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最伟大的国王

白发贤者听后，下意识的想反驳。 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若一个人渴望成为神，他应该建立教会，塑造神迹，让世人将他的名字刻进经典。 可吉迪斯所做的一切，却恰恰相反。 他将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知识放进学院，允许所有人学习、质疑，甚至在他的基础上创造出更好的东西。 他似乎并不在意世人是否敬畏自己。 更不在意后世是否记得他的名字。 他只是想让人们明白。 那些曾被归于神迹的事物，凡人也可以理解。 想到这里，白发贤者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那个男人想要摧毁的，根本不是某一个国家，也不是某一个神明的信仰。 而是这个世界延续了无数年的旧秩序。 神明高高在上。 凡人匍匐于地。 人们将无法理解的事物归结为神迹，将无法改变的命运解释为神意，再将自身的苦难当作神明给予的考验。 正是这种对神明的敬畏与依赖，维系着整个世界的秩序。 可若有一天，人们能够亲自登上月亮，确认那里究竟有没有神明的宫殿.... 那么，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敬畏神明吗？ 还会相信那些从未得到回应的祈祷吗？ 又是否会开始质疑，那些自称代替神明统治世间的人？ 白发贤者看向崔奥夫，声音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丝不安。 “陛下。” “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崔奥夫没有回答。 白发贤者继续说道： “神迹虽然已经数百年没有显现，可神明未必真的消失了。” “若是有一天，祂们重新归来......” “看见凡人不再敬畏祂们，甚至试图用所谓的真理，否定祂们曾经留下的一切。” “祂们会不会因此发怒？” 密室内安静了下来。 崔奥夫看着白发贤者脸上的忧虑，忽然笑了起来。 “你现在才开始害怕神明发怒？” “当初我们决定修改月神最古老的启示，将祂变成诸神的引领者与这个世界的至高神时.....” “你就没有后怕过吗？” 白发贤者的神情顿时僵住。 崔奥夫继续说道： “我们清洗反对派，焚毁旧典，按照月之国的需要重新解释神明的意志。” “我们告诉民众，月神认可凡人的创造，也要求他们为国家的复兴奉献一切。” “这些话，有哪一句真正得到过月神的允许？” 白发贤者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崔奥夫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若月神真的会因为凡人修改祂的启示而降下惩罚，那么最先遭受神罚的，也应该是你和我。” “而不是那些试图理解世界的人。” 白发贤者沉默了许久，才有些生硬地说道： “那不一样。” “我们只是为了月之国的存亡，重新解释了一部分启示。” 他的语气逐渐急促，像是在说服崔奥夫，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况且，这种事情也不是只有月之国在做。” “各国的教会、王室，哪一个没有修改过经典？” “就连先王.....” 白发贤者说到一半，忽然顿住，随后改口道： “不。” “之前那个暴君，也曾多次宣称自己得到了月神的启示。” “既然过去的人都做过，我们如今只是为了挽救这个国家，又有什么错？” 崔奥夫静静地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因为所有人都在篡改神明的意志，我们便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这样做？” 白发贤者神情一滞。 崔奥夫接着说道：“每个统治者都会觉得自己的理由高尚。” “为了国家，为了子民。” “可在神明眼里，真的有什么区别吗？” 白发贤者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这些道理他并非不明白。 但是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之后，那便再也无法装作不知道。 崔奥夫依旧在继续说着：“你真正害怕的，并不是神明归来。” “你害怕的是，当所有人都学会思考之后，他们会像我们推翻那个暴君一样，开始审视我们。” 密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白发贤者握紧手中的木杖，低声说道： “难道陛下不害怕吗？” 崔奥夫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当然害怕。” “没有一个掌权者，会喜欢被人质疑。” 白发贤者再次说道：“陛下，虽然您没有全盘接受那位口中的平等与自由，但若是让这种思想蔓延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也会对您产生质疑的。” 崔奥夫点头大笑：“没错没错.....” “而且这个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即便那个男人不在我月之国推行这个思想，他也会在别的国家推行这种思想。” “所以，与其等着这股浪潮从其他国家席卷而来，将我们砸得措手不及......” “倒不如由月之国，亲手将它推向整个世界。” “至少，我们现在还可以掌控月之国。” 崔奥夫看着白发贤者，眼睛亮的惊人：“如果成功了，你猜猜月之国的历史会如何记载我们？” “那个时候，我不再是月之国的一任国王，而是最伟大的国王。” 他指着白发贤者：“而你则是最伟大的贤者........” 紧接着他再次抛出了让白发贤者头皮发麻的话：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被权力彻底腐蚀......” 崔奥夫抬起手，指了一下头顶并不存在的王冠。 “我便主动退位。” “再亲手告诉所有后来者——王冠，也不该由一个人戴到死。” 他看向白发贤者，眼中满是疯狂。 “我要给每一位统治者的权力，加上一个无法轻易打破的期限。” “到了那时......” “而月之国往后的君王，便再也没有人能够超越我的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