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请看好我最后的拔剑

神州，江城废墟。 江霖独自跋涉，来到了破旧的楼下。 “老伙计，我来看你了。” 身着白袍的穆英从黑暗的甬道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满身疲惫，眼里还残留着血丝，显然很多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山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穆英打着哈欠，声音喑哑。 “比江城这边好很多。” “贝希摩斯被及时引走，伤亡很小。” 江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废墟，面露歉疚。 “抱歉，老伙计，我没能帮你守住这座城。” “人力终有尽时，又怎么能怪你？” 穆英摇了摇头。 “我们也没能守住昆仑龙脉。” 他看向空荡的袖子，面露痛苦。 “你的手……” 江霖这才惊觉，穆英的左袖空空荡荡。 “没事，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命大了。” 穆英故作洒脱地笑了笑。 “昆仑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盛华投靠了深渊，他曾长期驻守昆仑，对内部的兵力防守了如指掌。” “深渊势力配合着他的情报发起偷袭，我们损失惨重。” “四相封魔之阵已经被攻破了。” 穆英声音低沉。 江霖神情微怔。 于盛华，他昔日的恩师，竟然沦为了深渊的走狗。 “尹老牺牲了，林远山和南宫莲都身受重伤，在帝都疗养。” 穆英说到这里，眼里浮现出一抹悲凉。 “什么？竟然连尹老都……” 江霖难以置信。 尹仲作为青穹学院的老院长，年轻时也对他有过提携。 没想到连这等人物都死在了这场浩劫里。 “尹老本就寿元无多，与山神龙一战便元气大伤。” “而且这一次的敌人，也非同小可。” 穆英眯起眼，眼里满是忌惮。 “是谁把你们伤成这样的？” “不知道，那个人很神秘。” 穆英摇了摇头。 与他交手的那个神秘少年，掌握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回路。 从他身体里释放出的血色回路像是有着惊人的寄生能力。 触碰到那回路的魔法师，全部被他控制住了。 穆英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生生斩断了被寄生的手臂，这才侥幸逃脱。 昆仑龙脉的驻守任务结束之后，他这才回到江城。 “孩子们还好吗？” 穆英和江霖一边在废墟中漫步，一边闲聊。 “挺好的，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你的学生已经比你强了。” “你要是再见到他，说不定会大吃一惊。” 江霖说。 “江山代有才人出，真好。” 穆英面露欣慰。 “长孙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没想到它们实力这么强，竟然连长孙家都被灭了。” 穆英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凝重。 “长孙家的姑娘被长孙明月托付给了阿清。”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疯狂修炼，满心都是为姑姑报仇。” 江霖不禁心生同情。 两人在废墟之上漫步，走到了地下避难所的门口。 站在大地之上，依然能听见地底里有人群的声音。 “这避难所里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泽清不是已经将他们送到精灵界了吗？” 江霖微微皱眉。 “有些老人很固执，死活不肯离开。” 穆英叹了叹气。 在帝渊龙灾厄之前，江城的常住人口超过了一千万。 经历数次灾厄，存留下的人口依然不少。 “幽影城和琳德能容纳的灾民是有限的。” “老人们把逃生的希望留给了年轻人。” 穆英看向地底，眼里带着一股敬意。 “人界的魔力浓度越来越高，高阶魔物也频频出没。” “咱们要不比比看，谁杀得快？” 穆英侧目望向江霖。 “你现在断了手，我不欺负残疾人。” 江霖撇了撇嘴。 “你拉倒吧!就你现在这吊样，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穆英笑骂道。 两人开始在废墟之上巡逻，一边清理着避难所周边游荡的魔物，一边闲聊。 “四相封魔之阵已经被破，也不知道深渊势力后续有什么计划。” “昨晚，卓雅将孩子们紧急召回了帝都，疑似找到了与古神墓地有关的线索。” 穆英闻言，顿时抬起了头。 “他们该不会是想再度派人进入这个迷宫吧？” 江霖迟疑了片刻，严肃地道:“长孙明月留下了很重要的情报。” “她说古神容器里有申屠幽兰。” 听到申屠幽兰这个名字，穆英的眼神很是复杂。 “情报属实？” 江霖沉默了良久，想起了那天在病房里现身的黑衣女子。 她仍旧和年轻的时候一样，用带着泪水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是真的，我亲眼见过她。”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梦境。” 江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思绪又飘到了很久以前。 …… 深渊，古神墓地。 无数的白色丝线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封锁在里面。 他们就像是被蛛网困住的飞虫，无处可逃。 似心跳，又似鼓声的巨大响声在耳边响起，极具韵律感。 那些白色的丝线都随着那怪异的心跳声而缓缓振动。 江霖顺着声源看去，他能看见，一口古棺解开了棺盖。 棺盖里冒出了大片的黑雾，还有一个巨大的虫茧。 古神的肉身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枯朽，那是它们重塑肉身的禁术。 被罗网捕捉到的小队成员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血肉正在被那些丝线融化。 养分顺着罗网不断流向那个巨大的茧。 它正在不断塌缩，似有某种未知的存在要破茧而出。 “霖，放心吧，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申屠幽兰温柔地笑着，尽管她的腿已经被那些结茧的丝线割得鲜血淋漓，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我们等不到救援了，这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你不该跟着我一起进来的!” 江霖看着手中毫无反应的破界石，嘴唇失去了血色。 “队长，古神胚胎中的生命迹象越来越强烈了，很快就要破茧了。” 队员忐忑不安地道。 “古神结茧的那些丝线具备极高的魔法抗性，很难清理，除非动用禁咒以上的火系魔法。”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就意味着被困住的人会……” 队员抬起头看了一眼被蛛网捕捉到的战友，立马低下头，欲言又止。 江霖的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 那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战友。 难道要让他亲手下达处死他们的命令吗？ 正当他迟疑之际，无尽的炎火从天而降，像是太阳坠落了一般。 聚集了古神魔力的罗网开始燃烧。 浓烟阻断了视线，火光将天空烧成赤色，纷飞的灰烬与火星如赤色的火雨飘落。 “幽兰，你……” 江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没关系，让我来做这个坏人吧。” 申屠幽兰悠悠地道。 藏匿于茧中的魔物，在烈焰的焚烧下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吼。 她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甩了出去。 “你身上有空冥之针，是唯一可以从这里逃出去的人!” “一定要将情报传递出去!” 她一边说，一边释放出自己的火系禁咒将罗网烧却，为他开辟出一条道路。 江霖没有再犹豫，没有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也没有说什么“你跟着我一起走”这样的傻话。 他只是在开辟出的道路上奔跑，头也不回地奔跑。 “这就对了!” 她欣慰地笑了，她希望他永远不要回头，就这么走下去。 但是又希望他回头看看，记住她的模样。 幽香的兰花在火海中盛放，直至凋零。 江霖最后回首看见的，是幽兰欣慰的笑脸，还有将她吞没的火浪。 茧中的古神在火焰中发起凄厉的大吼。 浓烟熏得他睁不开眼，烈焰焚身的苦楚让他饱受煎熬。 可他仍旧没有停留，一步一步，踏着脚下坚实的土地。 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疼痛，他不知道在烈火中行走了多久。 他看见了好多死去的人，平时恭恭敬敬地叫着他前辈，看他一眼都会脸红的后辈，是叫薇薇吧。 她全身燃烧着火焰，一边哭，一边绝望地奔跑，然后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 她养了很久的契约兽一边冲她叫唤，一边燃烧着，在火海中为她引路。 最后再也爬不起来了，只剩下低声的幽咽。 到处都是死人，没有一个活着的，空气中满是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融化的大地灼热滚烫，像是粘稠的沥青，想要竭力挽留他的脚步。 他不敢停，只能继续往前，逃离死神的镰刀。 江霖怒吼着，取出了一枚猩红的长针。 长针刺破了黑暗，在深渊之中开辟出了一道裂痕。 谁也不知道江霖当时是怎样从古神墓地里走出来的，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嗒!嗒! 废墟之上传来了脚步声，穿着黑袍的人影缓缓走来。 江霖眼中的朦胧散去，他胸口的烙印开始泛起灼痛。 穆英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霖，我们又见面了。”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了那张让他无比熟悉的脸。 “你不是幽兰，你只是披着她皮的妖魔罢了。” 江霖目光冷冽。 申屠幽兰笑了，她拍了拍手。 “我来此，正是为了取走你的肉身。” 身后接连有数十个暗影传送阵亮起，大批的高阶使魔从中现身。 “看来，我们兄弟俩今天又要联手了。” 穆英与江霖并肩而立，挡在了地下避难所的前面。 “是啊，真让人怀念。” 江霖笑了。 魔物仰天发起狂暴的战吼，举起异形的巨镰。 江霖站在它面前，身体因为兴奋而颤抖。 “来啊，你们这些杂种!” 他手上的芥子世界亮起闪光，从中拔出了一柄大剑。 尘封了数十年的大剑再度出鞘，依然寒光凛凛。 在他不曾舞剑的那些日子里，江霖依然在打磨剑锋。 “老朋友，你也在兴奋吗？” 江霖的胳膊险些有些握不住这把大剑，这头暴戾的凶兽也在怒吼。 他的手腕青筋暴起，肌肉被撕裂时的疼痛也让他难以忍受。 但他仍旧强忍着手心的麻木和不适，注入了魔力。 一道浓郁的白炽光便从剑刃上延伸出来。 绚丽至极的白色剑痕撕裂了黑暗，和巨镰碰撞在一起。 一股令人心悸的巨大能量波爆炸开来。 那苍老干瘦的身躯，迸发出来令人惊叹的力量。 “上!” 申屠幽兰淡漠地下令，身后的群魔发起了冲锋。 穆英手掌一抬，飓风便将魔群卷起。 “斩!” 江霖怒吼着拔剑，眼里似有熔岩喷薄而出。 恶魔庞大的身体被直接轰飞。 “嗷嗷！” 恶魔发出凄厉的咆哮，鲜血飘飞。 “哈哈哈哈！” “真爽啊!” 江霖爽朗地大笑起来，手心已经淌血。 炽烈的火焰在大剑上燃烧，如燎天之焰，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江霖的脸在火焰中被映衬得如金箔。 恶魔还未能站稳，就被汹涌的烈焰击中。 轰！ 如一颗强力的凝固汽油弹爆炸，废墟中的钢铁淌下熔化的铁水。 恶魔沐浴在火焰中，发出痛苦的呐喊。 江霖将通红的大剑插入了地面，数道烈焰冲击波将地面破开，如地壳深处喷射的熔岩。 恶魔被再次击退。 他大口喘着气，五官都疼得皱在了一起，但声音里依然洋溢着喜悦。 他两截小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染成了赤色。 血液顺着手腕滴落在地面，然后被高温蒸发。 他已经感知不到手臂的存在了，不是手在控制剑，而是意志和这把剑在操纵自己的胳膊。 但那双干枯的手依然死死握着剑柄，纵使被火焰灼烧得满是疮疤。 恶魔挣扎着爬了起来，朝着他慢慢接近。 它的巨镰拖在地上，像犁一样，将地板犁开深深的沟壑，泥土和金属块翻卷开来。 江霖挡住它前进的脚步，目光冰冷又炽烈。 剑光闪过，一蓬蓬黑色的鲜血从妖魔的身体里溅射出来，将大地染成血墨色。 恶魔的身体被贯穿，在它的胸口烧出了一个大洞。 它轰然倒地。 无数的恶魔越过它的身躯，那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只。 “风起天阑!” 穆英的白发和战袍在狂风中舞动，飓风以他为中心猛地扩张。 袭来的魔群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霎时间血肉横飞。 江霖猛地挥剑横斩，光与焰交汇成半月剑气横扫而出。 剑气与飓风融合，化为肆虐的火焰龙卷。 被撕裂的魔躯，在光焰中被烧成灰烬。 穆英与江霖背靠着彼此，面对着环伺的群魔。 申屠幽兰看着两人，眼里浮现出一抹嘲弄。 “蝼蚁的挣扎再美丽，也终究只是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