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成功，便会期待第二部有更优渥的分成模式；系列电影赚钱，就敢提出全球票房的分账要求。

让那位演员去拍另一部系列电影的第三部，或许能成为一帖清醒剂——那部片子大概率收不回成本。 它足以证明，某种曾经所向披靡的喜剧公式正在失效。 海外观众的口味早已转向更凌厉、更简快的节奏。 而眼前这场宴会的由头，那部**的大卖，已经让好莱坞的几家大公司开始探询参与续集投资的可能性。 这需要谨慎权衡。 他望向大厅另一端被围住的身影。 那位演员正用标志性的笑容应对着敬酒，手势夸张却流畅。 导演想起自己母亲在田埂间弯腰拔豆秆的背影，那些豆子换成稿费或许不值一提，但老人总固执地守着土地，就像有些人固执地守着某个时代的荣光。 他欠着些文字债，心里记着一串数字：一万四。 月底前总要还清的。 “李先生。” 一位制片人模样的男人走近，举了举杯，“惊人的成绩。 续集计划什么时候启动？” “还在筹备。” 他答得简短，视线掠过对方肩头。 窗玻璃映出宴厅里晃动的光影，也映出远处球花明艳的侧脸和憨豆先生标志性的皱眉表情。 寒风在宫墙外嘶嘶游走，而室内温暖得让人昏沉。 某个瞬间，他想起合约里那些冷静的条款，它们像针一样扎在繁华的表象之下。 所有庆贺都建立在极其脆弱的平衡之上——观众善变，市场冷酷，而人的欲望永远比收益跑得快半步。 他饮尽杯中残酒。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时，他做出了决定：让那部注定亏损的系列电影第三部按原计划推进。 亏蚀的数字会比任何劝说都更有力。 与此同时，他会开始设计续集的谈判底线，既要留住主演，又不能开出让好莱坞合作方却步的条件。 香槟塔旁爆发出一阵笑声，他看见那位演员正模仿电影里的格斗动作，引来阵阵喝彩。 灯光太亮，以至于窗外的夜黑得像绒布。 他悄悄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入廊柱的阴影里。 空气中有香水、雪茄和甜点的混合气味。 侍应生托着银盘穿梭，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这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在心里默默重组着接下来的棋步。 让该发生的发生，让该清醒的清醒。 而此刻，他只需要扮演好一个笑容得体的获奖者角色。 远处，程龙接过旁人递上的话筒，似乎要发表感言。 导演垂下眼，转身朝露台走去。 程龙在法国的人气向来很高，这里被定为宣传行程的最后一站。 总桶府的邀请函来得恰是时机——希拉克先生的新年宴请名单上添了他们的名字。 能走进爱丽舍宫的门槛，终究是件体面事。 华语演员收到这类邀约的屈指可数，除过程龙，也就巩莉与张曼钰早年有过类似经历。 对颜维明而言，这确实是头一遭。 午后他仔细收拾了自己，换上熨帖的西装，往衣袋里塞了盒未拆封的物件，便随程龙一同前往。 宫邸灯火通明，程龙甫一踏入厅内就被熟人围住。 颜维明只得退到角落，寻了张高脚椅坐下。 人流逐渐稠密。 他在攒动的人头里辨认出几张熟悉的脸：让·雷诺，那位总演愣子的演员，还有总绷着脸的“憨豆” 。 其余男士多是陌生面孔。 女士中也只认得那位被称作“球花” 的，以及苏菲·玛索——她正侧身与人低语。 正以为今晚不过是一场自助式的冷宴，得独自解决这顿晚饭时，一名侍者悄然走近，引他穿过侧廊，进入一间内室。 房间比外厅幽静许多。 一圈沙发环着壁炉，炉膛里跳着橘黄色的火苗，木炭偶尔噼啪轻响。 沙发左侧已坐了数人，居中那位身形尤其高大，即便坐着也显挺拔——正是希拉克本人。 他眉目舒展，神态比让·雷诺柔和得多，举手投足间带着种行伍出身的利落。 左手边是华夏大使与程龙，右手边则是两位鼻梁高耸的男士，颜维明并不认识。 他在程龙身旁的空位坐下。 “李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希拉克转向他，声音浑厚，“《飓风营救》我看过了，拍得很精彩。 早前也在电视上看过你的《冬季恋歌》——你会成为华夏的骄傲。” 显然对方事前做过功课。 颜维明清楚这不过是礼节性的赞誉，可被这样一位人物当面夸奖，胸口仍涌起一阵温热。 第794章 49 他按捺住情绪，用谦逊的措辞回应了几句。 “拍摄《飓风营救》时，你在巴黎停留了近三个月吧？” 希拉克接着问，“对这座城市印象如何？” “它很特别。” 颜维明斟酌着词句，“空气里有种别处没有的味道。 街巷仿佛随时能入画，转角就可能遇见艺术品。 若往后创作上遇到瓶颈，或是需要找些灵感……我想我会愿意再回到这里来。” 巴黎的街道并不总是明信片上的模样。 铁塔脚下或是香榭丽舍大道或许光鲜，可一旦拐进寻常巷陌，鞋底便难免遭遇意外，空气里也总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公共厕所隔夜未清理的气味。 这大概算是一种……异国风情吧。 颜维明的回答圆滑得挑不出毛病，像从某个标准的外交辞令手册里直接誊抄下来的段落。 对面的老人——这个国家的掌舵者——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年轻人，” 他说，“你说话的方式让我想起那些在我面前坐了三十年的顾问。 一模一样的话，我恐怕听过不下一万次了。” 短暂的沉默。 颜维明并没有显出局促，反而接得坦然：“如果您想听点不一样的，我现在就可以换一种说法。” 周围响起几声克制的轻笑。 这种场合，过分谦卑反而显得笨拙，直截了当的应对倒能化解僵硬。 老人点了点头，话题转向别处。”我读到新闻，你的电影，票房数字非常惊人。” 他指的自然是那片东方土地上的纪录。 此前，由一部武侠片保持的全球收入标杆是两亿五千万美元，而颜维明那部关于营救的**，目前累计已接近两亿八千三百万。 近期的报纸专栏没少讨论这个数字。 旁边另一位东方面孔的演员低声确认了这个消息。 “令人印象深刻，” 老人感慨，皱纹里藏着复杂的审视，“许多在好莱坞经营半生的人也未必能做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了些，“如果将来还有机会来这儿取景，不妨去北边的乡村看看。 那里的天空、泥土，还有人们脸上的表情，都和巴黎是两回事。” 颜维明颔首应下。 随后，老人的注意力便转向了身旁那位以矫健身手闻名的演员，开始了另一段闲聊。 那位大哥显然对此倍感荣幸，每个问题都回答得详尽而热切，话语如开了闸的河水，滔滔不绝。 相比之下，颜维明显得过分安静了。 不久之后，他们离开了那间铺着厚地毯的会客室，步入更大的厅堂。 自助餐已经开始了，长桌上摆开各色食物。 那位热情的演员很快被人群簇拥着带走。 颜维明则轻车熟路地绕到靠窗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目光平静地扫过衣香鬓影的人群。 餐桌上，几种面包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那股扎实的、烘烤过的谷物香气。 他取了一只白瓷碟，用银夹子拣了三块小巧的、弯月形状的面包。 面包表面烤成均匀的金褐色，螺旋状撒开的芝麻粒点缀其间。 他咬下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却柔软，混合着奶油、小麦、烘烤芝麻以及某种难以名状香料的味道，瞬间充盈口腔。 恰在此时，大厅另一头响起了钢琴声，旋律流畅如溪水。 几对男女相携步入**空地，随着节奏缓缓摇摆身体。 璀璨的水晶吊灯将一切照得通明，光影流转，仿佛精心布置的电影镜头。 颜维明低下头，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一种轻盈的、饱足的情绪正在他胸腔里膨胀。 他想起了嘴里残留的面包香，想起了方才那位大人物的脸，更想起了那串滚烫的数字——两亿八千三百万。 每一个零，都像一枚勋章，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却又让他几乎要飘起来。 一年的奔波终于迎来了回报。 飞机降落在异国机场时，天色灰蒙蒙的。 程龙因为要见新线电影的人，取了行李便匆匆走了。 他带着助理坐上另一辆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简单洗漱后，他倒头就睡，再睁眼时，房间已被暮色浸透。 约见的地点就在酒店楼下的酒吧。 对方来得准时——AMC负责碟片发行的迈克尔·汤普森，个子很高，深色皮肤，西装下的身形看得出常年锻炼的痕迹。 这里的人似乎都这样：底层领救济金的人反而容易发胖，真正有钱有闲的才练得出一身紧实的肌肉。 “你和汤姆·克鲁斯真像。” 汤普森笑起来，牙齿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端起酒杯，也笑了笑。”如果当初没当导演，说不定我真会去演戏。” 这话在国内绝不会说出口。 但在这里，自信甚至夸张的言辞才是通行证。 对方果然很受用，又说了不少恭维的话，语气比寻常人更有耐心。 酒过小半杯，汤普森才切入正题。 “AMC很看重你的能力。”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杯壁，“这么年轻，全球票房已经接近三亿。 不可思议。” 酒吧角落的钢琴声若有若无。 汤普森往前倾了倾身。 “我们希望能建立长期合作。 你手上的片子，无论是已经上映的那两部，还是未来的项目，碟片制作和发行都可以交给我们。” 他停顿片刻，像是斟酌用词，“经过内部反复讨论，我们愿意只抽百分之十八的分成。” 行业惯例通常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倘若影院票房已经回本，后续碟片收入便是纯利。 版权在他手里，这笔钱不用分给旁人。 若是碟片卖出五千万，百分之二十是一千万，百分之十八则是九百万。 相差一百万。 片子多了，数字便会累积成可观的金额。 颜维明没料到AMC方面的态度会如此积极。 对方开出的条件让他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我们在全美拥有最密集的影院网络，” 汤普森身体微微前倾，将一份文件推近了些，“合作一旦达成，您的作品海报将会出现在每一处入口最醒目的灯箱里。 这一点，我们可以写进合同的附加条款。” 宣传成本一直是颜维明预算里卡得最紧的部分。 若能借助对方的渠道资源，无疑是笔合算的买卖。 门外走廊由远及近传来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规律而富有弹性。 一名留着长卷发的女子推着银质餐车步入房间，步态带着经年训练留下的韵律感，腰肢的摆动透出某种**的张力。 她的目光掠过颜维明时，眼尾弯起一个短暂的弧度。 餐车上除了一瓶深色酒标的葡萄酒，还躺着一册装订齐整的合约。 汤普森熟练地拿起酒瓶与文件，指腹抹过合约的硬质封皮。”李，考虑一下？让我们建立更牢固的纽带。” 看着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颜维明忽然想起中学课本里那些泛黄的插图——戴着高礼帽的人物侧影，旁边标注着简短的说明文字。 他清楚，任何超出预期的优待背后，必然缠绕着看不见的价码。 AMC的影院早已遍布北美，但年报上扩张的箭头仍指向太平洋对岸。 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还有那座霓虹不熄的港口城市，都是财报会议上反复被提及的名字。 而他的电影恰好在这几处地方卖得不错。 维系这段关系，对AMC而言不止是碟片分账那么简单。 那更像是一把钥匙，能拧开东南亚市场那道沉重的门。 那么，接不接过这把钥匙？ 汤普森方才列举的条目，确实在他脑中划过了几道亮光。 只是—— 他思绪跳到了《飓风营救》续集的融资表上。 好莱坞制片厂的名字必须出现在投资方列表里，这点毋庸置疑。 没有那几块招牌护航，第二部能否通过审查、能否顺利登陆北美院线，都会变成悬在头顶的未知数。 缺乏当地势力的遮挡，暗处随时可能飞出冷箭——或许只需雇几个口音古怪的演员，对着镜头控诉影片侮辱了某个遥远国度的尊严，就足够掀起风浪。 但他比谁都确信，这个系列的第二部、第三部都能赚回满钵的票房。 他不愿将利润的大头割让出去，即便是好莱坞的老牌公司也不行。 要想在谈判桌上堵住那些人的嘴，他需要足够分量的交换条件。 后期碟片的发行权正是筹码之一。 若此刻将这部分权益提前让渡给AMC，他手里的牌便少了一张。 想到这里，他抬起手，掌心向外轻轻摆了摆。”这件事，我还需要些时间权衡。 暂时先搁置吧。” 汤普森正在倒酒的动作顿住了。 琥珀色的液体悬停在杯口上方。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是玻璃的反光。 “李，是哪里让您不满意吗？” 他放下酒瓶，声音压得更缓，“任何细节都可以重新商议。” 反垄断条例限制了AMC集团涉足电影制作领域，其在好莱坞的影响力远不及传统六大制片厂。 与这家院线巨头结盟，并不能真正代表融入好莱坞的老牌势力圈。 即便达成合作，六大公司的不满情绪仍会延续，针对李的暗中阻力不会消失。 因此他不可能选择AMC。 他需要从六大之中寻找助力，借其力量打通审查关节或平息舆论**。 “你们的实力我毫不怀疑，”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这件事需要更周详的考量。 给我三十天时间。” 第795章 50 尽管说的是一个月，汤普森听懂了话外之音——这通常意味着永无回音。 许多有潜力的海外导演都用类似的托辞婉拒过他们。 这位代表沉吟片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新拟的条款。”还有一个特别条件。 如果合作层级进一步加深，未来你的碟片销售分成可以按月结算。” 北美电影分账周期往往拖到一年以上，与国内行业惯例相似。 影碟收益的结算通常稍快，但也需要等待一个季度甚至半年。 此刻提出的按月支付，无疑是极具**力的让步——资金早一天到手，就能多一天在账户里产生利息。 颜维明望向对方隐含期待的眼睛，依旧缓缓摇头。”再等等。” 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我会联系你。” 送走客人后，他站在落地窗前沉默良久。 玻璃映出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也映出他微蹙的眉峰。 最终他转身拍了拍助理的椅背：“订机票吧，该回去了。” 《飓风营救》的票房成绩太过耀眼，好莱坞那些嗅觉敏锐的猎食者不会无动于衷。 他需要远离这片喧嚣，在熟悉的环境里厘清思绪。 *** “二点八三亿美元全球票房，《飓风营救》创下华语电影盈利纪录。” “内地收两亿一千万，位列年度第三，仅次于《满城尽带黄金甲》与《英雄》。” “程龙确认出演《尖峰时刻3》，系列电影再度启航。” “《伤城》首周两千五百万，市场反响未达预期。” “《大电影之数百亿》导演被拍到在夜市摊独饮，影片首周仅收一千三百万。” “颜维明通过工作室透露：将暂别片场，新作计划尚在酝酿。” “一月影市硝烟弥漫，《007：皇家**》《双子神偷》《男才女貌》等十余部影片扎堆定档。” …… 燕京的冬夜，融雪后寒气反而渗进骨缝里。 二零零七年一月九日晚八点，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路灯电流的嗡鸣，偶有车辆碾过残冰，发出脆裂的细响。 国贸大厦十七层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灯将宴会厅照得通明，衣香鬓影间浮动着红酒与香水交织的气息。 男女宾客皆着正装，手持酒杯娴熟地穿梭寒暄，只是目光总不自觉飘向东南角的沙发区。 那个穿着深灰色羊绒衫的男人独自坐在阴影与光晕的交界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偶尔有人上前攀谈，他便抬起眼，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他身上的西装与旁人并无二致，此刻正坐在一张尺寸不大的方桌旁。 程龙挨着他左侧，韩三萍和王长钿等人则围坐在另一侧。 那部名为《飓风营救》的电影，首部在全球范围内卷走了将近两亿八千万美元。 落到制作方手中的，约莫九千万。 扣去所有开销，风华拿一半，中影得三成，光线占一份，程龙也分走一份。 三成——那是两千一百万美元。 换算过来，超过一亿人民币。 中影投过的片子数不清，何时单靠一部电影就挣来这个数字？ 韩三萍指间的烟一直没点，只是反复摩挲着滤嘴。 这场庆功的排场是中影安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那一桌聚着的人，让远处不少张望的明星眼神发亮，却没人真敢凑近。 谁都看得出气氛正热，万一过去打了岔，岂不是自找难堪？ 韩三萍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颜维明的表情。 见他神色松弛，嘴角偶尔还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下去。 他暗自琢磨，过两日还得再寻个机会，好好同这位年轻人聊一聊。 桌边的谈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众人陆续起身散开。 颜维明这回是带着陈恏一起来的。 他抬眼看过去，见她正被几位女演员围着说话，便也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就在这时，一阵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声音很齐，像经过训练似的——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节奏分明。 不知情的，或许会以为是哪个队伍在练步子。 两双高跟鞋，一左一右。 左边走来的是李莲花，一身湖蓝长裙，肩背和手臂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右边是笵冰冰。 她似乎已开始摸索那条属于她的路——一袭剪裁精良的正红长裙，裙摆处绣着一大朵绽开的牡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 颜维明瞥了一眼，极轻地笑了一下，没出声。 笵冰冰到底年轻些，面皮还薄，显然不愿在众目睽睽下把场面弄僵。 她的步子慢了下来。 李莲花却加快了脚步，率先到了他面前。 “恭喜李导，”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飓风营救》在全球卖得这么好，您现在可是内地导演里独一份的成功。” 两人之前合作过《极限逃生》，虽谈不上深交，颜维明对她印象不差。 她不是他偏好的类型，但拍起戏来肯拼命。 他一向欣赏认真做事的人。 “过誉了，” 他语气平淡，“不过是拍点能赚钱的商业片，混口饭吃。” 李莲花咯咯笑起来，身子不着痕迹地朝他这边倾了倾。 颜维明没接这个动作。 他从来不是那种什么都要尝一口的人。 能让他停留的，必须是真正够滋味、够诱人的存在。 “李导，” 她压低了些声音，“我想进风华。” 她终于将真正的来意摊开在桌面上。 颜维明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了——这位曾经在华宜风光无限的女演员，此刻正站在职业生涯的岔路口。 范冰冰与周迅相继加入后，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便开始摇晃。 尤其是那些引人注目的电影机会，许多都流向了范冰冰手中。 若不是之前那部《极限逃生》的合作，李莲花手中的牌恐怕会更加单薄。 而对面那位，片约几乎从未间断。 如此局面下，她望向风华的目光便不难理解。 风华旗下虽有不少女演员，却尚未有能在电影领域撑起一片天的角色。 孙俪在电视圈里游刃有余，但大银幕对她而言仍是另一番天地。 其余的人，要么缺了些观众缘，要么欠了些火候，总离女主角的位置差着一步。 倘若她过来，或许能分到更多机会。 但颜维明记得另一段轨迹——在某个遥远的未来里，这位女演员的名字曾频繁出现在好莱坞各种社交场合的报道中。 这并非贬损，只是印证了她为抵达高处所付出的决心。 她身体里藏着不甘平凡的野心。 而他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路。 那些瞄准国际市场的项目，能留给她的空间本就有限。 与洪金宝的合作，吴京即将开拍的续集，还有尚在蓝图中的“陷落” 系列——这些故事的核心从来都围绕着男性角色展开，女性在其中不过是点缀。 至于与对岸合作的青春片，气质与她更是格格不入。 表面上看，他手中的项目琳琅满目，但仔细筛一遍，竟找不出几处能安放她的位置。 即便她真的来了，恐怕也只能等待。 至于所谓的资源交换？他摇了摇头。 眼下还不是时候，流量经济的浪潮尚未真正涌起，艺人经纪带来的收益远未达到惊人的数字。 等那几个在海外训练的年轻人归来，他自有办法将他们揽入麾下，届时再谈分成才是明智之举。 为一个演员特意去经营人情往来？不值得。 “这件事，” 他的声音平稳，“你可以先和经纪部门接触，他们会给出更专业的评估。” 李莲花听出了他话里的距离，但指尖仍轻轻擦过杯沿。”分成比例……我可以只拿一半。” 以她如今的资历，常规合约往往是七三开，甚至八二开，艺人占优。 五五分成无疑意味着大幅让步，诚意足够明显。 但颜维明不想开始一段注定曲折的合作。 与其将来面对可能的分离，不如此刻就划清界限。 “风华的项目表看似丰富，” 他直视她的眼睛，“但仔细看，并没有为你量身打造的位置。 你在华宜感到的失落，来到这边很可能只会重复。”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沉入空气。 “再等等看吧。 或许过不了多久，华宜就会拿出适合你的剧本。” 李莲花转身离去时，走廊的光线在她肩头滑过一道浅痕。 门合拢的轻响还未散尽，另一道身影便推开了那扇门。 范冰冰走进来时带进一阵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凋谢前最后的浓烈。 她径直走到颜维明面前，目光扫过方才李莲花坐过的位置——椅垫上还留着轻微的凹陷。 “你们聊了挺久。” 她语气里没有试探，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颜维明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这女人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镶着细碎的亮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 她确实比上次见面时丰腴了些，腰腹处的布料绷得有些紧。 “聊你呢。” 他忽然笑了，“说你最近圆润了不少，该不会是有了吧？” 范冰冰扯了扯嘴角，那表情介于嗤笑与恼怒之间。 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又伸手将另一把椅子拉到自己身侧——椅脚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嘶声。 “有事找你商量。” 颜维明没坐她拉过来的椅子。 他走到窗边，另搬了把靠背椅，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里缓慢旋转。 “华宜那边想续约。” 范冰冰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上的亮片，“我没答应。” 她的经纪合约今年六月到期。 颜维明记得，在另一个时空的轨迹里，这个女人会选择单飞。 第796章 51 她会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投资几部不温不火的电影，拍些满足幻想的电视剧，然后在红毯上一次又一次地绽放——那是她维持热度的方式。 聪明，且勇敢。 “所以？” 他问。 “我想自己干。” 范冰冰抬起眼，目光穿过光柱落在他脸上，“不只是演戏，还要投资。 你们风华手里应该有不少好剧本吧？卖我一个。”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的敲击声，一声，又一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颜维明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现在没什么合适的本子。” 范冰冰没有立即回应。 她向后靠进椅背，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起深浅不一的暗纹。 有那么几秒钟，房间里只剩下尘埃旋转的静默。 “是没本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是不想给？” 颜维明没有避开她的注视。 他看见她眼底有些细微的血丝，像是连续几夜没睡好。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把野心穿在身上，把算计藏在笑容里，却偶尔会在疲惫时泄露一丝真实。 “都有。” 他说。 范冰冰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挤出细密的纹路。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椅腿，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行。” 她说，“那我再想别的办法。”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逆光里，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过李导，” 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要是改了主意，随时找我。” 门再次合拢。 颜维明坐在原处，看着光柱里的尘埃渐渐落定。 他想起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也是在类似的房间里，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还年轻，以为所有选择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窗外的敲击声停了。 一片云遮住太阳，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去。 他记下了所有能借鉴的韩剧，但数量远远不足。 眼下已经安排剧集部门的人去起点和晋江搜寻那些前世闻名的小说——像是《杉杉来了》或《微微一笑很倾城》这类作品。 趁着版权费用尚未飞涨，他打算先买下改编权，之后再交由公司拍摄。 “能不能让我演一部风华出品的剧？我可以签协议，零片酬出演。” 笵冰冰心里清楚，自己筹备工作室的举动必然会触怒华宜。 她必须在这时做出亮眼的成绩，否则接下来恐怕会面临无数非议。 她需要一部足够分量的作品。 唯有如此，才能站稳脚跟。 颜维明脑海中掠过某个极适合她的故事，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随后摇头。”风华旗下的演员不少，如果直接给你，下面的人会有意见。” “哎，我和陈恏姐可是同乡，跟你……也算半个同乡吧？就当帮个忙，行不行？” 笵冰冰放轻了声音，尾音带着一丝绵软的恳求，手指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膝盖。 她正处在容貌最盛的年纪，眼波流转间仿佛能照亮昏暗的角落。 那触碰像带着细微的电流，落在腿上，激起一阵短暂的酥麻。 颜维明面上神色未变，心里却默念了一句佛号，发觉无用，又低低念了句道偈。 等那阵麻意褪去，他站起身。”空口商量没有意义，拿出实际的条件再谈吧。” “你想要什么？” 笵冰冰见他转身要走，立即跟上前。 颜维明回过头，目光掠过她，瞥见一片雪似的肌肤。 某个念头忽然窜了上来——在前世，这位曾被称作“艳压全场” 、自称豪门的女星，做什么事才会让人觉得有意思呢？ 是跳那支《Nobody》的舞，还是跪着唱《征服》，或是清早起来为他准备一顿早餐？ “还没想好。” “那你快想，我这边……都可以答应。” 笵冰冰接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干脆。 颜维明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他扫了眼周围，压低嗓音： “那你替我生个孩子吧。” 趁着她怔住的空隙，他大步离开了那里。 …… 颜维明后来去和陈恏及她的朋友打了招呼，简短聊了几句，便先行离去。 刚才对笵冰冰说的那句话，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算是给前世记忆一个遥远的回应罢了。 那位曾被称为“范爷” 、风光无限的女子，此刻在他面前同样讨不到半点便宜。 以笵冰冰如今的处境，她对他的事业并无助益。 他确实想不出，她身上有什么是他真正想要的。 颜维明注意到那个身影从人群中消失时，并未停留目光。 他刚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韩三萍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玻璃杯沿映着宴会厅流转的光。 最近这两三年，中影内部对业绩的审视愈发严格。 韩三萍经手的几个项目回报都不甚理想，位置难免有些晃动。 直到《飓风营救》的票房数字出来，才算是稳住了局面。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导演是关键。 “今晚的安排，李导觉得还成吗？” “费心了。” “这话见外。” 韩三萍摆摆手，指节在杯壁上轻轻叩了叩，“该是我记着你的情分。” 他停顿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出拳吧，爸爸》和《极限逃生》剩下的那部分款项，我前些日子又催过一轮。 院线那边给了准话，春节之前应该能结清。” 回款慢是这个行业的常态。 影院收了钱，往往要拖上一年半载才转到制作方手里。 这次有他出面周旋，进程自然会快些。 颜维明正需要资金。 下一部的投入规模只会更大。 他举起自己那杯清水，与对方碰了碰。”以水代酒，韩导别介意。” “都知道你的习惯。” 韩三萍笑了笑，抿下一口琥珀色的液体。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酒精气味。 “和那边合作的那部青春片，定在情人节上映？” 韩三萍转了话题。 柴智萍那边其实早就完成了制作。 演员还是原定的那两位，剪辑送审也都走完了流程。 只是上映时间一直被压着，要等合适的档期。 最终选在了二月中间。 同期的片子不少。 《门徒》阵容扎眼，《博物馆奇妙夜》带着北美票房的光环，《爱情呼叫转移》也占着题材的便利。 相比之下，那部校园题材的作品确实显得单薄。 “是，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多关照。” “首日排片我尽量争取调到三成左右。 后续看市场反应，再考虑调整。” 这已经是相当给面子的安排。 颜维明明白其中的分量。 他再次举起水杯。 韩三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这位如今风头正劲的导演，至少面上依旧保持着该有的礼节。 他趁着气氛正好，将真正想问的话带了出来。 “那么，《飓风营救》的续篇，目前有什么规划？” 颜维明沉默了几秒。 “具体方案还没完全确定。” 他声音平稳，“但这一次，能分出来的投资份额恐怕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