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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穿进末世文[穿书]

1、2、3……

  数到453下时,陆启明完工了,用冷水洗了洗脸和手,回来躺下休息。   没过多久,方便面消化完毕,两人又开始做饭吃。   在地下室里看不到阳光,无法分辨白天和黑夜。   唯一能判断时间的,是江妙妙的手表。   她每隔12小时就在水泥墙壁上划一道,划到第8道时,感觉人已经快被憋疯了。   没搬进来之前,生活无聊归无聊,还算可以忍受。   现在要阳光没阳光,要蔬菜没蔬菜,连空气都是浑浊的,之前腻到不想做的练字和画画已成为奢求。   她盯着浴缸,甚至幻想丧尸们推开它冲进来,这样她就有理由点燃所有柴油结束这种生活。   陆启明比她淡定得多,每天按时做饭、吃饭、睡觉,甚至每天都坚持举水桶锻炼身体,非常适应这种猪一样的生活。   当刻痕划到第11道时,江妙妙靠在墙上,开始自言自语。   陆启明放下水桶,擦了擦汗,拿着桃花坐在她身边。   “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她恹恹地抬起头。   “赌丧尸潮还有多久会过去。”   陆启明信心满满,“我猜最多还有三天。”   江妙妙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自打搬进地下室,她就老听到地面上有东西在响,估计丧尸早就进入别墅。   这些天动静逐渐变大,变频繁,显然丧尸的数量在增加,而且拼命寻找食物。   她摇头,“哪儿有你说得那么快。”   “那你猜多少天?”   江妙妙估了个数字,正要说,想到赌注都没提,便问:   “要是赢了,你给我什么?”   陆启明道:“我就把珠宝店的首饰都给你拿来。”   对方显然是喜欢珠宝的,那条项链她现在还带着呢,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江妙妙果然心动,“我猜还有十天。”   “好,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她仔细思索,却发现自己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只得问他。   “你想要什么?”   陆启明在黑暗中摸摸她的头。   “我要你遇到危险时先想如何解决,而不是马上去死。”   ☆、第16章 第 16 章   江妙妙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听完后,鼻子就像被人灌了几滴柠檬汁,酸酸的感觉瞬间涌上来。   还好地下室黑,两人谁也看不到谁。   她闷闷地嗯了声,不再说话。   陆启明一直靠着墙壁而坐。   又过了一天,江妙妙睡得半梦半醒时,忽然听到一阵撞击声,连忙抓起手电筒往门边照。   浴缸被撞得不停震动,看起来摇摇欲坠。   丧尸要进来了吗?   她下意识去看陆启明,后者也醒了,一脸严肃,拿着锤子钉子,以及剩下的木板走向浴缸。   丧尸在外面撞,他在里面加固。好几次利爪都从缝隙伸进来,抓住他衣摆。   江妙妙隔得这么远,都快吓死了,他却依然面不改色,将所有木板都用完,然后把水桶扛过去,堆在浴缸后面。   她见状也去帮忙,两人齐心协力用水桶挡住浴缸,撞击声终于小了许多。   陆启明拍拍她的肩。   “好了,你回去睡吧。”   江妙妙:……这谁睡得着?她又不是聋子。   “你呢?”她问。   陆启明屈膝坐下,背靠着水桶。   “我在这里守着,万一丧尸进来,起码能抵挡一下。”   他在那边挡丧尸,她在这边安心睡大觉?   江妙妙的良心不答应,于是抱着被子枕头,在他身边躺下。   丧尸还在撞击,可她莫名的心安,甚至挺开心地说:   “你输了,我就说丧尸潮不可能那么快结束。”   陆启明嗤笑,“这就炫耀上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肯定我赢,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耸耸肩,“那就等着瞧。”   手电筒坚持了半天,闪烁两下,耗尽最后一丝电量,灭了。   从这天开始,他们唯一能享受的光芒,便是做饭时柴油炉的火光。   陆启明赌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丧尸潮并没有结束,攻势反而越来越强烈。   江妙妙好几次都感觉它们会撞开浴缸冲进来,但最后依然平安地活着。   她要求陆启明出去后履行自己的诺言,后者答应得很爽快,甚至问她喜欢什么珠宝。   江妙妙不挑剔,什么珠宝她都喜欢。   钻石、红蓝宝石、珍珠,以及黄灿灿的金子。   以前只能在逛街路过橱窗时羡慕地看看,现在只要活下来,就有机会拥有它们了。   她得活下去,至少看到那些美丽的宝贝再死。   然而越想活,遇到的困难就越多。   继手电筒下岗后,他们的食物和柴油也见底了,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饭成为奢求,好几次的晚餐都是一包冷冰冰的饼干。   江妙妙本来就纤细的腰瘦得能摸到骨头,饿得晕晕乎乎,思维越来越迟钝。   当她以为自己真的会活活饿死在这个地下室时,一天陆启明把她晃醒,在她耳边说:   “外面没动静了,我出去看看。”   她条件反射地抓住他,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他听了半天,才听清她在说——一定要回来。   陆启明紧紧握了一下她枯瘦的手,“我会回来的,放心。”   他挪开水桶,拆掉木板和钉子,推开浴缸。   阳光如同瀑布一下倾泻而下,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江妙妙眯着眼睛,只看见耀眼的白光中有个高大的人影。   他走出去,把门重新堵上,于是黑暗再次降临地下室。   她闭上眼睛,指尖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陆启明过了很久都没回来,江妙妙睡得太久,头疼,支撑着身体爬起来,去拿杯子倒水喝。   水桶太重,她手上没力气,又看不清,搬起来哐当一下砸地上,水溅得到处都是,把被子都打湿了。   江妙妙坐在地上,摸着湿漉漉的被子想哭。   她这种人,果然只适合混吃等死,在末世挣扎求生简直要她的狗命。   正绝望着,门外传来动静。   江妙妙陡然汗毛直立。   又有丧尸来了?现在陆启明不在,她一个人该怎么办?   很快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必要想,因为凭她此刻饿到走路都走不动的状态,想再多也是白想。   浴缸被推开,她钻进被窝里抱住头,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醒了吗?”   是陆启明!   江妙妙犹如摸黑走夜路的人看见灯,惊喜地探出脑袋。   陆启明把浴缸挪回原位,摸黑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袋子。   “吃吧,我从超市拿回来的。”   江妙妙没有客气,打开包装袋就吃,吃到嘴里才发现是巧克力。   他还拿了自热米饭,在她狂塞巧克力时他去加水做饭。   当江妙妙吃巧克力吃到腻得头发昏时,香喷喷的鱼香肉丝饭递到她手边。   巧克力补充热量,米饭补充碳水化合物,两样东西吃下去,她恢复了体力,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舒服地吁出一口气。   陆启明递来水杯,“喝口水。”   她喝了口,清清凉凉的水冲淡嘴里的油腻,感觉别提多棒了。   “谢谢,你吃了吗?”她放下水杯,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陆启明说:“早吃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被我一个人吃光了。”   他戏谑地问:“要是我还饿着怎么办?”   她纠结地想了想,“没办法了,总不能吐出来给你吃。”   陆启明嫌弃地撇撇嘴,将话题扯回正事上。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鉴于自己的承受能力,江妙妙果断选择好消息。   “丧尸潮已经走了,外面剩下的丧尸大约是之前的三分之一,以后在城市里生活会安全很多。”   她听完暗喜,问:“那坏的呢?”   陆启明道:“别墅损坏得很严重,没办法再住人。要么继续住在地下室,要么另外找地方。”   江妙妙的好心情瞬间降到谷底。   这个地下室她是不想再住了,没窗户没卫生间,住起来像坐牢一样。   可是临时去找,哪里能找得到合适又安全的呢?   陆启明继续说道:“我再去超市拿点食物回来,然后就要走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   “走?”   “嗯,我不是早说过么?等丧尸潮过去,就要去找我朋友。”   她失魂落魄地低下头,“是啊……你早说过……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就去超市,你需要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江妙妙有一大堆需要的,但脑子里很乱,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陆启明等了几分钟,见她不说话,起身道:   “我自己看着拿吧,走了。”   他移开浴缸出去,重新度上门。   江妙妙走到门边,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也出去。   陆启明能来去自如,说明外面已经没那么危险吧?   不过丧尸恐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心中打起退堂鼓,不敢随便冒险。   没过多久,陆启明回来,推着一辆小推车,里面全是食物。   “这些应该够你吃一周左右的,我还拿了一些日用品。没什么问题的话,我走了。”   江妙妙躺在被窝里,背对着他,沉闷地嗯了声。   他看着她小小的背影问:“不说声再见吗?”   “应该再见不了吧。”   陆启明笑笑,“好像也是,不过认识这么久了,总该道个别吧。”   江妙妙埋着头,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浴缸被挪回原位,熟悉的黑暗将她包围。   江妙妙吸了吸鼻子,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本来就是一个人,他只是路过,陪着她走了一段路而已。   如今她只不过回归之前的生活,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爬起来,摸到推车,从里面拿了袋东西。   好像是薯片,也好像是饼干。   不管了,拆开就往嘴里塞,嚼了半天才隐约感觉出是干脆面。   面饼太干,噎得她嗓子疼,咽不下去。   江妙妙给自己倒了杯水,恍惚间听到有人笑嘻嘻地问——你听说过鸡爪的故事吗?   她转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丧尸走了,他也走了,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有吃有喝,就不至于活不下去。   她振作起来,给自己规定好作息:每天最多睡十个小时,至少吃三顿饭。虽然不能出去,但是可以在地下室绕圈小跑,锻炼体力。   再观察几天,要是外面真的安全了,她就找新的地方搬走。   然而制定计划简单,做起来难。   第二天她吃了午饭,本该小跑的,却坐在被子上动都不想动。   间歇性的沮丧涌上心头。   锻炼干嘛?搬家干嘛?   这种环境里,她活着就是受折磨,还不如吃完东西一死了之。   江妙妙往被窝里拱了拱,想躺下,突然摸到枕头边有个小纸盒,拿过来闻闻,有淡淡的烟草香,是陆启明抽空的烟盒。   她忽然好难受,拿着盒子无声地哭,眼泪打湿枕头。   当当,浴缸忽然传来轻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妙妙连忙擦干眼泪,丢掉烟盒坐起身,警惕地看着门的方向。   有丧尸要进来吗?   她是闭眼等死好,还是挣扎一下好?   江妙妙习惯性的想选前者,耳边回响起陆启明的声音——我要你遇到危险时先想如何解决,而不是马上去死。   不要马上去死……   她抿着嘴唇,捡起地上的锤子,屏住呼吸。   砰的一声,浴缸被撞开。强烈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第17章 第 17 章   江妙妙举起锤子, 不顾一切地砸过去。   对方抬起手, 轻而易举地挡住她,表情惊讶。   “这么恨我吗?”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 不由得看了眼, 震惊。   “陆启明?!”   陆启明挑眉, “原来不是故意要谋杀我。”   江妙妙一脸懵逼,“你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他本来想编个借口, 比如外面丧尸太多, 比如自己生病需要休息两天再走等等。   但是看着她的眼睛,他突然不想撒谎了, 决定实话实说, 往地上一坐道:   “我不走了。”   “为什么?”   “怕我走了之后, 没人给你开煤气罐啊。”   他抬着头,嘴角有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因为在地下室住太久, 肤色比以前更白净了, 看起来浓眉大眼的。   江妙妙沉默了好半晌,不确定地问:   “你真的不走了?”   “嗯。”   “那你朋友呢?”   “说实话,我本来就不确定他们现在在哪个位置, 需要专门去找, 搞不好留下来活着的机会还大一些。”   江妙妙盯着他的脸,反复确认他不是在说谎, 心脏终于落回原位, 有种轻飘飘的, 不真实的舒适感。   陆启明看看周围, “我走之后你出去过吗?”   她摇头,沮丧地回到被子上躺着。   “出去干嘛呀?找死?”   陆启明摩挲着下巴,那里有一层淡青色的胡茬——他随身一向只带三样东西,烟,打火机,刮胡刀。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一栋房子,屋顶上有太阳能板,应该是装了太阳能电力系统。”   江妙妙哼哼两声,“那又怎样?我手里还有太阳能充电宝呢,根本没啥用。”   “这跟你的充电宝可不是同一级别的,看它太阳能板的面积,带动整个屋子的家电不成问题。”   她眼睛一亮,坐了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真的?”   陆启明点头,表情并不是很轻松。   “不过那栋房子距离这里比较远,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没有弄清楚。如果比这边好的话,我们可以搬过去住。”   江妙妙站起身,冲他伸出手,“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那里有电呀!   要是有人问她临死前的愿望是什么,她一定会回答——吹着空调,看着电视,玩着游戏,冰箱里有冰淇淋,用电磁炉做饭,洗澡时有浴霸,房间里有灯。   在末世里能过上这么安逸的日子,她少活十年都乐意!   陆启明皱眉,“你准备这样出去?”   江妙妙困惑,“是啊,你不是说外面丧尸已经少了很多吗?”   看他进出挺自由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陆启明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少是少了,但仍然有。我没被它们咬,是因为我跑得快。你这种速度的人出去,一咬一个准。”   “我……我短跑很快的。”   她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迎着对方的目光,气势弱下来。   “那怎么办?你一个人去那边住吗?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太臭太闷了。”   她表情可怜兮兮的,像条即将被人遗弃的小狗。   陆启明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金半臀还在不在。”   江妙妙明白他的意思,是想让她涂金半臀的血。   这种事着实恶心,经历过一次就不想经历第二次。   不过要是真能搬去有电的新房子,别说涂,哪怕让她喝两口,她估计都能硬着头皮答应。   陆启明出去了,她紧张地守在门边。   没过多久他回来,对她摇了摇头。   “它不见了。”   估计是跟丧尸大潮一起走了。   江妙妙啊了一声,顺着墙壁滑下来,无比沮丧。   陆启明没管她,在地下室转来转去找东西。   他肯定准备走了吧,有好房子住,谁愿意窝在脏兮兮的地下室呢?江妙妙心里很难受,抱着膝盖小声说:   “你拿别的可以,把口香糖给我留下好不好?我想临死前再尝一尝橘子的味道。”   陆启明撇嘴,“胡说八道什么?没事就过来帮忙一起找东西。”   她不解,“你要找什么?”   “塑料袋、床单,都可以。”陆启明手里已经有一根绳子,“既然金半臀走了,那我们就再抓一个金半臀。”   这年头,丧尸可是取之不尽的资源。   江妙妙闻言立刻开心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忙一起找。   塑料袋没找到,床单也没有,两人把被子上的被套拆下来,准备用来套丧尸的头。   只要把它嘴挡住,就不担心它咬人了。   但捕捉丧尸依然是件难事。   外面的丧尸大多是三两成群的,密集度大,不像之前落单的金半臀一样好解决。一旦对其中一个动手,旁边的丧尸肯定会围攻,到时自身难保。   最好让它们分开,只对付一个。   陆启明看着浴缸,想出一个办法,拿来锤子和小铲,在浴缸后面开始挖坑。   江妙妙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做事,因此非常殷勤,一会儿给他递杯水,一会儿给他送吃的,时不时问一句:“要不要帮忙?”   陆启明看着她的细胳膊细腿,感觉她走路快一点都会折断骨头,更别说帮忙挖坑了。   在地下室挖坑不是件容易的事,光刨开防潮层就用了一天的时间。   第二天他挖出一个半人高的坑,跳下去试了试,估摸着丧尸掉进来后没那么容易挣脱,就把浴缸挪开一条缝,站在黑暗里守株待兔。   待会儿只要进来一个,他就把门关上。   那丧尸掉进坑里,一时半会儿爬不上来,正好有时间套住它。   只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两人腿都站麻了,也没有丧尸进来。   “这年头的丧尸真不敬业!”江妙妙出主意,“我们喊两声怎么样?”   陆启明看了她一眼,张嘴便喊:“喂!”   江妙妙也喊:“过来啊!这里有人!”   “人肉吃不吃?不新鲜不要钱!”   两人比赛似的喊了半天,外面依然静悄悄。   江妙妙泄气,都想直接走出去了。   陆启明突然拿起刀,往他胳膊上划拉。   她大惊失色,连忙拦住,“你干嘛呀?我都没自杀。”   “谁说我要自杀了?”   他翻个白眼,割了浅浅一刀,用纸巾吸满血,丢进坑里,然后找出之前江妙妙受伤时,他从药店拿回来的止血喷雾与绷带,把伤口包扎好。   江妙妙看着坑里鲜红的纸巾,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想要血,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过两天就……”   她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下去。   陆启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门外响起“嗬嗬”声,如同老头在吹一个破喇叭,沙哑又刺耳。   丧尸们闻着味儿来了。   两人屏气凝神,集中注意力看着门。   几秒后,一只手伸进来。   陆启明等它完全走进来,立刻推浴缸,关上门。   江妙妙拿起被套要套,找半天却找不到目标。   “头呢???”   陆启明低头一看,十分意外。   “哟,是个小丧尸。”   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只有成年人一半高,掉进坑里蹦都蹦不出来,却张牙舞爪地冲他们嘶吼。   他从江妙妙手里接过被套,敲了敲小丧尸的头。   “别吵了,老实点。”   对方气得要死,恨不得一口咬断他脖子。   陆启明无情地套住它脑袋,用绳子捆住手脚,在后脖颈那里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提溜出坑,扔在地上。   江妙妙还从来没近距离看过这么小的丧尸,好奇地蹲在它旁边。   小丧尸脖子被咬断了,因此脑袋是歪着的。五官保存得还算完好,如果肤色正常,必定是个唇红齿白的小正太。   它脖子上挂着一个黄金的长命锁,上面刻着祥云纹路,和“岁岁平安”四个字。   江妙妙有些心疼,因为想到它家人送它长命锁时,肯定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陆启明是个没有感情的屠夫,擦了擦刀刃,要割它的动脉。   江妙妙道:“真的要用它的血吗?它还这么小。”   “它咬你的时候力气一点都不小。”   她想想也是,毕竟自己吃烤鸡的时候都知道挑嫩的吃,犯不着在这种时候圣母。   小丧尸成为砧板上的猪肉,任由他们宰割。   陆启明熟练地割开它的大腿,放出一小盆血。   江妙妙捏着鼻子涂抹全身,陆启明也涂了。   二人用碎布挡住口鼻,走出地下室。   这是小一个月来,江妙妙第一次走出那个潮湿黑暗的地方。   当阳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她激动得都快哭出来。   如陆启明所说,别墅损坏得很严重,墙壁上到处都是大洞,窗户和门更是无一幸免,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   别墅外面,丧尸的数量明显比之前少了许多。   上次去别墅时,走几公里的路至少能看到上千丧尸,成群结队的。现在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在游荡。   她走起了丧尸步,摇摇晃晃地跟在陆启明身后。   路过那片桃树时,不禁停下脚步。   桃花已经谢了,树枝上挂满了青色的小毛桃。   她粗略一扫,就发现了好几十个。   江妙妙咽了口唾沫,暗自下决定:如果夏天时她还活着,一定要来摘桃子吃。   “跟上。”   陆启明回头发现她落后好远,小声提醒。   她连忙追过去,与他穿街过巷,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他说得太阳能房子。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湖畔别墅,面积比她之前租的别墅大得多,外观也豪华得多。   楼顶铺满了黑色的太阳能板,花园里甚至有私家泳池。   小区外面,前面是超市,后面是中学。左边是商业区,右边是政府大楼。   后院连接一条小石子路,走一百多米就是人工湖,湖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简直是天堂啊!   江妙妙激动得憋不住,抱住陆启明开心地亲了口。   后者愣住,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陆启明咳嗽两声,想说话,江妙妙却已经松开手,迫不及待地朝新“家”走去。   他只好跟上,进门时想到她嘴唇的触感和温度,忍不住摸了摸脸颊。   别墅院门是锁着的,江妙妙试了一下,打不开,后退两步,望着高耸的院墙发愁。   “我们要不要……”   话未说完,身边刮过一阵轻风。陆启明已经爬到院墙上,蹲在那里,转身对她伸出手。   她目瞪口呆,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抓住他的手努力往上攀爬。   陆启明像拖麻布袋一样,把她拖了上去。   “谢谢。”   她好不容易站稳,抬头道谢,对方已经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江妙妙:……腿长了不起。   她抓着墙壁,笨手笨脚地往下爬。陆启明托住她腋下,把她抱到身边。   他收回手,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要是我没回来,你连这堵墙都翻不过来。”   江妙妙心中的感激顿时烟消云散,竖了个中指,抬脚往大门处走。   走到一半时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怀疑那扇门也是锁着的,于是调转方向,绕到后面的窗户外,从窗户爬了进去。   陆启明跟在她身后,轻笑。   “总算长点脑子了,孺子可教也。”   江妙妙实在受不了了,蹲在窗台上回头道:   “你要么闭嘴,要么找你朋友去,自己选。”   她希望留下来的是一个得力伙伴,而不是啰啰嗦嗦的苍蝇精。   陆启明嗤笑:“你是心虚,才不准别人说。”   她瞪圆了眼睛,一副要啃人的模样。   他只好做了个OK的手势,一把将她抱进去,自己单手撑着窗台,轻松地翻进屋子里。   江妙妙已经在幻想住进新房子后的美好生活,谁知进去后四处看了看,宛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激动的心脏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转来转去都是四面白墙,别说啥豪华装修了,连张小板凳都看不见!   陆启明道:“应该是刚建好没多久,所以没来得及装修。”   她沮丧地坐在地上,十分失望。   这里电是有了,可是没家电啊,有电又有什么用?   陆启明垂眸看着她,“你不喜欢吗?”   江妙妙恹恹地说:“倒也没有。”   “那我们要不要搬过来?”   “搬过来怎么住?没床,没桌椅,没炉灶,怎么生活啊?”   陆启明早有打算,“我们先将就两天,期间在周围转转。旁边都是房子,超市也离得近,有什么需要的就带回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满足正常生活需求了。”   她啊了一声。   “直接去别人家拿?那不是偷吗?”   超市里的食物不吃也会坏掉,所以心里好接受些。直接像这样去别人家搬东西,总感觉怪怪的,违背她这么多年接受的教育。   陆启明说:“这就得看你怎么选了。可以回地下室跟老鼠抢吃的,可以在这里睡地板。也可以按照我说得做,要什么拿什么。”   她在心里挣扎,一方面难以突破道德底线,一方面实在向往有电的生活。   几分钟过去,后者战胜前者,江妙妙起身道:   “听你的吧,现在去拿?”   “不急,咱们现在先回去,把有用的东西都带回来。”   尤其是那只小丧尸,体力差,攻击性较低,最适合留在身边当血包了。   两人又回去,翻墙时江妙妙坦然自若地冲他伸出手。   陆启明帮助她翻墙,言语中掩盖不住的得意。   “是不是离开我不行?”   她轻哼一声,掸掸衣服上的灰尘。   “当个梯子,瞧把你开心的。”   陆启明顿时像吃了屎一样糟心,话都不愿说了。   江妙妙成功怼了他,回去的路上心情大好,步伐比来时轻松许多。   二人回到地下室,小丧尸躺在地上扭成一条泥鳅,看见有人来更加躁动不安。   他们没有管它,推出从超市带回来的推车,把需要的东西都放进去。   食物自然得带上,末日后没人生产,吃一点少一点,哪怕是一片薯片也非常珍贵。   水太重,搬不动,好在新家旁边有湖,应该不会缺水用。   被子衣服都几个月没洗了,脏得要命,她宁愿冻死也不想穿在身上。   收收捡捡半个小时,食物装了半辆推车。   陆启明看着他们的全部家当,难以置信。   “就这些?”   “是啊,手电筒、充电宝、纸笔……还有吃的,能派上用场的都在这里了。”   好吧,幸亏他们马上就搬家,否则生活质量连末世前的乞丐都比不上。   江妙妙推着车,目光落在小丧尸身上。   “它怎么带去?绑在推车上吗?”   陆启明摇头,从被套上撕下来一根布条,将一头拴在绑着小丧尸的绳子上,另一头握在手里。   “走。”   他拽了拽布条,小丧尸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它嘶吼着,显然不满意这种待遇。偏偏脑袋被套得严实,什么都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布条的节奏,无头苍蝇一样往前走。   江妙妙推着车,陆启明牵着小丧尸,拖家带口地离开地下室,于天黑前赶到新家。   晚上是城市里最危险的时候,丧尸们不必忍受灼热的阳光,感知度最强,很容易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因此一进门,陆启明就把所有窗户都反锁,将小丧尸单独放在一个房间里,自己则和江妙妙,到二楼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睡觉。   屋子里没有炉灶和燃料,晚饭是一人两块干脆面。   天气变热了,不盖被子倒是不冷。但地板太硬,江妙妙身上的伤口又结痂了,怎么睡都是硌着的,翻来覆去很不舒服。   陆启明在黑暗中听了半天,突然起身,将衣服裤子都脱下,只留一条小裤衩,铺在地上说:   “你睡这里。”   她摸了摸,惊讶。   “你不穿衣服吗?”   “我热。”   气温有那么高吗?   她摸摸肩膀,心想有东西垫总比没东西好,躺了过去。   陆启明裸着身体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没一会儿便响起轻微的鼾声。   江妙妙以前觉得吵,现在却越听越安心,很快也涌出困意。   她的上下眼皮逐渐合拢,还差一点点就能沉入梦乡时,身上突然压过来一个沉重的躯体。   男人结实的手臂搭在她胸口,呼吸声那么近,贴着耳畔,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也变烫了。   江妙妙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警惕地问:   “你想做什么?耍流氓吗?”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轻微的鼾声。   他的皮肤冰冰凉凉的,像夏天被井水浸泡过的西红柿,靠上去非常舒服。   由于抹了丧尸血,没条件洗澡,他闻起来很臭。不过江妙妙也臭,两人是五十步比百步,谁也不能嫌弃谁。   没枕头怪难受的,她摸摸他胳膊,发现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替代品,便蹑手蹑脚地换了姿势,枕着他的胳膊睡觉,顺便把他另一条胳膊也拉过来,搭在腰上盖住肚脐眼,这才放心地睡了。   翌日清晨,陆启明醒来。   透过门缝外照进来的微光,他看见女孩躺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香甜,嫣红的嘴唇随着呼吸微微张合。   他屏住呼吸,轻轻靠过去。   江妙妙忽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久,仿佛才想起自己身材何处,小猫似的伸懒腰。   陆启明赶紧闭上眼睛,装作仍在睡觉。   她坐起身,拍拍他的脸,“醒了醒了,你是猪吗?睡得早醒得晚。”   他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她说:   “你是不是半夜里偷偷把我的手剁了?”   “啊?”   “不然我为什么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江妙妙老脸一红,支支吾吾。   “可能是你睡姿不好吧,我也老这样,我帮你揉一揉。”   她殷勤地凑过去,抱着他的长胳膊用力揉搓。   血液逐渐流通,陆启明握了握拳,肌肉硬邦邦的。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特地在拐角处暂停了一下,探听外面的动静。   还好,窗户和门完好无损,夜里丧尸没进来。   陆启明去查看小丧尸的情况,江妙妙趴在推车上翻食物当早餐。   好吃的都已经吃完了,剩下的不是饼干就是方便面。   说真的,平时当零食打牙祭还行,一连吃几个月,她现在看了就想吐。   翻出两包红烧牛肉面,和两袋香葱味的苏打饼干,勉勉强强算是有荤有素。   二人盘腿坐在空无一物的客厅里,吃完这干巴巴的早餐   江妙妙痛苦地捂着脖子,“我喉咙都要割破了……”   昨天应该搬半桶水来的,太傻了。   陆启明也吃得很费劲,剩下半包饼干实在咽不下去,丢在一旁起身说:   “走吧,干活了。”   “去哪儿?”   他环视一圈,锁定不远处的一栋别墅,抬了抬下巴。   “先从那里开始。”   江妙妙抹抹嘴,先往身上补充了一点丧尸血,然后随他前往目的地。   和他们的新家不同,那栋房子是有人住的,而且走得时候应该很匆忙,门都没锁,大咧咧敞开着,车库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X5。   陆启明先去看车,转了一圈没找到钥匙,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发现江妙妙已经进屋了,也跟进去,看见她期待地站在一台双开门冰箱前,眼睛亮的像装满星星。   下一秒,她打开冰箱,怔了两秒,弯腰狂呕。   冰箱断电一两个月,里面的鸡蛋、面包、肉、鱼虾、水果等等,在堪比温室的冰箱里储存着,早就开始腐烂。   臭味一直散不出去,憋在里面,越憋越臭,打开来的一瞬间狂涌而出……   那味道,绝了!   江妙妙简直后悔自己长了鼻子。   ☆、第18章 第 18 章   陆启明离冰箱得有四五米, 但臭味来势汹汹, 他也受到波及,差点没熏晕过去。   他捂住口鼻, 一个箭步冲过去, 踹上冰箱门, 拉着她回到院外。   两人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等了半天, 感觉味道应该散的差不多了, 才重新走进屋子里。   江妙妙留下后遗症,离冰箱远远的。   陆启明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包好烟, 抽出一根放在鼻尖嗅了嗅, 满意地塞进口袋里。   她见状撇嘴, “你确定不戒烟吗?这年头没医生,要是得了肺癌, 可没人救得了你。”   他耸肩, “不是你说的么?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好好享受再死。你吃垃圾食品是享受,我抽烟就不是?”   “切, 当谁爱管你似的。”   江妙妙转过身不再理他, 在客厅里翻找起来。   屋子里有很多东西她都用得上。   U字形的真皮大沙发,实木茶几, 100寸的大电视, 还有空调、洗衣机、双人大床……她恨不得全搬回去。   只是体力有限, 拿不了太大的东西, 她尝试搬一张桌子无果,便把注意力放在日用品上。   卫生间里有洗发水、沐浴露、护肤霜,卧室里有被子、枕头、床单。   衣柜里有干净衣服,鞋柜里有鞋,她收拾了几个大袋子,吭哧吭哧地拎回去。   把袋子放在新家客厅,江妙妙马不停蹄地又来了。   正想着陆启明力气大,该由他担任主力时,她看见他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对着墙壁上的开关敲敲打打。   江妙妙困惑地看着。   “你在做什么?”   陆启明点了根烟,悠悠地吐出一口白雾。   “我试了,太阳能发电系统能用,只是房子里的基础设施没弄好。把这些东西移过去装上,以后晚上就有灯了。”   她听得两眼放光。   “真的吗?那其他电器能不能也搬过去用?”   空调、电视、洗衣机、冰……额,冰箱就算了,太臭,她用起来都怕烂手。   陆启明拍拍她的脑袋。   “忙你的去,等着看成果吧。”   他一口气抽完烟,用鞋尖踩灭烟头,继续拧螺丝。   江妙妙想到晚上就要有电了,格外有干劲,上午在两栋房子间来来回回跑了起码十几趟,把用得上的日用品都搬过去。   陆启明拆了几十个开关和插座,装到新家。然后把那栋屋子里的灯泡都拧下来,从杂物间找到折叠人字梯,扛到新家里爬上梯子,将灯泡一一装好。   客厅里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他装完累得满头大汗,跨坐在梯子上休息。   江妙妙用肩膀顶开门,两只手各提一个装衣服的袋子,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圣诞树似的走进来。   她准备上楼放东西,陆启明忽然喊住她。   “等等。”   她回头,只见他从梯子上轻巧跃下,几步走到墙边,按下开关。   随着“哒”的一声轻响,水晶灯亮了,灯座缓缓旋转,将璀璨的光芒洒向每个角落。   江妙妙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久违的灯光。   眼睛眨了眨,开心得差点哭出来。   又是一声轻响,陆启明关了灯,解释道:   “太阳能蓄电系统电量有限,晚上和下雨天都没办法发电,能省着点用还是省着点用。”   她点头,擦擦湿润的眼角。   “没事,有电用已经很开心了。”   手机和电脑终于能够重新启动,夏天也不用担心没空调太热。比起原文中那些在外逃亡的人们,她不知道幸运多少倍。   陆启明看她如此高兴,耷拉着嘴角,可怜兮兮地说:   “我干了一上午,好累啊,饿死了,有没有饭吃?”   提到“饭”这个字,江妙妙有些失望。   她把周围几栋房子都找了,冰箱里的新鲜事物无一幸免,全部腐烂。   能食用的只有米、面、咸鱼腊肉等干货。 八!零!电 !子! 书 !w! w !w!!t !x !t ! 0! 2! . !c!o!m   而小区里用的都是管道天然气,管道无人维修,早就坏了,因此厨房成了摆设,用不了。   生米生面不能吃,咸鱼腊肉也没法干啃。   能直接当饭吃的,仍只有他们带来的那些饼干泡面。   陆启明听她说完,想到刚才看见的一个东西,叮嘱她等自己几分钟,说完就跑了出去。   江妙妙不明所以,放下东西后去拿泡面。   陆启明回来了,远远地看见他手里拿着块正方形的黑色板子。   她走过去,定睛一看,赫然是台电磁炉。   陆启明在客厅找到一个离地近的插座,将电磁炉放在旁边的地面上,插好插头,按下开关。   嗡嗡嗡——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扬着嘴角回头,“可以做饭了。”   江妙妙惊喜,去邻居家里拿了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等一系列东西,还有饮水机里半桶没用完的纯净水,蹲在客厅的地板上,开始做饭。   明明是在家里,她却做出了一种野炊般的感觉。   饭菜很简单,只不过用水煮米饭,煮到半熟时丢几片腊肉干笋之类的东西下去。   那户人家挺有钱,江妙妙在厨房柜子里翻到干鲍鱼和干海参。   她以前吃都没吃过,更别说做,心想应该比较有营养,正好补补身体,便用水冲了冲,也丢进去一起煮。   陆启明躺在旁边枕着胳膊休息,目睹她豪迈的厨艺,不禁担心。   “这样真的能吃?”   她拿着锅铲信心十足。   “你没吃过煲仔饭吗?都是这样做的,可香呢。”   陆启明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江妙妙集中注意力做饭,由于厨艺并不熟练,又是第一次用这个电磁炉,对火候没有把握,生怕烧糊了。看见饭冒烟就赶紧调小些,看见没动静又调大些,时不时用锅铲翻几下。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将近下午两点,陆启明饿得头晕眼花时,饭终于出锅。   她用从邻居家拿来的漂亮陶瓷盘子装着,卖相黏糊糊的不太好看,于是倒了些番茄酱,撒了层黑胡椒,勉强装饰一番。   在客厅空地上铺开一块大浴巾,两人盘腿坐在浴巾旁。   陆启明拿着叉子,有点下不去手。   “要不我还是吃泡面吧……”   江妙妙抓住他的手,“回来,吃!”   陆启明:……好凶。   他委委屈屈地坐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江妙妙眼神期待,“味道怎么样?”   陆启明不说话,继续嚼。   她足足等了几分钟,忍不住了。   “你是属牛的吗?还没嚼完?”   他从嘴里拽出一根黑乎乎的东西,皱眉。   “就算我牙口好,你也不能这样折磨我,往饭里塞橡胶做什么?”   江妙妙也蒙了,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个东西。   “什么橡胶?这叫海参,很贵的知不知道?不识货。”   “咬都咬不动,再贵有什么用。”   江妙妙不信邪,从自己盘子里挑了根海参塞进嘴里,用力嚼。   陆启明悠悠闲闲地吃饭,等着看笑话。   她嚼啊嚼,嚼啊嚼,嚼得腮帮子都要断了,无可奈何地吐出来,擦嘴巴。   “呸,什么玩意儿。”   陆启明笑着摇摇头。   幸好饭的味道还行,至少能入口。   二人吃得饱饱的,躺在地板上打嗝,谁都不愿动。   陆启明说:“我下午还要安灯泡,你去洗碗。”   江妙妙说:“我下午要整理房间,你去洗碗。”   推来阻去好半天,他们统一了意见——都世界末日了,还洗什么碗?吃完直接扔掉,下次去超市搬一箱回来。   没有家务困扰,他们安心地躺着休息。   江妙妙昏昏欲睡,看着头顶的灯,忽然想到一件事,跑去楼上抱下来一堆东西。   陆启明睁眼看着她。   手机、笔记本电脑、手电筒、kindle……以及它们配套的充电器。   客厅有四个插座,江妙妙全霸占了。自己坐在其中一个插座旁边,看着手机屏幕摩拳擦掌。   陆启明问:“你就那么想玩手机?”   这简直是废话啊,憋了几个月,谁能忍得住?江妙妙莫名其妙。   “你不想吗?诶,我怎么没看见过你的手机?”   “我没有。”   “怎么可能。”   “真的没有。”   “啧啧,可怜的老人家。”   她想让他去街上手机店里拿一部,但开机铃声已经响起,没工夫再管他,全神贯注地捧起手机。   太久没用,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点。   打开一个单机版消消乐玩了半晌,才找回手感。   陆启明叫了她两声,没有回应,只好自己睡自己的。   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她。   江妙妙改坐为趴,玩单机版王者荣耀玩得起劲。   陆启明倒了点纯净水洗脸,走到她身后。   “喂,该干活了。”   她头也不回。   “我打算把那栋屋子的浴霸拆下来,装到这儿的卫生间里,你想不想洗澡?”   江妙妙拼命点屏幕,眼睛都舍不得眨。   陆启明深吸一口气,“我们的水不够用,最好去湖里弄一点。”   “知道啦,走吧走吧,别在旁边吵我。”   她嫌他吵,将他往门外推,继续玩游戏。   陆启明只好独自离开。   在地下室憋了那么久,如今终于可以接触电子产品,江妙妙一口气玩得停不下来。   玩腻了手机,她打开电脑,双击绿色小钻石,聚精会神地捏小人、盖房子,不知不觉一晃又是几个小时。   时间过得飞快,当她脖子酸痛得受不了,抬起头活动时,发现天都要黑了,客厅里光线暗淡,而且静悄悄的。   “陆启明?”   她喊了声,没人应,关掉电脑走出去。   房子周围有几个丧尸在游荡,因为她身上的丧尸血还没洗,没有注意她。   正对面的小路上,一个大长方形朝这边靠近。   江妙妙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我靠,床垫成精了!咋自己在路上走?   床垫越靠越近,江妙妙认出下面的两条长腿,连忙跑过去帮忙。   陆启明用布条把床垫绑了一下,两只手提着布条,十分费力,见她来白了一眼。   “舍得放下手机了?”   她自知惭愧,没有反驳,很努力地抓住床垫边缘想帮他分担些重量。   然而实在不擅长干体力活,不仅没成功,还被垫子撞得打了个踉跄,险些跌倒。   陆启明腾出手扶了她一把,一脸的惨不忍睹。   “你能活到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这话她就不爱听了。   “你没来之前我活得好着呢。”   是,活得舒服才愿意活着,不舒服就马上去死,那能不好吗?   陆启明忍住腹诽的**,说:“你别搬这个了,帮我把门打开。”   她小跑在前面开门,他费力地扛着巨大的双人床垫,挪进别墅,又挪上楼梯,最后放在他们昨晚睡觉的小房间里。   小房间没有窗户,就算哪天又爆发丧尸潮,关起门来也能躲一躲,最安全。   只是面积小了点,床垫放好后占据了一半的位置。   陆启明躺在上面,大口喘粗气,鬓角被汗水打湿。   江妙妙看他累成这样,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主动去客厅给他倒了杯水。   “你休息吧,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你咋不想吃龙肉?”   陆启明委屈,“那你还问我做什么?有什么吃什么呗。”   江妙妙转身要走,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左手,搭在床垫上,肉眼可见地发着抖。   “你手怎么了?”   他立刻收回来,“没怎么,做饭去。”   “我看看。”   她不由分说地走到他身边,坐在床垫上,强行看他的手。   陆启明能扛得动一两百斤的大床垫,却敌不过她的细胳膊,轻轻一拉就拉了出来。   手臂上都是丧尸血,脏得看不清。   江妙妙擦了半天,露出底下的肤色,打开灯对着光细看,手腕处显而易见地肿了一截,皮肤上有青紫色的淤痕。   她皱眉,“你受伤了?”   陆启明撇开脸,想把手抽回来。   “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江妙妙紧紧握着,不松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好实话实说,“床垫太大,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砸了一下。”   “你为什么不叫我去帮忙?”   陆启明无语,“我叫了,你让我滚远点,别吵你玩游戏。”   “额……有吗?”江妙妙脸涨得通红。   他没说话,表情显然在说——别装傻。   “好吧,我确实玩得太入迷了些,但你可以等我玩完一起搬啊,又不急着用。”   她厚着脸皮解释了两句,跑下楼,拿来药膏要为他涂。   陆启明摇头,“先洗澡,洗完再涂药。”   江妙妙茫然,“洗澡?我们连水都没有。”   他哼哼两声,神气的要命,满脸写着“快来夸奖我”。   “靠你肯定是没有的,这辈子都指望不上,但是还有我。你去卫生间看看。”   别墅里有卫生间,还不止一个。不过跟其他房间一样,都没有装修,只铺了水管和线路,空空荡荡的,连个水龙头都没装。   江妙妙中午上厕所都是偷偷去院子里上,听完他的话走到最近的卫生间,推门一看……   一整套的淋浴设施装在墙上,银色的金属亮得能折射出人影。   方形大喷头,花洒,水龙头。   雪白的陶瓷马桶。   旁边墙上多出个小架子,架子上摆着她拿回来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雪白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她打开开关,清澈的水流哗哗流淌。   起初是冰冷的,没过一会儿,就变成温暖的热水。   她简直不敢相信,陆启明走进来,打开门边的一个开关。   暖黄色的光线带着热度落在她身上,他指指天花板。   “浴霸也有哦。”   江妙妙惊喜地看着他。   “你太厉害了!”   她以后有热水洗澡了!   陆启明谦虚地摆摆手,心里甜滋滋。   江妙妙恨不得现在就脱光衣服洗个痛快,但是看见他肿胀的手腕,水龙头又是他装的,很自觉地往外走。   “你先洗,我去做饭。”   陆启明拦住她,“你洗,我来做。”   她一脸震惊,“你……转性了?”   以前跟她抢肉吃,现在居然主动让出先洗澡的机会?   陆启明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吃番茄酱煮橡胶了。”   江妙妙:“……做你的饭去!”   她先洗就她先洗,本来就巴不得呢。   陆启明下楼做饭,她从袋子里拿了套干净睡衣——是隔壁屋子里女主人的,尺码有点大,款式也有点老,但总比没得穿好。   江妙妙打开浴霸和热水,配着柑橘味的沐浴露和睡莲味洗发水,洗了至今为止最痛快的一个澡。时长将近半小时,洗完以后浑身清爽香喷喷。   与此同时,陆启明的晚饭也做好了。   他煮了粥,用泡发的脱水蔬菜炒腊肉,火腿肠炒咸鸭蛋,紫菜干虾皮做汤。   铺开浴巾,当做简易餐桌。将这三道菜和两碗白粥摆上去,他正想上楼叫江妙妙吃饭,就看见对方沿着楼梯走下来,身上穿着粉色的真丝睡衣。   江妙妙洗完澡,心情超级好,之前的不快全都抛之脑后,眼睛里只有饭菜。   “好香啊。”她捏着片腊肉丢进嘴里,嚼了嚼,冲他竖大拇指,“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启明没听见似的,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她。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傻了吗?看什么?”   “没什么。”他匆匆收回视线,耳根微微发红,“你怎么穿这么老气的衣服?看起来像三四十岁的。”   “你才像三四十岁的呢,一点品味都没有,这衣服不好看吗?多华丽。”   江妙妙拉拉衣摆,光滑的面料在灯光底下折射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陆启明耳朵更红了,转身说:“我去洗澡。”   “我不等你了哦。”   江妙妙盘腿坐下,端起热腾腾的粥碗开吃。   几分钟后,陆启明围着浴巾下来,身上满是泡沫。   她转头看了眼,不解。   “你要干嘛?”   “洗到一半没水了。”   “啊,不会吧?”   江妙妙脸颊发热。   他懒得计较,提起纯净水桶准备上楼。   她想到之前对方帮自己烧水洗澡的事,连忙放下碗筷跑过去,夺过水桶。   “用冷水洗多不好,你去浴霸底下待着,我来烧水,烧好给你送上去。”   “你有这么好心?”陆启明眼神狐疑。   江妙妙叫道:“喂,别觉得好像只有你会干活好不好?我也懂得知恩图报的,不是白眼狼。”   他忍俊不禁,松开水桶。   “好,那我在卫生间等你。”   江妙妙开始烧水,锅的容量有限,一锅接着一锅烧,进展缓慢。   她蹲在电磁炉旁等水开,心里琢磨着明天得找个电热水壶,用来烧热水。要是有带过滤器的饮水机就更好了,可以直接去湖里取水用。   烧完水送上楼,她回来吃饭,直到吃完陆启明都没出来,看着满格电的手机和电脑,手指又开始痒痒。   玩游戏不合适,毕竟人家为了干活,手腕都砸伤了。   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江妙妙看着周围,决定盘算一下手里的物资。   客厅里东西左一堆右一堆,确实也该整理一下。   她拿来纸和笔,将物资分门别类地摆放,每经手一件东西就记一笔。   不知过了多久,陆启明下楼。   脏衣服脱下来扔掉,他仍然围着浴巾,身躯修长劲瘦,小麦色的皮肤下隐藏着力量。   他知道江妙妙拿了很多衣服回来,准备去袋子里翻衣服穿。路过她身后时,情不自禁停下脚步。   她的睡衣尺码太大,布料又滑,衣领随着动作移动,露出半片雪白的肩膀。   肩膀轮廓很好看,单薄又精致,然而皮肤上密布着之前玻璃碎片留下的痕迹。   经过小半个月的修养,血痂已经脱落,伤口是淡淡的粉红色。   不仔细看看不出,定睛看去,便觉得触目惊心。   他仍记得她当时满身是血的模样,那么脆弱地扑进自己怀里哭,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江妙妙察觉到目光,拉高衣领道:“别耍流氓。”   他移开视线,从袋子里翻出条男士格纹睡裤套上,解开浴巾随手丢到一旁,又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蹲下来帮她一起整理。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这栋房子里亮着灯。   丧尸们在窗外游来荡去,隔着玻璃眼巴巴地看着,舍不得离开。   两人很快整理出一份清单。   食物(约5~7天):   腊肉三条,咸鱼两条,火腿半根。火腿肠六根,咸鸭蛋三个,皮蛋两个。   海参十二条,干鲍七只,紫菜三包,干木耳一袋,干香菇一袋,干笋一袋。   脱水蔬菜600G,饼干六包,泡面五包,榨菜两包,辣椒酱一瓶。   大米半袋,面粉一袋,油盐酱醋等调料若干。   日用品:沐浴露两瓶,洗发水两瓶,护发素一瓶,牙膏一管,牙刷两只,漱口杯两个。洗洁精一瓶,洁厕剂一瓶,花露水半瓶。   护肤品三瓶,梳子一把,衣架一打,洗衣液一瓶。   男士衣物三套,女士衣物四套,鞋各两双,内裤各四条。   被子两床,枕头两个,床单两条。   盘子四个,碗两个,筷子两双。炒锅一个,炖锅一个,锅铲一个。   药物:创可贴15个,云南白药气雾剂两瓶,消炎药一盒,绷带两卷,棉签一包。   电器:电磁炉一台,浴霸一套。笔记本电脑一台,手机一部,手电筒一个,充电宝一个,kindle一台,充电器若干。   家具:床垫一个。   陆启明对着这些东西直摇头。   “太少了,什么都缺。”   “有吗?”江妙妙想到搬东西就痛苦,只想窝在家里玩游戏,咕哝道:“我觉得挺够用的,先吃完那些食物再说吧。”   陆启明拿起一条咸鱼晃了晃。   “你看它像不像你?”   “……像你爹!”   ☆、第19章 第 19 章   在陆启明的胁迫下, 江妙妙与他开了个短小的会议, 盘算接下来要找什么。   前者根据生活所需,列出一份清单。   1, 防盗窗, 从其他房子拆就行了, 必须每扇窗户都装上。   2,更多的食物。考虑到先前丧尸潮时差点饿死留下的教训, 他们最好能维持至少一个月的库存, 营养越全面均衡越好。   3,电器。用不了多久就要入夏了, 气温升高, 空调冰箱之类的东西能极大提升生活幸福指数。作为已经习惯吹着冷风吃冰淇淋的人, 夏天没有空调能要他们半条命。   4,蔬菜。在别墅内搭建一个小型种植园, 提供充足的维生素, 以免没被丧尸咬死,反而因营养不良而死。   “以上四条是咱们这个月必须全部完成的,这样才能保证以后的生活质量和安全。当然, 要是还想到其他的东西, 也可以一起找,总之多多益善。”   陆启明把本子递给她, 挑眉。   “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江妙妙看着本子唉声叹气, 嘴角都快耷拉到下巴了。   仿佛上面写得不是清单, 而是她的绝症通知书。   陆启明问:“怎么了?有空调用, 有蔬菜吃,是好事。”   “好事当然是好事,只不过……”   她没有说下去,自己也知道太丧了。   只不过好累啊。   那么多事要做,想想都累。当着丧尸们的面去找东西时的感觉也很不好受,每次擦肩而过时都提心吊胆的。   她今天好不容易洗干净澡,浑身香喷喷的,明天出门干活必然又要往身上抹血,到时这身干净衣服又要报废了。   老天爷啊,就不能让她舒舒服服地多过两天吗?   “没什么,睡觉吧,明天我和你一起干活。”   江妙妙特地把手机电脑等物都搬去另一间房放着,离自己远远的,以免晚上睡不着心痒痒。   她做完这些,回到小房间准备睡觉。   陆启明看她恹恹的,想起一物,去了客厅。   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杯东西,隔老远都能闻见香甜。   “喝吧,暖暖身体。”   他递给她其中一杯,杯身上印着三个字——香飘飘。   江妙妙捧着杯子,热奶茶将手烫得暖暖的,浅抿一口,甜蜜的滋味渗入心里。   “啊……”   她发出舒服地叹息,“奶茶救我狗命。”   陆启明翻了个白眼,拿了个枕头走到墙角,坐下后长臂一伸,手指按着开关问:   “睡觉吗?我关灯了。”   江妙妙一脸困惑,“你在那儿睡?”   “嗯。”   “这里明明有地方啊。”   她拍拍屁股底下的高级双人床垫。   “手感真好,睡起来肯定很舒服,还是你亲手扛回来的呢。”   陆启明直接关了灯,在黑暗里说:“我腰椎不好,不适合睡床垫。”   “真的假的?”   “睡觉吧。”   他说完咕嘟咕嘟喝完奶茶,不再出声。   这么烫,他怎么喝得下……江妙妙抱着杯子惊讶,揭开盖子往里吹气,花了将近半小时才把这杯滚烫的奶茶喝下肚。   不知为什么,她清醒得很,一点睡意都没有。   想到他今天辛苦搬床垫,把手腕都弄伤了,现在却是自己大咧咧地躺在上面睡觉,心里便非常过意不去。   对了,他的手涂药了吗?   江妙妙不想吵醒他,轻手轻脚地爬过去,托起他的左手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云南白药味儿。   还好……她放下心,默默回到床垫上,将被子的四条边都掖掖好。   被子是蚕丝的,又轻又薄又暖和。   床垫很舒服,空气很清新,真丝睡衣软的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头发干净,口气清新,胃里也饱饱的。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江妙妙幸福地闭上眼睛,打算沉入梦乡,最好在梦里啃个大西瓜,那就再满足不过了。   只是瞌睡虫似乎抛弃了她,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看着黑暗说:   “陆启明。”   回应她的是规律的鼾声。   她摸摸身边的空位,心想没人睡太浪费,偷偷摸摸跑去开灯,想把他抱到床垫上。   对方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不是白长的,重的像座小山,她牟足了劲儿也搬不动一条腿。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想干嘛?”   她尴尬地停下,“你没睡啊。”   “我不是猪,即便是猪,被人搬动也会醒。”   陆启明目光如炬,“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急得抓耳挠腮。   “我……我觉得一个人睡有点冷,要不你也上去睡吧。”   他勾起嘴角,“你是不是害怕?”   江妙妙借坡下驴。   “是。”   “好吧。”   陆启明拿着枕头走向床垫,在另外半边躺下,用被子盖住胸口,瞥着她道:   “先说好,你要是半夜发情对我动手动脚,我是不会客气的。”   江妙妙气得都笑了。   “对你动手动脚?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呕。”   “我去隔壁睡。”   他作势要走,她连忙关了灯,在黑暗中叫道:   “别别别,给我躺下。”   她边说边往床垫方向走,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挺挺地倒向他胸口。   “咳咳!”陆启明被砸得两眼冒金星,捂着胸口咳嗽,“原来你是想谋杀我。”   江妙妙红着脸颊,爬到被窝里躺好。   一床被子盖着两个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闭着眼睛数绵羊,以为自己要折腾很久才睡得着。不料陆启明的存在就像外用式安眠药,令她没过一会儿就沉入梦乡。   梦里没有西瓜吃,倒是啃了不少鸡翅膀,还是她最爱的蜂蜜味。   早上八点,江妙妙恋恋不舍地醒来,嘴里似乎残留着香味,忍不住咂了咂嘴。   光线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她看见躺在身旁的人影,推了推。   “喂,醒醒,起床干活了。”   陆启明嗯了一声,不动。   “昨天说我是咸鱼,今天自己倒偷懒了,起床起床呀。”   江妙妙跪在床垫上摇晃他,誓要将他摇醒,手指无意中划过他额头,吓了一跳。   “你脑袋怎么那么烫?”   陆启明睁开眼睛,声音虚弱。   “我有点难受……”   他肤色跟泡了水似的,白的不正常。江妙妙将手掌贴在他脑门上,仔细感受了几秒,心里发慌。   “你好像在发烧啊,感冒了吗?”   他摇头,显然自己也不清楚。   “我去看看有没有退烧药,等我。”   江妙妙说完飞奔下楼,路过关小丧尸的房间时,对方听见脚步声,拼命拿脑袋撞门。   她步履不停,一口气跑到放药品的袋子前,翻找时六神无主。   陆启明生病了,这可怎么办?   万一吃药吃不好,她上哪儿找医生去?   再说好好的怎么会病呢?他明明强得像头牛。   难道是昨天洗澡水不够的缘故?还是说……   她想到他天天涂在身上的丧尸血,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真的被感染了吧?完了。   江妙妙找了一通,没看见退烧药,只好拿着消炎药回去,心想死马当活马医。   走进房间,她发现陆启明的情况更不好了。   软绵绵地躺在被窝里,看起来像要死一样。   她心慌意乱,鼻子发酸,忍着哭腔给他倒水,托起他的脑袋。   “来,吃药吧。”   陆启明乖乖吃下去,没过三秒,哇一口吐出来。   “我好难受……”   他睁着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   江妙妙真的快哭了。   “你等等,我出去给你找别的药,你等等。”   她擦着眼泪跑下楼,从电磁炉旁边拿了刀,打开门二话不说,在小丧尸腿上连划几刀,抓一把血便往身上抹。   血液依旧腥臭难闻,小丧尸的嚎叫吵得她耳朵都麻了。   她顾不上理会,从头到脚抹了个遍,立刻起身跑到对面的房子里。   不知找了多久,她找到一个印着红十字标志的白色塑料药箱,打开看了两眼。   里面不光常用药品齐全,连温度计都有。   江妙妙抓紧时间跑回家,跪坐在陆启明身边,给他量体温。   滴滴——提示声响起,电子体温计上显示出温度:41.5℃。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重新给他喂了药,然后抱住他滚烫的脑袋,用自己冰凉的双手给他降温。   陆启明奄奄一息,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你说要是我被感染了,怎么办?”   “你要是被感染了,就没思想了,还管怎么办干嘛。”   “我知道,我是问你呀。”   他惨淡地笑着,“你会杀掉我?还是把我赶出去?”   杀掉是不可能的,她知道自己没那本事。   赶出去难度也大,打不过,跑不过,拿什么赶?   江妙妙摸摸他的头,他昨晚洗澡时大概把头发也剪了一下,短短的很扎手。   “我什么也不做,养着你。”   “养我?不怕被我咬吗?”   “我天天涂你的血,你认不出我。”江妙妙说:“到时我把小丧尸放掉,专用你。你个子这么大,放血肯定能放好久。”   他苦笑,“看来我得提前拜托你下手轻一点,起码给我留个全尸。”   她哼哼两声,“所以啊,千万别变丧尸知不知道?”   陆启明点头,不知是烧晕了还是睡着了,闭着眼睛不再说话。   江妙妙学着电视里的做法,给他拧了条冷毛巾,盖在额头。自己则擦掉眼角的湿意,下楼打开电磁炉。   她要煮点粥,发高烧的人得补充营养。   粥的营养太单一,需要加点别的。   江妙妙翻遍了每个袋子,选中腊肉,切片丢进锅里煮。   腊肉能补充盐分和蛋白质,但他们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目前最缺的不是这个,而是维生素。   她想到那个小药箱,拿下来,里面没有维C片,倒是找到一小瓶口服鱼肝油。   鱼肝油的味道她记得,又腥又腻,十分难喝,哪怕在连手指头都啃的年纪里,也得捏着鼻子才能灌下去。   但现在是特殊时刻,只能用它了。   江妙妙把一整瓶都倒进锅里,蹲在旁边焦急地等待水开。   半小时后,热粥出锅。她盛了一碗端上楼,坐在床垫旁喊陆启明。   “醒醒……吃饭了……醒醒。”   陆启明身体灼热,嘴唇干的起皮。原先苍白的肤色,现在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冰冷的毛巾被他体温烘热了,江妙妙拿去用冷水淋了淋,回来给他擦脸。   柔软的布料滑过皮肤,留下一道水迹。   他舒服地叹息了声,抓住她的手,不肯让那份凉爽离开。   她再次轻唤,“醒醒,吃饭再睡。”   陆启明乌黑的睫毛颤动两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江妙妙心底微喜,将碗端过来。   “张嘴。”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好似很茫然。   她心里难过得要死,却强颜欢笑,像往常一样骂他。   “看什么看?烧成傻子,不认识我了吗?”   陆启明轻笑,“你是不是准备赶我走,所以特地做顿饭给我吃?”   “是啊,你可得吃饱点,以后就没得吃了。”   他仍在笑,眼神比往日更温和。   勺子递到唇边,他乖巧地张嘴。只是粥进口不到三秒,脸色就变了。   “……你下毒了吗?这么难喝……”   “有吗?”   她尝了口,鱼肝油的腥味因高温得到最大的挥发,与腊肉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甜不甜咸不咸。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难喝得要死。   江妙妙努力半天才咽下去,勉强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乖,把它全部喝掉。”   陆启明发烧都没这么痛苦,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能不能换碗白粥?”   “不行,你得补充营养。”   “能不能只喝一口?”   “不行,体力不够你会死的。”   ……要不是他现在虚弱得爬不起来,绝对宁愿冲出去和丧尸为伍,也不留在这里受她的摧残。   在江妙妙的威逼利诱下,他一口接一口地喝完整碗粥,听到她说“没了”的时候,如释重负。   她下楼洗碗,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开水。   喂他又喝了两片药,她退到角落里坐下,抱着玩游戏。怕吵到他,特地开了静音。   陆启明仍在发烧,脑袋晕乎乎的,鼻塞耳鸣,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无比酸痛。   他想睡觉,毕竟在睡梦中就感觉不到痛苦,但视线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最后说道:   “你干嘛不坐过来?”   江妙妙摇头,“不了,我身上脏。”   她没有洗掉血,想着待会儿他需要什么,她可以立刻出去找。   陆启明想了想,抓着被子痛苦地喘息。   她连忙放下手机走过去。   “你怎么了?又难受了吗?”   “我冷……”   陆启明说话时上牙磕着下牙,似乎冷得不行。   “我给你拿被子。”   江妙妙将屋子里所有被子都拿来,盖在他身上,准备离开时被他拉住手腕。   “你也躺进来好不好?”   她迟疑。   陆启明说:“你身上暖和。被子弄脏不要紧,以后换掉。”   江妙妙放下顾虑,钻进被窝里,抱着他的脑袋,如同抱着个热乎乎的球。   两人人生中的前二十几年没见过面,见面之后,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如此抱着也不尴尬。   这算什么感情?战友吗?   她懒,懒得动也懒得想,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   “快睡吧,睡醒就没事了。”   陆启明蹭蹭她的尖下巴,在她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陆启明恢复生龙活虎。   江妙妙见他精神饱满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忍不住说:“你真的壮得像头牛。”   昨天明明病得那么惨,她还以为他要挂了。   陆启明故意叹气,“不赶紧好起来不行啊,我不病死,也得被你的粥毒死。”   她无语极了。“白眼狼,搞不好就是我的粥救了你一命呢。”   陆启明笑嘻嘻,“别说了,快点吃早饭,吃完出门干活。”   鉴于那粥的味道太恶心,两人谁都不愿意回想,因此早餐吃得是泡面。   吃完泡面,又各泡一杯奶茶,美美地喝完后,去小丧尸那儿补充点血,一起出门了。   两人各有分工,陆启明拆防盗窗,江妙妙找食物和日用品。   然而这片小区安保做得太好,住在这里的人家根本不装防盗窗,他提着扳手和锤子走了好几圈都没找到目标。   江妙妙运气很好,走进第一家,就在他家橱柜里找到一大袋绿豆。   绿豆汤很好喝,甜甜的,煮粥时放一点也不错。   最关键的是,她又有豆芽吃了。   绿豆芽比黄豆芽口感更嫩,吃起来更好吃呢!   江妙妙在那栋房子里搜索容器,把脸盆、水桶、澡盆等,全部搬回家,单独找了个房间,将容器并列排开。   发豆芽需要水,她提不动。   陆启明回来帮忙,去湖里提了几桶水。   江妙妙按照先前的做法,把豆子用温水泡一晚上,容器里铺上两层纸巾,放豆子,上面再盖两层纸巾,加水打湿。   绿豆发芽更快,连续浇了两天水,白嫩的豆芽就纷纷冒头,很快蹿得比手指都长。   江妙妙摘下一把,做了个豆芽紫菜汤,两人晚饭时各喝了一大碗,坐在地板上舒服地摸肚皮。   “豆芽还剩很多是不是?得摘一些冷藏保存,明天我就弄台冰箱回来。”   陆启明说:“剩下的让它长大,院子里土质挺好的,种到院子里去。等到秋天我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绿豆了。”   江妙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想那么远。   秋天……现在才春末,至少得等几个月呢。   他们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以前她一向是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陡然计划得那么长远,真是有些不习惯。   陆启明问:“有什么问题吗?”   江妙妙摇头,“你收拾,我玩游戏去。”   自打他病好后,她天天晚上玩游戏,有时半夜一两点才睡。   陆启明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游戏那么好玩,于是将碗往垃圾桶一丢,也跟了过去。   江妙妙趴在床垫上,双手捧着手机,手指点得飞快。   她打完一盘,伸懒腰,回头看见身后的陆启明,吓了一跳。   “你进来怎么没声音的?”   “我连被子都换了一条,你说我没声音?”   他眼神幽怨,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白天那么忙,我只好抓紧晚上的时间玩游戏了,你忙你的事去,别管我。”   陆启明伸出手,“给我看看。”   不被别人批评的最佳办法,就是拉着他一起堕落。   江妙妙殷勤的把手机递给他,主动问:“你也想玩吗?我借你玩一晚上。”   陆启明看着陌生的界面,不知从何下手。   “这个怎么玩?”   “不会吧……”她宛如听到奇闻,“连王者荣耀都没玩过?你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三好学生啊。”   他白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天天傻乐就能活?”   “好吧,手机还我,我接着傻乐,你当你的优秀青年去。”   江妙妙说着要把手机拿回来,陆启明不松手,看着她说:“教我。”   她顿住,狡黠一笑,抱着胳膊道:“求我啊。”   “……你教不教?”   “求我我就教。”   陆启明满头黑线,“这新房子是我找的,在超市我救过你一命,你洗澡用的水都是我从湖里提来的。”   她哇了一声,“想翻旧账是吧?你慢慢翻,我玩我的游戏,我下了可多单机游戏呢,电脑里还有几千部电影。”   江妙妙抬着下巴,洋洋得意地把手机拿回来,准备接着玩。   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压迫感,下一秒,男人压在她背上,体重令她无法呼吸,修长的手指还捏着她的脸。   她身体僵硬,心脏狂跳。   “你、你要干嘛?杀人越货吗?”   陆启明慢慢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垂。   成熟的男性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求你,教教我。”   江妙妙:“……”   几分钟后,学会操作的陆启明霸占了手机,玩得头都不抬。   手机主人坐在旁边,好几次都想抢回来,均以失败告终。   “哼,我玩电脑去!电脑游戏更好玩呢!”   她骂骂咧咧地走了,抱着电脑玩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睡觉时,陆启明还在玩。   “我睡觉了哦,你待会儿关灯。”   “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指快得只剩虚影。   江妙妙翻了个白眼,盖上被子睡了。   翌日醒来,灯仍然亮着,身边的人却不见了。   她满头雾水地走下楼,看见陆启明靠墙而坐,旁边是插座,充电线连着他手里的手机,还在玩。   江妙妙:“……大哥,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顾得上说话,马上低头看屏幕。   那黑眼圈深的,肾虚一样。   江妙妙拍拍他的肩。   “别玩了,我们今天要去找冰箱,不然豆芽摘下来会坏的,防盗窗也没找到。”   他嗯嗯两声,手指不停,显然把她的话当做耳旁风。   她气死了,直接抬手拔充电器。   陆启明总算抬头,瞪着眼睛,“你……”   “你什么你,想单挑?”   他勾住她脖子,在她脑门上“啵”的亲了一口,揉揉她头发。   “乖,别闹了,一边玩去。”   江妙妙呆若木鸡,他顺利拿回充电器,回到楼上关上门继续玩。   ☆、第20章 第 20 章   好吧, 既然要咸鱼, 那就都咸鱼吧。   江妙妙也不出门了,随便洗漱一番后, 抱着电脑开始看电影, 拿来几包饼干, 既当早餐又当零食。   几个小时后,陆启明出来上厕所, 路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   “你在看什么?”   “生化危机。”   “一起看?”   她耸耸肩, 表示无所谓。   陆启明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吃剩的半包饼干往嘴里塞。   两人边看边吐槽。   “这丧尸长得也太丑了。”   “金半臀比它还可爱些。”   “啊啊啊!女主角好帅!我要嫁!”   一部电影两个多小时, 他们从第一部看到第六部, 到最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江妙妙的肚子咕噜噜响个不停, 侧过脸说:   “陆启明,你去……”   她本想让他去做饭的, 可是一转头就看见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 已经睡着了,脸颊因大病初愈,比往日消瘦许多, 五官因此看起来更加深刻立体。   她关掉电脑, 轻手轻脚地托住他脑袋,让他靠在墙上, 准备自己去做饭。   他突然长臂一伸, 搂住她的腰, 又把她给拉回去, 脑袋重新靠过来。   江妙妙试了几下,都没挣脱。只好任由他搂着自己,也闭上眼睛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白天。   身边没有人,楼下飘来火腿肠炒饭的香味。   她起身要下楼,刚走到楼梯处,就看见陆启明端着两个盘子跑上来,看见她说:   “回去,到房里吃。”   “可是……”   他不由分说地将盘子放在她手里,握着她肩膀将她推回房间。   打开电脑,陆启明兴冲冲地问:   “你还有什么电影?都拿出来吧。”   对方如此积极,她不好扫兴,打开文件夹找了找,找出一整套的《死神来了》,就着手里的炒饭,与他窝在房间里,又开始一场漫长的电影马拉松。   陆启明早就做了准备,炒饭时一次性炒了六人份的。   看电影中途要是饿了,只需要派个人把饭热一热,就能端上楼边看边吃,无需离开电脑。   江妙妙的体力比不上他,被炒饭和电影弄得神经衰弱,看到下午便忍不住离远了点,闭上眼睛堵住耳朵,让自己好好休息会儿。   陆启明依旧精神抖擞。   “别洗车……别洗车……嗨呀,我就说别去洗车!”   她简直刷新对他的认知,无法理解地问:   “你以前没看过这些电影吗?”   多么经典,多么有知名度,他看起来也不像山沟沟里出来的,怎么会如此兴奋?   陆启明撇撇嘴,“我这叫专一。”   “啥?”   “好电影看一百遍也喜欢,绝对不喜新厌旧。”   江妙妙不信,“那我问你,下一个死的是谁?”   “……女配角?”   “哼哼,你根本就没看过。”   她目光如炬,爬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脖子逼问:   “说,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陆启明从善如流,“做鸭的。”   “放屁!说实话。”   “实话就是……”   他勾了勾嘴角,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   江妙妙大惊失色,捂着鼻子往后退。   他看这招有用,倾身过去,又要亲。   “你住嘴!你……”   她慌乱之间压到键盘,一个文件夹跳出来,陆启明盯着文档看了一会儿,歪着脑袋问:“文明6是什么?”   “NO……”   江妙妙惨嚎一声,伸手挡屏幕,但是已经晚了。   陆启明双击图标打开游戏,当手指离开鼠标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江妙妙睡得清,鼠标声停下就醒了,揉着眼睛问:   “不玩了?”   他点了根烟,幽幽地吐出一口白雾。   “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再来。”   陆启明叼着烟,继续投入战斗。   江妙妙两眼发黑,明白自己是彻底失去对电脑的使用权了。   一连三顿的炒饭吃得她肚子难受,起身去上厕所。   路过陆启明身边时故意踹了他一脚,他毫无反应,仿佛踹了块石头。   江妙妙摇摇头,走出房间,发现走廊上的窗户居然开了。   是陆启明为了通风打开的吗?   多危险啊,万一有丧尸爬进来怎么办?   她已经懒得骂他,自己把窗户关上,走进卫生间。   上到一半时,有人敲门。   江妙妙坐在马桶上,没好气地说:   “你继续玩呗,有游戏玩还上什么厕所呀,尿在裤子里得了。”   对方不说话,继续拍门,似乎挺着急。   她穿好裤子去开门,准备奚落他一番。   谁知打开门后,看见的不是陆启明肾虚的脸,而是一张严重腐烂的面庞。   天气热,那人肉里长了蛆,在死灰色的皮肤下拱动,臭味浓郁到熏眼睛。   它闻到新鲜的活人气息,张开腥臭的大嘴咬过来。   江妙妙疯狂尖叫,奋力关上门。   “啊啊啊!”她在里面惨叫。   砰砰砰,丧尸在外面撞门。   小房间里,沉浸在游戏中的陆启明动了动耳朵,抬起头看着房门。   “妙妙,怎么了?”   他高声问。   江妙妙没有回答,一直尖叫。   陆启明心脏一沉,抓起电脑走出去。   丧尸进不去门,闻到他的气味,转身朝他扑来。   他飞起一脚,将它踹得倒退十几步,摔倒在地。   丧尸摇摇晃晃要爬起来,他的拳头已经落到头顶上。   左一拳右一拳,最后一台笔记本电脑拍下来。   把它打成了一条死鱼,躺在地上直抽搐。   陆启明松了口气,敲门。   江妙妙还在尖叫,嗓子都叫哑了。   “妙妙,是我,开门。”   他耐着性子,反复安慰:“别害怕,丧尸已经被我打倒了,出来吧。”   熟悉的声音让江妙妙冷静了些,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见外面的确已经安全,扎进他怀里大哭。   “呜呜……”   陆启明歉意地摸她头发。   “对不起,我该早点出来的。”   她心有余悸,看着地上的人影问:   “它死了吗?”   丧尸应该没有“死”这个概念,因为本来就是由人死后变成的。   不过为了让她放心,陆启明特地踢了几脚给她看。   “放心,它不会咬你了。”   “把它丢出去好不好?”   她想到刚才开门时看到的画面,心里就怕得不行。   陆启明嗯了声,打开窗户,将丧尸扛起来丢出去,立刻关好。   二人下楼,他让她坐下,自己去烧水,把水杯递给她时,摸到她手指冷得像冰。   “还害怕吗?”陆启明眼睛里有歉意,“我明天就去找防盗窗,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江妙妙捧着杯子,心情复杂。   丧尸又不是他放进来的,他用不着道歉。   只是她刚才吓得魂儿都飞了,没有精力宽慰他。   陆启明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抱住她,手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轻轻摩挲。   “别害怕,有我在,我们都会没事的。”   这种时候,同类的体温无疑是最大的慰藉。   江妙妙抱着他结实的身体,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啜泣。   哭了一会儿,她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抬起头擦着眼角问:   “你怎么打赢丧尸的?它力气那么大,还不怕痛。”   陆启明愣住,“额……我有武器啊。”   “什么武器?”   他去卫生间门口的地板上捡过来,笔记本电脑的电池都砸飞了,屏幕稀烂,外壳上沾着些黄黄白白的糊状物,十有□□是丧尸脑浆。   江妙妙:“……”   他抓抓头发,“抱歉啊,刚才太着急,随手拿起来就……”   “你还我电脑!”   “好好说,别动手。”   “你还我电脑!”   “我救了你的命。”   “你特么还我电脑,你这个王八蛋!”   她存了几百部电影,上百个单机游戏,举世无双绝无仅有的宝贝电脑呀,就这么报废了!   江妙妙哭得撕心裂肺,恨不得把丧尸叫回来,带她一起走。   陆启明看她反应那么激烈,不禁惭愧起来,安慰道:   “别哭了,再去找一台就行了嘛。”   城市那么大,数码城都有好几个,电脑店更是数不胜数,不愁找不到新电脑用。   只要敢出门,整座城市都是他们的物资储备库。   江妙妙痛心疾首,“你懂个屁!现在没有网络,找到电脑有什么用?我上哪儿去下载新游戏?”   陆启明道:“你再骂就过分了啊,我又不是故意的。还是你希望我当时慢悠悠地去找武器,任由你被丧尸咬死?”   她无法反驳,也无法不伤心。   越想心越烦,上楼准备一个人静静。   陆启明跟过去,刚要进门,房门便砰得一声关上,差点撞歪他鼻子。   脚步声远去,靠在门后的江妙妙松了口气,走去床垫上躺下。   她心里很乱,不仅是因为损失了宝贝电脑,还有其他原因。   陆启明没来的时候,她心如止水,每天吃饭睡觉,练字画画,平静极了,喷嚏都不带打一个的。   可现在呢?   哭是因为他,笑是因为他。差点被咬死是因为他,被救也是因为他。   太没自我了,太没自我了呀!   上午九点,陆启明又来敲门。   江妙妙以为他要喊自己吃饭,正想说不用时,他忽然说:   “我找到一台新电脑。”   这么快?   她带着好奇打开门,对方果然递给她一台笔记本电脑。   15.6寸的,又厚又重,像块黑色的大砖头。   “我试了试,能开机,而且有很多单机游戏,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妙妙满怀期待地开机,屏幕上果然密密麻麻排列满了单机游戏的图标,尺寸还贼大。   俄罗斯方块、扫雷、坦克大战、植物大战僵尸、消消乐……   D盘里存了许多视频,名字很有特点:广场舞大全、象棋入门、围棋入门、太极拳教程……   她哭笑不得,“你从哪里捡了台老年机回来?”   老年机里的储存完全不合江妙妙的喜好,但是聊胜于无。   毕竟在末世里,拥有一台存满游戏和电影的电脑的难度很高。   在丧尸爆发时,人们逃生时但凡有机会选择,绝对会将钱、珠宝、电脑手机等物随身带走。   能找到这样一台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消了气,收下电脑,两人和解。   想到陆启明又救了自己一次,她主动给他做了顿饭,递过饭碗时说:   “谢谢你及时相救。”   陆启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端着饭碗道:   “举手之劳。”   气氛恢复融洽,吃过饭,他们又坐在一起开会。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为——制定一份强制性作息表。   谁都不能再咸鱼下去了,丧尸溜进来,就是他们咸鱼的代价。   要是这两天努力干活,把防盗窗装好,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由陆启明主笔,江妙妙辅助,一份作息表初具雏形。   6:30,起床,洗漱。   7:00,做饭,吃饭。   7:30,做出门准备。   8:00,出门干活。   11:30,回家,做午饭,吃午饭。   12:00,午休。   13:00,出门干活。   16:00,回家,准备晚饭,吃晚饭。   17:00,洗澡。   18:00,锻炼一小时。   19:00,就当日工作进行总结,讨论,安排明天的工作。   20:00,娱乐两小时。   22:00,睡觉。   此外还规定了接下来一个月内,必须完成的工作。   1,将所有窗户安装好防盗窗,房门进行加固。   2,安装监控器,警报器。   3,搜集防护服,口罩,防身武器。   4,增加物资储存。   5,改善生活环境,提高幸福指数。   6,待补充。   江妙妙看着这么多事项,头都大了,尤其是第一条。   “早上非得起那么早吗?六点半就起床,丧尸爆发前我都没这么辛苦过,不能改一改吗?”   他们又用不着上班,还起那么早,简直没人性。   陆启明问:“你想改到几点?”   “我想……”她当然想睡到自然醒,但是不好意思说。   陆启明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吱声,便道:   “这样,你七点钟起床,比我晚起半个小时。早饭由我来做,但是八点钟时咱们必须一起出门。另外因为早饭我做了,所以晚饭必须归你负责。”   无论如何,她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了。   江妙妙点头答应。   陆启明抓过她的手腕看时间,“赶早不如赶巧,今天不出门了,我们先锻炼一下,补充体力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吧。”   她眼神畏惧,“怎么锻炼?”   “先来200个仰卧起坐。”   “……”   别拦她,让她死了吧!   陆启明很有毅力,说锻炼就锻炼,手机电脑碰都不碰。   他一口气做完仰卧起坐,又来了一百个俯卧撑。最后因为没有水桶给他当哑铃用,便双手举着江妙妙,一上一下,锻炼他的肱二头肌。   江妙妙吓得惊叫连连,同时还担心他的手腕。   “你手不是受伤了吗?做这么剧烈的运动没事?”   陆启明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回答她——把她举得更高了。   惊魂十分钟结束,江妙妙的双脚重新落地,擦了把冷汗,企图偷溜。   正在喝水的陆启明眼疾手快,抓住她肩膀。   “该你了。”   “我、我肚子疼……改天吧。”   他不为所动,把她按在地上,抱住她的小腿。   江妙妙挣脱不了,只好颤巍巍地做起了仰卧起坐。   一个、两个、三个……呜呜,救命……   她终究还是没能完成那艰巨的任务,做到三十来个就不肯动了,躺在地上装死。   陆启明看她累得不成人样,宽宏大量地放过她,告诉她明天再接再厉。   江妙妙留下狗命,赶紧找东西吃补充能量。   趁今天还不用开始干活,抱着手机玩到晚上。   翌日早晨,陆启明六点半准时起床,洗漱做饭。   七点叫醒江妙妙,吃饭,八点钟准备出门。   “我要去小区外找防盗窗,你继续在附近搜索吧。”   陆启明说完就要走。   江妙妙连忙拽住他的胳膊。   “我跟你一起去。”   “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可是小区外面很危险啊,防盗窗又重,你肯定需要个帮手,我在旁边可以帮你的忙。”   陆启明眯起眼睛,眸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借口。   “你是不是害怕,不敢一个人单独行动?害怕就直说,我会照顾你的嘛。”   江妙妙一口否决。   “当然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都说了,我想帮你,省得你太辛苦。”   陆启明耸耸肩,将一辆推车交给她。   “好吧,那就一起走。”   她心中窃喜,推着车跟在他后面。   沿路看到不少车辆。   有些停在路边,有些停在车库里,都积了一层灰尘和落叶,车轮底下野草疯长。   能住得起湖边别墅的人非富即贵,因此车辆都是江妙妙以前根本不敢肖想的豪车。   她看过导航了,离这里最近的小区在三站路外,要是能开车去再好不过。   可惜开车动静太大,容易引来丧尸,还是这样慢吞吞走更安全。   两人迎着旭日,已经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但是出小区大门没多久,就看见路边有家防盗窗定制店。   店门敞开,维持着丧尸爆发那天混乱的景象,货架上很多材料被扫到地上,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陆启明临时冒出一个新主意。   旧的不如新的,现成的材料就在眼前,直接搬回家做多好,何必去拆别人家二手的。   他推着车要过去,江妙妙看出他的意图,担心地问:   “你确定你能做得出完整的防盗窗?你以前做过吗?”   拆二手的,只需要找到尺寸合适的拆下来,带回家打几颗螺丝钉就行。   用原材料就不一样了,铝合金都是一根根的,弄回去需要量尺寸、切割、打磨、拼接,最后才是安装,难度至少是前者的好几倍。   专门做这行的,都得当好几年学徒才能上手呢。   陆启明语气轻松。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就这几根管子没什么难度。来,搭把手,挑好材料弄回去。”   他如此有信心,江妙妙也乐得少走路,帮他挑选材料。   店里材料有很多种,铝合金、不锈钢、彩钢、钢塑复合与铁艺。   他们对价格、外观没有要求,只要结实,能扛得住丧尸。   陆启明把每根材料都挑出来一根,用膝盖折断,测试材料的结实程度。   全部检测一番后,他决定用不锈钢的。   两人把店里不锈钢管都找出来,尽量往推车上堆。   小推车曾经的使命是在超市里装装薯片和纸巾,如今硬生生被他们当成货车用,压得框架都弯了。   两辆推车全部堆满钢管,陆启明接着找配件。   螺丝钉、电钻、锤子、扳手、电焊机、电锯、卷尺……七七八八又是一堆。   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材料运回家。   江妙妙累得站都站不稳,进门便一屁股坐下,瘫在地上不动弹。   陆启明精力充沛,关好门便行动起来,先用卷尺量了窗户尺寸,然后蹲在客厅里,拿起电锯切钢管。   江妙妙对这方面是一窍不通,完全插不上手。   想着中午到了,便主动去做饭。   客厅里太嘈杂,切割钢管时粉尘大。她把电磁炉和厨具都搬到后面的小房间去,关上门做饭。   饭菜出锅,已是半小时后。   江妙妙走到客厅,陆启明人不在,地板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   窗户那边有嗡嗡的响声,她走过去,看见他坐在窗外的梯子上,正拿着电焊机将钢管焊接在一起。   旁边已经焊好几根了,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看起来像模像样。   她赞赏地点头,“不错,这手艺不去造监狱可惜了……”   话未说完,她脸色大变,指着他身后说:   “小心!有丧尸!”   陆启明回头看了眼,果然有个丧尸走到梯子底下,大概是被电钻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他抛了抛手里的钢管,丢下去。钢管贯穿丧尸的脚掌,把它钉在地上,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江妙妙:“……残忍!”   “它咬我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了。”   他拍拍裤子跳下楼梯,走进别墅关上门。   “有饭吃吗?我饿死了。”   江妙妙装傻,“没有啊。”   “骗子,我都闻到香味了。”   他捏捏她的鼻子,摘掉手套去洗手。   江妙妙把饭菜端出来,莫名觉得这种生活挺好。   苦力活儿有人干,她只需要做做饭,玩玩游戏,就能好吃好喝地活下去,偶尔心情不好还能骂他两句出气,比之前一个人生活有意思多了。   吃完饭休息一小时,陆启明继续干活。   江妙妙在旁边搭手递工具,顺便观察有没有丧尸过来。   期间材料用完,两人又跑了一趟,把能用得上的材料几乎都运了回来。   两天后,整栋屋子的窗户都罩上一层不锈钢笼子,看起来固若金汤。   他们做了测试,把那个丧尸脚上的钢管拔掉,让江妙妙在防盗窗后面喊。   丧尸看见她,要咬她,努力了半个小时也没能冲进来,最后一瘸一拐地悻悻离开。   陆启明得意。   “我手艺怎么样?”   江妙妙竖起大拇指,“不错,以后不当鸭也能混得到饭吃了。”   他看向客厅里的狼藉。   “还剩了不少材料,扔掉太可惜,不如利用起来做点东西。”   这么结实的材料,做什么才能物尽其用?   他们现在可是样样都缺,连张小板凳都没有。   二人看着堪比毛坯房的屋子,陷入纠结。   “我们用它做个盔甲吧。”   江妙妙灵机一动,提议道:“做个跟人一样大的,从头到脚都罩住。这样丧尸就算发现了,隔着罩子也咬不到我们,怎么样?”   陆启明白了她一眼,“你知道做个这样的罩子有多重吗?”   “多重?”   “起码三四十斤。到时丧尸是咬不到你,但你也别想跑,待在罩子里等着饿死吧。”   她很难得主动想什么求生妙计,头一次提出来就被对方如此鄙夷,面子有点挂不住。   “不做就不做,哼。”   她玩游戏去。   江妙妙跑到楼上玩扫雷,陆启明独自在楼下敲敲打打。   过了不知多久,他上楼叫她,说有个好东西给她看。   她好奇地跟下去,只见客厅多出个铁架子。   不高,也就比她腰高一点,但是很宽,得有两三米长。中间隔出许多小格子,像个货架,可这么矮的货架能干嘛使?   当鞋柜?他们统共才四双鞋。   陆启明见她表情茫然,主动介绍。   “这是锅架。”   “锅架?”   他把电磁炉放在其中一个格子上,平底锅放在另一个格子上。   盘碗筷子用脸盆装好,砧板菜刀锅铲也都找到各自的位置,一堆乱糟糟的厨具瞬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以后再也不用蹲在地上做饭了,这些天我差点没得颈椎病。”   陆启明说。   “你还挺细心。”   江妙妙看着他,眼神意外。   她都没想到这方面。   陆启明笑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玩游戏?说好了,早饭归我,晚饭归你。”   她叹了口气,“去吧去吧……等等,帮我摘点豆芽先。”   豆芽还剩下许多,在容器里长得茂盛,走进那个房间,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满地都是茁壮生长的绿豆芽,等待他们的垂青。   陆启明摘了一盆,看着舒展的叶片皱眉。   “它们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我们来不及吃完的,得移到土里去。”   江妙妙何尝不是这样想,然而实施起来很困难。   “外面就是院子,种是种的开。可是长满了杂草,想种豆子的话,得先把地开垦一遍吧,开垦完要花时间种,种完还得浇水施肥吧。这来来回回得耗多少时间,会有多少丧尸从身边过?太危险了。”   就为了吃几颗豆子,冒生命危险,她才不呢。   陆启明也考虑起这些问题,想了会儿,他突然跑出去,抱回来一堆没用完的不锈钢钢管。   江妙妙不解,“你想做什么?”   “去外面种太危险,不如在屋子里种。”   他用钢管比划,“这个房间朝南,窗户大,阳关充足。我们搭个室内种植架,只需要去外面弄土回来,其他程序都在屋子里完成。按照这里的面积看,不光可以种豆子,以后还可以种白菜、萝卜、西红柿,什么都能种。”   江妙妙激动起来,“真的吗?太好了!我喜欢吃黄瓜!”   又脆又水灵,还可以敷面膜呢。   她早就想捯饬捯饬自己这张糙脸。   陆启明卷起袖子,不打算休息了。   “我现在就开始量尺寸,你去做饭吧。”   “没问题!”   她干劲十足,抱着豆芽做饭去。   不得不说,有了锅架之后做饭方便多了,再也不用蹲在地上被油烟熏得睁不开眼睛。   江妙妙做好饭,主动给他端过去。   陆启明电焊的手艺越来越熟练,第二天,种植架的雏形就出来了。   一共三个同样大小的架子,长四米宽两米,中间分三层,间隔一米左右摆放。   他去防盗窗店里拉回来许多不锈钢钢片,焊接成长一米宽一米,高度为三十公分的大铁盒子,里面灌满土。   土看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养分。   陆启明把院子里的杂草落叶全部扫到一起,放火点燃,烧出些草木灰,均匀地洒在土里,从湖里提水灌溉。   最后,挑选茁壮的豆苗移了进去。   江妙妙也一直在干活,种下最后一棵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陆启明用脸盆浇水,摸了摸柔嫩的绿色叶片。   “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有新鲜的绿豆和桃子吃了。”   是啊,想当初她整天一个人窝在屋子里,吃饱饭就琢磨丧尸攻进来时,怎样死才不痛苦。   而现在,美好的未来已在眼前展开画卷。   她不像原文女主角那么坚毅强大,她好吃又懒做,贪生又怕死,却也能在可怕的末世里,拥有一片小小的,属于自己的天地。   “谢谢你。”   江妙妙抬起头,由衷的向陆启明道谢。   后者轻笑,把脸伸过来,用食指点了点脸颊。   她茫然,“做什么?”   “我辛苦了这么多天,手指都磨出水泡了,要奖励。”   “奖励?”   “你真傻还是装傻?”   她恍然大悟,勾勾手指。   “把眼睛闭上。”   “不要。”   “闭上,不然我害羞。”   陆启明只好闭上眼睛,谁知降临在脸上的,不是柔软的嘴唇,而是雪白的牙齿。   江妙妙毫不留情地在他脸上咬了口,留下几颗深刻的牙印,冲一脸惊愕的他做了个鬼脸。   “想耍流氓?吃屎去吧,略略略。”   她说完扭头就跑,留下陆启明捂着脸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豆芽和防盗窗都弄好了,接下来是警报器。   上次丧尸溜进来时,要是装了警报器,他们就不至于那么被动了。   江妙妙本以为这里的房子这么好,住户肯定都会安装警报器,可是找了一圈,要么没有,要么就是特别高端,需要联网才能用的那种智能型的。   他们能用的只有电,没网络没信号,用不了智能型。   只好空出一天时间,早上八点就出门,去小区外寻找专门卖警报器的电子店。   天气越来越热了,上午的阳光强烈到刺眼。   江妙妙为了洗澡时方便点,特地穿了长袖长裤,戴口罩帽子,好让丧尸血尽量少沾到皮肤上。   如此全副武装导致的结果,就是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几乎中暑。   陆启明看她不好受,经过一辆废弃自行车时,从车篓里顺了把太阳伞,让她撑着。   几个丧尸拖着腐烂到露出白骨的脚,路过他们身边,浑浊的死鱼眼转了转。   二人立刻屏住呼吸,放慢速度,学着它们的模样摇摇晃晃地走。   丧尸们移开视线,继续在荒无人烟的街头游荡。   微风起,塑料袋满天飞扬。   江妙妙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朝陆启明身边靠近些。   他个子大,肉多,万一丧尸咬过来,能当个肉盾顶很久。   马路两边都是店铺,末世前繁华极了。   逛街的、上班的、上学的、吃饭的,总是把店门挤得水泄不通。   而现在,只有落叶从店门口飘过,里面大多一片狼藉。   江妙妙路过一家店门口,停下脚步,抬着头一动不动。   陆启明看了眼招牌——红辣椒火锅店。   好想吃火锅,没有火锅的话,烧烤、烤鱼、麻辣烫也行啊,呜呜呜……   泪水从嘴角流下,江妙妙倔强地擦了擦,继续往前走。   陆启明忍俊不禁,很罕见的没有笑话她,默默的跟在后面。   警报器专卖店不好找,两人走了几条街都没看到目标。   手机又没有网络,导航上的地图只能看到比较大型的地标建筑物,更详细的就加载不出来了。   眼看着上午就要结束,江妙妙的肚子开始抗议,犹豫要不要提议先回去。   “有数码城。”   陆启明忽然说。   她抬起头,前方不远处果然是一座数码城,五层楼,面积很大,小山一样耸立在十字路口旁边。   里面应该会有警报器,这里都没有的话,其他地方就更找不到了。   但是门和窗户都黑黝黝的,看起来怪渗人。   离市民撤退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谁知道会不会有丧尸把它当成老窝,昼伏夜出呢?   他们走进去,搞不好就是自投罗网。   陆启明注意到她的表情,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们拿了东西就走。”   “一定要进去吗?”   她小心脏乱跳。   陆启明想了想,“要不……你在外面等我?”   外面丧尸更多,最近的一个离她不到十米。   江妙妙打了个哆嗦,用力摇头,抓紧他的手。   陆启明笑笑,牵着她走进去。   她从所未有过的听话,眼神都不敢乱飘,像个第一次走出家门的小宝宝。   跨进数码城大门的那一瞬间,一股寒风从里面往外吹,江妙妙从头麻到脚,脑海中浮现出丧尸满脸都是蛆在乱爬的画面。   陆启明停下来,换了个牵手的姿势,用自己的大手掌把她的手完全包裹起来,低声道:   “跟着我,没事的。”   来都来了,无路可退。   她咽了口唾沫,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肉跳。   两人在店铺间穿梭,一楼全是卖电脑的,没有警报器,于是找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窗户少,光线更加阴暗,周围黑影重重,仿佛随时会有东西蹿出来。   陆启明突然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她也看过去,啥都看不见,汗毛直立。   “怎么了?”   “不好!”   她绷紧神经,做好逃跑的准备。   “有丧尸吗?”   “有蟑螂。”   “……”江妙妙无言以对,唯有痛击,狠狠捶了他一拳,“神经病,吓死我了!”   陆启明笑嘻嘻的,“看来这里面是安全的,不要疑神疑鬼啦。”   经他这么一闹,江妙妙还真放松了许多,开始查看周围的货品。   手机、充电宝、平板电脑……这是?   她拿起一叠东西,对着光看。   陆启明凑过来,哟了一声。   “这么多游戏光盘?以后我们又有游戏玩了。”   江妙妙只玩过下载型的,从来没试过用光盘玩,晃了晃问:   “你会安装?”   “嗯。”   “要联网吗?”   “我也不记得,带回去试试。”   他找来一个塑料袋,装了几十张光盘,继续寻找警报器。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目标,把店里库存的几十盒全部拿上,神清气爽地回家了。   ☆、第21章 第 21 章   警报器分为两个部分, 一是红外线探测器, 二是喇叭。   两样东西都需要插电,家里的插孔不够, 于是陆启明又去附近搜罗了十几个插板回来。   他到家就开始安装, 江妙妙去做饭。   两人在外走了那么久, 早就饿得不行了。   陆启明装了楼下装楼上,很快就将所有门窗旁边装上警报器。   届时只要有东西从外进来, 无论是人还是丧尸,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得知, 做好防范。   安装完最后一个, 他准备叫江妙妙过来帮忙测试, 转身时看见墙角那一袋游戏光盘, 顿时心痒起来。   侧耳听了听,楼下饭还没做好。   陆启明放下螺丝刀, 打开了“老年机”。   老年机也有老年机的好处,比如它因为版本太老, 上面仍留有光驱, 正好用来装盘。   陆启明驾轻就熟地操控着鼠标,等待游戏安装期间,无意中发现电脑里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打开一看,里面都是视频,画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什么。   内存不大, 几十M的样子, 名字非常特别。   公厕一、公厕二……   交换一、交换二……   野外一、野外二……   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随手点开,女人的呻.吟声瞬间充斥整个房间,屏幕一片肉色。   陆启明:“……”   老色狼!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妙妙叫道:   “下去吃饭了,你已经装好了吗?在里面干什么呢?”   他抢在她进门的前一秒关掉电脑,抬起头,眼神镇定。   江妙妙推开门,探进一个小脑袋,看着他问:   “怎么不说话呀,游戏也装好了吗?我看看。”   她说着就要走过去,陆启明把电脑往被子里一塞,推着她肩膀飞快地朝外走。   “没装好,先吃饭,我饿得不行了。”   江妙妙摸不着头脑,但肚子确实饿得很,做饭时偷吃了十几口也没有满足,跟着他下楼去。   天气热,身上沾满丧尸血的感觉不好受。   下午没有出门的打算,因此陆启明吃完饭就去卫生间洗澡。   江妙妙把碗筷丢进垃圾桶,无所事事地走上楼,第一眼就看见被子因笔记本鼓起的小包。   想到吃饭前陆启明奇怪的举动,她把电脑拖出来,坐在床垫上打开,势要找出他的秘密。   几分钟后,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再一次在房间里响起。   陆启明洗澡时隐约听见动静,泡沫都来不及冲干净,胡乱擦几下就套上衣服冲出去。   喘着粗气推开门,他急切地说:   “你不要……”   “不要啥?”   她托着下巴问,笔记本电脑就在她腿上,传出熟悉的声音。   陆启明果断改口。   “这视频不是我弄的,电脑里本来就有。”   “哦。”   她点点头,继续看屏幕。   陆启明心急,上前两步抓住电脑说:“把它删掉。”   江妙妙不干了,护住电脑。   “删掉干嘛呀?我还想找个U盘保存起来呢。”   “???”   “搞不好这就是本世纪最后几部AV了,多珍贵,必须好好保存。”   陆启明震惊,“你……真的不介意?”   她嗨了一声,小手一挥。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好介意的,难道……”   江妙妙戏谑地看着他,“你不好意思?”   “我当然没有。”   陆启明板起脸,一本正经。   “只是觉得不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是吗?”   她眨眨眼睛,“可我觉得里面男优的身材都没有你好呢。”   陆启明:“……算你有眼光。我好像带了几个U盘回来,等着。”   他转身蹲在袋子前找U盘,江妙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美滋滋的,知道自己这个马屁算是拍对了。   当然,也不全是拍马屁。   AV男优一个个挺着大肚子,又矮又挫,浑身赘肉,哪能跟陆启明的长腿窄腰小翘臀比?   至于那活儿……   她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观瞻过的画面……嗯,也是没法比的。   陆启明找到U盘,递给她。   她把视频拷贝下来,放在床垫旁边的小纸盒里。   这是她的私人宝库,里面有姨妈巾、面霜、钻石项链,现在又多了几部AV。   只要她活着,就没人能动她的宝库。   陆启明甩了甩没擦干的头发,水珠溅得到处都是,随手抓起一条毛巾边擦边说:   “我们测试一下吧。”   江妙妙脸颊通红,惊讶到结巴。   “跟、跟我?”   “不然呢?”   “这个……虽然我夸你身材好,但那是出于商业互吹呀,不代表我愿意跟你发生关系。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不然,咱们朋友没得做了。”   江妙妙偷偷捏紧衣角,强行装作镇定。   陆启明满头黑线,“……我说的是测试警报器,你以为是什么?”   房间里安静到极点,几秒后,她干笑着化解尴尬。   “哈哈哈,我说得就是这个呀!不然还有什么呢?走吧走吧,测试去。”   陆启明翻了个白眼,把带着他体温的毛巾丢到她怀里,凑近说道:   “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以后别自作多情。”   “……”   是可忍孰不可忍,江妙妙冲着他的脚用力一跺,赶在他回手之前逃之夭夭。   陆启明脚趾头都差点被她踩断,疼得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下去。   测试内容很简单,从每一个出口闯进来,看看警报器会不会响。   这需要有人去到外面,去外面就得涂丧尸血,否则会被咬。   两人都洗过澡了,谁也不愿意干这份苦差事,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江妙妙觍着脸,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   “陆大哥,陆大佬……我知道你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男人,你去外面好不好?”   陆启明不说话,默默脱掉鞋袜,给她看自己红肿的脚趾头。   江妙妙自觉地收回手。   “好吧,那咱们来抽签?”   他边穿袜子边冷哼。   “警报器是我装的,现在轮到你了。”   “午饭还是我做的呢。”   “早饭是我做的。”   “我、我……”   江妙妙很想找出件事来压他一头,但搜遍脑海,只发现一个事实——他确实干得比她多。   哼!   她来就她来,她又不是没抹过丧尸血,大不了待会儿再洗个澡。   江妙妙拿着刀去找小丧尸,出来后带着满身恶臭直接出门。   陆启明在客厅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她绕到窗户旁边,很费力地往里爬。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半身不遂的小瘦猴。   可怜又执着。   他忍不住轻笑,摸摸自己的脚趾头,感觉没那么疼了。   江妙妙爬进来半个身体,警报器检测到她的侵入,滴滴滴地响起来。   响声非常尖锐,哪怕他们在卫生间洗澡也能听得到。   第一个测试完毕,接下来是第二个。   太阳即将下山时,她测试完最后一扇窗户,抢在丧尸们大规模出窝前,回到别墅里。   她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完全不擅长体力活,只不过爬了一下午窗户,就累得四肢发软,躺在地板上动都不想动。   陆启明穿着干净的衣服裤子走过来,一身清爽,宛如无声的炫耀。   “回来了?”   她哼哼两声,翻了个面儿,不想看他。   “我已经给热水器加满水,你去洗澡吧,洗完可以出来吃饭。”   江妙妙一脸狐疑,警惕地问:“你有这么好心?”   又给她烧水洗澡,又主动做饭,对得起他受伤的脚趾头么?   陆启明蹲下来,摸摸她汗津津的额头。   “我们是互帮互助的伙伴,不是么?”   是呀,他们是伙伴呀。   江妙妙感动的对他说了声谢谢,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洗澡。   陆启明站在楼梯下,看着她的背影说:   “对了,我下午整理东西,不小心丢了一个袋子。”   “啊?”   “丢完才发现里面是你的衣服,你看看少了些什么。”   她闻言大感不妙,快步跑去房间查看,几分钟后欲哭无泪地走出来。   “混蛋!我的内裤一条都不剩,你扔哪里去了?”   陆启明指指别墅院子里的垃圾堆。   住进来以后,所有垃圾都扔在那里。   剩饭剩菜、没洗的碗盘、被丧尸血弄脏懒得处理的衣服等等,准备积攒到一定程度再放火焚烧。   江妙妙扒在窗台上看,小山般的垃圾堆里,哪里找得到她内裤的影子。   难道她以后只能挂空挡?那还不得磨破皮,再说姨妈巾贴哪儿?   陆启明拍拍她的肩,递来两条他的四角裤。   “这是全新的,你先用着。明天我们去超市,再给你拿两打。”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江妙妙拿着新内裤洗澡去,吃饭不停拽裤腰,同时偷瞥陆启明的腰。   他腰看着挺细,内裤怎么这么大?走起路来空荡荡的,里面直灌风。   吃饱喝足,江妙妙磨磨蹭蹭地做了会儿仰卧起坐,终于迎来一天当中最期待的娱乐时间。   陆启明装好了单机游戏,是她最不感兴趣的格斗型,于是自顾自玩手机。   两人各占据床垫的半边,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相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陆启明玩得脖子酸痛,伸了个懒腰,想问她要不要吃东西,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手机屏幕仍亮着,上面显示game over。   她抱着枕头趴在被子上,大概在梦里吃东西,时不时吧唧一下嘴。   “真是一头猪。”   陆启明继续玩游戏,视线却忍不住朝她那儿瞥。   最后干脆把电脑一关,抽出被子盖在她身上,嗅着她头发上的香味睡着了。   早上七点,又是要命的起床时间。   陆启明准时叫江妙妙起床,后者抱着被子不肯松手。   “今天休息一天好不好?我昨天累得腿都快断了,呜呜……”   “我们要去超市给你拿内裤。”   “你的内裤我穿着挺合适的,不用拿新的了,就让我再睡会儿吧。”   “不行,立刻起床,不然我把那头小崽子放上来。”   小崽子指得是关在楼下房间里的小丧尸,江妙妙不相信他真会那么残忍,躲在被子里装鸵鸟。   陆启明转身往楼下走,她竖着耳朵听他脚步声,掀开被子追出去,投降认怂了。   吃完早饭,两人推着推车出门,前往超市。   今天有两个任务,一是补充食物,二是寻找口罩和防护服。 八`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房子的安全性提高了,自身的安全性也要提高。   江妙妙犹如一条老狗,无精打采地跟在他身后,一不留神就落后几米。   陆启明无奈地转过身,拍拍推车道:   “你坐进来。”   她精神一振,“可以吗?”   “回来的时候你推车。”   “没问题!”   江妙妙左右看看,见没有丧尸注意他们,麻溜地跳进去,在里面乖巧坐好。   陆启明推着她穿过荒凉的街道,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大型超市。   江妙妙最喜欢逛超市了,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   食物、日用品、衣服……什么都有,无聊的时候,她能在里面耗一个下午。   今天该拿什么回去呢?   她不想再吃腊肉火腿了,这种东西,吃一次是幸福,吃十次勉勉强强,连续吃一个月,她看到就想吐。   得找点其他好吃的调节一下才行。   超市门口歪七扭八地停着几辆汽车,车顶全是灰。车身上溅满黑点子,是早已干涸的人血。   满地都是散落的传单,其中一张被风吹得高高飞起,落在江妙妙怀里。   她拿起来一看:牛奶半价,33元/箱,午餐肉罐头买二送一。   就这个了,牛奶和罐头。   她卷起传单,朝陆启明做了个手势,如同老太太赶早来抢特价鸡蛋般。   “老陆,给我冲!”   陆启明翻着白眼,推着她走进超市。   超市里没灯,黑漆漆的,货架上摆得是什么都看不清。   开灯有可能引来丧尸,因此两人进去后在黑暗中摸索,从第一排货架开始往里搜。   有了之前的教训,江妙妙坚决与陆启明保持半米之内的距离,恨不得贴在他身上,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拿他当肉盾。   这儿有用的东西很多,他们在找食物之余,也拿了些其他用得着的。   洗衣液、洗洁剂、牙膏牙刷等消耗品,尤其是内裤,这玩意儿不怕多,男式女式的各拿几打,留着慢慢穿。   丧尸血弄脏的衣服不好洗,扔掉省事,于是他们又拿了几身衣服。   天气马上就热起来了,蚊香、花露水之类的东西也必不可少。   小推车很快装满一半,两人找到食物区,认真搜罗起来。   这里特别容易踩雷,因为许多食物都腐烂了,运气不好的话,一摸一手蛆,能让人恶心得三天吃不下饭。   有些食物没长虫,但是也过期臭掉了,不能食用,需要仔细分辨。   江妙妙总结出一套方法。   一听,听听有没有虫子爬动的声音。   二闻,闻闻有没有腐烂的臭味。   三摸,摸摸有没有胀包。   经过这三道程序,挑出来的基本都是可食用的,她屡试不爽。   两人速度飞快地装满了小推车,准备离开超市。   江妙妙不小心撞到一个东西,摸了摸,惊喜。   “是洗衣机诶。”   他们现在已经有电了,要是弄台洗衣机回去,岂不更爽?   陆启明瞥了两眼,没说话。   她殷勤地问:“能不能弄一台回家?”   “怎么弄?”   “你力气大,你背回去呀。”   江妙妙说完立刻补充,“为了感谢你,我愿意主动做十天……不,连续做半个月的午饭。”   陆启明无情地嘲笑:“憨憨。”   “你不背就不背,骂人做什么?”   “从这里到家要走半个多小时,哪怕是头牛,背回去也累得半死了。我们隔壁几栋房子都装了全套家电,尽管是旧的,用起来效果都一样,犯得着千里迢迢背台洗衣机回去?”   她还真没想那么多,看见东西就想往家搬而已。   恨不得把超市全搬回去,到死都不出来。   江妙妙咕哝:“你既然知道,干嘛不早说?”   “我待会儿回去弄,说好了,接下来半个月的午饭都归你做。”   陆启明笑得狡猾,她连忙反抗。   “不行!这工作量根本不能比。”   他假装听不到,推着小推车乐悠悠地往外走。   江妙妙追过去,要跟他理论。   陆启明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捂住她的嘴。   几个丧尸死气沉沉的从二人面前经过,留下一股浓郁到散不开的恶臭。   陆启明松开手,江妙妙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低声说:   “它们简直是永动机,不吃不喝这么久还能走得动,烂的肠子都满地拖,也不知道痛。”   原文中,丧尸后来似乎还变强了些。   从男女主角轻轻松松一个打十个,到结局时集结起来进攻人类基地,好几次都差点让幸存者全军覆没。   它们是怎么变强的来着?   哎呀,当时她只顾着找两人少得可怜的感情戏,没怎么注意这些设定。   早知道会穿进来,还活得这么久,她得把每个角色都清清楚楚地记下来。   “走吧,去找口罩和防护服。”   陆启明的声音响起,她收回视线,继续朝前走。   超市旁边的路上就有一家大药房,丧尸爆发时大概有人来洗劫过,玻璃门被撞得粉碎,许多货架都倒了,药品剩得不多。   两人一起翻找,只找到几支红霉素,几瓶酒精,还有头孢、阿司匹林等常用药品,没有口罩和防护服的踪影。   江妙妙有些失望,陆启明忽然拿起一个盒子晃了晃。   “这个适合你,多拿点。”   她凑过去看了眼,上面印着“米诺地尔搽剂”的字样,看不懂。   “这是干嘛用的呀?”   陆启明丢到她怀里,“你拿着就是了。”   江妙妙感觉他不怀好意,特地拆开盒子看说明书,功效一栏分明写着——治疗斑秃,脱发具有显著疗效。   江妙妙:“……你特么才秃头!”   陆启明不闹不怒,语重心长。   “做人要勇于承认事实,直面自己的缺陷。我比你高这么多,每次低头都看见你越来越后移的发际线,作为朋友我很担心。”   ……丧尸怎么还不来咬死这个贱人?!   江妙妙低头疯狂翻找,找到一盒药,两眼放光,塞进他手里。   “这个适合你!”   陆启明低头查看——XX牌肾宝片。   调和阴阳,温阳补肾,扶正固本。   两个疗程,包你龙精虎猛,金刚不倒。   陆启明:“……你够狠。”   她扳回一局,洋洋得意,准备到一边去找口罩,不小心被货架绊倒,摔在地上门牙都差点嗑飞,痛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让你嚣张,活该。”   陆启明嘴上嘲讽,动作却很温柔,把她扶起来问:   “没事吧?”   她眼泪狂飙,捂着嘴巴说不出话。   他想给她找点纸巾擦一擦,却看见货架后面有扇隐蔽的门。   陆启明站起身,抬起长腿用力一蹬。   门被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药物,口罩防护服赫然在列。   “哇,这么多……”   江妙妙震惊到忘记疼痛,慢慢站起来。   陆启明回过头,看着她红肿的上嘴唇哭笑不得。   “快点拿齐东西回去。”   再不处理,她的嘴巴怕是要肿成猪嘴。   两人尽可能地往推车里塞口罩和防护服,江妙妙打开一套看了下,惊喜的发现居然都是医用型的,从头罩到脚,配上口罩和手套,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一寸皮肤都不会露在外面。   有了它,以后出门抹血时,就不用沾到衣服和皮肤了。   到家后把防护服一脱,身上干干净净,省去洗澡的麻烦。   她想想就美得不行,想把库存都带走。   奈何推车太少,他们只有两双手,运载能力有限,只拿了三十多套就再也塞不下了,剩下的下次再来。   离开时陆启明特地把门关上,用货架挡住,免得丧尸闯进去污染那些宝贝。   回去的路上,二人步伐轻快,心情愉悦。   要不是怕被丧尸注意,江妙妙简直想唱一首东方红。   她兴致勃勃地往家赶,陆启明突然停下抓住她胳膊。   “你看,珠宝店。”   两人之前打过赌,要是他输了,就送她一大堆珠宝。   这期间发生的事太多,江妙妙早把赌约给忘了,今天看见店面才想起来,要进去看看。   陆启明没有异议,把推车停在店门口,随她走进去。   丧尸爆发的突然又迅速其实也有好处,比如店员都来不及锁门,整条街都是敞开的,想进哪家店就进哪家店,包括银行。   当然,进去时得预防丧尸攻击,毕竟它们也是来去自如。   进店后,两人先屏住呼吸观察了一圈。   店面不大,也没有货架阻挡视线,一眼就望到底。   很安全,没有丧尸。   江妙妙放下心,专注看柜台。   陆启明随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   两个多月没人打理,柜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由于没有灯光照耀,珠宝的光彩看起来比以前逊色许多,但还是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江妙妙看中一对耳环,想拿,可柜台是锁住的。   陆启明去收银台处翻了翻,无视里面的一堆粉红钞票,找出一串小钥匙,打开柜台后的锁,把耳环拿出来。   江妙妙动作生疏地戴在耳朵上,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怎么样?”   “不错。”   “真的吗?”   她脸红了,幸好被丧尸血挡住,对方应该发现不了。   陆启明点头:“你的嘴唇能切一盘当下酒菜。”   “……”   她就不该跟他废话。   江妙妙又挑了一条项链,一枚戒指,把耳环摘下来,一起揣进兜里说:   “走吧。”   “就这些?”   陆启明非常意外。   看她当初喜欢的架势,他还以为她会把整个城市的珠宝店都洗劫一空。   她撇撇嘴。   “是啊,我就一个脑袋,拿再多回去也戴不了。”   家里乱得像猪窝,这些美丽的东西,就让它们继续留在这个时光暂停的商店里,永远美丽下去吧。   陆启明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欣赏,打开门。   即将出去时,江妙妙实在心痒,忍不住又多拿了两条手链,然后才离开。   长途跋涉回到家,进门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脏衣服扔掉,换上从超市拿回来的新裙子,戴上项链、耳环、戒指手链。   江妙妙美滋滋地摸了摸脸,感觉自己是末世里最漂亮的小仙女。   家里没有镜子,但这难不倒她。   只要心里有镜子,哪里都能照出她的光彩夺目。   客厅里有一块剩余的不锈钢片,手臂那么长,光可鉴人。   她用胶带把它粘在墙上,自恋的照个不停。   咔嚓——   一声轻响,江妙妙回头。   陆启明讪讪地收起手机,显然没想到会有声音。   “给我看看。”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我在拍风景。”   “给我。”   陆启明无可奈何,把手机交出去,同时解释道:   “我就是想试试这个功能有没有用。”   江妙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听他讲什么,翻到他刚才照下的照片,表情惨不忍睹。   她都这么瘦了,他居然拍出120斤的效果,也是人才。   “你知不知道怎么开美颜?”   “啊?”   陆启明一脸茫然。   “算了,看你的样子也不知道。我教你,下次拍照别点相机,点这个……”   她一步步教他怎么用美颜拍照,顺便教他PS。   陆启明打开新世界大门,在她的指导下,又给她拍了几张。   这下出来的成品总算没那么辣眼睛了,江妙妙想起之前去数码城时,拿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翻了翻,找出一台蓝牙照片打印机。   连接蓝牙,打印照片,贴在墙上。   只贴自己一个人的太空旷,她按着陆启明强行拍了几张,也贴上去。   最后搂着他的脖子来一张合照,贴在正中间。   旁边地上有支记号笔,是之前陆启明做防盗窗时用来记尺寸的。   江妙妙拿起来在照片外画了一个大圈,圈上写一排大字——江妙妙和陆启明的家。   墙对面就是别墅大门,一进来就能看见。   她套上笔,拍拍陆启明的肩膀,交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   “看到了吗?以后这就是咱俩的地盘了,万一有坏人或者丧尸闯进来,你豁出老命也得保护这个家哦。”   她纯粹是一时兴起开玩笑,陆启明却好像当真,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照片,点头。   江妙妙耸耸肩,趁他不注意,溜上楼去玩手机。   下来时,陆启明把晚饭做好了,带回来的东西也整理了一下。   三十几套防护服,两百多个口罩,几十瓶常用药物,足够他们几个月的日常所需。   当然,这种东西是只嫌少不嫌多的,药店仓库里还有不少存货,最好都拿回来。   陆启明拿起一瓶消炎喷雾,冲她招手。   “过来。”   “干嘛?”她警惕地问。   “你嘴肿得说话都漏风了,喷点药。”   江妙妙走过去,他按了下喷雾。   药水落在她的伤口上,立刻痛得直吸凉气,连连退后摆手说不喷。   陆启明道:“忍一下,一会儿就不痛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江妙妙捂着嘴,说起话来嗡嗡的。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确定不喷药?”陆启明慢条斯理,“伤口沾水会发炎,发炎容易引起高烧,高烧不退会烧成傻子。你要是变成傻子,我是不会留着拖后腿的,第二天就把你丢出去喂丧尸。”   ……无情!   他晃了晃喷雾,挑眉。   江妙妙咬咬牙关,硬着头皮走过去,让他在她的嘴唇上涂满药水。   药里加了薄荷,凉的她一晚上都睡不好觉,总感觉嘴里有风在吹。   翌日醒来,陆启明坐在床垫上,认真地说:   “我们的物资储备已经很丰富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提高保护自己的能力,尤其是你。”   生活在丧尸横行的时代,处处是危险。   两人虽然日夜形影不离,睡觉都睡在一起,但是总归有援救不及时的时候。   到那时,她自身的战斗力就很重要了。   “我想了想,有两种选择。”   江妙妙问:“哪两种?”   “第一种,加强训练,增加你的速度和力量,定期和丧尸实战演练,保证至少能一个人对付两到三个丧尸。”   这显然是在异想天开,她对付两只大公鸡都吃力。   江妙妙从不高估自己的能力,问:“第二种呢?”   “借助武器的力量。”   陆启明去门外拿来一大袋东西,摆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搜集的一些东西,你看看哪个趁手。”   江妙妙随手一掏,掏出把银光闪闪的水果刀。   刀身那叫一个明亮,比客厅墙上的钢片更适合当镜子。   她下意识抬起下巴照了两下,对自己浓密的睫毛很满意,瞥见陆启明无语的目光才反应过来,立马丢开刀说:“我不用。”   凭她这身手,拿刀跟丧尸搏斗,怕是没捅死对方,先把自己割出一身伤。   她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多久呢,绝对不行。   ☆、第22章 第 22 章   陆启明坚持, 把刀捡起来塞回她手里。   “必须试一试, 看看哪个更适合你。难道遇到丧尸袭击时, 你不希望自己多点自保能力吗?”   江妙妙想想与丧尸搏斗就脑仁儿疼, 唉声叹气。   “丧尸力气大, 速度快,又凶残,我拿把小刀怎么跟人家拼嘛。真遇到袭击, 还不如躺下等死算了。”   陆启明皱眉。   “你真的不试?”   她眨巴着眼睛, 摇头。   对方沉默几秒,冷淡地站起身。   “好吧, 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一瞬间,江妙妙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窿,从头凉到脚, 深深感觉自己亏欠了对方。   不对啊,命是她自己的,她躺平等死死的也是自己,关他什么事吗?   他还失望,切。   江妙妙刷牙洗脸, 不理他。   谁知陆启明也不理她,到了八点压根不提出门干活的事,自顾自坐在床垫上玩游戏, 屁股都不挪一下。   江妙妙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他是真生气了,心情忐忑,走到房间敲了敲本就敞开的房门。   陆启明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我还是试试吧。”   有用没用先丢到一边, 她可不想跟自己唯一的室友搞冷战。   毕竟干活的主力是他,提水也是他。   他不高兴的话,以后的生活质量要大打折扣。   陆启明淡漠道:“不用。”   “为什么?”   “你根本不想努力活下去,试了又有什么用?浪费时间。”   他嘲讽了一番,继续沉浸在游戏的快乐里。   江妙妙简直想用根针把他嘴缝起来,省得再说这些刀子一样伤人的话。   但是几分钟后,她选择走到他身边,咬着嘴唇抓住他胳膊。   “来嘛来嘛,我想试试,你帮我好不好?”   “不去。”   “我之前是不想努力,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陆启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在嘈杂的游戏背景音乐中问:   “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如实道:“之前我是一个人,勉强活下来也没用。受伤了没人管我,饿了没人帮我。可现在不同,现在有你了嘛。万一我真出什么事,你不会看着我受苦的,对不对?”   现在有你了……   陆启明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看了眼电脑,退出游戏关机。   “走,去给你选武器。”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江妙妙踮起脚尖抱了他一下,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撒手朝楼下跑去。   这短暂的片刻,足够让陆启明感受到她的体温,与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楼了。   江妙妙之前没仔细看,现在打开那个大袋子,才知道陆启明做了多少准备。   里面武器种类繁多,基本城市里能找到的都在这里。   水果刀、砍骨刀、甩棍、撬棍,还有……   她拿起一个手电筒似的东西,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防狼电击器。”   “丧尸怕电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拿谁试?   江妙妙还没有问出口,陆启明便看向关小丧尸的房间,抬了抬下巴。   她啊了声。   “不好吧?它还那么小……”   把人家一关关一个月已是无奈之举,现在再拿这些东西折磨它,给人感觉像虐待儿童似的。   丧尸爆发前它肯定是全家人的小宝贝,知道它受这种苦,父母怕是心都要碎了吧。   想想它脖子上的长命锁,她就下不去手。   陆启明说:“别想太多,它的意识早就没了,现在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你要真是下不去手,那我们再抓一个?”   江妙妙想到抓丧尸时的凶险,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   “不用了,就用它。”   都是为了活命,大家都不容易。   小丧尸要是在天有灵的话,她……她给他多烧些纸钱,让他在那边买棒棒糖吃。   江妙妙还是不想用刀,怕割伤自己弄得血流成河,于是先拿起看似比较安全的电击器。   陆启明为她打开门,小丧尸躺在地上,被床单罩着头。   它本在发呆,听见动静,不安地躁动起来。   江妙妙蹑手蹑脚地靠近它,视线扫过它惨不忍睹的手腕脚腕,心里既恶心又过意不去。   那里被他们放血时割了很多口子,现在天气热,皮肉腐烂速度加快,许多白骨暴露在外面,屋子里臭不可闻。   她把电击器放在它还算完好的肩膀上,按下开关。   滋滋滋——   电流传到它身上,电得它浑身抽搐,嘴里乱叫。   江妙妙忙关掉电源,戳了戳它。   小丧尸挺起上半身嘶吼,比电击之前似乎更有活力了。   额……看来是没用。   江妙妙丢掉电击器,拿起甩棍。   陆启明把小丧尸头上的床单拿掉,手脚也松开,用一根绳子栓住它脖子,绳子的另一端被他抓在手里。   小丧尸看见江妙妙,张着牙都快掉光的嘴朝她扑去。   江妙妙硬着头皮抵挡,奈何大部分力气都使在嗓子上。   每当小丧尸快咬到她时,陆启明就把绳子往后拉拉,分开二人的距离。   饶是如此,江妙妙还是没能伤它一分一毫,反把自己累得够呛。   中场休息十分钟,她靠在墙上哭。   “太难了,我做不到,呜呜……”   陆启明抓起她细细的手腕看了看,也明白单纯依靠体力是太难为她了。   战斗技巧这种需要天赋的东西,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得出来的。   还是得从武器的选择上下手。   他想了想,把小丧尸重新绑好,拆开一套防   护服穿上,抹好血对江妙妙说:   “我出去一下,你休息吧。”   江妙妙忙站起来,“你要去哪里?今天不是不干活吗?”   “回来再告诉你。”   他说完匆匆走了,留她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别墅里,空荡又安静。   不对,还有它。   江妙妙看了眼小丧尸,对它刚才搏斗时展现出来的力气感到害怕,连忙关门去了楼上。   陆启明中午没回来,她自己做了饭吃,特地给他也留一份。   看着盘子里的饭菜,她忍不住暗骂陆启明。   这人真讨厌,想一出是一出,出去干嘛也不说,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江妙妙拿来手机,坐在客厅地板上,边玩游戏边等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猪,醒醒。”   她被人晃醒,朦胧地睁开眼睛,率先看见的不是陆启明的脸,而是一台小电锯。   锋利的锯齿正对着她的脸,瞬间吓得她睡意全无。   陆启明看了眼电锯,把它放远点,说:   “我给你拿了新的防身武器,起来试试。”   江妙妙茫然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才想起一事。   “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饭菜。”   陆启明正在调试电锯,听到这话心头一暖。   “待会儿吃,你先试。”   “哦,好。”   她伸手去接,拿到手里猛然一愣。   “等等!这是……”   “电锯。”   “噗……咳咳……”   江妙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震惊极了。   用电锯防身,她又不是杀人狂,太血腥了吧!   陆启明看她接受无能,解释道:   “这是台迷你型的,用锂电池充电,外出时携带很方便。而且重量只有三四斤,你这种体型的也能用。攻击力强,可以割开三厘米厚的钢板,正好弥补你体力的不足。”   江妙妙欲哭无泪,“可是……可是……”   她害怕呀。   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现在却要拿电锯去砍丧尸,嘤嘤嘤。   陆启明随手拿来一根钢管,摆在她面前。   “别可是了,试试。”   他把防护服脱掉,由于在外跑了一中午,热得汗流浃背,头发都湿了。   江妙妙看着这样的他,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动作生疏地端起电锯,在他的指导下打开开关。   嗡嗡嗡。   电锯转速飞快,瞬间就把钢管切割成两截。   江妙妙惊艳了。   “这么厉害?”   陆启明不以为然,找来一根更粗的钢管让她切。   江妙妙来了兴趣,再切,亲眼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削铁如泥。   “只要你掌握好使用它的办法,以后再遇到丧尸,就是它怕你而不是你怕它。”   陆启明说。   可她害怕的就是掌握不好啊。   要是打斗时不小心割到自己,她这细胳膊细腿怕是坚持不到三秒。   她不想变成残疾人。   陆启明饿得前胸贴后背,用冷水洗了把脸,吃饭去。   回来看见她还在对着电锯发愁,便教了她几个技巧。   比如怎样出刀才不容易伤到自己,从什么角度切伤害力最大,什么样的连招能让对方无暇反击。   她努力地练了一下午,发现果然很有用,起码不会再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陆启明,想不到啊,你还有这种本事。”   江妙妙停下来休息,好奇地问:“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   他支着一条长腿坐在窗台上抽烟。   “没有。”   “那你为什么懂这些?”   “男人懂这个不是很正常?我懂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没发现而已。饿死了,做饭去。”   早饭是他做的,晚饭归江妙妙,这是心照不宣的约定。   但她中午做了饭,下午又练习那么久,手腕酸痛得抬不起来,可怜兮兮地看着陆启明。   “今天你做好不好?明天我一定做。”   “你呀你。”   陆启明拍拍她的头,跳下窗台,叼着烟洗米去了。   江妙妙逃过一劫,美滋滋地上楼休息。   看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武器,她决定一定要珍惜它。   搞不好以后这个宝贝真的能救自己的命呢。   电锯靠手端着还是不方便,出门时她手里肯定得拿别的东西。   于是二人去超市补充食物时,江妙妙特地拿了针线盒与一个斜挎包,回家就钻进房间里鼓捣。   翌日早上八点,两人穿上防护服,戴口罩手套,抹好血即将出门。   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   “等我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陆启明皱眉。   “什么东西?”   “你看见就知道了。”   她跑上楼,再下来时肩上多了个粉色的斜挎包。   包身一侧开了个口子,电锯的头从那里钻出来,随着她走路的姿势摇晃。   陆启明:“……你做的?”   “是啊,很方便吧,以后不管到哪里我都能随身带着了。”   “方便是方便,就是有点……”   他想到自己消肿没多久的脚趾头,把丑字咽了回去。   江妙妙毫无察觉,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这个包还有很多口袋呢,出门时可以放很多东西。水呀、创可贴呀,要是出远门中午不方便回来,还可以带午饭。你要不要也弄个包?”   陆启明连忙拒绝。   “不用,谢谢。”   “弄一个嘛,还可以用来装物资呢,省得推车装不下。”   “真的不用,快走。”   他推着她的肩膀,强行把她推出了门。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他们都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好几个月了。   江妙妙看着街上游荡的丧尸,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想当初刚穿进书里时,她以为自己能撑一个月就是万幸。   路过一辆轿车,她有点惋惜。   “要是我们能开车就好了,这样才能去更远的地方搜集东西。”   11路的速度实在有限,他们至今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十几站路外的超市。   如果走更远,一天的时间就不够打来回了。   现在食物是吃一点少一点,在他们吃的同时,没带回来的食物也因无法冷藏保存,快速变质。   昨天去超市拿大米,不少米袋里都长了虫,很多真空包装的东西胀包变臭,看得她肉痛不已。   等周围超市的食物都不能吃了,他们该怎么办?   换个区域住吗?   她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家”,再说搬家时还容易遇到危险。   陆启明沉吟片刻,提议:   “我们找辆自行车吧。”   “自行车?那推车怎么办?”   “坐在后面的人抓着。”   “丧尸会不会发现?”   “试试再说。”   两人在周围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一辆自行车。   款式很老,后座上绑着个小椅子,估计是爷爷奶奶辈用来接送小孩上幼儿园的。   陆启明三下五除二地拆掉椅子,拍拍后座。   “上来。”   江妙妙惊讶,“你载我?”   “难不成你想载我?”   她看看他高大的躯体,默默爬到后座上,理了理防护服的衣摆,免得它卷进轮子里,两只手抓着推车。   陆启明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   “坐稳了吗?”   “嗯。”   他用力一踩,自行车蹿出去。   江妙妙身体后仰,惊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腰,推车瞬间被甩得老远。   “停停停,推车掉了。”   陆启明低声道:“别说话。”   她发现周围丧尸都在看着他俩,连忙闭嘴。   由于紧张,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陆启明放慢了些速度,小心翼翼地从两个丧尸面前穿过。   它们努力嗅闻,没有闻到活人气息,继续向前走。   二人都松了口气,江妙妙懊恼。   “哎呀,刚才没抓紧。都怪你,骑那么快做什么?”   陆启明毫不在意,“到超市再找辆新的。”   “好吧。”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搂着他腰的手,惊觉两人的姿势过于亲密,触电一般松开,改抓自行车后座的框架。   陆启明幽幽地说:   “推车丢了我不会回头找,你丢了也别想我停下来,确定不抓紧一点?”   江妙妙回想刚才的事,还真有点后怕,双手抓住他的衣服,特意解释:   “我可不是对你有意思哦,你别自作多情。”   他哼哼两声,专注地踩着自行车。   丧尸们没有理睬他们,貌似挺安全。   防护服里的空气有点闷,江妙妙偷偷把拉链打开一点点,凉风灌进去,吹拂着她的脸,格外惬意舒适。   她搂着陆启明的腰,脑袋靠在他背上,浑身懒洋洋的,有种昏昏欲睡的   感觉。   “陆启明。”   她忽然说:“你觉不觉得咱们俩特别像神雕侠侣?”   “有吗?”   “有啊,可惜你没有杨过帅,还比他多了只手。”   “……”陆启明阴森森地磨着后槽牙,“你也没有小龙女漂亮,还这么沉。”   她笑呵呵的,一点都不介意,打开挎包的小口袋,摸出几颗水果糖。   “你吃不吃?”   他摇头,于是她自己剥了颗吃,剩下的小心翼翼地放回包里,重新靠着他的背。   “好晒啊,怎么还不到。”   陆启明不动声色地换了条背光的路,声音如同他的车技一样沉稳。   “快了。”   江妙妙努力保持清醒,不被瞌睡虫打倒。   骑车速度比走路快不少,在她睡着前,两人抵达超市,找了辆新的小推车。   食物是消耗品,一次性又拿不了太多,因此时不时就得来补充一下,非常麻烦。   今天主要补充的东西是油盐酱醋等调料,打发时间的小零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另外豆芽已经吃完,豆苗还在长,蔬菜供应不上,他们得找点脱水蔬菜,再弄些豆子带回去。   天天吃豆芽也怪腻的,要是能种点其他的就好了,种菜的铁架子空间大着呢,不用怪浪费。   什么菜长得比较快?   萝卜?白菜?   江妙妙一边思索一边找,路过蔬菜摊位时,惊喜的对陆启明招手。   “快来快来。”   陆启明拿着两瓶辣椒酱走过来,她举起一颗土豆道:   “你看,都发芽了。”   土豆烂成了灰黑色的,上面布满斑点。顶端却长出一簇绿油油的小嫩芽,叶片皱巴巴的蜷缩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长成一颗小苗。   陆启明也很意外,看了几眼拿来一个塑料袋。   “多装些回去,种在家里。”   江妙妙也有此意,把发芽的土豆挑出来,有十几个。   其他的诸如大蒜、生姜、花生等,也有不少发芽的,全都拿了些。   根据记忆,这些东西的生长周期都挺长,一时半会儿吃不到。   要想长得快,还是得挑绿叶蔬菜。   尤其是韭菜,一种一大盆,割完一茬又长一茬,特别省事。   超市里蔬菜种子是放什么货架的来着?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满满搜寻,角落里忽然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们立刻停下。   江妙妙浑身紧绷,声音压得极低。   “你听见了吗?”   “嗯。”   “不会有丧尸吧?”   陆启明也不太确定,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准备过去看看。   她却突然将东西全部放在地上,掏出挎包里的小电锯,端在手里。   陆启明惊讶,“你不害怕?”   她当然怕,掌心里全是汗。   但陆启明手无寸铁,赤手空拳的,她好歹有台电锯,没道理躲在后头。   “我试试   ,你保护我。”   陆启明眼里闪过一抹柔软,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你小心。”   江妙妙抓紧电锯,屏住呼吸,一寸寸往前挪。   角落里果然有黑影在动。   她咬着牙关按下开关,把电锯往前捅。   对方抢先一步,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叫声。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   二人对视了一眼,陆启明从她的斜挎包里摸出手机,用手机的光亮照着那处。   一条脏兮兮的小瘦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电锯声音大,江妙妙怕引来丧尸,赶紧关了。   她看着身上哪儿都小,只有头大眼睛大的狗,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这是……一条狗吗?”   陆启明反复看了几遍,点头。   “这里怎么会有狗啊?”   原文里的丧尸会吃掉一切活物,包括动物。   丧尸爆发时,宠物们要么跟随主人一起退出城市,要么被丧尸吃掉,活下来的应该寥寥无几。   莫非眼前就是个幸运儿,跟他们一样?   陆启明收起手机低声说:   “别管它了,快点拿东西,拿好回家。”   他们穿上防护服后,安全系数是提高了,但当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时,概率仍然是百分之百的。   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东西,留在外面浪费时间。   多待一秒,那就多一分危险。   他拿起东西要走,江妙妙抓住他的胳膊,用手机照着小狗。   狗子个头很小,估计丧尸爆发前才断奶不久。瘦得可怜,骨头在皮肤底下支棱着,一点肉都没有,肋骨根根分明。   身上还特别脏,毛都打结了,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知道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躲过来的。   它之前肯定有主人,看到人类明显想靠近,又因害怕不敢动。   身体一阵一阵地发着抖,特别无助。   陆启明催促,江妙妙问:“我们能不能带它回家?”   他怔了怔,“你是说这条狗?”   “是啊,咱们家那么大,只有两个人,多冷清啊,多个成员热闹一点。”   陆启明果断摇头。   “不行。”   “为什么?”   “谁知道它有没有被感染,带回去咬你一口怎么办?”   “那我们就先把它隔离,关在小房间里,确定没被感染再放出来。”   陆启明仍然拒绝。   “它太脏了,就算没被丧尸咬,也有可能携带其他的传染病。”   江妙妙仰着脸央求。   “我保证看好它,有问题立刻赶走,好不好?”   她一直很想养条狗,可惜以前没机会。   现在到了末世,有吃有喝的情况下遇到这么一条狗,几乎是老天爷在帮她实现愿望,不抓住机会太可惜了。   陆启明态度坚决,语气冷漠。   “不准养,回家,不然我自己走。”   她不敢独自一人穿过那么多丧尸   回别墅,因此只好放弃这条狗,恋恋不舍地看了它好几眼,才转身离开。   小狗呜呜的叫声从后面传来,像在挽留他们。   江妙妙心脏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又压抑又沉闷,沮丧得连绿豆都没心情找了。   陆启明一直在偷看她,过了会儿低声问:   “你真的很想养?”   她点头,随即恹恹道:   “问这个做什么,你又不肯让我带它回去。”   陆启明在旁边的货架上翻了翻,找到一卷垃圾袋,撕下一长条,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   江妙妙满头雾水,“你要做什么?”   他不说话,径直走到刚才的角落里。   小狗仍蹲在那里,看见他们来抖得更厉害了。   陆启明松开她的手,展开垃圾袋,往狗身上当头一罩,提了起来。   小狗落入袋中,惊慌地往外爬。   他手速飞快,又套了好几层,然后递给江妙妙。   “没洗干净前不准摸它。”   江妙妙惊喜。   “你同意让我带它回去了?”   “不然呢?”他没好气地说:“不把这条狗带回去,某人怕是又要给我好几天脸色看。”   她本来是有这种打算,被他揭穿后很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干笑。   “哪儿有那么夸张。”   陆启明撇撇嘴,往前走去。   江妙妙抱着狗,跟在他后面。   小狗起初不停挣扎,后来感受到她的体温,慢慢安静下来。   垃圾袋不透气,她怕它憋死,特地打开一个小口子。   小狗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观察她,眼神很灵动,明显没有被感染。   陆启明把东西都放进推车里,用一根登山绳将推车与自行车后座绑在一起。   这样只要他在前面踩脚蹬,推车也会跟着一起走,省事很多。   “上来。”   他拍拍后座。   江妙妙坐上去,注意力全在小狗身上。   小东西太可怜了,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瘦得叫人心疼。   回去该喂它什么?   喂腊肉是不是不太好?狗子吃太咸貌似容易生病。   江妙妙拍了下脑袋,哎呀一声。   陆启明问:“怎么了?”   “早知道刚才带包狗粮回来了。”   “……”   回到家,江妙妙第一件事是脱防护服,第二件事是抱着狗子进卫生间,给它洗澡。   陆启明彻底被无视,心情差得一批,点了根烟靠在卫生间门口,幽幽地说风凉话。   “你给自己洗澡都没这么积极。”   “你嫌它脏嘛,我当然要给它弄干净点。”   江妙妙把小狗放在一个大脸盆里,放水进去。   不巧的是,放到一半花洒就不出水了。   她甩了甩,没用,求助地看向陆启明。   自来水早停了,别墅用水是件麻烦事。需要从湖里提水过来,倒进顶楼的大水桶里,供应洗澡做饭的生活用水。   这种体力活一向归陆启明干,作为补偿,她也会在洗衣服时顺手把他的衣服洗掉。   两人一直相得益彰,但今天陆启明不干了,故意装傻。 ⑧`○` 電` 耔 ` 書 ω ω w . Τ`` X` `Τ ` 零` 贰` . c`o`m   “看我做什么?”   “没水了。”   “哦。”   “你能不能去提水?”   “没空。”   他扭头就走,江妙妙举着湿漉漉的两只手追过去,拦在他面前。   “食物已经拿了啊,今天没事干了。”   “我要玩游戏。”   “晚上玩可不可以?”   “不行,现在就想玩。”   江妙妙泄了气,主动示弱。   “到底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去提水?”   陆启明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嫣红柔软的唇瓣上,一阵心猿意马,连忙移开,板着脸说:   “做什么都不行,自己带来的狗自己照顾,别来烦我。”   他插着裤兜上楼去,没理会在身后气得直跺脚的江妙妙。   活该,哼。   那条狗都丑成鬼一样了,她到底看上了哪一点?   因为是活的就喜欢?   他还是活的呢,怎么不来给他洗澡?   陆启明打定主意不管了,坐在房间打开老年机玩纸牌接龙。   只是玩了两局,他就忍不住下楼翻东西吃,路过卫生间时视线偷偷往里瞥。   想看的人不在,只有一条傻狗躺在盆里发呆。   他走到窗边往外瞧,隔着防盗窗的栏杆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妙妙穿着防护服,手里提着一桶水,很费力地从人工湖走来。   水桶不是很大,平时陆启明单手就能轻轻松松提回家。   可是到了她手里,重的像能把她手腕都坠断。   他越看越烦躁,一口咬断手里的卤鸭脖,冷着脸回房间。   11:30,午饭时间到。   陆启明下楼,看见江妙妙坐在客厅地板上,抱着一只小白狗又亲又揉。   “这是那条狗?”   “是啊,可爱吧,洗干净这么白,身上也没有伤口和皮肤病,健康着呢。”   江妙妙摸摸它的圆脑袋,低头跟它说话。   “就是太瘦了,得多长点肉。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叫你肉肉好不好?江肉肉,嘿嘿,喜不喜欢?”   跟动物说话纯属智障行为。   陆启明翻了个白眼,准备做饭,揭开锅盖一看,里面居然已经煮好了面条。   江妙妙抱着狗子站起身,拍拍屁股。   “我早就把饭做好了,吃吧。”   “你吃过了?”   “没有,等你一起吃。”   “等”这个字听得他心头一暖,上午积攒的不快化解了许多,主动给她盛面。   但很快他就更扫兴了。   江妙妙抱着狗,用筷子夹面条,非常温柔地说:   “肉肉,张嘴。”   傻狗还真的张开嘴巴,吃掉她喂过来的面条,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   她继续喂,陆启明坐不住了,放下筷子道:   “它是一条狗。”   江妙妙不解。   “我知道啊。”   “那你把它当儿子养?”   “我这辈子不一定有机会生孩子呢,对它好点怎么了。”   她看看他的碗,以为他怕狗有传染病,特地抱着狗子去阳台单独吃。   陆启明简直气死了,闷头吃完面条,把碗筷朝垃圾桶一扔,上楼接着玩游戏。   他打定主意了,除非那女人主动过来道歉。   否则……就让她跟狗过去吧!   ☆、第23章 第 23 章   陆启明开始了一场单机游戏马拉松。   玩完扫雷玩纸牌, 玩完纸牌玩接龙, 一下午都没出去。   江妙妙也没进来, 大概是在楼下抱着那条狗傻乐。   想到这里, 他按键盘的手指更用力了, 恨不得把键盘戳穿似的。   他不着急,到了晚上,她总要进来睡觉的, 到时总不能再无视他。   可惜现实总是出人意料。   当吃过晚饭洗完澡, 完成今日锻炼任务后,他回到房间抱着电脑, 看似在玩游戏,实则守株待兔时,江妙妙推开门, 轻手轻脚走进来,拿起枕头和一床被子准备离开。   陆启明没法再装平静了。   “你要去哪里?”   “到隔壁睡。”   “为什么要到隔壁睡?”   两人从搬进来就一直在这个小房间睡,隔壁连床垫都没有,她宁愿去睡地板吗?   江妙妙解释道:   “肉肉不肯离开我,把它单独留在外面就叫个不停。要是带它进来睡吧, 你又不喜欢。所以我先陪着它睡两天,等它习惯了再搬回来。”   陆启明面黑如炭。   “搬回来做什么?直接住那里,反正现在你心里只有狗。”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   “没有。”   “我不去了, 弄个纸箱子来给它当窝,就放在门背后怎么样?”   “要走快走,别啰嗦。”   陆启明下了逐客令, 戴上耳机怒气冲冲地敲键盘,看起来像是要打人。   江妙妙不敢招惹他,抱着枕头被子默默地退出去,为他关好门。   陆启明哪儿有心思放在游戏上?等她一走,就关了电脑躺进被窝里,企图用睡眠缓解不快。   然而别墅隔音不算好,丧尸的嚎叫不停从窗外传来,吵得他无法安睡。   没过多久,他还听到了来自隔壁的欢声笑语。   “嘻嘻嘻,好痒,别舔我手……哎呀,地上脏……”   那么开心,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过。   陆启明心里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用被子盖住脑袋,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十分难熬的一夜结束了。   早上六点半,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下楼做饭。   路过隔壁房门时,他特地停下来侧耳倾听。   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应该还没醒。   陆启明走到厨房,看着架子上的锅碗瓢盆点了根烟。   袅袅烟雾中,他在思索。   今天早上吃什么?   家里有腊肉、火腿肠、咸鸭蛋、脱水蔬菜。   主食也有米、面粉、粉丝、泡面,可以做出丰盛的一餐。   但鉴于对方昨天的表现,他只想给她喝白开水。   陆启明抽完了一根烟,耸耸肩,开始刷锅洗米,决定做吃普通的白粥配榨菜。   他知道她已经吃腻了,不过……谁让她眼睛里只有狗呢?   狗是   不会做饭给她吃的。   他越洗越解气,洗好后把锅放上电磁炉,打开开关,便不用管了,径自在客厅地板上做起俯卧撑。   别墅里没有健身器材,这对他来说不是难题。   只要愿意,水桶、电磁炉,所有有重量的东西,都是他的道具。   陆启明练得汗流浃背,心情也因此缓解不少。   正准备穿上防护服,去外面跑两圈,一个白影从楼梯下来,飞快地钻进厨房。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眼花,走进去查看。   只见昨天捡回来的傻狗趴在垃圾桶上,用鼻子翻得不亦乐乎。   “住手!”   陆启明低喝。   江肉肉僵住,小心翼翼地回头,看见是他,立刻缩去角落。   陆启明把被它弄出来的垃圾捡回垃圾桶,蹲在它面前,指着它的鼻子恶狠狠地说:   “这里不是你的家,不想被赶出去,就自觉一点,懂不懂?”   江肉肉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轻轻舔舐他的指尖。   他以为这是示弱的表现,准备放它一马。   谁知下一秒,对方龇着尖牙冲他手指嗷呜就是一口,趁他惊讶时从他□□底下钻出去,撒丫子狂奔。   陆启明:“……”   小狗的咬合力有限,手指没有破皮,痛也不是无法忍受。   但是如此狡猾的东西,叫人怎么能忍?   他抄起一个平底锅追出去,江肉肉已经靠它的四条小短腿奋力跑上楼梯。   陆启明速度快,转眼就追到它身后,揪着它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用平底锅敲敲它的圆脑袋。   “跑,你还跑!”   江肉肉拼命扭动着身体,还想咬他。   陆启明更生气了,“你别想为虎作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江肉肉冲着他龇牙咧嘴,显而易见的不服气。   “你们在干嘛?”   楼梯上方传来声音,江妙妙穿着睡衣站在那儿,一脸惊讶。   江肉肉反应极其迅速,听到声音的第一秒便合拢嘴巴垂着头,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陆启明气得要死。   “这条傻狗翻垃圾桶,垃圾弄得到处都是。”   江妙妙走过来心疼地接走它,抚摸着它的脑袋说:   “真的吗?哎呀,都怪我起得太晚,没有给它提前准备早饭,它肯定饿坏了。”   “……它还咬我。”   “咬了哪里?”   陆启明把手指递过去,她左看右看看不出痕迹。   “哪里有?”   他定睛去看,发现自己也找不出来,干脆收回手指,冷酷地说:   “它不能留在这里。”   江妙妙表情立马变了。   “为什么?昨晚不是都好好的吗?”   陆启明有一堆的理由。   “现在情况特殊,我们的生存资源很有限,没法再多养一条狗。”   “是吗?你昨晚啃了几个鸭脖?”   “……跟这个没关系。”   江肉肉听不懂他们的话,但是可以感知到身边的氛围。   它努力往江妙妙怀里缩,用鼻子拱她的胳膊,圆圆的黑眼睛湿漉漉的,不停呜呜地叫,犹如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小孩。   江妙妙看见它这副模样,更加舍不得把它赶出去了。   外面全是丧尸呀,不光吃人还吃狗。   它这么弱弱小小地跑出去,能活多久?怕是用不了一天就被丧尸们吞吃入肚了。   就算侥幸不被吃,它也撑不了太久。   没人、没食物,它太小,抓老鼠都抓不到。   “让它留下好不好?”   江妙妙紧紧抱着它,声音软软的。   “我保证把它教好,不乱翻垃圾,不乱咬人。它吃的不多,不会影响什么的。”   陆启明无话可说,愤愤道:   “随便你。”   他说完要走,她抓住他胳膊。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要欺负它。”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陆启明用力瞪了眼江肉肉,沉闷地嗯了声,抽手便走。   粥煮好了,他随随便便喝了两碗,回房间去。   两人谁都没心思出门干活,一个待在楼上,一个待在楼下。   江妙妙知道他肯定在生闷气,特地从零食堆里挑出些平时自己都不太舍得吃的,用盘子装着给他送上去。   他盯着电脑,根本不理她。   她只好讪讪地离开,下楼陪江肉肉。   陆启明并没有彻底放弃,玩游戏的同时在琢磨对付它的办法。   不就是比狡猾么?他不可能比不过一条狗。   下午,江妙妙在午休,江肉肉趴在她身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个白绒线球。   陆启明蹑手蹑脚走进去,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拆了一包猪肉脯放在手机上,然后打开窗户,退出房间,隔着门缝看。   江肉肉被香味唤醒,抬头望向窗台,兴奋地跑过去。   窗台太高,它站起来也够不到,跳了一下又一下。   最后奋力一蹦,鼻子撞了过去。手机连同猪肉脯一起飞出窗外,落在院子里,屏幕被石头磕得粉碎。   江妙妙惊醒,坐起身看着声音来源处。   江肉肉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冲她摇尾巴。   陆启明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悠哉悠哉地玩扑克。   半小时后,他下楼倒水喝,看见江妙妙坐在客厅地板上,拿着屏幕裂成蜘蛛网的手机心疼得直叹气。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江妙妙不好意思说是被狗弄的,只道:“以后没手机玩了。”   “没事,去数码城再拿几个。”   可她需要的不是手机,是手机里的游戏呀。   就算拿了新手机回来,去哪儿下游戏?   唉,狗是自己带回来的,苦果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江妙妙决定化悲痛为食欲,去放食物的房间里拿东西吃。   不进去还好,进去   她更痛苦了。   “这、这是谁干的?”   包装袋全部被拆开,薯片饼干碎的满地都是。   她最喜欢的水果糖的包装也不翼而飞,糖果上粘满灰尘与碎屑。   陆启明走进来,左右看看,捡起一块饼干说:   “你看。”   她凑过去,看见几个清晰的牙印。   那独具特色的印记靠人嘴是咬不出来的,因此罪魁祸首肯定是……   “江肉肉!”   正在睡觉的傻狗虎躯一震,夹着尾巴探头探脑地溜过来。   江妙妙抓住它的后颈皮,把它关进一个房间里。   “这几天你不许出来!”   “呜呜呜——”   它用力挠门,可惜她处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见,气呼呼地回了房间,一头钻进被窝里。   陆启明如愿以偿,浑身轻松,心情大好,特地煮了碗面条,端上楼去抚慰她受伤的小心脏。   被子鼓起一个小包,她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他拍了拍小包。   “别生气了,何必跟条狗一般见识?起来,我给你煮了面。”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回应,他叹了口气,放软声音继续安慰。   “手机坏了就再拿新的,我们搬台性能好的电脑回来,装满单机游戏,还可以用电视放碟片看,不会无聊的。食物更简单,超市里应有尽有。这个超市吃完了,我们就换一家超市。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那条狗扔出去,这样我们就能恢复之前的生活了,对不对?”   她还是不说话,他端起面碗吹了吹,让香味在房间里蔓延。   “快吃吧,不然面条都要凉了。你中午光顾着喂那个白眼狼,自己都没吃多少。”   江妙妙终于探出脑袋,眼睛红红的,状态非常低落。   “我不想吃,你出去吧,别管我了。”   陆启明看见她这幅模样,皱了皱眉。   “你就那么喜欢那条狗?它到底哪里好?”   “我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   她欲言又止,躲进被窝里不肯说。   陆启明放下碗,掀开被子非要她说。   江妙妙藏无可藏,只好如实说道:   “你有朋友,迟早是要去找你朋友的,狗不一样。它的世界里没有其他,只要我养它,它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那次丧尸潮过去,他离开她去找朋友时,她一个人躺在阴暗肮脏的地下室,感觉像要死了。   孤独不可怕,可怕的是习惯陪伴后再迎来孤独。   安静不再是享受,而是折磨,铺天盖地的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在痛苦中越发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助。   陆启明要是走了,那她就是躲在角落里的狗。   无法对抗和抵挡这个世界,日复一日的消瘦、虚弱,直到湮灭。   活着是痛苦,自杀也难受。   要是身边有个同病相怜的伴,大概就不至于绝望吧。   她想着想   着,眼泪滴在被子上,用力咬着嘴唇,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陆启明怔怔地看着她,从未发现原来她是这么脆弱。   对于活着这件事淡漠的态度只是面具,隐藏在面具后的,是她对这个世界深深的畏惧。   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说,默默地抓住她的手。   “我不会离开你。”   江妙妙扑在他肩上,身体不停颤抖,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他抱住她瘦弱的身体,轻轻拍打她的背脊。   “我不会离开你,我发誓。就算哪天真的要走,我也一定带你一起走。”   “那狗怎么办……”   她抽泣着问。   “留下来。”陆启明说:“不是你说的么,它吃得不多,我们一人省两口出来就能养活它了。”   “可它不听话呀,乱翻东西,还弄坏我手机。”   “……其实那些东西是我拆开的,手机也是我故意放在窗户上的。你的手机没摔坏,摔坏的是从数码城拿回来的同款,原来那部在我枕头底下。至于它,只翻了垃圾桶而已。”   江妙妙停止哭泣,狐疑地说:“可牙印不是你的呀。”   “那是我用叉子抠出来的。”   陆启明见她终于不哭了,松了口气。   “它是条好狗,很乖,我们继续养着,你不要难过了。”   她当然不难过,她只是……   “陆启明!你太无耻了!”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去诬陷一条小奶狗!要脸吗?   江妙妙抓起一旁的扫把,追着他打。   陆启明抱头逃窜,狼狈不堪。   鉴于他的卑劣行径,当天晚上江妙妙单方面宣布——这个月的一日三餐,都归他承包了。   陆启明叫苦不迭,但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认命地接受了这个惩罚。   天气越来越热,两人一狗每天都要洗澡,耗水量逐渐增加。   陆启明几乎每天都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湖里提水,尽管体力足够,时间一长还是嫌麻烦。   一次外出搜集物资时,他们偶然发现了一个电动抽水泵。   马力强大,只需插上电,一头连接水源,一头连接水桶,抽水十分钟,够他们用三天。   二人立刻将这个好宝贝抬回了家,陆启明用电线和胶带改装了一个插线板,让它的长度能从别墅牵到人工湖边,为抽水泵提供电力。   接着他将水泵两端都连接好,水管这头放进湖里,水管那头放进屋顶的水桶里,中间加了个从饮水机上拆下来的过滤器,带着江妙妙站在别墅窗户后面,按下插线板的开关。   突突突——   水泵像拖拉机一样响了起来。   由于声音太大,不少丧尸都聚集过去,走到湖边却闻不到活人气息,在那里茫然地打转转。   江妙妙去卫生间查看墙上的蓄水量显示,几分钟后跑出来惊喜地说:   “够了,满   了!”   陆启明关掉开关,水泵安静下去,丧尸们逐渐散开。   当晚上洗澡时,江妙妙沐浴着温暖的水流,对他简直刮目相看。   还有什么是他不会装的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水电工?   陆启明没有交代,晚上睡觉前提出一个想法:别墅里现在还是家徒四壁,乱得像贫民窟,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不如哪天想个办法引走丧尸,去隔壁邻居家里搬些回来用。。   江妙妙早就想把房间装饰一下了,天天睡床垫,吃饭也没有桌子用,活得像个流浪汉。   没过几天,机会就来了,她勇敢奉献出自己……的姨妈巾。   陆启明穿着防护服,骑自行车出去,把满满一袋姨妈巾丢在市中心,然后飞速往回骑。   他回到别墅时,小区里的丧尸基本都离开了,两人抓紧时间冲去邻居家,挑选自己需要的家具和电器搬回来。   江妙妙在动手前便想好了清单。   卧室三件套:床、空调、衣柜。   客厅三件套:沙发、茶几、电视。   还有冰箱,洗衣机。   另外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件物品就不做计划了,看见就拿,没有也没关系。   丧尸们最多两小时内就会回来,两人都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一秒都不敢倦怠,拼命搬东西。   江肉肉也不闲着,跟在他们脚边,帮忙叼个坐垫拖鞋什么的,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   在一家三口的共同努力下,一个半小时后,各种家具家电堆满客厅。   丧尸逐渐出现,二人关上大门,浑身大汗地瘫在地板上。   江肉肉摇着尾巴跑过来,给她叼来一块巧克力。   她摸摸它的头,拆开巧克力一分为二,一半自己吃,一半随手塞进陆启明嘴里。   浓郁的香甜味在唇齿间化开,他们慢慢恢复体力。   江妙妙左手边是床,右手边是空调,高兴极了。   “咱们今晚终于不用打地铺了。”   陆启明倒没那么乐观。   “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安装好,也需要不少时间。”   她嘿嘿一笑,爬起来谄媚地看着他。   “这就需要麻烦你了。”   她不是想推脱责任,奈何实在不懂这些。顶多在旁边递个锤子钉子什么的,帮得上忙的地方非常有限。   本以为陆启明会抱怨,谁知他挑挑眉梢,笑得很诡异。   “没问题。”   “……你真的愿意?”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放着不管。”   他整理了下衣服,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既然由我来负责安装,你也得做一件事。”   “没问题,什么事?”   他勾着嘴角,起身走到一个比他矮几十公分的电器旁边,拍了拍。   “这个你得清理好。”   江妙妙:“……”   那是一台冰箱。   两人经过对比,从周围几户邻居家选出一台相   对来说没那么可怕的,但里面的气味还是熏得人倒退三尺。   陆启明见她不说话,问:“不想弄吗?那我也不帮你装空调了。”   “……我弄。”   江妙妙咬牙切齿,有股慷慨就义的豪迈。   不就是洗冰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就当自己没长鼻子!   这天下午,陆启明扛着楼梯开始装空调,江妙妙在他的帮助下把冰箱搬到一个从未使用过的空卫生间里,拉一条水管进去,关上门。   她戴好口罩、手套,穿上防护服,比面对丧尸都慎重。   想了想,又加了一层手套,免得那层薄薄的橡胶经受不住腐蚀。   深吸一口气,她打开冰箱上层的门。   几个西红柿、黄瓜,表皮乌黑,中间都烂空了,软塌塌的,流淌出黑色的汁水。   冰箱门上放着十几个鸡蛋,搬运时撞破了一些,蛋液腐化成黑绿色,恶臭熏天。   江妙妙颤抖地举起水管,对着里面冲了冲。   臭味被水冲得往外溢,扑面而来。   她强撑几秒,终究撑不住,丢掉水管干呕着逃出去。   陆启明跨坐在人字梯上,端着电钻,悠悠闲闲的在打孔。   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枚水泥钉,见她从梯子旁边狂奔而过,笑道: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行。”   江妙妙头也不回地冲他比了个中指,跑到窗户旁边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   她不敢再大大咧咧地冲水了,换了个可进可退的进攻方式。   人站在门外面,举着水管远远地冲。   只需要捏住水管的口子,水流便会加大,能冲到很远的地方。   如此小心翼翼地冲了半小时,冰箱总算能见人了。   等污水从下水道流光,她穿着雨靴进去,左手消毒剂,右手洗洁精,用一块百洁布狠狠地刷洗,让冰箱恢复洁净。   洗完后用抹布和纸巾细细擦干,打开窗户透风。   她筋疲力尽地走出去,往沙发上一趴,手指头都没力气动。   陆启明已经装好空调,在装电视。   插上最后一个插头,他走到江妙妙身边,帮她摘掉口罩和手套。   “累了吧?去洗澡,我来做晚饭。”   “可是还有这么多东西都没搬。”   “急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   也是,没床的日子过了那么久,不差这一天两天的。   江妙妙脱掉防护服,上楼洗澡去。   陆启明抽根烟歇了歇,系上围裙做饭。   江肉肉一下午都没人打理,巴巴地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它立刻后退,圆溜溜的黑眼睛里全是警惕。   陆启明失笑,剥了根火腿肠丢给它。   它还是怕,叼着跑到角落里,确认对方不会过来抢,才放心的开吃。   之后几天,两人都没出门,待在别墅专心装扮这个家。   家具和电器都搬到它们各自该   摆放的位置上,江妙妙仍觉得太空了,感觉少了些什么。   于是又去邻居家跑了几趟,拿回来窗帘、地毯、桌布和壁画等杂物。   末世前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哪怕只是些小配饰的质感也非常好。   江妙妙尤其喜欢一块窗帘,双层的,顶上缝了一圈精致的蕾丝,颜色是淡淡的烟粉色,逆着光时能看出细腻的纹路。   她拿来梯子,自力更生地装到自己房间里。   打开窗户,微风灌进来。   窗帘随风飘扬,纤薄的布料透进光,满屋子都变成淡淡的粉色,美好得让她暂时忘却城市里成千上万的丧尸。   她坐在梯子上,享受地闭着眼睛。   陆启明嗑着瓜子走进来,打量她焕然一新的房间,咂了咂嘴。   “什么审美,啧啧。”   江妙妙睁开眼睛,“不好看吗?我觉得很漂亮啊。”   “又是蕾丝又是粉色,土爆了。”   “……再土也比你的狗窝强,滚!”   他耸耸肩,麻溜地滚了,回到自己狗窝玩电脑。   半小时后,江妙妙不请自来,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进门后也不说话,往他墙上贴了个小粘钩,挂上去一幅风景画。   陆启明抬头。   “喂喂,你在做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自从那晚她带着狗去隔壁睡,她就不怎么来这里了。   江妙妙手上动作不停。   “画拿多了,给你挂上,给你培养培养正常的审美观。”   “……我可谢谢你了。”   “别客气。”   她挂完画,又放下很多东西。   纸巾盒、垃圾桶、衣架,还有一瓶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   “你还是换个有窗户的房间吧,真的。”   她留下真诚的建议,退出房间。   陆启明看着桌上的东西,哭笑不得。   晚上江妙妙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多了个东西。   衣柜旁,一个粉色的立式全身镜静静地站在那里。   镜面明亮,连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照得清清楚楚,比客厅里的破钢片好用不知道多少倍。   镜子是不会自己走过来的,江肉肉也搬不动它,因此只可能是……   当晚吃饭时,她故作随意地说:   “咱们家是不是闹鬼了?”   “嗯?”   “我房间里平白无故多了面镜子,明明没有别人进去啊,肯定是闹鬼。”   “那鬼应该挺帅的。”   江妙妙看着他漆黑的眉眼,笑得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亮。   “嗯,是挺帅的。”   还特自恋。   陆启明抖抖眉梢,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太久没出去,食物又告竭了,。   陆启明特地腾出一个房间,在里面放了些货架,用来当存粮的仓库用。   天气变热,食物腐化速度加快。   他们最好多囤一点,至少够一个月的消耗才行。   翌日陆启明准备出门,江妙妙   在新床上睡得太舒服,犯懒了,抱着枕头央求他。   “我肚子疼,可能着凉了,不想出门,你自己去好不好?”   陆启明一看她就是装的,翻了个白眼。   “那我就只拿自己喜欢吃的了。”   “没问题,我吃啥都行。”   他骑着自行车去超市,江妙妙在大床上幸福地打了个滚儿。   有吃有喝,不用上班,这是何等惬意人生啊。   对了,她还有狗撸!   她踩着拖鞋下楼去,把趴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江肉肉一把捞起来,坐在沙发上,用遥控打开电视。   电视没有网络,看不了节目。   但陆启明装了个播放器,又不知从哪儿弄回来一堆老碟,可以看电影和连续剧。   她随手捡了张塞进去,电视里传出熟稔于心的歌声。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   江妙妙左手抱狗,右手拿辣条,躺在巨贵的真皮沙发上,看着经典老剧,爽得不要不要的。   只是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便感觉不是滋味了。   今天外面太阳好大啊,温度很高吧。   陆启明穿着防护服,从头包到脚,还要骑那么远的自行车,拿那么多东西,会不会中暑?   沙发是他扛回来的,电视是他装的,碟也是他拿的。   他自己没用几次,她倒是天天享受,有点不好意思。   几点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江妙妙放开狗,关了电视,去二楼窗户上趴着,想眺望他的身影。   别墅外面只有丧尸在游荡,并没有那个傻乎乎的,骑着自行车的身影。   他会不会遇到危险了?   她想到这个可能,心脏陡然揪紧,犹豫着要不要穿防护服带电锯出去找他。   可是城市太大,超市太多,她甚至不知道他去的是哪一个。   冒冒失失地出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搞不好她自己都回不来。   唉,要是手机能用就好了,打个电话问一问多方便。   江妙妙愁得不行,什么都不想干,就坐在窗边等他回来。   中午十二点,陆启明仍未出现,她做了两人份的午饭,一口都不想吃,恹恹地看着手表。   江肉肉围着她的脚转圈圈,想吃东西。   她摸摸它的头。   “乖,再等等,等他回家一起吃。”   江肉肉努力了好久,见讨不到吃的,跑到角落睡觉。   她也困了,不知不觉睡着,睡梦中感觉脸特别痒,抓了抓,抓到一只手。   睁开眼睛,对上陆启明的笑容。   “你脸上有虫子。”他收回手说。   “啊?”   “没事,已经被我弹飞了。”   江妙妙松了口气,随即问道:“你怎么出去那么久?”   “我一个人骑车快,就走远了点。”   “去了哪里?”   “一个花鸟市场,你看。”   他从身后拿来一个大袋子,江妙妙翻了翻,翻出好几   ☆、第24章 第 24 章   第二天两人去院子里挖回来几大桶土, 准备把带回来的种子都种下。   江妙妙的种植水平仅限于发豆芽, 其他的半知半解。   陆启明比她还不如, 完全是摸索着弄。   按照了解, 种子得种在土里, 水仙的根茎则要泡在水里。   江妙妙用一个脸盆装了水,把所有蒜头似的水仙球都丢进去,摆在避光的阴凉处, 忍不住担心地问:   “咱们两个外行这样胡搞瞎搞, 万一种坏了怎么办呀?”   种子这么珍贵,她得心疼好久呢。   陆启明语气轻松。   “坏了就再去花鸟市场拿, 那里多得很。”   她对他嘴里的地方生出好奇。   “花鸟市场到底是什么样?除了花,还有鸟吗?”   陆启明想了想,“你这么感兴趣, 改天跟我一起去不就能亲眼看看了。”   江妙妙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经他这么一说,当真生出兴趣。   过了两天,他们把该弄的都弄完了, 没有其他事可做,她便催促陆启明带自己去花鸟市场。   两人穿好防护服准备出门,家里的新成员突然钻出来, 也要跟着去。   它太小,没有自保能力,受到惊吓又喜欢叫, 万一招来丧尸怎么办?   他们不可能置自己的安全于不顾,豁出命去救它呀。   江妙妙去厨房拿了根火腿肠,剥给它吃,企图靠美食的诱惑力使它留下。   江肉肉果然被吸引,吃得很开心。   可是当他们一挪步子,试图悄悄溜走时,它便格外敏锐地抬起头,舍弃火腿肠,摇头摆尾地跟过去。   这不是捡了条狗回家,而是捡了个跟屁虫吧,走哪儿跟哪儿。   江妙妙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小腿肚子不撒手的狗,想到另一个办法。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要不,把它骗到楼上房间里关起来?   她还在犹豫,站在旁边的陆启明忽然说:   “不如带它一起去。”   她惊讶回头。   “真的?”   “嗯,它也是家庭成员,当然应该带上。”   他说着弯下腰,把江肉肉捞了起来,用手掌托着。   他手大,看起来就像大人拿着小孩玩具,有种莫名其妙的温馨和可爱。   江妙妙对他越来越欣赏了,边关门边说:   “以前总觉得你自私又冷酷,没想到其实挺善良的……”   陆启明没有听她说话,走到窗户旁边,一只手伸进防盗窗的缝隙里,拉开窗户,反手就把江肉肉塞了进去。   后者落在客厅地板上,嗷地惨叫一声。   他关好窗户,得意地拍了拍手。   “好好待着吧你。”   在家烦人也就算了,出门还想烦他们?   想得美。   江妙妙:“……”   陆启明扶着自行车,长腿一跨,踩着脚蹬子潇洒地抬抬下巴。   “上来。”   她走过去,坐下搂着他的腰,忍不住说了句:   “真无耻,连狗都骗。”   “那你还坐无耻人的车?”   “只有一辆车,我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跟在旁边跑。”   江妙妙看着他欠揍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几分钟后忽然喊:   “停车。”   陆启明单脚撑地,意外地问:   “你真的准备跑着去?我是不介意的。”   她才不跑呢,她又不是马。   但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她只能被他载么?   江妙妙推开他,一把抢过车把手。   “到后面去。”   陆启明惊讶。   “不是吧,你想载我?”   凭她那嫩笋似的小细腿,踩得动脚蹬子吗?   江妙妙扬起眉梢。   “怎么,瞧不起人啊?”   “没有没有,你来你来。”   他拱手让出宝座,退到后座上,笑意浓得藏都藏不住。   江妙妙看见他这种样子,愈发想表现一番,扶稳自行车,双脚用力地踩下去。   车身摇摇晃晃,就是不前进。   陆启明摇头叹气。   “哎呀,不行啊……”   “你是猪吗?这么沉。”   “还说我无耻,我载你的时候可没骂过你。”   江妙妙不说话了,憋足劲儿踩蹬子,最后屁股离开三角座,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上去,才勉勉强强让车子动起来。   曾经不以为然的距离今天如同西天取经一般遥远,周围绿意盎然,风景优美,可她无暇欣赏。   她想象自己是骆驼祥子,拥有充沛的体力和高超的车技,能飞快抵达目的地。   但事实上她努力了半天,连小区都没骑出去。   陆启明怡然自得地坐在后面,两只大手搂着她细细的腰,双脚踩着轮胎外的铁壳子,膝盖曲着,朝两边展开,宛若一只人形大蛐蛐。   “你看,又有一个丧尸超过我们了。”   “……”江妙妙不堪忍受他的嘲笑,咬紧牙关用力一踩……累得脱了力,趴在车子上。   陆启明假模假样地给她捏肩膀。   “别着急,慢慢来。花鸟市场离这里十几千米,我们走过去的话半天就够了,你骑车用一天也足够。”   神啊,快让这家伙闭嘴吧!   江妙妙在心里呐喊。   陆启明看她似乎真的很沮丧,不再开玩笑了,认真地给她打气。   “骑车是要讲究方法的,不能用蛮力。尤其在前面几下,你骑得快一点,踩出一个惯性来,后面就越来越容易了。”   她听不懂。   “怎么踩惯性?”   “我教你,来,抓好车把手……”   陆启明循循诱导,她听从他的指挥,一步一步做,最后真的骑动了。   尽管速度还是不算快,只比走路快不了多少,但她总算能顺利骑出小区,感觉比之前省力很多。   迎着早上八点多还算温柔   的阳光,她扬着嘴角,声音都变悦耳了。   “陆启明,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有时候吧……”   眼角余光从路边店铺的一扇扇玻璃门上扫过,江妙妙忽然沉默下来。   陆启明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一句,问:“有时候怎么了?”   她看着玻璃上的倒影,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陆启明的腿很长,可以轻轻松松踩在地上,随着她踩脚蹬子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骑了得有十分钟,也就是说……他用这奇行种一样的姿势走了十分钟?   他不累吗?   陆启明并没有发现她已经发现了,还在走,用自己的长腿驱动自行车前行。   过了一会儿,他也看到玻璃门,迎上她的目光,身体一抖,连忙把腿缩了回来。   江妙妙停下,让出位置。   “我不骑了,你来吧。”   他以为她生气了,小心翼翼地夸赞。   “我觉得你骑得很好。”   她苦涩地笑了笑,换到后座上,搂着他的腰,脸隔着一层防护服,贴上他宽阔温暖的背脊。   “我想快点到那里。”   陆启明也不知信了没信,接过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他的速度不止比她快一倍,行驶的时候风不停往脸上吹,隔着防护服也觉得凉快。   江妙妙有闲心看风景了,荒芜的城市别有一番美感,绿化带没人照料,倒长得比之前更加生机勃勃。   她看见了被自己觊觎已久的桃树,定睛看了会儿,捏捏陆启明腰上的肌肉。   “停停停。”   陆启明停车,见她跳下去,站在树下踮起脚尖,摘下来一个青白相间的小桃子。   “熟了吗?”他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表示怀疑。   “吃一口不就知道了。”   江妙妙从自己的电锯小挎包里拿出张纸巾,擦掉桃子外面那层扎人的绒毛,偷看周围,见十米之内没有丧尸,把口罩拉下来一点点,飞快地咬了口桃子又戴回去。   陆启明期待地看着她。   桃子又小又硬,味道无比酸涩。   江妙妙吃得脸都皱成一团,咽下去后却忍不住开心地笑。   水果独有的清爽味道,她好久都没有尝过了呀。   香蕉、橘子、菠萝……这些以前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是难于登天的奢求,只能在水果糖里寻觅踪影。   “怎么样?”陆启明问。   “挺好吃的,我给你摘一个尝尝?”   他摇头,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江妙妙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桃子递过去。   他摘下口罩,本来准备在旁边她没吃过的地方咬,可是看见桃肉上她小而整齐的牙印后,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对着她的牙印咬了下去。   江妙妙瞪圆了眼睛,脸瞬间涨得通红。   陆启明的心跳也有点快,厚着脸皮咀嚼了几下。   “还没   熟透。”   “是啊,让它们再长长。”   被咬过的桃子犹如烙铁般烫手,她赶紧丢掉,坐回车上一路都不敢再说话。   抵达花鸟市场,画面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像菜市场似的,一个大棚里有许多摊位,货品都摆放在摊位上供人挑拣。   实则是一条狭长的街,两边都是店铺,街口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某某花鸟市场。   往常这里肯定很热闹,如今与其他地方差不多,看不见一个活人。   地上散落着不少破碎的花盆,乌龟、兔子、豚鼠等常见的宠物,没有逃过丧尸的利爪,啃咬得只剩一半的残缺尸体随处可见。   鸟比较幸运,悬挂在高处,它们吃不到。   但是因太长时间无人喂食,已经饿死了,尸体在笼子里散发着臭味。   几个丧尸蹲在距离他们四五米的店铺里,不知道吃着什么,满嘴黑血。因为闻到的是同类的气息,所以没有关注他们。   画面凄凉又残酷,但江妙妙还是觉得没白来。   就在她的左手边,一家花卉店铺里,几盆月季花开得红红火火。   这是别墅里看不到的风景。   “好漂亮啊。”   她走过去细看,用戴手套的手摸摸娇嫩的花瓣,恨不得现在就搬回家。   陆启明提议,“多搬几盆喜欢的,放在推车里带走吧。”   “可以吗?可是我们已经有花了。”   虽然现在还是光秃秃的枝条,叶子都没长出来。   陆启明道:“放在这里没人管,迟早也是要死的,不如带回去多欣赏几天。”   “有道理。”   她抱起开得最好的那一盆,朝自行车走去。   花盆本身就很重,里面装满泥土,叶片又多,重量可观,江妙妙抱得很吃力。   陆启明接过去,对着她说:   “你来选,我来搬,这样快一点。”   她不太好意思,但这确实是最好的搭配方法,于是说了声谢谢,转身选花去。   时值初夏,不少鲜花都在盛开。   他们挑了两盆月季,两盆大丽花,一盆牡丹,还有一水盆睡莲。   陆启明来来回回跑了许多趟,准备回去搬最后一盆时,看见江妙妙站在一盆白色吊兰下,一个丧尸正摇摇晃晃地靠近她。   他想叫她走开,又担心声音太大引来更多丧尸,于是加快脚步想过去帮忙。   在他即将抵达时,江妙妙转头看见近在咫尺的丧尸,小脸瞬间吓得苍白,捂着嘴低呼一声。   丧尸确定她是猎物,更加狂热地朝她扑去。   她端起挎包打开电锯开关,闭着眼睛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捅。   丧尸没有防备,被她拦腰斩断,倒在地上变成了两截,不停抽搐着。   江妙妙毫无察觉,依然端着电锯拼命地捅,直到陆启明握住她的手,耳边响起他熟悉的嗓音。   “没事了   。”   她这才停下,心有余悸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已经一分为二的丧尸,转身扑进他怀里,哭出了声。   “那丧尸太可怕了,呜呜……”   “你才可怕,看着柔柔弱弱的,比杀人狂魔都凶狠。”   “你才杀人狂!”   她捶了他一拳,却因他的玩笑而放松了些。   “天气热流汗多,它们容易发现我们,快走吧。”   陆启明护送她朝外走,丧尸的上半身忽然猛地一蹦,死死咬住他胳膊。   江妙妙猝不及防,震惊地愣在原地。   他低骂一声,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水果刀,撬开丧尸的嘴,三两下将它开了瓢。   丧尸彻底没了动静,满地都是血污。   他的手臂被咬出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液从防护服的破损处流出来。   远处的丧尸闻到味道,抬头张望。   江妙妙看着他的伤口,震惊到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的手……你……”   他随手扯了快塑料布,在手腕上缠绕几圈,匆匆说道:   “外面太危险,回去再说。”   陆启明快步往前走,江妙妙呆呆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她猛然回过神,跑到自行车旁用电锯锯断了连接小推车的绳索。   他不解,“你不要这些花了吗?”   “太沉了,回去要紧。”   对方身上有伤口,万一丧尸们闻到血腥味,两人会被撕碎的。   陆启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骑上自行车。   江妙妙飞快爬到后座,搂着他的腰告诉他可以走了。   他手伤得严重,很痛,无法抓稳车把手,骑出几米就歪歪斜斜地朝旁边店铺撞去。   江妙妙连忙跳下车,扶稳车头,快速说道:   “我坐前面。”   “可是你踩不动。”   “我知道,所以你来踩。”   大概伤口太痛影响思维,陆启明愣了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换到后座上。   江妙妙抓着车把手,维持正确方向。   陆启明的长腿派上用场,坐在后座也能踩到脚蹬子。   两人竭尽全力,风驰电掣地往家赶。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许多丧尸跟在自行车后,追着他们跑。   快!   快!   她不要被咬死!   江妙妙眼睛都急红了,恨不得跳下来扛着自行车跑。   丧尸数量越来越多,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地跟在后头,离他们越来越近。   终于,两人赶在被丧尸抓住之前逃进别墅里,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赶紧关门关窗,一丝缝隙都不敢留。   丧尸们在屋外游荡,跃跃欲试地想进来。   陆启明坐在沙发上,皮肤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   江妙妙拿来医药箱,扒开他的防护服,拧开一瓶酒精往他伤口上淋。   陆启明痛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却没有喊痛,盯着她的眼睛问:   “你怕我被感染吗?”   她动   作不停。   “怕。”   “你准备怎么办?把我赶出去?”   “等出现症状再说……药呢?”   一瓶500ML的酒精全部倒完了,他的衣服、沙发、地板,全都湿漉漉的。   江妙妙想找些消炎药,可是由于太着急,怎么都找不到。   陆启明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我不会被感染,你别怕。”   她白了他一眼。   “你说不会感染就不会感染?你是上帝吗?开什么玩笑。”   他苦笑,没法解释,只说:   “我真的不会有事。”   她没功夫搭理他,举起医药箱往下倒,在一堆常用药品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往他伤口上涂。   这药比酒精还刺激,陆启明痛得直吸冷气。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发现江妙妙拿来一把水果刀,对着他的手腕。   他赶紧抽回来。   “你想做什么?”   “你伤口上的肉和丧尸牙齿接触了,得割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防止感染,原文里也没写。但是之前逛论坛的时候,记得有人说过,如果被蛇咬,尽快割掉伤口处的肉,阻止毒素蔓延,可以降低中毒概率。   丧尸的原理应该也差不多?   陆启明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割!”   “不割被感染怎么办?和你的命相比,这点肉算什么?”   “如果我真的被感染,割肉也没用。”   江妙妙停下,认真思考。   “说得也对,被咬了那么久,病毒早就在身体里蔓延了,我们必须得……”   她视线上移,落在他的肩膀上。   “把你的胳膊剁掉,我去拿电锯。”   她跑回门边,捡起自己的小电锯,打开开关,要剁他的胳膊。   陆启明捧着自己受伤的手,一个翻身躲到沙发后面。   “就算你不相信我不会被感染,起码也得观察两天再说。上来就剁胳膊,万一我活下来变成残疾人,你养我?”   江妙妙站在原地,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一直说自己不会感染?”   “……我的预感。”   “……”   “就算我真的被感染了,一定在自己还有知觉的时候主动离开这里,不会留下来害你的。”   陆启明信誓旦旦。   可她担心的又不是他会咬自己,而是……   唉,算了。   江妙妙放下电锯,在药堆里翻找。   “再涂点药吧。”   被一根钉子扎了都有可能感染破伤风呢,何况丧尸臭烘烘的嘴。   陆启明谨慎地看着她,堤防她再次拿起电锯剁自己的手。   以前他是没有这种担忧的,但目睹她把丧尸切成两截后,会不会还真不好说。   过了会儿,他见她确实放弃了那个想法,才放下心,坐在沙发上。   “汪汪!”   江肉肉在窗户下转圈,躁动不安。   江妙妙帮他清理伤口,用绷带包扎,由于技术生疏,   包得像个猪肘子。   但两人都顾不上那么多,包好就走到窗边往外看。   丧尸们仍未离开,几个月没见过活人的它们,陡然闻到血腥味,犹如久旱逢甘霖,说什么也不肯走的。   防盗窗是一层保障,但安全程度有限。   毕竟只是普通不锈钢做的,要是它们牟足劲儿进攻,顶多撑个三分钟。   江妙妙拿来消毒液,将门窗等有缝隙的地方都细细地喷洒一番,用保鲜膜封住,宁愿在屋子里憋死也不想被它们发现。   可以预料,接下来至少有一周他们都别想正常出门。   陆启明回到沙发上,颇感自责。   “怪我太掉以轻心,要是没被咬就好了。”   她转头看了他一会儿,用消毒液喷喷他坐过的地方。   陆启明躲开。   “你要做什么?”   “你得隔离。”   江妙妙说:“回你房间去,至少过半个月再出来。”   陆启明无语,“我真的没有被感染。”   “到底有没有,得等隔离结束才能确定。”   她展现出从所未有过的冷静与坚决,把他赶上楼,锁在他的小房间里,钥匙装进自己口袋。   陆启明坐在床上简直苦笑不得,拍了拍门道:   “你好歹把电脑拿进来。”   不然一关关半个月,他得憋疯了。   江妙妙一声不吭地给他送了电脑进去,再次关门,戴上手套拿起消毒液,给整栋别墅都来了次消毒。   窗外丧尸太吵,手上伤口痛,电脑玩得不爽。   陆启明玩了会儿,躺去床上睡觉,睡梦中听到嗡嗡嗡的响声,睁开眼睛,寻找声音来源处,发现是房门。   “你在做什么?”   江妙妙不说话,端着电锯切割房门。   没过多久,实木房门被她切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大小的洞。   陆启明蹲在洞后面朝外看,一个小脸盆被塞进来。   里面有一碗面条,一盒牛奶,几片牛黄解毒片。   江妙妙说:“在隔离结束前,这扇门不打开了。”   陆启明:“……那我上厕所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他房间窗户都没有,对着窗外尿不现实。   她得找个万全之策。   江妙妙端着电锯下楼想办法,陆启明坐在房间地板上,看看门洞又看看面条,感觉像做梦一样。   自己居然被咬了?   ☆、第25章 第 25 章   关于如何解决陆启明上厕所的难题, 江妙妙经过几小时的考虑, 做出最终决定——塞了一个小桶给他。   陆启明端着这个比自己脑袋大不了多少的塑料桶, 惊讶地问:   “你让我尿在里面?”   “嗯。”   “可它连盖子都没有, 也没法冲水, 房间里得多难闻。”   “忍忍。”   江妙妙回答得意简言骇。   好吧,只能这样了,不过……   “等这个桶装满了怎么办?”   他是个成年人, 尿量很可观的, 估计一两天就有一桶,根本撑不了半个月。   江妙妙也想到这点, 不太情愿地说:   “我会帮你倒一下。”   陆启明尴尬,“额……这个不太好吧?要不你还是每天开一次门,让我去卫生间解决?”   “不行, 如果这样的话,隔离还有什么意义?”   万一他在上厕所时发作,咬了她,结果可比帮他倒尿桶严重多了。   绝对不行。   陆启明说服不了她,只得接受这个安排, 把桶远远地放去角落里。   江妙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走了,晚上再来给你送饭。”   “诶诶,等等。”   陆启明喊住她, 门洞里露出半张委屈的脸。   “不能留下来陪我聊聊天么?”   被圈养的滋味不好受,他的烟盒还见了底。   江妙妙本想去门边守着丧尸的,它们不肯离去, 一直在屋外嚎叫,吵得她心神不宁,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攻进来。   陆启明已经丧失战斗力,江肉肉的体格只够它们吃两口,到时她的小电锯就是他们最后的保障了,不能疏忽大意。   但是被他这么一喊,她也有点不忍心走,在门外的地板上坐下。   “陪你聊十分钟。”   陆启明不满,“你很忙吗?”   “我要做晚饭。”她捧着下巴,还未开始行动就已经感受到疲惫,“你接下来半个月什么都不能做,家里的活都得我干。”   一日三餐,洗衣服搞卫生,照料植物,照顾江肉肉。   还有最重要的,随时堤防丧尸进攻。   明明最初的打算,是好吃好喝然后轻松赴死啊,现在却揽下一堆活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陆启明忍笑。   “你要是懒得动,就放我出去。”   江妙妙在这件事上很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等确定你没被感染,自然会放你出来,在这之前少啰嗦。”   陆启明很无奈,“要是我被感染了,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聊天?你看看丧尸是什么样子,我是什么样子。”   江妙妙心里也觉得奇怪,看着门洞里他的脸问:   “伤口还痛吗?”   “痛,不过比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被她用酒精刺激一通,神经似乎都变麻木了,只剩下钝钝的痛感。   “有没有   其他感觉?比如呼吸困难,体温升高,心跳加快?”   陆启明仔细感受了一番,摇头。   “没有。”   江妙妙不放心,跑去拿来体温计,让他测量。   他乖乖量了,大概由于失血过多,体温不但不高,还比正常时低了一度。   “现在你放心了吧?”陆启明递给她看。   她记住那个数字,却没有接过来,让他自己收着。   “以后你每天都测一次体温。”   陆启明苦笑,“你真的不打算放我出去,必须关半个月?”   江妙妙拍拍裤子站起身,“关你是对大家负责任,别挣扎了。我去做晚饭,想吃什么?”   “肉,很多肉。”   他受伤了,要补充营养,就得吃点硬菜。   “好。”   江妙妙下楼,陆启明靠在门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期待自己丰盛的晚餐。   半小时后,小脸盆递进来,里面静静地放着一碗榨菜腊肉丝面。   真的是肉丝,他从未见过那么符合字面意义的“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陆启明皱眉,拒绝接受。   “我不是说了要吃肉吗,干嘛给我这个?”   “这里面有肉啊。”   “太少了。”   “丧尸不走,我们没法出门,食物吃一点少一点,得节约。”   他呜呜了两声,委屈兮兮。   “可我现在是伤员,要补充营养。”   “我知道,我给你带了这个。”   江妙妙塞进来一个小瓶子。   陆启明拧开盖子,看着里面黏糊糊的白色液体,闻到熟悉的味道,想起曾经享用过的鱼肝油粥,顿时干呕一声。   “好好吃吧,待会儿给你送洗澡水。”   江妙妙嘱咐完下楼,端起自己的那碗面条,也开动了。   她对接下来半个月的生活挺有信心。   食物充足,水资源充足,电力充足。   可以说只要丧尸不攻进来,他们的生活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吃完饭,她送了一脸盆热水和一条毛巾进去,让他擦身体。   他待在房间不活动,出汗少,每天用水擦一次应该也就够了。   等他擦完后,她把水倒掉,又给他送了消炎药和绷带,让他自己换药,说完便要离开。   陆启明从门洞里伸出手,“你帮我换。”   “……你又不是没手。”   被丧尸咬一口,就时光倒流变成三岁小孩了?   她咋不知道丧尸还有这种特异功能。   陆启明说:“你试试一只手换药有多麻烦,反正你回去也是睡觉,帮我一下不可以吗?”   江妙妙本要继续拒绝,目光落在他包成猪蹄的手上,想到伤口的惨烈程度,心软了。   她跪坐在地板上,一圈一圈解开绷带。   男人的手臂修长又结实,皮肤触感相当不错,光滑有弹性。   绷带外层就有斑斑血迹渗透,越拆到里面越多。当她揭开最后一层时   ,看着眼前的画面,感觉自己的肉都在痛。   伤口皮肉外翻,因被酒精冲洗过,颜色变得惨白。   牙印很深,隐约可以看见骨骼的白色,血液还在不停往外流。   他显然在忍痛,指尖小幅度颤抖。   江妙妙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用消毒棉擦掉伤口上的血,细心上药。   陆启明脸都白了几分,嘴上还在说笑。   “你明明也是可以很温柔的,平时为什么总是凶巴巴?”   “我凶巴巴?”   “不光凶,还又懒又馋、喜新厌旧、贪生怕死。”   她面无表情地哦了声,“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走,找虐吗?”   陆启明叹息。   “谁让我这个人天性善良,看不得别人受苦呢。我要是走了,凭你的能力活不到第二天。”   江妙妙嗤之以鼻,却也不得不承认,是陆启明的存在才让她坚持到了现在。   没有他的话,大概在丧尸大潮来临的那几天,她就自杀了。   她想着想着失神了,手停在空中不动。   陆启明用指尖挠了挠她的胳膊,笑嘻嘻道:“是不是很感激我?”   她回过神,嘁了一声,边涂药边说:   “感激你?感激你骂我好吃懒做,还是感激你说我前面后面分不清?”   “这是开玩笑嘛,你还是很优秀的。”   “哪里优秀?”   “额,这个……”   陆启明答不上来,她气得要死,动作加重了一些。   前者直吸凉气。   “疼疼疼……”   江妙妙说了句活该,力度却放轻许多。   上完药,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她端着小脸盆要走。   陆启明又叫她,她无奈地问:   “你还想做什么?让我帮你把尿吗?”   “……算了算了,你走。”   江妙妙走了,他回到床上,想摸烟出来抽,却只摸到一个空盒子。   剩下的烟都放在储存食物的杂物间,他没法去拿,让江妙妙帮忙的话,肯定又要找来一通冷嘲热讽,还不如不抽呢。   陆启明靠着枕头,右手托着自己受伤的左手,目光散漫地扫视了一圈,落在墙上的挂画上。   画没什么特别,是绿意盎然的风景画。   但是是她拿进来,亲手为他挂在墙上的,说是要培养他的正常审美。   想到那天的情形,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忽然从窗户玻璃的倒影中发现自己笑得像个傻子,赶紧揉揉嘴角,闭眼睡觉。   因为疼痛,他睡得很不安稳,梦见自己回到之前的生活,在梦中奋力挣扎。   醒来时浑身都是汗,由于没有窗户,分辨不了白天还是黑夜,只从门洞那里透进来一束灯光。   “妙妙。”   他冲着隔壁喊了声,许久没人回应。   估计还在睡觉吧,半个月都不用出门,这头猪不睡到自然醒是不会起的。   陆启明翻了个身,睁着眼睛,有点抗   拒进入梦乡。   门外忽然传来女人的嗓音,由于才醒,比以往沙哑一些。   “什么事?”   他惊讶。   “你没睡”   “睡了啊,不是你喊我吗?”   “……我渴了。”   “等着。”   江妙妙丢下一句话,下楼倒水,没过多久递给他一个杯子。   他看了眼,不理解。   “为什么只有半杯?”   “少喝点,少尿点。”   “……”   “没别的事了吧?我回去睡觉了。”   她说完要走,陆启明打了个激灵,靠在门上卖惨。   “我肚子疼。”   江妙妙生出警惕。   “难道是被感染的症状?”   “有可能。”   这该怎么办?他们手里头只有常用药物,她也不是专家,对于被感染的人束手无策。   陆启明非常淡定。   “趁着我还有神智,多跟我说说话吧。等我也变成丧尸了,你以后就只能跟狗说话了,珍惜这个机会。”   江妙妙果真不走了,思绪混乱地坐在外面。   “你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目前还没有。”他转移话题,“你在丧尸爆发前的确是个大学生吧?为什么没有跟家人同学在一起?”   她还在想他被感染的事,条件反射地回答:   “我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   “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跟同学关系也一般。”   “那你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知道提前囤好东西躲起来?”   “因为我……”   她险些把穿书的事说出口,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戒备地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我更好奇你是从哪儿来的。”   她清楚的记得他出现那天的模样,浑身血污,身上却没有伤口。   当时丧尸的数量比现在多许多,他一个人在城市中行走,没有任何保障,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结合他后面的表现看,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普通人。   陆启明摸了摸下巴。   “这样,我回答一个问题你回答一个问题,公平点,大家都不许撒谎。”   “好啊,你先来。”   “为什么不是你先来?”   “我来也可以。”江妙妙冷酷地说:“但你明天早饭别想吃了。”   陆启明:“……行,我来就我来。我在部队待过,所以身手比较好。”   她眯起眼睛,“待过的意思是你后来走了?是退伍还是什么?”   他哼哼两声,“别装傻,轮到你了,你为什么囤那么多东西?”   江妙妙抿了抿嘴唇。   “我欠了钱,准备躲起来。”   “欠多少?”   “一百多万。”   “你怎么欠那么多钱?”   看她平时的作风,不像是追求奢侈生活的。   她嘿嘿笑了声,“因为太寂寞,养鸭子。”   “……你骗谁呢?”   “爱信不信咯,像你这样的   ,也就值得我花个五百块。”她看着门洞里男人瘦窄的下巴,皮肤上有一层淡青色的胡茬,“现在轮到你了,你为什么离开部队?”   “因为……”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没了下文,江妙妙等了半天,只等来规律的鼾声。   她打了个哈欠,也困了,准备回屋去。   看看门洞里的人,改变主意,把枕头被子搬过来,躺在门外睡。   江肉肉本来趴在自己的狗窝里,被丧尸吵得受不了,也跑过来,往她胳膊底下一钻,舒舒服服地躺进她怀里。   一夜过去,天亮之后,江妙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窗边看丧尸。   陆启明刚醒,就听见她开心地说:   “丧尸走了很多呢。”   她不用提心吊胆怕它们攻进来了。   陆启明点点头,伸出手。   “我要刷牙洗脸。”   “……你又不出门见人,刷什么牙洗什么脸?”   “喂,就算被隔离也是有人权的好不好?你不能虐待我。刷完牙我还要吃早饭,吃完早饭还要换药。对了,我换下的衣服你得给我洗洗,上面全是汗。豆苗也别忘了浇水。”   江妙妙喜悦的心情烟消云散,垂头丧气地干活去。   她发现自己想错了,陆启明没有时光倒退变回宝宝,而是一个难伺候的大爷。   宝宝吃饱喝足就睡觉,他吃饱喝足还要叨逼叨。   当她端来辛辛苦苦做的午饭,被他挑剔得体无完肤时,忍不住悲愤地说:   “我不干了!”   陆启明兴奋。   “好啊,开门!”   只要能出去,他愿意干啊。   江妙妙拿着钥匙,准备破罐子破摔。   江肉肉冲出来,绕着她的小腿转圈圈。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冷静下来。   “不能开。”   陆启明失望,“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不累吗?”   “累,但是安全。”   江妙妙端起被他嫌弃的饭菜,“你不吃就算了,饿一顿也饿不死。”   “我吃,我吃。”   陆启明冲着她的背影喊,可惜晚了。   江妙妙下楼,把他的饭分了一半给江肉肉,打开电视塞了张蜡笔小新的碟,蹲在茶几旁边吃饭边看。   午休了一小时,她走进种菜的房间。   三个种植架都种满了,有绿豆苗、土豆、生菜、韭菜、辣椒和西红柿。   窗台上有两个脸盆,装土的那一盆是大蒜和生姜,装水的是水仙。   月季和其他花卉都搬到阳台上去了,省得挤占蔬菜的空间。   他们运气不错,后面撒下去的种子已经发出很多芽,嫩绿嫩绿的,非常茁壮,估计下个月就有蔬菜可以吃。   江妙妙心情大好,浇水的时候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陆启明在楼上哀嚎。   “来人啊,我肚子痛。”   “我好像发烧了。”   “啊!我头也痛,肯定要变异了。”   “快来   见我最后一面!”   江肉肉被他这阵仗吓到了,在楼梯下转圈圈。   江妙妙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浇完最后一勺水,放好东西,才走到房门外。   “手伸出来看看。”   陆启明抱着胳膊奄奄一息。   “我可能要死了。”   “要死的人没力气说这么多话。”   “你太无情了,一点都不心疼我。”   江妙妙翻了个白眼,敲敲门洞。   “晚饭还想不想吃?”   “唉,这就是寄人篱下的卑微啊。”   陆启明伸出胳膊,她拆掉绷带看了看,没什么大变化,既没好转也没恶化。   江妙妙把绷带重新绑回去,问:   “你真的觉得很无聊?”   他用力点头。   她拿出手机,卡在门洞里,播放在末世前下载的综艺节目。   节目的主要内容是几个明星带着小孩出去玩,有时去山村,有时去海岛。   他们那么热闹,与身边冷清又可怕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江妙妙越看越羡慕,尤其是看到他们从瓜田里摘回来一个十多斤的大西瓜,一起分吃时,紧盯着鲜红的瓜瓤眼睛都舍不得眨,唇齿间回忆起西瓜的美妙滋味。   陆启明指着小孩手里的东西问:   “那是什么?”   “iPad呀。”   “iPad”   “你不会不认识吧?”   江妙妙想起他往常的种种,不禁狐疑地问:   “你到底几岁?”   手机游戏不会玩,电脑游戏不会玩,连iPad也不认识。   要不是他长得年轻,说他八十她都信。   陆启明揉揉鼻子,“我说过,26。”   “不可能,除非……你老家在哪里?”   如果他从小生活贫困,长大后去了部队,一直与社会脱节,那倒是可以理解。   “诶,这水蜜桃不错。”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转移了话题。   江妙妙扫了眼屏幕上的水蜜桃,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又大、又红、粉嘟嘟的,一捏直冒水,比她之前吃的那个小毛桃不知道好多少倍。   呜呜,她也想吃……   陆启明看着她不停舔嘴巴,活像个小馋猫,眼角带着笑意。   “要是末世结束了,咱们盖个房子,在院子里种桃树怎么样?”   江妙妙白了他一眼。   “末世结束了,我还跟着你干嘛?别想太多。”   “你不喜欢我吗?”   “当然不喜欢,要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早走了,才不留在这里天天受你鸟气,当你的保姆。”   陆启明摩挲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往地上一倒,剧烈抽搐起来。   江妙妙吓了一大跳,趴在门洞上问:   “你没事吧?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不回答,双手拼命在身上抓挠,薄薄的T恤被他撕成几大片,喉咙里发出恐怖的嗬嗬声。   江妙妙急得眼泪直打转,脑子里只想到一件事——   完蛋了,他真的要变成丧尸了!   “救我……救我……”   他盯着门洞外的她,伸出痉挛的手,唇齿间蹦出痛苦的声音。   她心如刀绞,脑子乱得像被江肉肉拱翻的垃圾桶,心中冒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他死了,她一个人也活不久的,与其留下来受苦,还不如一起死掉!   她才不要变成行尸走肉,在城市里永无止境的游荡。   江妙妙掏出钥匙打开门,冲进去拉住他的手,往另一只手上呸的吐了口唾沫,就要去摸电门。   陆启明见状不妙,连忙停止抽搐,把她拉回来。   她没站稳,倒在他身上,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你没事?”   他扬扬眉梢,笑的得意。   “你还说你不喜欢我?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江妙妙:“……”   “现在门都打开了,可以让我出去吧?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   他起身在她面前转了两圈,碎布从身上滑落,露出整整齐齐的八块腹肌。   江妙妙垂着眼帘往外走。   “好啊。”   陆启明心里一喜,跟在她后面,却在即将踏出房间时,被门重重地拍了回去,鼻血都差点撞出来。   咔哒,江妙妙冷酷地上了锁。   “骗子,你就在里面待着吧!”   鼻根又酸又痛,眼泪被刺激得哗哗往外冒。   陆启明没功夫擦,趴在门洞上冲外喊:   “我不开玩笑了,回来!”   江妙妙没回头,也没骂他,在后面的几餐饭里表达了自己的愤怒——面条、白粥、炒饭,什么都没有,榨菜都不给一包,只给他送鱼肝油进去,无视他的抱怨扭头就走,爱喝不喝。   陆启明勉强喝了几顿,后来闻到那腥味儿就呕吐。   她这才罢休,恢复食物供应。   陆启明隔离了半个月,江妙妙也伺候了他半个月。   尽管没出一次门,但是因为每天都有一堆活要干,还得半强迫的与他聊天,陪他打发时间,生活反倒挺充实的。   在第十天时,屋外丧尸的数量逐渐恢复原来的水平,而仓库里的食物也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   这让江妙妙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一家三口每天都得吃东西,不吃饱就没体力,力气不足就不方便出去找食物,没有食物就更饿。   他们不能陷入恶性循环。   还好陆启明除了最初那两天的装神弄鬼,之后表现得都很正常,似乎真的没有被感染。   一直关下去不是个办法,第十五天时,江妙妙决定做一次全面检查。   “张嘴,啊。”   她蹲在门洞外,戴着手套和口罩,像个来幼儿园做体检的医生。   陆启明张开嘴,给她看自己的牙齿和口腔。   很好,牙齿干净舌头颜色健康,没有腐烂的迹象。   江妙妙递出体温计,“量一下给我看。”   他照做,乖巧得不像话。   江妙妙把自己能想到的地方都检查一遍,最后抓住他手臂,深吸一口气,开始拆绷带。   快愈合吧,快愈合吧。   她在心里默念咒语,揭开最后一层绷带。   陆启明养了半个月的伤口展露在眼前。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