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利维坦体内的世界

风暴的中心，云中城。 破碎的城堡之中，高歌的飞鸟迎着狂风扶摇而上。 那些宏伟的建筑在这里都崩毁了，只剩下大片的砖石在风暴之中漂浮。 白玉般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精美的浮雕被岁月风摧得形销骨立，但依然可以看见它们往昔辉煌的样子。 塔楼上响起了梵音和钟磬，艾尔莎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抬头望去。 哗哗! 飞鸟的羽翼结成了纯白的海，四面八方的羽族都朝着风暴的中央汇聚。 它们似乎正在等待某种东西降生。 “卡恩大人，它们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时间到了。” 卡恩淡然一笑，将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时间？” 艾尔莎望向神殿中的古钟。 大小不一的古钟遍布了整个神殿的墙壁。 就像一整套成编制的编钟。 每隔一段时间，这些古钟就会被敲响。 小的钟清脆如风吟，日月交替响一次。 中等的钟沉闷如细雨，四季交替响一次。 大的钟雄浑如雷霆，这是艾尔莎第一次听见它响起。 大钟响起，接着便是一阵叮叮呤呤的脆响。 艾尔莎觉得，那似乎是某种祭祀的礼乐。 “这是龙族的礼器，人类在古时所用的青铜器编钟，就是以它为原型制造的。” 卡恩解释道。 “龙族用它们计算时间，也会在祭祀上奏响音乐。” “现在，是席兹苏醒的时刻。” 卡恩望向风暴汇聚的中央。 “席兹？” 艾尔莎微微一愣，忽然想到了希伯来的神话。 席兹是传说中的巨鸟，与贝希摩斯和利维坦齐名。 它们分别代表了天空、陆地、海洋三界。 希伯来语名“???”，又名“栖枝”或“巴约克尼”。 在神话中，它常被描述为拥有白色羽毛，体型大到身体连接天地，展开双翼即可遮蔽太阳。 它被神赋予了保护其他鸟类的职责。 但在世界末日时，它将与贝希摩斯、利维坦一同成为圣洁者的祭牲。 “席兹只会在末日醒来。” “您的意思是……” 艾尔莎手中的棋子突然坠落，瞳孔止不住颤抖。 “贝希摩斯与利维坦之间的战斗，便是传说中的末日。” “贝希摩斯重塑大地，利维坦净化海洋。” “它们会在末世一起毁灭，然后，它们的骨血会化为新世界诞生的土壤。” 卡恩解释道。 “上一次末世之战，因为利维坦的消失而推迟。” “席兹身为羽族的祖先，在风暴中心陷入了沉睡。” “现在，就是它们各自履行职责的时刻了。” …… 未知的时间，未知的地点。 苏泽清漂浮在无尽的沧海之上，他在追寻那缥缈的鲸歌。 利维坦游得很快，它在这片原始的海洋中肆意驰骋。 一个跃起，一个深潜，就将苏泽清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苏泽清不断发动空间穿梭，却始终追不上它。 利维坦和他之间的距离，无论如何都无法拉近。 “我们来到这里多久了？时间还够用吗？” 苏泽清心急如焚。 他不知道山城的战况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红莲圣龙和伙伴们能不能撑到他回去。 “我和阿尔法将这个时空减速了。” “时间的流速被压缩到了十分之一。” “唯有当你回去，时间才会恢复正常的流速。” 欧米伽解释道。 “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放弃。” “你追上它又有什么用呢？” 她悠悠一叹。 苏泽清没有回答，只是朝着沧海的尽头飞去。 阿尔法一次又一次地施展空间穿梭，等待着他放弃。 大风从遥远的海平线上吹来，卷起狂涛，无视黑夜与黎明。 从天亮追到天黑，从天黑追到天亮。 他追逐着利维坦飞了上万里，却不见有任何一块大陆。 越是往前，越是绝望。 原来没有了陆地的世界，是这么孤独。 只有无穷无尽的海，飞上一生也无法抵达彼岸。 这个时候，苏泽清忽然想起了一种无脚鸟。 据说它们终其一生都在飞翔，落地的瞬间就是死亡。 现在的他，就是不能落地的无脚鸟。 “不要再追了，你追逐的是一个正在不断远离的世界。” “这样追赶又有什么意义呢？” 欧米伽厌倦了。 “那你们告诉我，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回去吗？” 沉默了一个昼夜之后，苏泽清终于开口说话了。 “无数的人翘首以盼地等着我。”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等待着我回去。” 苏泽清执着地望着鲸鱼的背影，继续往前。 “你没有义务去承担那些本不属于你的责任。” “人力终有尽时，没有人会怪你的。” 欧米伽安慰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可是我不能停下。” 苏泽清眼里渐渐浮现出疲惫。 一天、三天、七天…… 忘记过了多少个昼夜，苏泽清仍然在追赶利维坦的背影。 他累了。 无论它如何大声呼喊，利维坦都没有任何反应。 对于利维坦而言，它只是一只蚂蚁。 “利维坦，停下!” “我需要你!” 苏泽清声音喑哑，咽喉带着撕裂的痛感。 “它听不见的!” “就算它现在停下来，你又能做什么？” “杀了它？” 阿尔法看着苏泽清疲惫不堪的样子，眼里有些不忍。 苏泽清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在没有任何人的世界里独自飞翔，不属于天，也不属于地。 此间世界里，唯有沧海的浪潮，与鲸鱼的歌吟。 “阿尔法，欧米伽。” “你们知道夸父吗？” 苏泽清看着天边再度升起的太阳。 旭日的霞光照拂在他的脸上，染上鎏金。 “那个追逐太阳，把自己累死渴死的傻瓜么？” 欧米伽说。 “嗯。” “夸父不是因为追到了太阳才被歌颂的。” 苏泽清的声音很轻。 阿尔法与欧米伽沉默了片刻，也不再多言。 她们只是把手搭在苏泽清的肩上，再一次地施加空间穿梭和时间加速。 直到，最后一点魔力流尽为止。 “利维坦，回来!” 浩荡无垠的天地之间，苏泽清大声呼喊。 “有什么办法？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听到我的声音？”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利维坦……贝希摩斯……利维坦……贝希摩斯…… 贝希摩斯! 利维坦也在找贝希摩斯。 可是他要怎样才能让它知道贝希摩斯的所在。 恍惚之间，苏泽清的瞳孔陡然放大。 他突然想起一件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他看向手上的芥子世界，从中取出了一枚形似蓝牙耳机的仪器。 那是奈奈曾经给祝铃兰制造的精神限制器。 自从祝铃兰完全驾驭了摄魂之后，这枚仪器就被他放在了芥子世界里的角落。 在这枚仪器的材料里有一样很特殊的东西——贝希摩斯的意识。 这是从贝希摩斯身上的细胞，也就是魔脑寄生虫身上提取出来的。 它就像是贝希摩斯的巨噬细胞。 通过寄生在寄生物身上，以此达到消灭寄生物的目的。 在这枚意识里，留着一缕贝希摩斯的精神力! 苏泽清将手中的精神限制器捏碎，一枚白色的光团漂浮了起来。 “梦梦，吸收这缕精神力。” “和它对话!” 苏泽清的声音在颤抖。 “你疯了吗？” 阿尔法被他这个疯狂的决定吓了一跳。 “你要和利维坦沟通？” 欧米伽也难以理解苏泽清的想法。 “它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但是我想，贝希摩斯和利维坦之间一定有它们交流的方式。” “以梦梦的精神力和智慧，她也许可以解码出它们的语言!” 苏泽清目光微微闪烁。 他不确定这个想法是否可行，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莉莉丝的掌心出现了黑洞，将贝希摩斯的精神力吞噬。 她紧皱着眉头，解读着这缕精神力内部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苏泽清的心跳怦然加快，手心满是冷汗。 一定!一定要成功啊! 良久，梦梦睁开了眼睛。 “主人，我不保证能够成功。” “我只能试试看!”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模仿巨兽发出了一阵悠长的吼声。 那声音带着苍凉，似独自奔向荒冢的大象。 辽辽远远风，与鲸歌呼应。 哗哗! 海浪卷了起来，鲸鱼的歌声响彻天际。 海浪起初是不显眼的，随后便是大张旗鼓。 海底像是有千百座火山同时喷发，掀起千米高的巨浪。 “来了!” “它来了!” 苏泽清瞪大了眼睛，看着迎面冲来的，排山倒海的巨浪。 他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浪。 那简直就是奔跑的群山，一切生物在它面前都渺小如蝼蚁。 鲸鱼的歌声越发高亢。 欧米伽和阿尔法也愣住了。 她们不敢相信，利维坦竟然真的听到了莉莉丝的呼唤。 在滔天的巨浪之中，苏泽清看清了巨兽的真容。 那是一只通体蔚蓝的巨大鲸鱼。 它很像蓝鲸，只是带着一种古老神秘的白色花纹。 它张开巨口，巨大的黑暗笼罩了这片天地。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苏泽清没有逃跑，他挺身冲向了黑暗。 …… 黑暗之中亮起了微光，苏泽清握着手中的照明水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利维坦的体内，但苏泽清却看不到一点生物的特征。 他脚下踩着的土地质地坚硬，像是花岗岩。 周围的“墙壁”也像是被大海冲刷过千百遍的礁石。 上面沾满了贝类生物的壳，还有绿色的海藻。 海盐的咸味，还有海洋生物腐烂的腥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这只巨兽已经超脱了生命的层次，它的身体是独立的世界，形成一个巨大的生态圈。 咚!咚! 充满韵律的鼓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墙壁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跃动。 苏泽清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是一条数米宽的管道。 那管道被超过几尺厚的礁石覆盖着，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涌动的磅礴魔力。 “那是利维坦的魔力回路？” “是，但只是很小的一股分支。” “对利维坦来说，大概就相当于毛细血管那种粗细吧。” 阿尔法解释道。 苏泽清看着那条通往深处的管道，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尽头在何处。 “主人，它在跟我说话。” 莉莉丝有些茫然地望着深处。 “你听到利维坦的声音了？” 苏泽清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它让我去里面。” “它说那里有一样东西。” 莉莉丝指向远处。 “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它的语言，我只能识别出一部分。” 莉莉丝话音刚落，苏泽清眼前的墙壁竟然开始了蠕动。 海礁和珊瑚的缝隙之中，一条隧道显现了出来。 “利维坦，在给我们开路。” “果然，这些级别的巨兽不可能没有智慧。” 苏泽清带着梦梦朝着那条道路走去。 “主人，它说里面有一些寄生物，让我们小心。” 莉莉丝说。 苏泽清顿时警觉起来。 贝希摩斯身上有寄生物，利维坦身上自然也有。 这些寄生物就像人皮肤上的细菌。 利维坦知道它们存在，但是看不见。 黑暗的空间里，渐渐响起了怪异的声音。 梦梦侧目看去，她的感知中显现的画面全部映射在了苏泽清的脑海里。 礁石的洞壁上，出现了一种形似鲛人的怪物。 鱼首人身，通体生有鳞片，手脚和背上都有鱼鳍。 它们和鱼人很像，但远没有永生之海里的鱼人那样温和。 它们聚集在污秽的洞穴里，满身污秽，充满血腥。 魔法水晶的光芒甚至刺得它们睁不开眼。 这些终年生活在黑暗里的怪物，视力已经退化到了几乎没有的程度。 但嗅到了生肉的味道，它们依然趋之若鹜。 密集的鲛人将苏泽清团团围住，就像嗅到了血迹的食人鱼。 “森罗炼狱!” 就在它们即将扑来的瞬间，莉莉丝睁开了魔眼。 鲛人们纷纷陷入了凝滞，像是变成了石雕。 “咦？” 奈奈仔细观察着这些怪物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你有发现吗？” 苏泽清问。 “我感觉，它们和永生之海的鱼人族好像。” 奈奈喃喃地道。 “是吗？” 苏泽清将梅琳召唤了出来。 在看到周围的那些鲛人之后，梅琳捂着小嘴惊呼起来。 “天呐!” “它们不是像，它们就是我们的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