起,有些闷闷不乐地说:“我也是大概猜的。”   毕竟他俩无冤无仇,虽然李长风并不太瞧得起李复久和李衍君,但是他瞧不起的人太多了,欺辱霸凌过的人也太多了。   李复久自被灵帝赞过之后,眼下被刺入针,从此敛了心思,再没展露过才华。   他以前略带天真地以为只要能表现出一点有用之处,便可在灵帝面前站稳脚跟,带李衍君过上好日子。   可他忘了,安贵妃和李长风也不是吃素的。尽然灵帝并不太喜爱安贵妃,却一直任由其在后宫为非作歹,只因彼时的安氏,在朝堂可谓如日中天。   灵帝知晓李长风的报复,也只是保持了沉默的态度。   李复久那时方攒住的一点自尊,又被敲碎。   想到此处,李衍君忍不住冷笑,一张俏脸上满是寒意。   “李长风死有余辜。薛平他……坏,但也是个可怜人。”   李衍君并非圣母,也不是因为薛平对她那点自卑又阴郁的情愫而高高在上说了些同情人的话。 ↑返回顶部↑ 第12章 11(1 / 2)   杜泛棋与杜太医并肩走在宫路上,他突然有些不解地开口,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心说出:“爹……”   杜太医,杜铨,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   当时,若非杜泛棋突然捡到了李复久,他们杜家也并不会参与这样的事。   杜铨面上没有表情,杜泛棋又歇气了:“没什么呢,爹。”   杜铨:“要么不说,要么就说出口。”他太了解自己儿子这副德行了,语气重了点。   杜泛棋被这语气吓得呆了一瞬,慢慢道:“我就是想问一个事。”   李长风死后被挫骨扬灰,可从理论上来说,因为相思蛊下蛊人死,中蛊人必死。   如果从血引方面考虑,在死后取血未必不能做药引,可效果会大打折扣,从以往案例来看,最多撑不过一年。   可,李衍君,却实实在在的活了五年。   杜泛棋原先以为是薛平下的蛊,可经李衍君一说,便知晓了事实。   他内心有了些猜测,只为求得认同:“殿下身上,似乎也不止一种蛊毒。”   如果之前传来的消息兼这些日子诊断,没料错的话,是同生共死蛊。   顾名思义,下蛊人和中蛊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只是和相思蛊有所不同,不单单是下蛊人死,中蛊人也要随着去。   哪怕是中蛊人死了,下蛊人也会跟着死亡。并且如果一人病在旦夕,另一人也同样会生病。   而且……同生共死蛊是常用来挽救性命的,说直白点,也就是分寿命的。   杜铨停下了脚步,杜泛棋噤了声,以为自己要被批评了,却见远处有个宫人快步走来,向他们行礼。   他拖着嗓子说:“杜太医,小杜大人,陛下和元大人等你们多时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   杜铨率先对那宫人比了个手势:“劳烦公公了。”   宫人眯着眼,笑得十分规矩。   皇城内,一座简陋狭小的院舍内,李顺行色匆匆,身后跟着一个同样一脸焦急、细皮嫩肉的少年。   他们进入屋内,二人合力掀开掩饰在地表的偌大石板。   少年的嗓音有些尖细,不似外表的动听。   他压低声音道:“老爷,公子今日又发了高烧……拖不得了。”   若此时有第三人在场,也许会发现这少年,正是薛平手下得宠的宦官。   李顺焦急的面上有些许不耐,冷言冷语道:“死了才好。免得拖累我们。”   少年似乎对这样的话习以为常,并不作答。他们弯下腰穿过地廊,来到一处点着烛火的石室内。   有一人守在床边。   李顺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药丸,快速喂了下去。 ↑返回顶部↑ 第13章 12(1 / 2)   杜铨、杜泛棋二人随着宫人的指引,行至半路,却见李衍君公里熟悉的小宫女匆匆忙忙跑到他们身前,语气里的急做不得假:“杜太医,杜大人,殿下她又晕过去了。”   杜泛棋惊了一瞬,难道是因为刚才的谈话?   杜铨终究还是比杜泛棋年长几十岁,他当下做好了决定:“棋儿,你先去随她去看殿下的情况。我与陛下了明此事后再来。”   杜泛棋重重点头,忙跟着走了。   引路的内侍偶然撞见此事,却还是一番波澜不惊的样子,他道:“杜太医,请。”   杜铨跟在他身后负手而行,步态稳健从容,似乎没被影响。   内殿里,李复久端坐高台之上,桌案上是元慑方送来的公文,而元慑坐在他右下方的方椅上,神情轻松,似乎不是在商量什么军国大事。   内侍眼尖的瞧见杜铨二人,早早今去通传了。   李复久听闻,直道进来,顺手将放在放才拿起的奏折垫到最下方。   李复久对元慑道:“此事先不论。另一件事最要紧。”   元慑年过五十,却不见老,皱纹不算多,头发茂密且黑,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看起来至多三十多岁的样子。隐去刚才的犀利言辞,他拿起手边的茶碗,掀开盖抿了一口。   杜铨进来时,便感受到两道视线。年轻帝王的视线淡淡落来,看似平和,眼底却藏不容置喙的决断。   元慑含笑望着他,杜铨瞥过他,拱手行李:“陛下,元大人。”   李复久抬起下颌,目光从上而下,带着审视:“杜先生请坐。”   手脚麻利的内侍早为杜铨准备好了方椅,摆在元慑的对面,李复久的左下方。   元慑颔首示意,率先问道:“杜先生在太医院可还习惯?”   杜铨撩开衣摆坐下,接过内侍的茶,轻轻吹了吹,没有急着喝:“尚能适应。”   “那就好。”元慑笑道,“不过您在太医院任职,属于屈才了。”   杜铨回以一眼:“杜某只有这么点能耐。”   “您是过谦了。当初少年成名的进士,可惜……”元慑话说一半,略带惋惜地看了一眼,随后立马道歉,“是我多嘴了。”   “无事。都过去了。”杜铨沉稳的声音响起。   李复久看着下面两个人互相试探,指节扣了扣桌面,目光清亮:“叙旧的话稍后再议。”   他一一扫过二人的面容,话音不急不许,声调略低,一身浅色的暗纹常服将如玉的脸庞衬托得愈加清隽朗润,嘴角牵其,仿佛笑着:“顾明刚才送来一则信息。”顾明是他身边的侍卫。   他展开单独陈列一旁的信纸,将其分了下去。虽是白日,店内仍点了火烛。摇曳的烛光将他的眉目染上暖色。   李复久等待二人接过,再度道:“两位大人,可看清楚了?”   待到三人商量完,元慑先行告退,杜铨仍留在原处,李复久抬眼看他,眼神里含着疑问,杜铨对上视线,道:“陛下,我刚才过来时,有宫女拦住了我。”   李复久垂下头,执笔在文书上圈点一番,回道:“怎么回事?”   “崇德公主,又病发了。”杜铨眼尖得看到李复久执笔的手一顿,奏折上瞬时洇开红色。   李复久问:“不是好多了吗?”   杜铨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大概是……薛平危在旦夕了。” ↑返回顶部↑ 第14章 13(1 / 3)   月亮挂上枝头,透过窗户隐隐射出模糊的光影,李衍君在床上躺了半天,此刻悠悠转醒。   却见,床边的地上有一道人影,再去看,是有人坐在床沿处。   她以为是赵引水,便借着薄弱的亮光,把手搭在她胳膊上,想要借力起来。   正要开口,恍然意识到手下的胳膊,不似赵引水一般纤瘦,搁着几层衣物,也能感受到那臂膀的匀称紧实,借力按压下去,带着柔软的弹性。   她脑子里空了空,那人却顺势一只手绕过腰下,稳稳地将她扶起。李衍君僵硬了一下,直到闻到熟悉的檀香,才放松下来,小声抱怨道:“……阿兄,你吓死我了。”   李复久起身,点燃身侧的烛光,李衍君下意识抬手遮蔽双眼,良久,放了下来。   李复久问她:“头还疼吗?”他从桌上倒出一杯温水,递至李衍君唇边。   李衍君借着李复久的手抿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好多了。”   精致的房内燃着炭火,李衍君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炭火烧的旺,她都有些热了,却见李复久只脱了披风,穿得严实。   烛光略过,常服袍面上用金线织着的流云龙纹浮现出纹路,剪裁贴合劲瘦的腰身,腰间束了一块温润白玉革带,没有过多的珠玉配饰,面庞却如玉雕琢。李衍君呼吸一顿,目光牢牢粘在他身上。   李复久拿走水杯,贴着她坐下,摸了摸额头试问:“看来没有发烧。”   李衍君试探着靠在他宽厚的肩膀,见对方无反抗之意,蹭了蹭肩,道:“只是突然头疼啦。”   她又说:“阿兄怎么这么晚还来看我?”   李复久感受到肩上轻柔的触感,女子的青丝披散,一些落在他身上,随着动作,似乎触及了脖子,带来一丝痒意和内心的微颤。   “才处理完公务,来看看你。”李复久尽力忽视那点痒,温声道。   李衍君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只靠着肩头,把玩着自己的长发。   如同李复久那时一样,将发尾卷起在柔软的指尖,再松开,再卷起   二人陷入无言,李衍君感受着此时难得的宁静,冷白的月光与烛火争斗,将两人的身影照得隐隐约约,分不清你我。   李衍君突然直起身,道:“阿兄,这里疼吗?”   她的手覆在李复久的颈下,那是一道细长的伤痕,已经快要消失,于是横在脆弱的脖子中,盖住那温热跳动的血肉。   她的眼里满是疼惜,好在没有落泪。   李复久低头去看,促然撞见一双蕴满水光的眼眸,眼尾泛红,细细描摹着曾经的致命伤口。   竟叫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双纤细柔软的玉手,对她道歉:“是我不好,别看了。”   李衍君低着头:“对不起,阿兄,那时不该和你吵架。”   李复久闻言,此刻却无比冷静的分析,原来五年前,他们分开时吵了一架。   他叹了口气:“阿兄……不怪你。”   李衍君抬眸,她说:“真的?”   李复久点点头:“阿兄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对这样的话手到擒来。 ↑返回顶部↑ 第15章 14(1 / 2)   李衍君知晓薛平的存在是个隐患,然而她又隐隐觉得薛平不会再返攻回来。   日子平静而又安宁,尽管表象之下暗流涌动,危险激增。   李衍君常常心想:自己不过是怕死,舍不得罢了。   然而,她又不知薛平绕了那么大弯子欺骗她,只为让她多活几年。   但,就算她知道了,为了李复久她只会了断得抹了脖子,只为他安稳。   是否有些无情了?李衍君却想,可是一颗心怎么能分给两个人呢?   彼时李复久怒斥她:“情?你和我讲情?”   李衍君梗着脖子不肯认错,眼泪不住地在打转,泫然欲泣。   李复久冷笑一声:“你要对我讲爱?和我讲情?讲你的少女心事?”   他顾不得情面和力道,一把抓过李衍君的胳膊,不去看她踉跄的步伐,直拖着她向外走去,薄唇吐出不近人情的话语:   你不是想说你爱我吗?   你不是想说你觉得爱无罪吗?   来,面对着母亲的牌位,你告诉她啊!告诉她,她怀胎十月舍命也要生下的女儿,长大后要对着她的胞兄说爱!   偏僻的小殿内,曾经供奉着一对儿女宁愿被罚也要立着的牌位。   牌位之旁,又立着一群佛像,李复久一脚踹开木门,李衍君被摔在地上。   她抬头,菩萨低垂的眉眼仿若未曾见过的生母像,方才被李复久用力拽住的胳膊已经发红,手掌擦在地面,已然破了皮。   李复久就站在她身后,白皙的皮肤上一抹红十分刺眼,他下意识想去扶,却顿在了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妹,尚没有冷静下来。   李衍君越想越委屈,她回头对着李复久怒吼:“是!我就是爱你又怎样?!”   李复久见她还在嘴硬,气得太阳穴发疼:“你还知羞耻吗?你还知伦理吗?李衍君,你觉得这很光荣吗?你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我教过你做出这种行径吗?你就只会说爱,你懂爱吗?你这样的行为配得上说爱吗!”   李衍君,死死盯着李复久的那双相似的眼,突然,她学着李复久方才冷笑的样子,径直抓起观音像狠狠砸过去:“我是和你说爱了吗?你亲口听我说了吗?”   是我要主动揭破这一切的吗?!   不是你听薛平说后非要捅破我们的关系?我有一日让你察觉到我的情愫吗?我有一日对你求爱了吗?   我有要求你接受了吗!   我没有!!!你又凭什么要求我不准爱你?!   不重的雕塑却被用十成的力气扔出,尖锐的底座正好砸到李复久的额角,顿时,鲜血如注,顺着李复久的面部线条留下,仿佛双眼也被血染得通红。   李衍君大吼着:“都是你的错!你要将我的感情揭露出来,你要打破平衡,你为什么不怪自己?我哪里有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言语,让你感觉到我李衍君对你有着不伦的情感?!”   又突然泣道:“李复久你凭什么……多么自负,多么自卑。是你要打破兄妹关系的,结果反而要来怪我。”   李复久的言语裹上一层刺人的冰:“你没主动说,难道你没这么想吗?”   她浑身脱力地躺在地上,突然冷静下来,茫然地盯着写着“贤母明娴之神位”的木牌,她垂下头双手掩面,无声的哭泣。   发出几不可闻的喃喃声:“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为难啊……” ↑返回顶部↑ 第16章 15(1 / 3)   时隔宫变四个月,大齐的皇宫难得再次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氛围。   因为,临近春节了。   李复久忙了近三四个月朝中事务,厘清朝堂实力,安排任职。   尚不能歇一口气,又要等来新年。   尚衣局奉命为李衍君裁了几件新装,将将送来。   赵引水正在李衍君宫内整理事务,她指挥着下面的侍从们为迎接新年而大扫除。   恰好是阳光明媚的晴日。   李衍君近一个月因养病兼之心虚,倒也没像从前那样天天嘴上念着李复久来看她,何况她也知晓堆积的公务如何繁多。   她反反复复生病,身子虚,是以尽管穿着厚衣有些出汗,赵引水也不肯她脱一件。   她哀求道:“殿下您别折磨我了成不?”   李衍君只能听命。   正如此刻,为清扫将屋内的东西都搬出来晒太阳,赵引水为她搬来一张躺椅在自己宫内的小花园。李衍君便听命躺着晒太阳——年少时都是她与李复久一起收拾,闲下来倒有些不适应。   赵引水拿了册话本让她看,李衍君看着看着便眯了眼,阳光照得人眼皮透光,索性摊开书往脸上一盖,安安心心地睡去。   真是闲适。   赵引水同样亲力亲为的收拾些贵重物品,见状嘴里轻轻抱怨。   却仍是给她盖上一层薄毯子。   有人轻轻拿走脸上的书,李衍君有些不满:“引水,别……”   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去夺,那人力气还要大些,话里带着笑:“又在冬眠了?”   李衍君睁眼:“……啊。”   李复久朝她伸手,牵着她的手拉她起来,身后跟着杜泛棋。   难得穿了一回亮色私服的杜泛棋,穿金戴玉,还十分风流的拿了把折扇摇在胸前,整个人更显贵气,活脱脱一副贵公子模样。   李衍君被他身上的金饰怔住,有些惊讶:“杜太医,今天怎么这么……”   她原先想说是只漂亮的花孔雀,却还是忍住。   杜泛棋收了折扇,笑道:“这一身是我的新年装呢。”   李衍君:“这么早吗?”   杜泛棋:“不早了,还有十日就过年了。”   他眨眨眼,又道:“不过,殿下如今还是不要再称呼我为杜太医了。”杜泛棋假装皱眉为难的样子:“杜太医是我家老头,现在我已经不在太医署帮忙了。”   李衍君应声说好,还要讲话,却明显察觉到身侧人被忽视略带不满的情绪,她忙转身,扯起对方袖子陪笑:“阿兄,你来了呀。”   李复久低头看她,无奈道:“我站这半天了。”   “都怪杜……”李衍君一时不知道称呼什么。 ↑返回顶部↑ 第17章 16(1 / 2)   各宫内争相挂上彩灯,赵引水也不遑多让,红纸做的灯笼、窗花,细长的花瓶内插上烧制的红梅,连给李衍君挑选的衣群都是绯色的。   大齐以黑红为贵,宫中逢此事,人人都皆愿着艳色,沾染几分喜气。赵引水用细梳挑起李衍君一缕长发,心灵手巧得将它挽起,做了个造型,用珠钗固定住。   李衍君挑了一套珠宝,赵引水拿起一对耳坠,挂在耳垂。侍女吕苓在一旁,挑了几副手镯,李衍君微微侧脸,对她说:“不用,就手上这个。”   吕苓今年才十三,两年前父母双亡,被叔伯卖给人牙子。薛平为了培养从小的忠仆,将她买下,送到李衍君宫里。   李衍君虽然知道她算半个眼线,但当时瘦得见骨的小孩哭着哀求她,说求求殿下留下她,陛下说如果不能呆在这里,就把她还给叔伯,不知道还会卖到哪里,他还说殿下最心善了,只要她求,就会被留下。   李衍君当时精神也不太好,心中满是焦躁和郁闷,她眼神微动,最终叹了口气:“引水,你给她安排个房间吧。”她扶额,似乎有些疲倦。   薛平昨日又在犯病,泛着微凉的指尖从背后攀上她的肩头,如同毒蛇吐芯子一般,在她的耳边嘶嘶作响,用着多情的声调:“又在发什么呆?”   一只手揽住她,仿佛将人温情的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却置在胯下,隔着几层衣物,李衍君纤瘦的腰上也仿佛能感受到那层温度。   吹到耳边的热气,令人忍不住颤了一下。李衍君早已习惯和麻木,身后传来几声喘息,薛平忽然猛得一僵,随后倒在她背上,压着她。   不同于初见面时的单薄身躯,薛平今年二十,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的肩背逐渐长宽,也比曾经更重了。   李衍君不欲去看身后人衣衫不整地模样,闭了闭眼,只道:“够了没?”   麝香的味道弥漫在整座宫殿,浓的让人作呕。薛平不强迫她,比强迫她还让人恶寒。   内侍早就准备在床边的银盆,屋内没有其余的人。   李衍君想着快点逃离,于是沾湿了毛巾递给他。   薛平却突然起了怒火:“怎么?嫌弃我?”   李衍君被一把推开,差点摔道地上,她回头皱眉:“又发什么疯?”   好在薛平的下半身藏在长摆下,只有上身的领口被扯的松垮,露出冷白的胸膛,隐约可见不少伤痕。脸庞因自亵而泛着潮红,桃花眼里满是水光,他自嘲一笑,话里带着讽刺:“不想做我的皇后,也不想看见我这幅被人玩过的躯体?”   他站起身,肩上的长袍险些滑落,一把推到床边的矮柜,银盆哐当哐当得砸在地上,温水浸湿了地面,漫到李衍君绯色的裙摆。   他满含恨意道:“你的眼里就放得下李复久?就他清白是吧?就我不该活在这世上!”   薛平快步上前,将李衍君拽倒在床上。   尽管心知他大概不会做什么事,然而二人力量的悬殊也让李衍君感受到一丝惊慌,在他越靠越近之前, 她用尽了力量狠狠甩了薛平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方才殿内的嘈杂,李衍君又羞又急,怒斥道:“你这幅样子那里比得上我阿兄?”   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泛红,似乎还些肿了。薛平恶狠狠地盯着李衍君,最终道:“元知汶已经打到徽州了,你等着收尸吧。”   元知汶疑似是李复久的消息,是薛平刻意告诉她的。   却也在给她希望的时候,告诉她自己会不遗余力地杀了李复久。   李衍君累极了,本身此次要被薛平用所谓的新消息骗来,就为了看他对着自己做不知羞耻的事情,忍了又忍这人还要发疯。   正待说话时,薛平又突然松开了她,起身自上而下的俯视李衍君,长发垂落在身后,漂亮的五官带上一层冷冷的凉薄之意,他像话本里向负心爱人讨取公道的艳鬼,露出尖锐的獠牙,道:“滚出去。”   李衍君面对吕苓褪去稚嫩的脸庞,又不禁会想起当时的事情,赵引水却十分古怪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吩咐道:“苓儿,你去帮殿下拿一下小厨房的药。”   吕苓撇了撇嘴,应声下去。 ↑返回顶部↑ 第18章 17(1 / 2)   曾经与落魄皇子李复久结交的落魄家族庶子陈望舒,五年过去,摇身一变成为了高贵的陈国太子。   李衍君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将李复久独自应战的消息传给她,让当时围困在宫内的李衍君不惜代价地偷跑出去,再谎报消息告诉李复久人被薛平带走了。   她想起当时跑到宫门,想要到李复久的府上去,却在半路看到了拦路的薛平。李衍君恍然大悟,他陈望舒和薛平是一伙的。   陈望舒行了一个十分规矩的大齐礼,望见李衍君平淡如水的眼神,他呈上宝物:“殿下,听闻您病愈,臣带来了礼物。”   归附暂时只是达成了口头协议,现在还作为邻国太子的陈望舒却对她称臣。   陈望舒挥挥手,紧随其旁的使者双手呈上了一方铜制的首饰盒,将其打开。   那是一块李衍君从未见过的血玉,在人的注视下鲜艳的仿佛能渗出鲜血的红色,背后镶嵌着金丝,如果一颗被捣碎泛着糜烂酒味的熟果。   陈望舒介绍道:“臣周游四海,在东瀛遇到的一味仙人赠予臣的,殿下金尊玉贵,臣不敢私藏。”   李衍君淡淡颔首,表示谢意:“多谢陈太子了。”   陈望舒却不依不饶:“殿下,你不上手摸摸看吗?此玉据说有颐养身体,解百毒的功效呢。”   元慑在一旁,闲聊似的发话:“太子居然还信仙吗?”   陈望舒面露深意地笑了一下:“仙人如何自称,吾如何称呼罢了。”   李衍君正要说话,却见又尖又细的通传声响起:“陛下——驾到——”   三人同时转身去看。李复久同样穿了一身礼服,通体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朱色的绶带,下摆处有两只张牙舞爪的金龙。   乍一看,与李衍君身上的黑红礼服与暗线的凤凰,十分相配。   场上已经跪下了一片,唯有三人站着:便是李衍君、陈望舒与元慑。   李复久走至三人跟前,元慑方跪拜了下去,陈望舒只是行了个简单的礼节,没有跪下。   只有李衍君傻站着,她尚未见过李复久穿这样深沉颜色的吉服,平日里他的常服都是浅色为主。   等到她意识过来,正要屈身,李复久轻轻抬起她的胳膊,制止了她。   李复久俊逸的脸庞正对着台下,他没看李衍君,却道:“起来吧。”   众人忙谢过,纷纷归位。   元慑暂且告了辞,陈望舒却借着身份,仍旧问李衍君:“殿下,真不试试吗?”   李衍君只好伸手接过,李复久替她道谢:“有劳太子了。”   陈望舒对上李复久的眼神,眉眼弯了弯:“臣之幸。”   李衍君和李复久依次坐下,两人的位置并肩紧挨着,她还有些不适应。   却见李复久面色如常,眼神笑着,似乎十分亲和,视线却扫过一圈众人。   他朝身旁的近侍招招手,宴会便开始了。   下方朝臣准备依次敬酒,话语恭贺,觥筹交错间,李复久的双颊已漫上绯色,扑闪羽睫下的双眸此刻仿佛也染上醉醺醺的笑意,面对几位重臣一轮又一轮的祝酒,他也没有懈怠、放松过一分。   李衍君因身体刚愈,宴会初便被李复久拦下,他轻轻接过李衍君拿在手里的酒杯,并没有看她,对着那位话语中含着试探之意的尚书道:“通商具体事宜,还需仰仗礼部诸位。方大人,我替小妹敬您。”   说罢仰头一口吞下,倒立了酒杯,滴酒不剩。 ↑返回顶部↑ 第19章 18(1 / 2)   凭借着二十多年对皇宫的熟悉程度,李衍君与杜泛棋搀着李复久来到一处僻静的宫殿。   李复久双目紧闭,嘴唇发白地躺在床上,方才在路上,李衍君只摸到满手的温热,加之黑色的礼服并不太能显现出来,此刻褪去外衣,才发现后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杜铨神色严肃地处理伤口,李衍君就在一旁打下手。   好半天,才止住血。可李复久因失血过多,已经发起了烧。   杜铨道:“好在陛下穿了软猬甲,否则……要伤入心脏。”   杜泛棋在门外与他的上司兵部尚书讨论调兵中,大将军秦卫语气十分愤怒道:“殿下受重伤的消息一时间传开了,那些老酸儒们又在观望态度。”   他死死攥住手中的兵器,眉头压得极低,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好在陛下早早料到了,这群躲在摇摆不定的‘朝中重臣’,不知道携了家眷躲在哪里去了。”   元慑适时地制止道:“方才情况杂乱紧急,越少的人注意到我们越好。何况人非圣贤,为了家族和亲眷,无可厚非。”他手里拿着紧急的密信,薛平此刻尚未露面,只有他手下两位宦官现身了。   杜泛棋沉声道:“无论如何,现在宴上没来得及躲逃的人员必须掌控住,他们是重要的人质。”   元慑:“秦将军,麻烦您派一对小兵围住宴会,另外不遗余力地找寻逃掉的人。”   “可,陛下这里怎么办?”虽说陛下藏了五成的兵力在宫内,但薛平的人数隐在暗中,这里不能少人。   元慑:“您亲自守在这里,便是三成兵力,薛平并不急着现身,是想打消耗战,赌陛下的健康。”   杜泛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与秦卫简略解释几句,对方立刻下去清点兵数了。   走之前,秦卫突然道:“元大人,如果今日真有一人要死在宫内,您的选择会是什么?”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直教人心里发抖。   元慑却毫不避讳地迎上去,朗声道:“为陛下死,臣荣之至。”   杜泛棋借着秦卫挡在面前的阴影,古怪地看了一眼元慑。   元慑:“秦将军快去吧。陛下这里,等不及了。”   昏暗的室内,杜铨为李复久上过药后,便坐在方椅上不发一言,外面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揉了揉眉心,十分疲倦,心里想:太胡来了。他看向跪坐在床边李衍君,忍不住道:“殿下,您……”又及时制止住了话头。   李衍君的背影看起来很正常的坐姿,定睛看,却是忍不住得发抖。   她将手置于李复久的额上,感受那温度。半响,脱力般倒在床上。   杜铨以为这娇贵的公主是晕倒了,正要上前查看,李衍君又撑着床沿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屋外正在谈论的人影,突然道:“引水。”   赵引水就守在门外,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的看似保护实则看管守在身旁,听到李衍君的声音,忙道:“殿下我在!”   “你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元慑对两个守卫使了个眼色,赵引水忙推开门进去。   李衍君已然在桌上默了一张皇宫的地图,杜铨在一旁看着,见到赵引水进来,将未干的纸交给她。   她说:“你把这个交给元大人。”   赵引水照做。   元慑的身影在外边动了两下,随即进来,身后跟着杜泛棋,他道:“殿下,这是宫内的地图?”   李衍君点点头,元慑可惜的说:“殿下,我知道您想为陛下做点事。但这张地图,薛平抢占了五年的皇位,不会没有。” ↑返回顶部↑ 第20章 19(1 / 3)   荒废的慧云殿内,李衍君身侧的士兵走在前面,为她推开这座荒无人烟的住处。   门内的一处小花园,杂草乱木肆意疯长,晚风吹过,发出簌簌声。   让人有些草木皆兵。   士兵们团团围住主殿,为首的将领一脚踹开木门,除了吱呀作响声再无她物。   李衍君走在后面,沉思片刻恍然大悟:“不是这里。”   一处副殿外,李衍君并未让士兵们上前,她让跟随的守卫们等待在侧殿的小院外,独自上前。   她心里有预感,就是这里。   侧殿比主殿更加落魄,在寂静的夜晚,仿佛能听见一个又一个衰败在冷宫的年轻少女的怨声与哭吟。   李衍君拿着一方蜡烛,摇曳的烛光随着夜风摇曳,似乎随时毁灭。   她轻轻推开了门。   “你看,你多了解我。”火光照亮了小部分的殿内,坐在正中央的人发出了讽刺的声音,薛平穿着一身玄色长衣,似笑非笑得看着李衍君。   长相美艳的青年缓步向李衍君走来,长袍拖地,在火光的映衬下,有如鬼魅。   李衍君问:“为什么是这里?”   薛平接过她手中的方烛,回想了一番,笑出了声:“你果然不记得。”   李衍君暗自摸了摸宽袖中的短刀,薛平走在前方淡淡道:“袖子里藏东西了是吗?”她并没有被猜到的慌乱,反而十分平静道:“你也很了解我。”   “吕苓呢?”李衍君问。   “李顺接走了。”   “方林什么时候归顺你的?”   宴会座位的事情,方林这个老古董居然没有以死相逼,再加上秦卫清点的留下名单,这位尚书并不在列。她隐隐猜到,便试探一番。   短短几步路,却走得十分漫长,薛平走到座位前,转过身示意李衍君坐下。   李衍君没有拒绝,却看见薛平因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直接承认,说:“一点承诺罢了。”   他将方烛置于桌上,自己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   “你阿兄执政比我清廉,新官上任三把火,短短几个月断了他不少财路。”薛平略带讽刺道。   “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薛平趴在早已收拾妥当的桌上,烛光将他雄雌莫辨的脸庞照得愈加动人,含着笑意问,“你阿兄这回死透了吗?”   李衍君懒得回答,将短刀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为什么总是恨李复久?”她一直想不通,明明李复久也算他半个恩人。   “恨这事怎么说得清呢?你又为什么总是爱着他?”薛平反问。   两个人总是打着谜语,互相试探,李衍君的耐心已经见底。   薛平有些无奈:“为什么对我总是没有那么多耐心?李衍君,我不够爱你吗?”   “你那是爱吗?” ↑返回顶部↑ 第21章 21(大概要回忆个几章)(1 / 2)   灵帝喜爱身量娇小的女子,细弱无骨的腰肢,玲珑有致的胸脯,只一眼便能联想非非,更爱点点垂泪的双眸,温婉顺从的脖颈——轻轻弯下去,无尽的欲望。   所以他不爱安贵妃纤长的身躯,高傲的姿态,像梁常在宫里的月答应就刚刚好。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哦哦是了,叫明娴。   选秀的大殿上,齐灵帝李茂林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审视过去。   一水的温婉可人的淑女,太没有灵魂了,只是套上了他所喜爱的皮囊,个个眼眶里装着的温热的泪珠好似假得一般。偶然间想起那个为他诞下一位皇子的女子,李茂林眼里突然起了兴味,随意地点了几个女子。   有人真心含泪,满是惶恐的神态。李茂林又觉得太胆小了,不应该是这样哭的。   美人落泪要柔弱,要惹人怜惜,当然也要有风骨。   李茂林走过场点了几个有眼缘的,便施施然离开了。   光天白日之下的一时兴起,李茂林给予明娴一场真实的噩梦。   齐灵帝掐着纤细的腰肢,美人的脑袋仿佛要垂到地上,好可怜啊。   于是他俯下身,掐着明娴的脖子试图让她抬起头,眼尖得瞥见泛着泪花的眼下一方泪痣。   重力压在身上,细小的肩头微微颤抖,明娴仰着脖子发出了无声的痛苦,粗重的喘息声有如刑场上看戏助威的呐喊。   好痛,清透的泪珠垂下,李茂林借着体位狠狠咬了一口那颗泪痣所处的脸肉,力道重仿佛要咬出血。   他加速冲刺了几下,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明娴,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方才的性欲从何而起,妃嫔们逆来顺受的样子他看惯了,没意思。   于是派人进来伺候穿衣,系上腰带,又变成了相貌堂堂的人。   甚至没有再回头看过一样正趴在床褥上流泪的女子。   这样没意思的女子太多了,灵帝这般轻飘飘地想。   两岁的李复久被奶娘抱走,此时哇哇哭喊着,尚未发育完全的喉咙只能发出简短、模糊不清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在喊:“娘,娘……”   似乎和母亲心有灵犀。   侍女在门口踌躇半天,怕伤了明娴的自尊,却又抵不过奶娘的催促。   最终,指间落于门上时,里面的女子呼吸声十分虚弱,突然道:“是久儿哭了吗?将他带进来。”   奶娘如得敕令,急忙将怀中啼哭的小儿还给明娴。   她早已穿好外衣,眼下的咬痕逐渐褪去鲜红,变得有些青紫。明娴轻轻用手摸了摸,忍不住嘶了一声。   李复久一到母亲的怀里便不哭了,安然地枕着母亲的胸脯睡去。爱欲的气味十分浓郁,侍女忙小跑着去开窗通风,差点作呕。   明娴低头静静地看着年幼的孩子,两行清泪垂落,小儿感受到湿意,闭着眼胡乱抹了抹脸,又睡去。   正如方才所说,这样的女子太多了。有的哭干了泪和精气神,生命的鼓点悄悄落幕,激不起这深宫里的一丝荡漾。   明娴知道,一同入宫的有着如黄莺般清脆嗓子的秀女,生生将身体内的最后一丝精血呕出。   “你的声音很好听。”灵帝随口称赞,俊秀的面容让眼前的少女忍不住红了脸,含羞带怯地望了一眼,心想:“陛下不似传闻中的暴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