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辩论

当日上午，月王国南部，一座沿海的港口城市。 这座城名为月汉堡。 是月王国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也是吉迪斯准备在这里建造真理学院的地方。 与圣月城那种清冷、肃穆的氛围不同。 这里多了些活力。 街道两侧的建筑虽然依旧以月白色为主，却点缀着蓝色、橙色与暗红色的装饰。 就连行人的衣着，也比圣月城鲜艳了不少。 此刻，吉迪斯和小鹿正坐在一家临海的高级餐厅中。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掀动桌面上的白色纱布。 桌上摆满了月汉堡城的特色食物： 烤得焦香的猪肘、汁水丰盈的肉肠、撒着粗盐的扭结面包，以及酸爽解腻的腌菜..... 还有一大瓶麦芽果汁。 小鹿吃得眼睛发亮，腮帮子微微鼓起，手里的叉子几乎没有停过。 吉迪斯同样也尝了几口。 猪肘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十分软烂；肉肠里加了不少香料，咬开时还会流出滚烫的汁水.... 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他并没有吃多少，很快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吉迪斯给自己倒了一杯麦芽果汁后，就转过头看向外面的海港.... 小鹿渐渐放慢了动作。 她咬着叉子，打量起坐在对面的吉迪斯。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吉迪斯今天格外开心。 虽然他的神情和平时并没有太大区别，可小鹿就是能够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甚至比先前听见莱拉和列文对《圣光奥义》的理解时，还要更加明显。 那时候的吉迪斯，更像是觉得有趣。 而现在，他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小鹿又边吃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吉迪斯。” 吉迪斯转过头：“嗯？” 小鹿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吉迪斯微微一怔，随后笑了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小鹿摇了摇头：“不明显，但小鹿能感觉到。” “是因为终于谈成了合作了吗？” 吉迪斯晃了晃手里的金黄色果汁，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看向小鹿： “当然是了。” “月王国的人口，比启明岛和奥沙岛加起来还要多上数倍。” “合作之后，这里产生的效益，肯定要远超那两座岛....” 吉迪斯口中的效益，自然不只是月王国能够提供的矿产、资源这些。 更重要的，是这里生活着数以百万计的人。 这个崔奥夫要真以他的演讲魅力，把月王国的人都洗脑了，那自己这神圣点很快就得起飞了。 小鹿听见这句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太好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会有更多人受到你的思想影响，然后变得越来越聪明？” 她说到这里，微微挺起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就像小鹿一样。” 吉迪斯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觉得自己变聪明了？” 小鹿用力点了点头：“当然，小鹿觉得以前的自己就像个傻子。” “以前的小鹿什么都不懂。” “别人说什么，小鹿就只能相信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想了想，认真地掰着手指。 “现在小鹿会想，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吉迪斯会怎么看。” 吉迪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你倒是不傻。” 小鹿的眼睛弯了起来。 她觉得这应该是在夸自己，于是低下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肠。 吉迪斯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食物。 “对了，你吃完了吗？” “吃完的话，咱们就回去了。” 小鹿咀嚼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吉迪斯，您不吃了吗？” 吉迪斯说道：“尝个味道就好了，我不是很饿。” 小鹿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道： “那小鹿可以把这些都吃掉吗？” 吉迪斯又将果汁一饮而尽：“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小鹿将桌子上的菜往自己面前揽了揽： “那我可要都吃了奥。” “......” ...... 下午时分。 奥沙岛，真理学院。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涟漪，吉迪斯与小鹿出现在学院里。 几日不见，学院似乎又多了些新东西。 在广场的一角，围着不少人。 人群中央摆着两张长桌。 几名学生分坐两侧，在大声讨论着什么。 木板上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正义，更应审判行为、动机，还是结果？ 下方还有一行稍小的字： 好心办坏事，与恶意办成好事，哪一个更应受到审判？ 小鹿也感知到了这里，她拉了拉吉迪斯的手：“吉迪斯，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在吵架。” “安娜姐姐和艾米也是。” “她们也总在吵架。” 吉迪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 “这不叫吵架。” “他们只是在尝试用不同的角度，看待同一件事情。” 小鹿有些疑惑。 在她看来，两边的人脸都红了，这难道还不算吵架吗？ 吉迪斯拉着小鹿，朝人群走了过去。 还未靠近，争论声便清晰地传了过来。 左侧长桌后，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正站在那里，激动地说着： “我方认为，好心办坏事的人，更应该受到惩罚！” “一个人不能只凭一句‘我是为了你好’，就为自己造成的伤害开脱。” “因为很多时候，所谓的好心，不过是自以为是。” “他们没有了解真相，没有询问他人的意愿，也没有考虑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便擅自替别人作出决定。” 青年抬起手，指向木板上的题目。 “假如一名医师没有弄清病人的状况，只因为想要救人，便擅自使用一种危险的药物，最终导致病人死亡。” “难道只因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就可以不受惩罚吗？” “若正义只审判动机，那么任何愚蠢、鲁莽与傲慢，都可以披上一件善意的外衣。” “造成伤害之后，他们只需要说一句我本来是想帮忙，便能轻易逃避责任。” “这对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公平吗？”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赞同声。 小鹿听得认真，轻轻点了点头。 可还未等她得出结论，右侧长桌后，一名留着短发的少女便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没有对面那名青年激动，声音却格外清晰。 “我方不否认，好心办坏事的人应当为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 “但题目问的，并不是他应不应该受到惩罚.....” “而是与一个心怀恶意、却阴差阳错办成好事的人相比，谁更应受到审判。” 少女看向对面的青年。 “我方认为，答案显而易见。” “是那个怀有恶意的人。”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假如一个人想要毒死自己的邻居，于是偷偷将毒药倒进了对方的水杯。” “可他不知道，那杯水本来就被另一名凶手下了另一种毒。” “两种毒药恰好相互抵消，最终反而救了邻居一命。” “从结果上看，他办了一件好事。” “可难道正义就应该因此称赞他，甚至免除他的罪责吗？” 少女继续说道： “他没有救人的想法。” “他只是杀人失败了。” “最终出现的好结果，不是他的选择，只是一次意外。” “若第二天再给他同样的机会，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将毒药倒进别人的杯子里。” “相比之下，好心办坏事的人至少希望他人过得更好。” “他犯下的错误，可能源于无知、鲁莽，或者能力不足。” “这些错误可以通过教育、规则和经验纠正。” “可一个明知自己的行为会伤害他人，依旧主动选择去做的人，危险来自他的意志本身。” 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所以，心怀恶意的人，更应该被审判。” 少女的话音落下，围观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说得好！” “恶意本身就应该被审判！” “没错，杀人失败，难道就不算杀人了吗？” 左方的学生也不甘示弱，很快便有人站起来，反驳道： “可正义若只看动机，受害者又算什么？” “一个人怀着好意毁掉别人的一生，难道造成的伤害就会因此减轻吗？” 人群中的议论声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有人认为动机决定了一个人的善恶。 也有人坚持，真正需要被审判的，永远是已经发生的伤害。 还有人提出，辩题都太极端了。 很多人一开始做事，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的，没有什么善恶，可最终造成的结果，却分成了好事与坏事。 所以，还是要以最终的产生的结果来评判....... 小鹿站在人群外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想了很久，也没能分辨出哪一边才是正确的。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吉迪斯。 “他们说的都好有道理啊。” 吉迪斯笑道：“很多东西其实没有什么正确的答案，但是事情往往会在争论与探讨中变得更好。” 小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辩论的双方。 看着小鹿的模样，吉迪斯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我看你对他们的辩论很感兴趣，你就在这先听听吧，我去找下珍妮芙院长。” 小鹿点点头：“好的，吉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