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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104章番外92家庭日常——喵喵喵

今天这章的话,又是跟正文无关啦~ 昨天“虞遗姝”书友说是想看大家庭的相处日常,刚刚好我产生了一点灵感; 而且他们整体的相处我之前也的确写得不太多; 再加上正文这里刚写了我梦,我突然想给梦比优斯增加点戏份了…… 综上——这篇番外就这么诞生了。 以下是正文: 日常的某一天,弗洛伊安坐在客厅的一角,翻看整理着自己的实验数据,神情舒缓随意。 赛文突然从旁边坐了下来,神情严肃,视线锁定在了客厅的另一头。 “赛罗那小子,现在怎么回事?”赛文压低声线,用肘部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弗洛伊。 “啊?”弗洛伊困惑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儿童游戏区那边—— 凯蒂抱着一个比她的小脸还大的透明的能量糖球罐子,正坐在特制的小软垫上,专注地对付着罐子的封口。 罐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六颗糖果——那是希卡利特意调整过的儿童款,用来让小孩子们尝试用其他方式补充能量的零食,能量温和,甜味适中,很受家里的孩子们喜爱。 凯蒂才刚能独立活动没多久,小小的手指还不够灵活,费了半天劲儿,才抠出了一颗粉色的能量糖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嘴里。 圆圆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动着,小脸上的表情满足又认真。 然而她没注意到,哥哥赛罗的身影,已经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弗洛伊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那个已经上小学的“大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幼儿园年龄都不到的妹妹的罐子里,飞快地捏出了三颗糖球,一眨眼,就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凯蒂好不容易才嚼完了第一颗,美滋滋地正准备拿第二颗。 低头。 罐子里明显少了几颗。 小丫头愣了两秒,缓缓抬头,看向了旁边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还朝她露出了无辜表情的哥哥。 “哥哥——”凯蒂的小嘴一扁,眼眶瞬间便蓄满了亮晶晶的光粒子,“哥哥坏!” 哇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响起。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拖长了语调:“赛——罗——?” 这倒不是她重女轻男,实在是赛罗这臭小子前科累累—— 就是热衷于手痒“逗”妹妹,每次把人惹哭了再躲在旁边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我没有欺负她!”赛罗理直气壮地抗议起来,虽然因为嘴里塞满了糖球,声音有些含混不清,“我只吃了我自己的!是她吃的太慢了!” 弗洛伊无语地看了眼罐子——一罐六个,说好的一人三个,好像……确实没毛病? 然而,没等她开口说什么,那个一点也没有哥哥样子的调皮分子就已经一点也不小声地凑到妹妹耳边“小声密谋”起来了: “凯蒂你看,哥哥比你大这——么多,”赛罗一脸真诚地指向了自己,“我们分糖是不是不应该按照人头分,应该按照体重分呀?” 凯蒂显然一点也不记仇,眼角依稀还挂着光粒子的残痕呢,已经咬住了手指,懵懂地睁大了眼灯:“嗯……?” 赛罗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就连眼灯都应景地黯淡了几分:“你看你一次三个根本都吃不完,可是哥哥根本还没尝到味道……” 凯蒂盯着哥哥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罐子,小脸上浮现出了纠结的神色。 然后,小姑娘吸了吸鼻子,乖巧地把罐子往前推了推:“好……好吧。” 赛罗眼睛一亮,立刻又摸出一颗糖——这一次,他倒是很讲信用地给妹妹留了一颗:“谢谢凯蒂!哥哥最喜欢你啦!” 凯蒂捧着只剩下了一颗糖的糖罐,脸上露出了傻乎乎的灿烂笑容,欢呼道:“最喜欢哥哥!” 弗洛伊目瞪口呆,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赛文面无表情地挑眉:“你看到了?” 弗洛伊扶额,有些无力:“……看到了。” 而这显然不是赛文第一次发现不对劲了。 上次还是赛文带着两个孩子玩的那天——两个小家伙在室外游乐区玩起了追逐游戏。 规则很简单:一个先起飞,在障碍物之间绕圈闪避,另一个后起飞追击,规定时间内捉到就互换角色。 但是两者的年龄差在这里,飞行速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本来就需要赛罗迁就一点妹妹。 每次赛罗追的时候,他倒是会嘻嘻哈哈地放点水—— 明明三秒就能追上,非要绕上七八个弯,甚至假装差点撞上障碍物,逗得凯蒂咯咯直笑。 最后才“好不容易”地追到妹妹,一把抱住,两人滚成了一团。 但是轮到凯蒂追的时候—— 赛罗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小姑娘拼尽全力在后面追,眼灯里满是认真。 哥哥却迅捷又灵敏地在障碍物之间穿梭着,时不时还绕个后,从凯蒂的身后冒出来,冲她做上一个鬼脸,然后在妹妹的指尖即将碰到他时,哈哈大笑着一个加速逃开。 赛文的嘴角抽搐着,揉了揉眉心,一脸的无语加嫌弃:“这个臭小子……这都是跟谁学的啊——” 一个上小学的男孩子了,在那儿欺负连幼儿园都没上的妹妹…… 弗洛伊不由咳嗽了两声。 “哈、哈……”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也低了下去,“跟谁学的呢……” 赛文狐疑地看向了她。 弗洛伊坚强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已经飘向了某段回忆—— 那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天轮到弗洛伊带凯蒂。 本来这天梦比优斯也是有时间的,但是那阵子赛罗同样很粘着妈妈—— 毕竟,在年幼的妹妹出生后,一直疼爱着自己的妈妈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就转移了一大部分到她身上,从来备受宠爱的长子难免就有些失落,常常会忍不住和妹妹争夺关注。 但他依旧是个很乖巧和爱护妹妹的好哥哥,梦比优斯提出带他出去玩后,赛罗没怎么犹豫就把妈妈让给了妹妹。 于是那天下午,家里只有弗洛伊和凯蒂。 小小的凯蒂正处于最可爱的阶段——圆嘟嘟的脸颊,软乎乎的小手,还有一对只有两个小尖尖的可爱耳鳍。 弗洛伊陪她玩着玩着,突然就“灵机一动”。 她眼灯亮晶晶地看着女儿,当即“教学”起来:“来~凯蒂,跟妈妈学这个~” 弗洛伊举起手虚握成拳,放到了脸颊边,笑眯眯地歪过头:“喵~喵~” 凯蒂:? 小家伙一脸懵懂地看着妈妈,有样学样——小手握成圆滚滚的小拳头,挤在了圆嘟嘟的脸颊旁,歪头,眼灯闪啊闪,奶声奶气道:“喵——喵~” 尤其她歪头的同时,那对神似猫耳的小小耳鳍更是格外应景地抖了抖—— 弗洛伊:“!!!” 她一手捂住了计时器,一手捂住了脸颊,眼灯里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爱心来: 好——可——爱——!!! “凯蒂酱~”弗洛伊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转圈圈举高高,声线又甜又软,“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被举高高的凯蒂大约以为妈妈在和她玩新游戏,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很配合地再次握拳放在了脸旁,歪头抖了抖耳鳍:“喵喵~” “呀啊~~~”弗洛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被萌到眩晕的尖叫,抱着女儿倒在软垫上打起了滚。 这么可爱的崽崽居然是我的崽崽吗?! 她笑容恍惚地把脸埋进了凯蒂软软的小肚子里,拱来拱去:“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凯蒂被拱得笑个不停,小手拍打着妈妈的脑袋:“妈妈……妈妈——痒~” 门口,两道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赛罗张着嘴,眼灯瞪得圆溜溜的。 “梦比优斯叔叔……”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妈妈这是……”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露出这种——混合了坏笑、傻笑、怪笑的崩坏神情…… 那个平常温柔睿智、偶尔狡黠但总体端庄优雅的妈妈去哪儿了? 这个抱着妹妹打滚傻笑的真的是他妈妈吗?! 梦比优斯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但是倒还不至于像赛罗这样,觉得弗洛伊形象颠覆人格崩坏什么的—— 他一直知道弗洛伊有狡黠爱玩的一面,曾经希卡利也跟他“无意抱怨”过弗洛伊过往的“搞事”能力。 但是梦比优斯作为后辈,从相识到如今,更多见到的,还是她温和平静、或是惊讶迟疑的模样。 ——反正是从没有这么……“放得开”的一面的。 一时间,梦比优斯也是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啊……” “你妈妈……”他轻咳了一声,有些心神不定地随口解释了一句,“只是很喜欢妹妹,在逗妹妹玩啦……” 大概这就是只有希卡利他们才见过的一面吧……梦比优斯有些感慨地想着。 但是……这样的弗洛伊桑—— 梦比优斯微微红了脸颊,悄悄挠了挠发热的地方,若有所思:也非常可爱…… 而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在几天后显现出来了一部分。 那天赛罗单独和凯蒂在游戏室。 小凯蒂正抱着一个软球在玩,完全没注意到哥哥在身后观察了她很久。 赛罗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思考着什么。 他盯着妹妹圆嘟嘟软乎乎的侧脸,看着那对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小耳鳍,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伸出食指—— 戳。 “唔?”凯蒂被戳得歪了歪身子,茫然地转头,“哥哥?” “!”赛罗的眼灯亮了起来,表情隐隐有些心动:好像……是有点点…… 再戳。 凯蒂这次被戳得整个人都往旁边歪倒了,她扁了扁嘴,表情有些泫然欲泣:“哥哥~” 那副软糯委屈的小奶音,配上微微发抖的耳鳍和可怜巴巴的表情—— 赛罗的计时器重重跳了一下。 呜哇——这个表情,真的好可爱~!! 赛罗兴奋地一把抱起了还没搞清状况的妹妹,高高地举过头顶转起了圈圈:“凯蒂好可爱!再来一次!哭一个给哥哥看看!” 凯蒂:“???” 她被转得晕乎乎的,但也因为突然的举高高游戏笑了起来:“咯咯咯……哥哥,高~” 从那以后,赛罗无疑就发现了妹妹的“新玩法”,并且逐步“进化”出了更多“乐趣”…… 回忆结束。 弗洛伊从恍惚中回神,对上了赛文依然狐疑的目光。 “呃……”她干笑了一声,心虚之下,光速甩锅,“是……跟贝利亚学的吧……” 赛文挑眉:“贝利亚?” 弗洛伊理不直气也壮地点头:“肯定是他啦!你想啊,贝利亚那个人,最喜欢捉弄人了,赛罗肯定是跟他学的!” 赛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嘴角抽搐的幅度更明显了。 如果真的是贝利亚教坏了赛罗——先不说贝利亚会不会教赛罗欺负妹妹这种事,就你的性格,现在已经一脸恼火地准备找贝利亚算账了吧? 但他只是扶了下额,叹了口气:“哦,是贝利亚的影响啊……” 假装自己信了。 弗洛伊微微松了口气,同样假装自己没听出来他的敷衍。 然而,纸还是包不住火的。 贝利亚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自己背锅的这件事——弗洛伊严重怀疑是赛文“无意中”透露的。 面无表情地盯着弗洛伊看了挺久,贝利亚嗤了一声。 “老子把那小子教坏了??”他笑得格外危险——二话不说就伸出了两根手指,捏住了弗洛伊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往外扯去。 “啊——痛痛痛——”弗洛伊皱起脸一阵痛呼,心虚到没敢躲,更没好意思反抗。 于是,她当即就被贝利亚毫不客气地按在了沙发上,狠狠“蹂躏”了一通。 等到对方终于松开了手,弗洛伊挣扎着坐了起来,捂住了自己被捏红的脸,敢怒不敢言地往边上缩了缩。 耳根处隐约有异样传来——她下意识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明显的牙印。 哦,对——是贝利亚捏到一半觉得不解气,直接凑上来啃了一口留下的。 贝利亚的目光掠过她脸上的指痕,落在了牙印的位置,眼灯内暗色一闪而过。 “行,这回的锅,老子就背了——”轻哼了一声,他戳了戳她被捏红的脸,俯下身,在她耳边冷笑起来,“回头——你给老子等着……” 弗洛伊后背一凉。 瞬间就有种这辈子都不想跟这个家伙独处的强烈预感了。 同样事情没完的还有另一个—— 又是一个平静的下午,梦比优斯来照看凯蒂了。 把赛罗送上学的弗洛伊回来探望情况时,凯蒂已经睡着了。 梦比优斯正在整理她的玩具屋,动作轻柔,唇角挂着自然而然的笑意。 “辛苦了,梦比优斯。”弗洛伊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加入了整理之中。 “这也是我的责任呀,弗洛伊桑。”梦比优斯抬头,笑容灿烂。 两人很快就把散落的玩具归了位,又将凯蒂踢开的小毯子重新盖好。 弗洛伊起身转头,正要开口询问梦比优斯接下来的计划—— “那个……弗洛伊桑……”梦比优斯突然先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带着一丝犹豫,还有一点……羞涩? “嗯?”弗洛伊诧异地看向了他。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计时器差点熄灭的一幕。 只见梦比优斯正站在玩具屋的中央——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完全就是害羞时会做的小动作。 然后,他抿了抿唇,眼灯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双手握拳,举到脸颊两侧。 歪头。 可爱的脸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漂亮的光晕。 “喵~喵~”梦比优斯用他那清亮又带着羞涩的声线,完美地复刻了弗洛伊当初教凯蒂的姿势和声音。 弗洛伊:“!?欸————???” 弗洛伊眼灯剧震起来。 这、这是…… 啊可恶…… 凯蒂的头型本来就随了梦比优斯很大一部分的,然后现在一个同类型的大一号做出了这种相似的动作—— 小的那个是纯可爱。 大的这个,完全就是可爱中混进了某种要命的东西…… 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涩感,混合刻意撒娇时的羞涩,再加上他本就出色的外貌和真诚的眼神—— 太犯规了吧?! 弗洛伊的心底直呼不妙,身体已经本能地后倾——这个动作的杀伤力无疑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然而梦比优斯显然已经很了解她逃跑前的微动作了。 在弗洛伊脚步刚刚挪动的瞬间,他已经当机立断地伸出了手—— 不是一只,而是两只手,稳稳地、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摸索着捉住了她的手掌,牵引着她的手指,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烫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梦比优斯侧过脸,脸颊轻柔又亲昵地在她掌心蹭了蹭,像一只真正的大猫。 弗洛伊睁大了眼灯,脑海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弗洛伊桑——喜欢这个样子,对吧?”梦比优斯眼灯弯弯,笑容有些羞涩,又莫名地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 他再次在她掌心蹭了蹭,接着,将下颌放进了她的掌心,歪头:“喵~” 弗洛伊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在弗洛伊彻底死机的注视下,梦比优斯微微侧头,舌尖伸出,飞快地、若有似无地舔舐了一下她的掌心。 湿热的触感从敏感的掌心传来,像一道电流蹿过了脊背。 弗洛伊:咿——糟、糟糕!!! 救命啊——!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整个人却又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动弹不得,目瞪口呆地看着梦比优斯慢慢靠近——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角。 最后,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很轻,很软,像是小猫在试探性的触碰和确认。 弗洛伊的脑海里仿佛有烟花在不断炸裂。 被超可爱的猫猫突然袭击了呢,弗洛伊。 但却—— 完全无法反抗。 甚至有点……不想反抗。 梦比优斯微微退开了一点,他的呼吸带着股子热意打在她脸侧,眼灯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笑容里带着一份得逞的狡黠和掩饰不住的羞涩。 “弗洛伊桑,”他小声说道,声音又软又甜,“我也想当你的猫。” 弗洛伊:“…………” 完蛋了…… 她感觉自己的血条,在这一刻,被这只大猫猫——彻底清空了。 第23章新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 天方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屏幕里是浅野未来那张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浅野眨了眨眼,背景依旧是她那间堆满了化石标本和地质图的研究室,笑容柔和,“最近怎么样呢?” “老样子吧。”天方弯了弯唇,“不过,G.U.A.R.D.的事情毕竟已经定下来了,总算也能喘口气了。” “确实呢,好不容易才等到你空闲了。”浅野笑了起来,感慨道,“这阵子你一直在联合国和各国政府之间连轴转,我都不敢随便打扰你了。” 天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抹歉意的神色:“抱歉,最近实在太——” “知道知道,大忙人。”浅野打断道,语气里不见责备,只有关切,“所以我才主动打给你啊。不然以你的性格,肯定又会觉得‘浅野也很忙,不能随意打扰’吧。” 天方不由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地屈指掩唇。 不过,例行联络本来就是因为天方从最早开始就是出了名的“不太爱惜自身身体”——这点跟她搭过伴的、从浅野到凯瑟琳都是人尽皆知,甚至包括了失踪多年的克劳斯和跟炼金之星决裂的藤宫博也。 浅野本来就是为了顺便关注一下天方的近况,当即也不继续聊那些正经的话题了。 眨了眨眼,她不无好奇询问道:“对了,我听说你最近推荐了一个新人?” 天方惊讶了下,不由失笑起来:“消息传得这么快吗?” “前几天我跟丹尼尔申请资金的时候,他顺口给我提了一句。”浅野托着腮,眼神里染上了几分玩味,“他说你对那个新人评价很高——叫什么来着……高山——?” “高山我梦。”天方点了点头,轻笑道,“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哦,对,就是这个名字。”浅野点了点头。 不过紧接着,她就挑眉揶揄起来:“‘孩子’吗?——你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吧?” 虽然因为失忆忘记了年龄,也没特意测过骨龄,但是只从外表判断——他们相遇的那年,天方也同样是刚刚成年没多久吧? 天方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是觉得他很有朝气而已。” 浅野闷笑起来,没再继续调侃,转而奇怪道:“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推荐人了?” 天方顿了顿,耸了耸肩,语气无奈中夹杂着一抹赞许:“大概是因为——他是第一个主动找我自荐的人吧?” 毕竟,她之前一直被丹尼尔他们委以重任,代表炼金之星进行着各种外交应酬。 接触的不是各国的行政人员,就是军方代表,再或者就是被政府倚重的资深科学家,谈的话题更是除了联合防御就是危机应对,气氛严肃得很。 她的行程也格外紧凑,从来没有人会在那种场合里找她自荐。 “那看来还是时机恰好啦。”浅野捂住嘴轻笑起来,“刚好G.U.A.R.D.的提议在联合国通过了,XIG那边虽然紧接着也邀请了你,但总比之前连轴转的时候闲了些,才有空留意到新人?” “有一部分原因吧。”天方点了点头,笑了笑,又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不过更重要的还是,那孩子的才华很厉害呢。” “好像是哦。”浅野咬了口饼干,有些含混不清地说道,“丹尼尔的确有提过——“说什么‘天方推荐了个不得了的小家伙,反重力理论和量子场论的基础扎实得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水平’——原话哦。” 喝了口茶咽下了口中的零食,她舔了舔唇,继续笑吟吟地八卦道:“难怪你把他的考核托付给了丹尼尔呢!” 天方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那孩子的确很优秀。” 浅野掩唇一笑,笑容里隐约多了几分深意:“那你还真是挺喜欢他的嘛。我听说你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他了?” 天方怔了下,挠了挠脸颊:“不应该吗?我记得你当时就是第一个就把联络方式给了我,后来也是你做了我的推荐人。” 没能调笑到人的浅野未来不免郁闷了下:“你啊……” 不过,她也算习惯了天方的性格,本来就不对这种玩笑报什么期望,当即忍俊不禁地换了话语里的主人公:“其实也是丹尼尔跟我啰嗦的啦……” 浅野眨了眨眼,窃笑道:“他说那个高山刚到美国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问他问题——还没问多少考核相关的,问了一堆‘天方前辈以前也这样吗’‘天方前辈喜欢什么’‘天方前辈在组织里很忙吗’——丹尼尔都有点受不了呢。” 她抖着肩头,笑了好一阵子。 天方扶了下额,脸上写满了无奈:“……” 末了,她无语道:“……他是去考核的,不是去追星的吧。” 浅野再次笑出了声:“看得出来高山挺崇拜你了,大概对他来说,两者没太大区别?” 天方忍不住地叹了口气,没接话。 但她确实记得,那天把自己的联系方式交给我梦时,少年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有事可以随时联系我。”她当时这么说道——的确也是因为最初浅野未来就是这样善意地对待她的,于是,她也对即将踏上截然不同人生的新人给予了同样的善意。 之后的日子里,她的手机里也确实多了不少消息—— 【天方前辈,我今天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天方前辈,丹尼尔先生夸我了!】 …… 【天方前辈,美国的月亮好像没有日本圆……】 最后一条让天方有些哭笑不得,斟酌了半晌,她才回复了一句:“好好休息吧”。 结果那边秒回了一个【收到!】外加一个元气满满的表情符号。 ——真的挺活泼朝气的呢。 天方弯了弯唇,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屏幕里,浅野正笑眯眯地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若有所思的戏谑。 “怎么了?”天方纳闷道。 浅野低笑了一声,挑眉:“看起来你们是双向奔赴?” “啊?”天方愣了下,半晌才反应过来了“双向奔赴”指的什么——顿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来。 “什么啊……”她扯了扯唇角,无奈道,“应该只是我梦他的年纪还小,也从来都没离开过家乡,突然就被安排去了美国找丹尼尔考核,难免会不安吧?”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揣测:大概是自己作为对方的推荐人,让高山我梦产生了几分雏鸟情结,所以才不管大事小事,总喜欢找自己确认,以及会忍不住向丹尼尔打听她的信息吧? 她扶了下额,到底还是没跟浅野说什么—— 总觉得这样有种跟别人抱怨对方的感觉,被我梦知道了被认为是嫌弃他就不太好了。 勾了勾唇,她轻描淡写道:“不要乱联想什么啦,我梦他只是性格比较热情开朗而已。” 浅野微微眯起了双眼,一副评估似的模样抱起了双臂,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片刻后,在天方愣怔迷惑的视线里,她哼了一声,露出了佯怒之色:“哦?性格热情?所以你刚认识那个高山,就直呼他的名字‘我梦’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一口一个‘浅野’,连个更亲昵的称呼都没有?” 天方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这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也没跟我说过要换称呼啊,我都叫习惯了。” 至于“我梦”那边—— 她顿了顿,解释道:“再说‘我梦’——这是高山自己要求的啦……” 她不由就想起了高山我梦去往丹尼尔那边的半个月之后,少年第一次联络她,就是发来了一大堆的信息: 【天方前辈!我今天又搞定了一个实验!】 【丹尼尔先生说我的进度比预期快很多!说不定能提前回国!】 【前辈!丹尼尔先生跟我说了——“这个项目完成就算你的审核通过”!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组织里的人,前辈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梦”就可以了哦!】 【前辈最近忙吗?要注意休息呀!】 【[图片]】 点开图片,是一只趴在窗台上的小麻雀,毛茸茸的一团,正歪着脑袋,黑豆似的小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 天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我梦这么一大堆的“信息轰炸”,的确有种图片上的小麻雀就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应景感呢…… 她想了想,打下了几个字: 【看到了,很可爱。加油吧。】 发送。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处理起了手头的工作。 第24章回响 “他说,既然以后大概率会是同一个组织的同伴,作为后辈,请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就好。”天方简单总结道。 浅野板着脸装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你肯定没想太多。” 毕竟,“天方”这个称呼—— 最早不过是当年在医疗中心初见时,她随口取的一个临时称谓而已。 后来给自己制作身份档案时,因为暂时也想不到其他称呼,索性就顺势沿用了下来,就这样,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正式称呼。 两人相熟以后,浅野也曾经想过要不要建议她换个更亲昵的称呼,或者再取一个更加正式的名字,但那个时候也习惯成自然了,天方也对另起名字并无兴趣,浅野也便默契地不再提起,跳过了那个用“互换昵称”来证明亲近的环节。 浅野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个话题轻轻揭了过去。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自然地转了个话题:“说起来,你也总算忙完G.U.A.R.D.那摊子事了——一直替组织东奔西跑的,现在突然闲下来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静心想过,自己到底想研究什么呢?” 说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替天方感慨了一番:“当初要不是凯瑟琳他们拜托你帮忙处理外交事务,你也不会把自己的事情搁置了这么久吧……” 地球的危机固然很重要,但是作为友人,浅野始终觉得,天方也该有属于自己的追求的。 而不是在失忆之后,就一直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推着走一般——从重新拾起知识,到加入了组织;从新人,到接过了组织最棘手的对外事务,日程充实到了谁看一眼都会评价忙碌的程度。 “我还是希望你能稍微……放松一点。”浅野的声音有些轻,却带着一份真挚的关切,“给自己留点喘息的空间。” 天方怔了怔,望着友人真诚的目光,由衷地弯起了眉眼。 “嗯——你突然提到这个……”她犹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我其实也不算没想过啦……” 关于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看起来格外秀气文静的手。 此刻它们静静地摊开着,仿佛在等待什么落下,又或许,她早已握住了太多……于是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这些年她也不是总在忙碌外务的。 炼金之星的信息库从未对她关上大门,无数其他人的研究——那些走岔的路子、偏离的支线、被误导的方向…… 总让她有种一目了然看到了结尾的恍惚——却也,始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一样,既清晰又遥远。 下意识想插手,却在做出动作之前,平生了一份无所适从的迷茫。 就好像她的心底早已经有了一棵长成的、枝繁叶茂的树。 于是,当她又看到了一株正在努力生长的幼苗时,园丁的本能会告诉她:每棵树,都有它自己的形状和道路。 她只能在幼苗明显长歪时伸手扶一把,而不该用现成的模板去框住它,哪怕那模板来自另一棵更高大、更完美的树。 所以这些年来,她始终只是在“帮忙”——优化方案,提出建议,查漏补缺。 无论是最初在炼金之星里担任其他人的副手,还是后来斡旋于各国之间。 再到她如今身兼多处顾问之职,经常被各地申请求助,也是如此。 “其实……我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天方最终开口道。 这话说起来是有些奇怪的,尤其是对于炼金之星的成员而言。 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是为了某个领域而燃烧的天才,有着清晰乃至偏执的研究方向,热诚地追逐着真理。 但是天方不同。 也许,这才是失忆带给她的、最深刻的影响吧——她失去了“来处”,于是也对“去处”怀着一种开放到近乎空旷的坦然。 “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她继续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平稳而柔和,“帮助各国优化能源方案,担任环境安全顾问,实地走访那些需要帮助的地区……做多了,也觉得挺有意义的。” 至少,每次完成一个地区的评估改造,几个月后回访时,的确能看到环境数值的提升,和实实在在的现实变化—— “还是挺让人有脚踏实地的成就感的。”天方抬起眼,对屏幕那头的浅野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淡,却莫名有种沉静的力量。 浅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再劝。 直到天方说完,她才轻声问道:“你确定吗?” 天方点了点头,目光清澈,笑容温暖而坚定:“嗯,我的确不急。”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会突然对某个特别的方向产生兴趣。”她耸了耸肩,神情格外放松,“但是现在的话——能帮到别人,能让一些地方变得好一点,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视频通话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走向了尾声。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约好了下次联络的大致时间,便结束了通话。 房间里重归安静。 得到了友人支持的天方伸了个懒腰,精神焕发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了下一份申请—— “靠近极地的渔场那边……怀疑是不明的海洋污染吗?” 虽然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地方,不过那个渔场的位置,作为洋流的交汇点,如果真的有问题,影响可能会顺着海洋扩散到整个北半球啊…… 她若有所思地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一时间,某处僻静的海滨别墅。 这里曾经是某座海洋环境观测站点的备选地,如今则是被藤宫博也二次改造,成为了他的临时据点。 建筑不算很大,结构也格外简单。 最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简易的实验室,其余的或者塞满了仪器,或者被分出了功能区,居住起来就有些逼仄了。 因此,这里目前只住了藤宫博也一个人——也只需要住他一个人。 稻森京子前来拜访的时候,他正罕见地没有待在实验室里。 而是一脸冷漠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抱臂,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开着的电视上,焦点放空,明显正在出神。 稻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简短的新闻报道:“……知名能源与环境专家天方博士近日受邀访问北极科考站,计划就清洁能源技术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进行实地调研……” 稻森京子的脚步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她当然是认识天方的。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和那位只是短暂在研究所待了一阵子的天方博士其实并没有交际,只是听说对方的性格很好,和对方接触过的人都对其评价很高。 她也记得天方离开之后,研究所就有传言,说是藤宫博也看她不顺眼,才把人赶走的。 虽然两位当事人什么都没提——但是不管是藤宫的助理明确传达过的“禁止天方靠近机密区域”的指令;还是实验室的访问日志里,总能看到助理定期调取天方经手数据的记录。 这些细节总有人看在眼里,流言蜚语于是就此产生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据而已。 但是以稻森京子本人的经历来看—— 尤其想到她最近在给藤宫整理实验室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某本手作剪报——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的,全是关于天方博士的报道。 学术成果、国际合作、政府表彰…… 每一篇都被仔细地剪了下来,贴在了笔记本上,边角处偶尔还会看到几行批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什么念头。 藤宫先生……看起来对天方博士的看法,并不像传言里的那样冷淡厌恶啊…… 不过,不等稻森京子说些什么,电视里的新闻就已经跳到了下一条。 藤宫博也猛地回过了神,目光重新专注起来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遥控器,用力按下了关闭键。 “啪。”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突兀的寂静之中。 藤宫转过头,对上稻森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瞥了眼稻森京子讶异的目光,他绷紧了下颌,低眉的眼底掠过了一丝被窥见了什么的不悦。 这份不悦很快又沉了下去,藤宫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评价:“……那个女人——总是在装模作样。” 她明明,可以做的更好……却总是像是在拖延时间一样…… 藤宫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按住手腕,心底泛起了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烦躁。 他不明白,这份对天方“未尽全力”的强烈不满从何而来? 更有些恼恨,他为什么会对她报以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份烦躁翻涌了上来,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我出去一趟!” 第25章巨人 两年后,东京,新井综合医院。 天方坐在一楼休息区的长椅上,指尖轻轻翻过了手中那份厚厚一沓的体检报告。 结果一如既往——一页页干净的“无异常”“健康”“未见器质性病变”……像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报告,揉了揉眉心。 这份报告是她上周刚做的。 说起她不得不定期体检这件事,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当时,她受邀前往北极科考站进行考察和调研。 那本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工作访问而已,直到——她突然不慎踩穿了某片脆弱的冰层,整个人直接坠入了零下的北冰洋之中…… 后来她虽然及时获救了,但是严重的失温,还是让她的身体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面更是被浅野和凯瑟琳轮流进行了一番轰炸式的关心,就连一向温和的丹尼尔,都难得强硬地表态——停掉了她所有的工作,“勒令”她“老实养病”了很久。 天方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她的身体其实恢复得很快——或者说,她其实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比普通人更能承受极端状况才对。 然而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她就时不时地,会陷入一种莫名的疲惫之中。 而且,那不像是普通的劳累过度导致的困倦,更像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的无力感。 起初,她和朋友们都以为,这不过是遇险受伤的后遗症而已。 但是休养期结束、复查结果全部正常以后,这种症状却依然会三不五时地出现。 并且查不出任何原因。 于是,在友人们焦虑和关切的“联合监督”下,她应下了每半年体检一次的约定。 基于她总是在别人担忧她的身体时在那儿:“我觉得还好”“没事的啦”——一副“毫不重视自身”的表现,友人们更是义愤填膺地达成了一致: “那就轮流盯着你去体检好了,谁离得近还有空,就谁负责。”凯瑟琳气咻咻地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别想偷懒!我们可是会互相通报结果的!” 这次会来日本,也不过是她刚好在东亚这边,参与了这一“盯梢约定”的人里,离她最近的就是高山我梦了。 所以这次就是由他指定了时间地点,以及后续会负责看着她完成体检流程。 天方扯了扯唇角,再次郁闷地长叹了一口气,也是有些格外无奈。 毕竟,这种不明不白的精力不济状态,是真的挺影响她的工作计划的。 甚至因为如此,她在一年前就主动推辞了多项非紧急的顾问工作——包括在日本这边协助XIG的事情:在艾利尔基地大体建造结束、各个战斗小队编制完成前,她就已经没再关注过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 今天取报告的流程比预想中顺利,离和我梦约好、他来接人的时间,还有一小段空隙。 她其实也早就拿到了驾照,完全可以自己离开的。 但这也是浅野他们一致敲定的底线——总不能让一个随时可能莫名不适的“病号”,单独一个人驱车上路吧? 虽然这个理由有那么点过度担心——让她觉得给别人添了麻烦,但这毕竟是友人们纯粹的好意,她确实不好拒绝。 天方抱着体检报告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望着医院大厅内来往的人群,眼底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茫然。 两年前海底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内: 冰冷、黑暗、窒息,四肢渐渐失去知觉…… 在意识彻底迷失之前,她好像看见了……一片深邃的……蓝色光芒? 出神中,脚下隐隐有震动感传了上来。 不过,作为一个地震频发的岛国,这点轻微的震感每个人都适应良好,院内完全没有出现任何慌乱。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道路上。 高山我梦坐在计程车的后排,双手抱臂,神情严肃,眼神却有些飘忽和闪动。 今天上午做粒子加速实验的时候,他经历了一件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情! 实验似乎出了某种意外:他的意识,被一份力量牵引拖拽着,进入到了一片辽阔无垠的奇异空间。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尊光之巨人,正在和一只巨大的怪兽在交战——光影交织间,能量碰撞的余波仿佛能穿透空间本身。 “奥特曼……”我梦低声喃喃着,重复着那个本能间浮现的词汇。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他不知道这个词从何而来,但它就是那样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仿佛本就该属于那里。 那是幻觉吗? 是梦境吗? 还是真实发生的…… 就在这时—— 轰——! 一阵剧烈的震动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街道上的车流纷纷急刹停驻,行人们也跟着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那边——那边好像!!!”有人嘶声大喊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梦顺着震动的方向望去,瞬间睁大了眼。 只见,在城市的那边,一只巨大的可怖生物正在缓缓站起。 它通体暗红,头部狰狞,身上覆盖着一层金黄色的铠甲,正挥舞着两只镰刀状的前肢,肆意地破坏着周围的建筑物。 “啊——那是……什么?!” 交通已经完全瘫痪了。 我梦果断地在停下车后推开了车门,和其他人一起,跑到了开阔地带。 天空中,三架战斗机正在极速地一边靠近、一边朝怪兽狂轰滥炸起来——那是XIG的闪电队。 另一边—— 震感明显地变强了,医院也果断地组织起了人员的向外疏散。 天方随着人流走出了大楼,来到了院外的空地之中。 她下意识看向了传来轰鸣声的方向—— “……怪、兽……?”她惊愕地开口,睁大了双眼。 而紧接着,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内: [戈布]。 天方不由愣住了。 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么一个名字? 但是没等她细想更多,戈布已经双手合一平放在了胸口处、从头顶发出了几道金色的光弹,将XIG的三架战斗机击落了两架。 防线眼看即将崩溃,城市的平静不再,蔓延开了的恐慌和那些连成了一片的哭声、喊声、警报声……宛如从天堂瞬间直坠地狱。 天方眉心紧锁,下意识揪住了狂跳的心口,泛白的指节下隐隐有微光在不断地跳跃起来—— 突然,一道耀眼的红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了地面上,激起了大片的尘土。 光芒散去,一尊高大庄严、红金银三色相间的巨人,出现在了戈布的前方。 天方屏住了呼吸,眼睫翕动间,心口紧攥的手指也似乎松开了一瞬,只有她凌乱衣襟下的微光,仍在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 “巨人……?”她怔怔呢喃。 红色的…… 那她两年前看到的—— 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两年前,北极。 坠入冰海的瞬间,刺骨的寒冷几乎在一瞬间便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在昏暗的海水中不断下沉着,近乎黑色的海水中,间或有浮冰的基底层恰似厚重的墓碑一般漂浮在她身周——寒冷,一点点地蚕食着她的意识…… 就在她以为自己也许要永远沉入那片黑暗中时—— 她迷蒙的视野中出现了光。 蓝色的光。 一尊蓝色的巨人出现在了海面之下,矫健而迅捷地穿梭到了她的身旁——伸出手掌,轻轻托住了她。 美丽的光芒穿透了冰冷的海水,穿透了她濒临涣散的意识,似乎也照耀温暖了她的身心…… 她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托起,穿过了层层海水,最终被轻轻放在了冰层的边缘——被焦急不已正在仓皇搜救中的同伴们发现了。 在医务室醒来后和同伴们的交谈中,她发现大家好像谁都没有看到那位蓝色的巨人,只不无庆幸地感慨着她的幸运——大家都以为她是靠着自己的挣扎、加上洋流的恰好助力,这才勉强爬上了冰面。 她甚至一度怀疑过,那是不是自己失温太严重了、精神凌乱时产生的幻觉。 尤其,后面的调查里也什么都没能发现。 只有风雪里似乎隐约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曾跟在他们身后——但那又太荒谬了,人类的话,怎么可能在极地地暴风雪中独自行走? 但是那光芒的温暖,那份被托起的安心感,又是那么的真实…… 直到今天,再一次出现了和蓝色的巨人格外相似的红色的巨人—— 难道那时候…… 是真的…… 天方蹙紧了眉心,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的战场: 红色的巨人开始聚集起了能量。 [光子之刃]! 金红色的鞭形光束从巨人的头顶摇曳着射出,贯穿了怪兽的躯体。 戈布的身躯骤然定格,紧接着,在剧烈的爆炸中,崩解、碎裂、消失了。 那真的是—— “光……”天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下,呆滞在了原地。 她抬起手,想要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却发现指尖也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脑海里那些翻涌而至的、过于庞大的…… 是什么? 那些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意识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根本无法捕捉—— 光芒中的身影。 星海的轨迹。 一道陌生中透着几分熟稔的声音…… “唔——!” 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 天方踉跄了一步,扶住了身边的墙壁——之前还算正常的精神状态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那份近年来她已格外熟悉的疲倦感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她的眼前一阵模糊——黑暗吞没了一切。 “前辈——?!” 第26章戴拿 眼前光明一片。 天方起初以为自己是醒来了。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异样——这光明并非来自窗外或者灯源,而是充斥在四面八方,甚至漂浮在空气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由光芒织成的。 她在明亮到有种虚幻感的空间里抬起手臂,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它们也在发着光,莹润的、柔和的光芒。 她又微微动了动足跟——脚下明明看不到实体的立足点存在,却又有种古怪的脚踏实地感,柔软的空气仿佛能托住她的一切动作。 这里……是哪儿? 她抬起头,视线的正前方,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与之前看到的红色巨人在外形上就分外肖似的生命体。 同样高大挺拔的身躯,同样矫健流畅的体态,只是他的色彩无疑要鲜亮得多,红蓝银三色交相辉映着,有种明快的灵动感。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的体型和她大致相仿——不是那种顶天立地的巨人,而是可以平视对话的身型。 那道身影一手叉腰,一手用力扶了把额头,痛心疾首地摇着头,仿佛憋了满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天呐……你总算看到我了——弗洛伊!” 戴拿觉得自己差点快哭了: 天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是什么奥特曼监狱吗?? 可怕!这辈子也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 如是种种“委屈”在胸膛里翻滚着——戴拿格外深情地看向了对面的人类,千言万语汇到了嘴边,也只化作了一句格外卑微的—— “你能让我出去透个气吗?” 要说戴拿被关起来的时间,正经来算其实也不是很长。 毕竟一开始猝不及防间扛下了正面冲击的他确实伤势不轻,在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都是沉睡状态,对外界毫无感知。 第一次醒来还是两年多前——他在朦胧间感知到了,这颗星球上,有一道沉睡中的光芒苏醒了过来。 那种从沉睡中醒转、从平静转向活跃的波动,无形间触动了同样沉睡状态的他。 但那一次毕竟距离遥远,他更是对那道光芒格外陌生,因此也只像是熟睡中房间外响起了一声敲门声——隔着厚重的睡意与房门,遥远又失真。 他只是在沉睡中翻了个身,连一丝清醒的念头都不曾生出。 再然后,就是两年前的某次危机了。 这具身体在海洋中不断地下沉着——冰冷的海水浸透了人类的身躯,寒意仿佛也一并渗入到了意识空间内,即将把他们连人带意识一起冻结。 然而挡在外层的弗洛伊毫无动作,似乎打算就这样落入海底,长眠到不得不苏醒的那一天。 而他被裹在她的意识内层,对此更是毫无所觉,只是觉得睡意更加昏沉。 直到她近距离接触到了那一道活跃的蓝色光芒—— 戴拿被“惊”醒了。 然而醒来,并不意味着一切的好转。 大约是当初从太空坠落时,弗洛伊判断局势危急、他的伤势也格外不妙,因此在坠落拟态的过程里,她下意识地动用精神力,将他层层包裹、藏进了自己的意识深处。 于是,荒诞的局面出现了: 戴拿醒了,却被牢牢地关在了她的意识空间里。 他想要出去——就必须取得弗洛伊的同意,让她放松开这份禁锢一般的保护。 但是失去了过去记忆的天方,无意识地跟随着身边的生命体,把自己识别为了人类。 而人类,显然是没有那么多独特的能力的。 就这样,在戴拿沉睡的时间里,逐渐认可了自己人类身份的她,不经意地在意识空间外构筑起了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精神屏障——把他苏醒后的呼唤过滤掉了一层又一层,挡得严严实实的,完全无法接收到。 该说倒霉透顶之中,还是有那么一点幸运的事发生的。 那就是戴拿只是被“叫”醒了而已,而不是他已经伤势恢复得大差不差自然醒来—— 因此意识醒来后的这两年里,他也只是隔三差五醒过来一次,试着弄出点动静唤醒弗洛伊的认知,更多的时间里,他仍是需要继续沉睡休养的。 但是即便如此——对于向来闲不住、爱热闹的戴拿而言,哪怕只是断断续续的囚禁,也已经是极致的折磨,让他憋屈得够够的了: 还不如别被叫醒!一直睡到弗洛伊先恢复意识、再把他叫起来呢! “不过,你是怎么搞的啊?” “上次醒来你……” “中间我还看到你……” 戴拿忍不住罗里吧嗦了一大堆,肢体语言更是丰富无比的在那比比划划着。 总而言之——从语言到身体,无不透着一股“孩子快要被憋死了”的迫切感。 然而另一边—— 天方初始的震惊眼神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且复杂的迷茫。 她表情怪异地看着前方那个“人形生命体”在那儿举手投足、比比划划,体表的光芒还时不时附和一般闪动着——上演着一场绘声绘色的“默剧”。 对,就是默剧。 戴拿在那边说了一大堆,但是对这边的天方来说,她什么声音也没听到。 她只看到了他时而摊手,时而扶额,时而指天,时而顿足,肢体语言精彩得像是在演一出话剧。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浮起了一丝困惑,又隐隐掺杂了些许无语。 甚至还有点嫌弃。 ——感觉,好闹腾啊…… 半天没等到她回应的戴拿终于发现了问题。 “哎,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他收声抬头,看向了她。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那张平静中透着困惑的面容。 “——等等,不会吧?!”戴拿睁大了眼灯。 “弗洛伊?”他心头惊恐地小心抬手,朝她晃了下。 天方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下:这是……在打招呼? 她抬起手,同样摇了摇:“你好,你说话了吗?” 然后,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耳朵,最后摇了摇头,摊开了双手:“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听到。” 清楚地听到了她的话语的戴拿:“………………” 搞了半天是单单他被屏蔽了的吗?! 他举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格了两秒,就连体表的光芒都像是蔫了下去一样黯淡了不少。 那他刚才在那儿欢呼、松了口气、自作多情唠叨——自尊心碎成一地了好嘛! 戴拿差点想抱头痛哭了。 但他到底还是挺在意形象的——因此,在手指僵硬地空抓了两下之后,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手掌落下,拍向了她的肩头—— “……算了——欸??” 他的手指在下落的过程中,在靠近她的位置处,拍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之上。 戴拿目瞪口呆地又用力拍了两下——还是很结实的屏障! 他换了个角度又拍了几下,甚至还推了推——纹丝不动。 啊——?! 天方微微睁大了眼,注视着他突然又“振作”了精神,在那儿“敲敲打打”起来。 不知怎么地,她突然就有点忍俊不禁: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真的挺搞笑的感觉…… 她抿了抿唇忍下了笑意,抬起手,同样试探性地向前拍去—— 下一秒,她的手臂顺畅地落了下去,更收势不及,和对方“击了下掌”:“啪!” 触感一瞬即逝。 “欸?!”戴拿惊疑地喊出了声,手指迅速探出,试图抓住她的手——想着有没有可能这是突破口,可以把自己从这层明眼一看就是弗洛伊设下的无形屏障里“捞”出去。 只可惜,他再次抓了个空。 照旧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了她的指尖毫厘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戴拿崩溃地伸出“爪子”在屏障上挠了好几下,跟着生无可恋地一把按住头,哀嚎了起来:“搞什么啊到底——!!!” 天方看了眼自己刚才的确碰到了另外一只手的手指,眼波闪烁了起来:看起来……不是幻觉。 她蜷了蜷指尖,抬眼打量了一会儿对方可怜又好笑的模样,屈指按住了唇,闷笑了起来。 低笑声清晰地传入了耳内,戴拿放下了揉脸的手指,郁闷地暼向了她。 天方含笑的视线的的确确地正落在他身上—— 他动了动唇角,做了一个明显是深深叹气的动作——虽然依旧无声无息。 算了……至少,她“看到”他了。 这也算是新的突破? 并未沮丧太久的戴拿抬头看向天方——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接着,他又指了指四周,做了个推动的手势。 最后,他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动作。 拜托啦,弗洛伊。 反正他暂时是没什么办法了——在不伤害到她的前提下。 而且他们本来还有一个合体的难题需要解决。 总之呢…… 目前只能先再等等,看看对方会怎么做了。 戴拿笑了起来,挥了挥手。 天方愣了下,不明所以,但的确弯起了唇角。 光芒消散开来—— 下一瞬,她听到了属于现实世界的,嘈乱的杂音。 第27章醒后 天方醒过来的时候,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奇怪的人形生命体最后时刻挥手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盘旋——对方那些夸张的动作、丰富的手势,还有最后双手合十时那副“拜托了”的可怜模样。 好有趣。 她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这份好心情让她在睁开眼看清楚周围时,也依然心情愉快。 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点滴架,然后是—— “前——辈……?” 高山我梦惊喜的呼唤声刚出口一半,就惊疑地顿住了。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 那不是什么“醒过来之后松了口气”的欣慰笑容,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人或事,于是发自内心泛起的笑意。 我梦张了张口,把原本想问的“你没事吧”给咽了回去,脸上掠过了一丝疑惑与在意之色。 他当然是在意的: 前辈不明原因地晕倒在路边,他焦虑又担忧地把人送进医院,守在床边等到了现在——结果她醒过来以后,心情看起来还很好? 是晕倒之前遇到了什么吗? 让她开心的事情? 还是……让她开心的,人? 这份念头不知怎么就冒了出来,如鲠在喉般卡在了那里——和因为今天的奇妙遭遇而引发的亢奋又混乱的心情搅和在一起,让他的脸色一时间格外复杂。 而不等他理清楚自己的心绪再说些什么,天方环顾完了四周的环境,微微惊讶地笑了起来:“我梦,你还把我送来住院了吗?” “……啊,是的……”我梦有点心不在焉地应声道。 “我没事的……”天方叹了口气,手肘支起身体就要起身—— “哎,等一下啦前辈!” 我梦迅速反应了过来,双手先是托扶住了她的手臂,跟着就下意识地阻拦道:“稍后就该输液了!” 天方稍微挣扎了下——没拗过我梦,再次被按回了床上。 她无奈地看着给自己掖被角的我梦,有些哭笑不得:“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有点——” 如果说是疲惫乏力的“旧病复发”,没准我梦反而会更加坚持,毕竟她定期体检就是因为这个。 这么想着,天方顿了下,含糊道:“有一点低血糖而已啦。” 这个借口刚找完,她就有点后悔了——虽然这已经是症状最轻微的借口了。 不出所料,我梦立刻就竖起了眉毛:“前辈——!” 他直起身双手叉腰,义愤填膺地垂下了灼灼的目光:“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啊!” 天方干笑起来,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求饶似地举起了双手:“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赶飞机来这边找你的时候一时间忘了…… 我梦的神情顿了顿,眼底情不自禁的地浮起了一片担忧和关切之色。 他当然知道天方前辈一直很忙碌。 因为她很容易就能博得他人的信任,所以便总是需要在世界各地到处跑来跑去,为了统一战线的大局,去应对那些只有她能轻易斡旋过来的局面。 也因为她总是把别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所以自己的事情就总是被往后推。 我梦一时间有点忍不住想拜托她:要不要稍微停下一段时间脚步,休息休息呢? 要不要…… 他很想说“我很愿意照顾前辈”—— 然而话到了嘴边,他就想到了前辈最可能的回答:“我并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太过麻烦你啊。” 前辈就是这样的人…… 总是温和地接受别人的好意,却很少主动向人求助; 总是细致地照顾他人的感受,却对自己的状况轻描淡写。 这份独立和体贴让人安心,却也让关心在意她的人……格外无力。 我梦蹙起眉,颇有些恨恨地咬住了牙根。 天方却已经偷偷松了口气,连忙趁他不知为何没继续追究“低血糖”这件事转移了话题。 “对了,之前的混乱你应该也看到了对吧?”她指了指窗外,“我今天真的没什么事,接下来医院可能需要应对那场事故里受伤的太多病患,我这种情况,还是不要挤占医疗资源了。” 这个理由的说服力无疑满格。 我梦虽然不太甘心,但的确犹豫了起来——医院里确实变得逐渐人满为患了,即使在病房中,也能隐约听到走廊里那些医护人员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声响。 “……那前辈你先等等,我去问一下医生。”他最终妥协道。 办理出院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天方的各项检查结果本来就一切正常,再加上医院确实很需要腾出床位空间,没有挽留,她的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了医院大门时,天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丹尼尔。 天方微微挑眉,接通了通讯:“丹尼尔?” “天方。”屏幕那头的丹尼尔看起来有些焦虑,但眼神依然坚毅,“你现在就在日本,对吧?” “当然,我已经在这边停一周了,刚好过来体检么。”天方颔首道。 丹尼尔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身体怎么样?” “一切正常,没事的。”天方一脸肯定地笑道。 “……”旁听的我梦嘴角抽了抽,难以言喻地瞥了她一眼——前辈你要不要低头看看你拿电话的手?手背上拔针后留下的输液贴还留在那里没揭呢好嘛! 但是我梦同样也清楚,丹尼尔议长突然来电肯定不是普通地关心天方前辈的身体——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早先来医院路上发生的那起事件,我梦的脸色微沉,闭口不语。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通话的两人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那么,今天东京发生的那起特殊事件——”丹尼尔开门见山道。 天方心下了然,唇角动了动:“对,我就在附近,也看到了大致的经过。” 丹尼尔顿时叹了口气。 “事实上,那只巨兽刚刚从天而降的时候,艾利尔基地那边就联络过我了。”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也通过视频通话和基地那边的监控,看到了战斗的情况……” 他顿了顿,卸下了在XIG那边时作为炼金之星的议长必须保持住的镇定自若,脸上浮起了一层忧虑之色:“从危机预警之后平静了这么久,果然还是……” 天方低眉,接过了话头:“说明对方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妥当——开始正式的进攻了。” 丹尼尔沉默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也是……这也早有征兆了。” 只不过之前的征兆更多还是暗地里的迹象,是对方向着地球的防线不断施加着点滴的渗透: 异常的气候数据、零星的不明能量反应、一些地区动植物诡异的突变报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散布在全球各地,像是一张逐渐收紧的隐蔽之网。 而今天的巨兽天降袭击城市,则像是对方终于撕破了那层伪装,光明正大地冲击起了地球的防线。 这其中的意味——不管是对方自觉已经准备妥当,还是对方认为地球的防御已经在自己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都实在不能让人心安。 但丹尼尔毕竟不是第一天才得知这份不妙的前景。 不管是多年前预见到了危机,还是CRISIS当初那令人绝望的预言,以及之后他们积极奔走联络各国推动建立了G.U.A.R.D.和XIG——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很快就稳定了心神,眉宇间坚定之色一闪而过:无论是哪种可能,当前的地球都会水来土挡,绝不会轻易服输投降! “那么,”丹尼尔重新抬起眼,这一次,认真地向天方确认道,“关于视频里我看到的那个巨人?” 天方的眼波动了动,当即给予了格外肯定的答复:“是真的!” 她抿了抿唇,语气确定无疑:“我亲眼看到了——的确天降了一位红色的巨人,帮助第一波反击时落入了下风的XIG击败了那只怪兽。” 巨人的事情——丹尼尔其实在XIG的视频上已经看过了全程。 但是这种奇特的事情,不是亲眼见证,总难免让人心生疑虑——甚至证据和证人的分量不足的情况下,没准会有人连带对怪兽袭击城市这件事也一并发起质疑。 我梦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红色的巨人”——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他下意识地将手缓缓伸进了衣袋内,摸了摸那只光子管,眼神游移闪烁起来。 第28章XIG的邀请 我梦在一边静悄悄地纠结踌躇着——要不要向前辈他们坦白,自己就是那个“红色的巨人”。 而天方和丹尼尔这里,确定了“巨人是真实的”这件略显离奇的事件后,话题已经转向了更加实际的层面。 “XIG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天方问道。 丹尼尔调整了下震惊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开始转述起了从艾利尔基地那边获得的信息: “目前他们正在收集怪兽留下的残骸样本,同时也在尝试分析巨人的能量残留。石室指挥官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天方点了点头:“明智的判断。” “另外,”丹尼尔继续道,“关于今天的战斗,XIG那边有几个问题想咨询我们——”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番语言。 随后,两人便如同往常无数次合作时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快速交流起了: “怪兽的来历是否与根源破灭招来体有关?” “红色的巨人是敌是友?” “XIG的武器设备是否需要加强技术支持?” ——等等当前的关紧话题。 …… “从怪兽的出现方式来看……对方来自外太空,明显是非地球生物,入侵的态度也非常明确。”丹尼尔神色严肃道。 “你是说,你们之前还观测到了未知的虫洞现象?”天方惊讶地扬起了眉。 “对。可惜附近的卫星在拍下照片后就因为强干扰报废了。”丹尼尔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天方微微点了点头,屈指压了压唇瓣,眼底跳跃起了一丝兴趣之色。 但她很快便淡淡笑了下,将这暂时无关的话题搁置,转向了两人都更在意的“红色的巨人”。 说到底—— 一个数十米高的人形生命体,还拥有着超越现代科技的战斗力,其存在本身,就在挑战着人类现有的科学认知体系。 “关于巨人的身份和目的,目前还一无所知。”天方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画面: 耀眼的红光从天而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怪兽和城市之间。 即便不提对方始终在与破坏城市的怪兽对抗,甚至在最后的绝杀时刻还刻意调整了光线的方向,避免伤及地面的人群。 单单只是她本身的感受的话——其实从第一眼起,她就对那道身影怀抱着某种莫名的好感。 但是个人的好感,不应该拿来作为集体判断的依据。 天方沉吟了片刻,语气克制且谨慎地缓缓道:“他今天的行为至少表明,在对抗那只怪兽——以及它背后的势力时,巨人应当与我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暂时的盟友吗……”丹尼尔思索着,数秒后,慢慢点了点头,“也好。在这种时候,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那就得想办法和对方沟通——尝试建立合作了。”天方微微蹙起了眉。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毕竟主动权完全不在他们这边。 但不知为何,她不由就想起了醒来之前在那个奇异空间里见到的、向她求助的人影…… “……友善到那种程度,应该不难沟通吧。”她轻声呢喃道。 “什么?”丹尼尔没听清。 “不,没什么。”天方微微笑了笑,“我是想说,还得先看对方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再谈合作的事情吧?” “这倒是确实。”丹尼尔失笑起来。 接着就是XIG方面需要的协助——两人很快便就这个话题达成了一致: 技术支持方面,XIG配置的已经是当前最先进的系统性武装了,想要整体地再进行提升,短时间内是绝无可能的。 而且今天的战斗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很明显:常规的武器对那种怪兽近乎无效。 那么想要达成有效杀伤的话,更需要的,还是针对性的研发一些特殊装备。 丹尼尔犹豫了下,神情变得正式许多:“其实,我跟石室指挥官之前就有交流过这件事——他希望我们炼金之星能派出专门的人员常驻XIG,作为居中联络人,也便于提供更加及时的技术支持。” 天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你是想让我去吗?”她笑了一声,直接问道。 “没错。”丹尼尔不禁扬起了唇角,“石室先生在那里格外明显地暗示了我,希望你能够重新回去。毕竟之前你在的时候,他认为我们双方的合作确实更加顺畅一些。” 天方眨了眨眼,认真思索起来。 她之前确实参与过XIG的筹建,对那边的运作方式也很熟悉——如果现在需要有人当联络人,她的确算得上是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她现在的工作…… 一旁的我梦冷不防听到了这段话,神色微微一动,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惊喜与意动之色。 如果天方前辈真的把工作的重心转移到XIG这边,那不就意味着她会在这里停留很久? 这样他就不用总是担忧她在外面不注意身体,更说不定……能经常见到她,亲眼确认她的状态。 他不由就想起了刚才丹尼尔和天方讨论的“红色巨人”————这件让他的心情一直没能彻底平静下来的事情。 那股把他牵引进奇异空间的力量,那个脱口而出的“奥特曼”…… 这些谜团——如果他也加入XIG,在对敌的过程中,是否能找到答案呢? 我梦忍不住插话:“抱歉,议长,前辈……” 丹尼尔和天方停下了交谈,微笑着看向了他,眼神鼓励。 我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提起了之前的事:“那个……刚才怪兽袭击的时候,我其实入侵了XIG的内部通讯系统,还……” 丹尼尔顿时笑出了声:“我看到了,我梦。”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摆摆手道,“我跟石室指挥官也聊过了你的事情——” 我梦顿时就有些紧张地看向了他。 丹尼尔微笑着挑了挑眉:“安心,对方并没有生气,反而对你挺欣赏的。” 天方不无惊讶地“嗯”了一声,略显揶揄地笑道:“这么说——” 丹尼尔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轻咳了一声,眉眼含笑地调侃道:“石室先生其实也问了我,你有没有兴趣也加入XIG,做个分析员怎么样?” 我梦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的那一番指手画脚——尴尬地挠头笑了起来。 而不等他回答,丹尼尔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了一份意动之色:“咦?这么说起来……” 他的目光在天方和我梦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你觉得让我梦陪你一起去怎么样?” 天方怔了怔。 丹尼尔抱起了双臂,自己给自己点了点头:“其实单独让你去可能会直面敌人的前线,我也有点忧心会被凯瑟琳她们骂呢……” 天方哭笑不得:“这种大事——她们也不会不知道轻重的啊!” “‘骂’的确不至于,但是肯定会抱怨。”丹尼尔耸了耸肩,接着收敛了玩笑般的夸张神情,正色道,“而且你的身体,确实还不能完全让人放心。” 天方脸上的神情淡了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丹尼尔的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轻松了不少,“关于你要不要回XIG,以及我梦是否接受邀请——我觉得确实值得一起考虑。如果你们都能加入的话,对XIG来说会是很大的助力,我也能更加放心一点。” 天方默了默,抿了抿唇。 既然威胁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那么前线无疑是更需要她的地方。 在后方做再多的后勤保障,总有些问题,只有亲临现场才能看清全貌。 而且…… 在北极海面下出现过一次、救了她的蓝色巨人…… 今天突然出现、击败了怪兽的红色巨人…… 她下意识地抬手,搭在了心口的位置:还有醒来之前,她在未知空间看到的那名…… 天方缓缓抱起双臂,脸上跃动起了一份混杂着不解的明悟之色: 她和这些巨人,貌似很有“缘分”?——而且说起来奇怪,她也觉得对方都很亲切…… 她张了张口:“好吧,关于我要不要回去XIG那边——” 天方拖长了音调,在我梦期待、丹尼尔安静等待的神情里,迟疑地颔首:“我在西边还有两个项目没能完全收尾,需要一点时间交接。后续的话……倒是可以。” 丹尼尔松了口气。 “这样吗?也好。”他点了点头,“你愿意回去就再好不过了。” 天方点了点头:“嗯。我回头会和石室指挥官见个面,到时候我们再沟通一下具体的事宜。” 她顿了顿,弯唇看向我梦,眼底闪过了一抹促狭的笑意:“不过在此之前——” 我梦突然有点莫名的紧张。 “我看你对XIG的邀请很心动?”天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道,“要我替你顺便同意吗?” “替我”?——我梦的思绪不由乱飞了两下,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我……” 丹尼尔一脸看戏的表情,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关于这个,你们两个就慢慢商量决定吧。” 他看了看时间,做了个收尾的手势:“我这边还有其他事情——先挂了。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天方颔首。 第29章坦白 返程的路上,气氛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车窗外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忙碌的路政人员和抢险车辆。 有的在清理破碎的玻璃和瓦砾,有的在检查受损的建筑结构,还有的正在疏导因为道路中断而拥堵不堪的交通。 两人沉默地驱车前行,一时间,谁也没有发话。 直到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眼熟的地点——戈布被光子之刃粉碎的地方。 我梦的眼神动了动。 那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周围的建筑物像是被整齐地削去了一截。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正在废墟间小心翼翼地采集着什么。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两下,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天方一眼。 天方正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白皙的脸庞被车窗处透进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光。 她微微侧头,目光缓缓地掠过了窗外那些断壁残垣,眼神沉静且清透。 她在想什么? 是在想灾难造成的人、物损伤? 还是在想那个从天而降的巨人? 我梦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但是没过两秒,他又忍不住再次看了过去——这一次,他在后视镜里对上了她含笑的眼眸。 “——!” 我梦吓得心跳漏了一拍,脚下不自觉地就是一脚急刹—— “吱——!” 轮胎与路面摩擦出了刺耳的声响,两人的身体也随着惯性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稳稳拉回。 “开车要注意,别走神到这种地步啊,我梦。”天方一手拉住了车顶的扶手,哭笑不得道。 “抱、抱歉……”我梦揉了揉磕到了方向盘的脑门,沮丧又尴尬地报以了讪笑。 不过,这段小插曲过后,车内原本略显紧绷的氛围倒是缓和了不少。 天方好笑地叹了口气,伸手关上了车窗,目光也从窗外转回了正前方。 我梦胸口起伏着深呼吸了两次,给自己打了打气,终于还是开口了:“前辈……” 他咬了咬唇,脸上有点微微的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下去:“您对今天那个打败了怪兽的巨人……怎么看?” 天方诧异地扬眉,唇角勾起了一抹促狭:“你不是一直有在听我和丹尼尔的沟通吗?这就忘记了?” 开了个玩笑后,她笑了笑,平静地总结道:“暂时的盟友——后续有待观察。” 他当然没忘啦……除了中间犹豫了下要不要坦白身份这件事,他认真地听了大半的。 我梦有些怏怏地扯了扯嘴角,腮帮子微微鼓起了一点。 但他之所以还要再问一次,当然不是对组织的意见不明确。 他只是有些在意—— “我是说,”他的声线略低了一分,但是依旧清晰,甚至忍不住再次朝副驾驶瞥去了一眼,“前辈您个人的看法。” 她本人,对巨人——对他,是怎么看的呢? 会不会觉得……值得信赖? 天方微微一怔,还没等她开口,我梦却忽然先一步提高了音量,先声夺人的气势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似的: “我的话!其实是觉得——很帅气!”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愣,随即脸颊便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 他慌忙地错开了视线,抿起唇,脸上略显局促的干笑了下。 天方睁大了眼,唇角忍不住微微的扯动起来。 她格外克制地蠕动着唇角,甚至屈指用力按了按,把脸上的笑意努力控制在了“被轻微逗到了”的礼貌范畴里,而不是夸张到像是在嘲笑——虽然真的挺想“笑得很大声”…… 嗯……很有朝气。 也挺可爱的。 天方忍了又忍。 我梦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瞬间爆红了一片,他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嗯……”天方轻咳了一声,无声地、飞快地弯了下唇,接着点了点头,仿佛在附和自己接下来的话,“那位红色的巨人的话,的确——” 她翘了下唇:“很帅气。” “很勇敢。” “嗯……”她用力抿了抿唇,这回的笑容总算克制在了一定的幅度内,“也非常厉害。” 我梦原本就红扑扑的脸上,热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就连心跳也克制不住地雀跃蹦高了起来。 他握紧了方向盘,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这一刻,他几乎立刻就想从衣袋内掏出那只光子管,把自己的奇遇通通坦白给天方—— 告诉她自己被奇异的力量牵引进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告诉她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尊巨大的光之巨人; 告诉她在闪电队被击落、怪兽肆虐的危急时刻,那份光芒再次出现,然后—— 然后,他成为了那道光! 我梦的脸上,光彩夺目。 只是车辆仍在行驶中,路况也不适合停车,他只能勉强按捺住了冲动,打算等到了合适的地方再坦诚一切。 然而,随着车子的继续前行,激动的心情稍稍冷却之后,他却突然捕捉意识到了一件细节—— “前辈。”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您为什么一直在说‘红色的巨人’?而不是直接说‘巨人’呢?” 如果不是为了区分什么,这种一开始就加上的额外前缀,似乎就显得有些刻意。 天方迟疑了下。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斟酌什么。 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需要严守的秘密。 两年前在北极科考站的医务室里醒来时,她就有想过向其他人坦诚自己其实是被救了的事实。 但是简单的几句话后,她迅速就发现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幸运地靠自己爬上了冰面”——并没有第二个人目睹那个蓝色的巨人。 而后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友人们更加担心。 因此,在一番思量之后,她便选择暂时将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但现在的话—— 红色的巨人既然在大众面前公开现身了,不必再担心朋友们误解挂心,似乎也确实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弯了弯唇角。 不过,在开口之前,有鉴于前车之鉴不远,她瞥了一眼正专注开车的少年,开玩笑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可别出车祸了哦?” “前辈……”我梦尴尬地笑了下,没什么说服力地小声辩解道,“我平常开车很靠谱的……” 天方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不过既然提醒到了——她顿了顿,轻吁了一口气:“其实,我之前有见到过另一个和今天很像的巨人。” 不出所料——“哈——?!”我梦睁大了眼,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震惊不已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好在提醒在前,他只是紧绷错愕了这么一瞬——车子微微晃了一下,没有打滑,没有急刹,他迅速回过了头,继续平稳地驾驶起来。 但是车子的平稳不代表人的心情稳定。 我梦努力地平复着心头激动的波澜。 其实……也该能想到会有这种可能。 既然有第一个巨人,就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 世界上还存在第二位光之巨人——这并非什么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他这么想着,说服自己冷静了下来,却仍是免不了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是在哪里?什么时候?是——” 他恍然地想着前辈一口一个的“红色巨人”,微微屏息,眼神里闪烁起了惊奇的光芒:“是别的颜色的巨人?!” 天方看着他一系列激动的反应,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等他的追问结束后,她才收敛起了笑意,唇角勾起,淡淡地继续说道:“就是两年前,我在北极遇到意外的那一次。” 我梦睁大了眼睛。 北极—— 意外——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下一秒,心脏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紧攥了一下。 那段往事他当然知道。 天方前辈的“坠海事件”,在整个炼金之星都不是秘密——所有人都庆幸着她的“好运”及时获救。 但是…… 他艰涩地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发干:“所以其实是……” 天方看了俨然猜到了什么的他一眼,点点头:“对,当时其实是一位蓝色的巨人,在海面下救起了我。” 车内安静了下来。 我梦失声了很久。 他其实还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但是所有纷乱的疑惑,却一个也未能成型。 因为有一类念头,比所有的疑问都更加猛烈地涌了上来—— 如果当时没有那个蓝色的巨人…… 如果她没有被救起…… 如果她就那样沉入了那片冰冷的海洋…… 这些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给用力压了下去。 一种近乎窒息的后怕,让我梦的呼吸微微发紧,指尖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该感激对方的——毋庸置疑。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秘的失落,也自他心底油然而生: 如果当时——为什么救她的不是自己呢? 那个蓝色的巨人,还会不会再次出现? 前辈,对那个救了她的人…… 第30章归来 天方原本还有些失神——那毕竟是她被拯救的深刻记忆,北极深海的刺骨寒冷,与被那道光芒轻轻托起时渗入四肢百骸的暖意,一切都鲜明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但她从不是会沉溺在情绪里无法自拔的人。 因此,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车厢内过于漫长的安静,以及—— 天方看向了驾驶座,我梦直直地注视着正前方,似乎仍在专注于驾驶。 然而方向盘上那双僵硬攥紧的手,和他紧锁的眉头下苍白冷硬的侧脸,都已将他心底的不安与焦躁,暴露得一览无余。 她心下叹了口气,出声打断道:“我梦?” 柔和担忧的声线,将我梦从翻腾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才惊觉自己方才沉默了太久,连神情都不自觉沉了下去。 “抱歉……前辈。”他下意识道了下歉,眨了眨眼,努力调整了下呼吸,绷紧的肩头微微放松了些,只有声音还有些发干,胸膛里也隐隐闷痛得厉害,“我只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有些意外。” 顿了顿,他低声重复道:“所以前辈之所以一直说‘红色的巨人’——是为了和那位蓝色的巨人区分开,对吗?” 前辈第一个遇到的,是那位蓝色的巨人啊…… 虽然说冷静下来了,但他仍是不太能控制住自己。 心底那点细微的低落,压不住地冒了出来,让他难免有些沮丧不已。 “是的。”天方点了点头。 顿了顿,注视着少年明显低落的模样,她不由有些茫然无措:是这件事太过突兀和沉重了吗? 虽然她有预想同伴们会为此惊讶意外,但是——是这么让人在意、抑郁的事情吗? 她不明所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错了什么,只好暂时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 又一段沉默过后,我梦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如果。” 他咬了下唇,不服气地微微鼓了鼓腮,努力稳住了自己的声线:“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巨人……” 虽然本意是想表示自己也可以——但是话到一半,那些“万一”、“要是”背后的可怕可能,瞬间就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天方看着他紧绷到微微战栗的侧脸,终于恍然。 她张了张嘴,那些“我没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到了嘴边,最终都化作了一句最简单、也最坚定的话。 她轻轻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有。”天方的声音很平静,却异常有力,“我梦,事实是有的。” “事实就是,我被救下了。”她望着他,唇角弯起了一抹仿佛能安定人心的温和笑意,“所以,不必去想‘如果’。” 我梦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清亮的眼眸里还染着一丝可疑的湿润光泽,他却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对不起,我失态了。” 天方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近乎包容:“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我梦用力摇了摇头。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手伸进了衣袋—— 就在这时,天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敛,对我梦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迅速接通了通讯:“您好,石室指挥官。” “我听丹尼尔阁下说了,你愿意再次协助XIG,我很欣慰。”石室指挥官的声音沉稳郑重,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 “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天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刚好,我原本也打算联系您,确认一下后续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密闭的车厢,对我梦微微点了点头,重新专注于通话之中:“我这边环境方便,您那边适合直接沟通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两人不再浪费时间,迅速便就炼金之星会对XIG进行的一系列支持和增援达成了一致。 谈及人员派驻方面,天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朝我梦低声询问道:“那么,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吗?” 我梦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下头:“当然!” 天方唇角扬起,对着通讯器清晰说道:“我们这边,高山我梦会作为炼金之星的常驻人员,正式加入XIG,前往艾利尔基地报到。至于我——” 她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给我半个月时间,收尾手上的工作之后,我会正式到岗。”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 天方挂断通讯,轻轻舒了一口气。 低眉沉默了一瞬,她看向我梦,唇角牵起了一丝歉意:“突然就让你做决定,会不会觉得仓促?” “完全不会。”我梦答得坦然又认真,眼底满是坚定,“我本来就已经决定好了。” “那就好。”天方笑了笑。 接着,她便认真地叮嘱起来:“到了那边,你就是炼金之星的常驻代表了。我虽然会把工作的重心转移到XIG这边,但不太适合常驻基地,具体的技术协调、信息对接,到时候还要辛苦你……” 交代妥当后,她微微抿唇,眼神灼灼:“既然时间紧张,你就不用送我回酒店了。等下我们直接转去机场,我现在就出发。” “啊?这么快?”我梦猛地睁大了眼,眉头瞬间皱起,“可是前辈您刚刚才从医院出来……” “完全没有影响。”天方截断了他的担忧,神情冷静且果决,“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很好。” 我梦拗不过她的坚持,最终也只能无奈妥协,默默转动方向盘,改道朝机场的方向驶去。 至于说坦白身份这件事——他悄悄把手抽了回来: 反正,以后在XIG还有大把的时间相处…… 前辈现在也急着忙工作,这会儿坦白的话没准会影响她的心情——等前辈回来,再说也不迟。 半个月后,艾利尔基地。 距离戈布降临城市,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 距离另一位蓝色的巨人突然现身、从危机中救下了红色巨人的战斗,也刚刚过去了一天。 主会议室里,XIG的核心成员们齐聚一堂,气氛严肃而紧绷。 大屏幕上,正在反复回放着昨天的战斗画面,所有人的神情都格外认真。 就在复盘与总结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滑开,姗姗来迟的石室指挥官缓步走了进来。 “刚刚好,大家到得比较齐。”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我有位新成员要介绍给大家。” “不过,也算不上是‘新’成员吧。” 话音方落,一位身着简洁的浅色套装、气质温和却不失利落的年轻女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这位,是来自炼金之星的天方博士。”石室指挥官笑道。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天方小姐!好久不见!” “啊!是天方小姐!” “前辈——!” 最后这一声格外响亮,也格外突出。 我梦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被点燃的星星,脸上绽开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石室指挥官不由笑了起来,抬手压了压热烈的气氛:“看来,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一年前基地的筹建时期,天方博士就曾在这里协助过各项工作,也和在座的各位都有过交情。这一次,她再次被派驻过来担任我方顾问,也是为了协助我们应对日渐频繁的怪兽危机。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里,天方保持着柔和的笑容,朝众人颔首致意了一圈—— 目光扫过我梦激动雀跃的笑容和发亮的眼神,她顿了顿,忍俊不禁地微微扬起了唇角。 这孩子,还是这么朝气蓬勃,倒是一点都没变。 掌声渐落,她简单开口,语气谦逊而利落:“我是天方。后续我虽然不会常驻基地,但也会经常过来对接情况。大家在后勤协调、技术支持、外部联络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她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十分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朝石室指挥官和千叶参谋笑了下,便示意道:“你们刚才正在开分析会吧?继续就好,不用因为我耽误正事。” XIG的众人本就很熟悉她的性情,此刻也没有突然又空降了一位高层的拘谨,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复盘之中。 堤诚一郎迅速地调出了画面:“……啊,对了,我们刚才说到了——新出现的那位蓝色的巨人!” 我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他眼神闪烁着,下意识地偷偷瞄向了天方。 只见她正微微抬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蓝色巨人战斗的身姿。 眼神专注而安静,就连唇角的弧度,都仿佛比刚才要柔和几分。 偏偏在这时,堤诚一郎调出了几组关键的画面——正是红色巨人落入下风、险象环生,蓝色巨人强势介入、轻松压制怪兽的连贯镜头。 “从这几段战斗可以看出,蓝色巨人的战斗风格极为凌厉,实战经验也相当成熟……” 我梦的嘴角轻轻咧了咧,心里顿时涌起了一阵欲哭无泪的沮丧。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对比啊…… 跟对方比起来,自己简直像个还没学会打架的笨蛋,也太丢人了…… 第31章参观 会议结束后,众人也陆续散场了。 石室指挥官走到天方的身旁,微笑了下,提议道:“艾利尔基地这边,跟你之前待的时候比起来,可是变化了不少。要不要安排谁带你参观一下?” 天方淡淡地笑了下,摇头道:“我看大家都挺忙的,倒也没必要专门安排谁……” 顿了顿,她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不远处正偷偷往这边张望的我梦,唇角顿时弯起了一抹忍俊不禁的弧度:“这样吧——刚好我也需要对我梦的工作做个了解。就让他陪着我到处走一走,顺便汇报一下好了。” 我梦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愣了下,不过他也不怯场,当即就小跑了过来,笑容灿烂地挺直了脊背,大声点头道:“是!前辈!” 石室指挥官了然地笑了起来:“也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离开主会议室后,两人并肩走在了基地的走廊中。 天方侧过头,认真地打量起了身侧的少年。 半个月不见,他的精神头看上去还好,似乎并没有因为突然来到了陌生的环境而焦虑。 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紧张环境下磨砺沉淀出的沉稳,不过,那份鲜活的朝气依旧闪耀。 “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她关切地问道。 “非常习惯!”我梦立刻回答道,眼神闪闪发光,“大家都很好相处,也特别照顾我。而且工作也很有意义——” 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顿:“就是……怪兽出现的频率,比想象中要高。” 虽然说不是应付不来吧…… 我梦蹙眉:“而且,目前的例数虽然还少,但是实力方面,的确也有很明显的强化趋势——” 天方点了点头,神情也认真了几分:“我记得加上昨天的,你们已经击败了三只怪兽?” “是的。”我梦的神色郑重起来,“而且,就算是XIG的战机,目前更多的还是牵制和协同,完全起不到决定性作用。每次……” “——都还是由巨人最终消灭的怪兽。” 说到这里,即使自己就是其中一个巨人,我梦的心情在自豪之余,也不免涌起了一阵复杂的不甘。 “嗯……”天方默默地听着,缓缓点了点头,也是叹了口气。 在局势尚未明朗,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无法针对性地给予有效打击——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过,既然提到了“巨人”—— 她饶有兴趣地将话题转向了轻松些的方向:“刚才在会议上,我听到你们称呼那位红色的巨人为,‘盖亚奥特曼’?” 她闭上口,眨了眨眼——该说不说,“奥特曼”这个后缀,莫名就让她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我梦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脚下也微微顿了一下。 “啊,这个……”他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热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坦然,“其实……是我向指挥官和大家建议的。” 天方的眼神有些新奇。 “一直用‘巨人’来称呼对方,不是有点太奇怪了么。”我梦解释道。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也渐渐自信了起来:“我认为,对方应当是地球派来帮助我们人类的。刚好,地球也有‘盖亚’的称呼,所以,我就建议使用‘盖亚奥特曼’来称呼他。” 说完,他还是没忍住,忐忑地瞥了天方一眼,小声问道:“前辈您觉得,怎么样?” 天方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发了下呆——刚才那一瞬间,她不由就想起了在不知名空间里见过的、那个上演默剧的身影。 那家伙,也应该有称呼吧? 我梦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她恍神了下,随即弯起眉眼,点头赞许道:“挺好听的名字。” 顿了顿,她轻笑着肯定道:“我想那位盖亚奥特曼——应该会喜欢的。” 这算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吧? 我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不等他露出笑脸—— 天方又接着好奇道:“那么那位蓝色的巨人呢?你们有给对方取代号吗?” 我梦的笑容僵在了那里,嘴角微微抽了抽。 谁知道那个不知名的人会给自己取什么称呼啊…… 前辈……果然很在意那一位…… 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他不太能藏得住心事,脸上顿时就表现出了一点讪讪:“那个,因为对方才是第一次出现,所以其实还没有……” 天方点了点头,倒也觉得理所当然:“这倒也是。” 两人继续一路往前,陆续走过了情报分析室、通讯中心、后勤保障区。 每到一处,我梦都能清晰地介绍出各个部门的主要职能和当前的工作重点,偶尔还会穿插一些有趣的日常细节。 天方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两句,眼底漾开了一份欣慰的笑意:看起来,我梦的确在这边成长了不少。 走到模拟训练区附近时,我梦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眼神更有些微微的发亮。 “这个的话——”他指向一旁的标识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兴奋,“是战机的训练舱!可以进行非常真实的模拟飞行训练,包括各种极端天气和战斗场景!”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佐佐木敦子看到两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天方小姐!您回来了!” “敦子,好久不见。”天方微笑着回应道。 敦子的目光在我梦和训练舱上转了转,唇角突然扬起了一抹揶揄:“天方小姐,您还不知道吧——” “佐佐木队员……”我梦微微睁大了眼,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敦子毫不理会他的眼神“暗示”,径直走到了天方身边,“邪恶”地朝我梦挑了挑眉后,毫不留情地大声“告状”起来:“高山队员啊,可是经常借口要调试修正战机的性能,偷偷跑进训练舱里练习的哦~!” 我梦闹了个大红脸,一口气差点呛在了那里:“喂——!” 敦子还在继续“告状”,一手掩口,笑容促狭:“简直像个沉迷打电动的未成年。” “才不是打电动啊!”我梦大声咳嗽着抗议起来,耳根都红了,“我作为设计者之一——测试一下战机的性能,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那是飞行员的工作。好吗?”敦子抱起手臂,投去了一个怀疑的眼神。 天方看着他们两个在这里一来一回地拌着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起来,”她望向脸色涨红的我梦,眼底的笑意晃动起了波光,“你在这里的确待得很适应,和大家的相处也很不错呢,我梦。” 我梦“啊”了一声,当即转过身,朝天方急切地解释起来:“前辈,我真的没有在玩!战机的操作系统还有很多可以优化的地方,只有亲自体验过,才能知道实际战斗中可能会遇到什么问题,所以我才——” 当然,想要亲自驾驶战斗机战斗的心情——也是有一点·点的…… 他默默噤声,脸上有点尴尬,还有点委屈。 天方笑眯眯地听他讲完,挑眉调侃道:“所以——飞得怎么样呢?” 我梦张了张口,脸上又热了几分。 他微微低头,却又隐蔽地挺起了胸膛,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炫耀:“……我飞得很不错的。” 他身后的地方——佐佐木敦子静悄悄地指了指一旁的训练舱,比了个“他天天泡这台”的口型。 天方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点头道:“上手这么快吗?还真是了不起啊!” 我梦挠了挠头,略带傻气又格外灿烂地笑了起来,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 小插曲过后,两人告别了敦子,继续前行。 “这边是休息区。”我梦比划了下走廊两侧,“队员们的宿舍都在这一块。”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向了其中一扇门:“这间是我的卧室——” 话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脑子里翻腾起来: 今天早上起来以后,整理得够不够? 枕头和被子有没有摆正? 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有没有合上?笔归位了吗? 昨天换下来的那件外套,应该没有乱扔吧? ——不确定。 总觉得还是应该先确认一下再…… 他迅速收回了准备开门的手,若无其事地转向了旁边的另一扇门:“这间,就是石室指挥官给我安排的工作室。设备不是很齐全,不过基本的使用还是没问题的。” 他推开门:“我平时会在这边做数据分析和记录,有时候也会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 天方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进去,目光随意地扫了一圈整齐有序的工作台、墙上的数据图表、角落里的仪器……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桌面中央一个颇为显眼的装置上。 那是一件比拳头略大上一些的物品: 外壳的整体是金黄色的,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了简洁的几何轮廓。 中央则是镶嵌着一块宝蓝色的晶体——对称的多面体结构,正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在呼吸一般,隐隐折射着神秘的光芒。 天方微微怔住了,视线凝固了一瞬:“这个是?” 第32章真诚 我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整个人顿时懵了一下:“啊——” 他怎么把这个给忘在了这里! 后知后觉的慌乱涌了上来,他这才猛然想起: 因为今天就是半个月了,前辈之前向石室指挥官承诺的就是半个月后报到——她从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是半个月就肯定只会提前不会逾期,所以今天她一定会来艾利尔基地。 于是从昨晚开始,他就满心都是前辈今天会什么时间赶到的事,心不在焉之下,检修完的蓝宝锥就这么被搁在了工作台上。 早上爬起来后,在紧张期待地收拾自己时又接到了开会的通知,手忙脚乱间——就这么彻底忘了这件事。 他张了张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现在说“这是我随手做的小玩意儿”来得及吗?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想骗她。 短暂的慌乱过后,一个念头反而渐渐清晰了起来——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机会。 一个不必再犹豫忐忑的机会。 我梦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着,看向天方的眼神里满是踟蹰与试探,声音微微发干:“这个……是我自己做的,我把它叫做‘蓝宝锥’。” “蓝宝锥……”天方轻声重复着,眼帘半垂,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秒。 她抬起眼,朝我梦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可以拿起来看一下吗?” “当然。”我梦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蓝宝锥递到她手中。 天方伸手接过。 她的动作很轻,然而当她的指尖触及到金色外壳的瞬间——却顿在了那里。 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视野中的一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手中的蓝宝锥骤然变得滚烫——那并非物理层面的温度,而像是一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热。 宝蓝色晶体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呼吸、在呼唤…… 她仿佛听见了一道声音。 不只是声音,还有某种更根源、更直接的共鸣。 像是久别重逢的悸动,像是跨越星海的回响,像是—— 光,在呼唤光。 天方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 她盯着那抹深邃的宝蓝色,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看得再久一点,自己就会被吸进去,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光芒之海。 我这是……怎么回事…… 而与此同时,我梦同样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强烈,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胸腔深处苏醒,热血不受控制地朝头顶奔涌,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束缚。 好奇怪……为什么突然有点…… 他悄悄窥视着天方低眉的侧脸: 她正专注地打量着手中的装置,神情安静而好奇,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副平静的表象下其实在涌动着什么。 蓝宝锥中央的蓝色晶体,突然真实地闪烁起了微光。 那一瞬间,我梦仿佛被唤醒了。 一起被唤醒的,还有他胸口内鼓噪着的勇气。 他仍旧紧张,仍旧纠结,仍旧在意自己在战斗中那狼狈的模样会不会被她嫌弃——但是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想向她倾诉,想相信她。 出于年轻人的自尊心,他当然也曾幻想过能在一个更加完美的场景下坦白—— 比如,和前辈一起外出遭遇意外时,危机时刻他挺身而出、当场变身,轻松解决掉怪兽后,再携带着胜利和保护了前辈的意气风发,理所当然地告诉她: “其实,我就是盖亚。” 那副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心潮澎湃不已。 可是此刻,在这个普通的工作间里,没有任何的光环加成,没有任何的英雄时刻,只有一个紧张到声音发干的少年,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装置。 真实的,和更好的。 在少年的心底,两者都很重要。 但是当它们并列在一起、必须二选一的时候—— 他还是更想,能够把真实的自己,赤诚地捧到在意的人面前。 他不是完美的英雄。 但是他想在她的面前,永远做真实的自己。 我梦抿紧唇,深吸一口气,声音无比坚定:“这个,是我设计的变身器——里面盛放着‘盖亚’的光芒。” 天方的动作顿住了。 蓝宝锥的光芒还在指尖下流淌闪动着,她已经抬起头,看向了我梦的眼睛——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朝气的双眼,此刻正紧张地望着她,充满了认真与执拗。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我梦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但组合在一起的意义,却让她无法立刻理解。 盖亚的光芒?变身器? 然后,无数的画面突然自记忆中浮现—— 红色的巨人从天而降,在城市的废墟间与怪兽搏斗。 巨人在战斗中被勒住脖颈,痛苦地挣扎。 会议上播放的、红色巨人落入下风的战斗回放。 我梦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些画面时尴尬的笑容。 还有——在第一次战斗结束的那天下午,少年一边开着车,说完“很帅气”之后涨红了脸的模样。 …… “你是说……”天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碎什么,“你就是……盖亚?” 我梦用力点了点头,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嗯。我就是盖亚奥特曼。” 空气里再次沉默了几秒。 天方迅速回过了神,一边快速地道歉了一句:“失礼了。” 一边已经走近了过去,手臂伸出:“你抬一下头。” 我梦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温软的手掌已经托住了他的下颌,轻轻向上抬起。 天方的脸凑近了过来—— 近到他可以看清她根根分明的、不断颤动着的睫毛;近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打在他颈部的皮肤上时,仍旧是温热的。 我梦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而她柔软的指腹,再轻柔不过地抚过了他的脖颈——我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发热颤抖着,直到耳边响起她紧绷的、微颤的、满是担忧与叹息的声音:“这里……还疼吗?” 他瞬间恍然。 她在问的,是战斗中盖亚屡次被勒住、被攻击的脖颈。 我梦呆住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一般,汪洋般的热意汹涌而上,几乎要把他溺毙。 前辈她…… 完全没有在意盖亚是不是不够帅气、战斗表现不佳这种事。 也完全没有在意他刚才的坦白有多么突兀,没有质疑他话语的真实性,没有追问细节…… 她第一时间在意的,是他有没有受伤。 “我……”他张了张口,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地、又热得发烫。 他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过饱满了,让他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我没……”他开口道,声音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没事啦。” 天方没有立刻相信。 她的手指仍然轻轻按着他的脖子,眉心微蹙,目光仔细扫过,仿佛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淤青或伤痕。 “真的没事。”我梦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稳了些。 他没怎么犹豫就抬起手,却在即将握住她手腕之前,指尖颤抖了一下—— 然后坚定地、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指节拢了拢,将她仍按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慢慢拉开了。 他握着她的手,笑容灿烂得几乎能照亮整个房间:“我没事的,前辈。” 天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扯了扯唇角,眉宇间泛起了无奈之色:“你是笨蛋吗?” “那些怪兽的破坏力——”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抿了抿唇,“你就这么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扛着?” “我真的没事!”我梦紧了紧握着她手掌的五指,连忙解释道,“盖亚的身体很强的!那些攻击看起来可怕,但对我——对巨人的身体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每次解体之后,我最多就是有一点点肌肉酸困乏力而已,连伤口都没有,自己抹点药就好了——” 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声音戛然而止。 天方眯起了眼,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肌肉酸困乏力?”她挑起眉,语气平静得有些危险,重复道,“自己抹点药?” 我梦心虚地别开了一点脸,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就算只是肌肉酸困——”天方的语气很平静,眼神却锐利无比,“你也没敢去医务室检查治疗,对吧?” 我梦语塞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在天方通透的目光中,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他当然也不确定会不会被人发现异常——医务室的检查仪器会不会探测到特殊能量?血液样本会不会显示异常? 所以每次战斗结束后,他都是自己拿一些常用的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之类的,回到宿舍悄悄抹一抹,从不敢声张。 天方看着他的表情,心下了然。 “这种大秘密——”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肯定谁也没敢说。” 所以就算真的不舒服,也只能一个人硬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且复杂:“为什么要告诉我?” 第33章信赖 我梦张了张口,最终眨了眨眼,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满满的认真与坚定:“因为我相信前辈!” 还有就是——他希望让她看见全部的自己,不只是光鲜的一面,也包括笨拙、忐忑、甚至不够强大的一面。 这份未说出口的心思,被他悄悄藏在了微微收紧的指尖之内。 天方怔住了。 她垂下眼睫,看到了被他握住的手——少年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薄的茧,握得很紧,却又小心翼翼。 那股热意仿佛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了心口,然后在胸腔里轻轻炸开,化作了细微的震颤。 她眼底的光芒也随之震颤了许久,像是被风吹乱的烛火。 她缩了缩手,想要抽离。 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热意似乎又沿着心口,一直涌升到了脸颊上,烫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 默了默,她微微别开脸,错开了与他的对视。 她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无奈地喟叹了一声:“真是……败给你了……” 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近乎宠溺的妥协。 这份真挚的信赖,她无疑接收到了——沉甸甸的,却又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而紧接着,她也的确回馈了这份信任。 稍稍平复了下心绪之后,天方将注意力放回了更实际的问题上。 她轻轻抽回手——这次我梦顺从地放开了——转身拉开了工作台旁的椅子。 两人在空间略显狭小的工作间内并肩坐了下来,开始复盘起了我梦数次变身战斗的经过。 仔细询问了一番细节之后,天方沉吟着点了点头:“……所以,” 交握的双手食指互相点了点,她缓缓问道:“你是觉得出入基地不方便,而被人搭载的话又不便当着别人的面变身——才会想要学会驾驶战斗机?” 我梦干笑了下:“是的……” 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战斗机驾驶员真的很帅啊! 银翼划破长空,在云层间穿梭,与怪兽周旋……这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但这就属于男孩子的小秘密了,是对着前辈也不好意思透露的那种。 “这个主意的确不错。”天方认可道。 毕竟,艾利尔属于空中基地,的确没有比战斗机驾驶员更方便在怪兽来袭时出入基地的人员了。 但她随即微微蹙眉,提出了又一个关键问题:“可你变身以后,战斗机准备怎么驾驶?” 她顿了下,眼底掠过了一缕认真的思虑——正在她要开口说“如果你有这个需求,我可以给你辅助掩护”时,我梦已经精神一振。 “前辈!这个我早就考虑过了!” 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准备的时刻,我梦眼神发亮地从工作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平板设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调出了一套程序界面。 “这是PAL!我编程的人工智能程序!”他献宝似的将屏幕转向了天方,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兴奋,“我一直在根据自己的训练数据优化它的逻辑和算法。等到使用的时候,我就可以把它装在我的战机上,等我变身以后,就可以让它替我操纵战机!” 一口气说完自己计划了许久的筹备之后,他愣了下,这才意识到天方刚才似乎有话要说。 “前辈,”他眨了眨眼,声音小了些,“您刚才是说……?” 天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笑了起来:“没什么,你的计划很妥当,考虑得也很全面。” 只是,她看起来是把这个话头带过不提了,我梦却忍不住后知后觉地纠结起来: 前辈刚才是想说……她可以和他同一架战机、做他的辅助的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顿时就像野草般一样在心底疯长起来。 我梦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耳根也开始了发烫。 如果能和前辈一起驾驶战机,那就能随时讨论战术,她也能更近地看到他战斗的样子——看到他如何保护这座城市,保护她。 可是…… 战场真的很危险。流弹、冲击波、坠毁的风险…… 就算有什么危险,他不也能更快速地保护前辈吗?盖亚的力量足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护住一架战机。 但万一呢?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没有保护妥当…… 他还在这里纠结不已,天方已经默认这一问题结束,白皙的手指转了转,开始思考起了第二个问题:“你说每次解体之后你的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觉得肌肉酸困乏力……” 不知为何,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微妙的情绪:有隐蔽的羡慕,又有某种直觉的熟悉。 “释放光线的时候,没有觉得能量受限吗?” 不现实的纠结顿时被打断,我梦说不上自己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认真地想了想:“没有过能量缺乏的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一直有谁在给我供能一样。释放光线的时候也没有能量不足的感觉——但是放完以后确实会有点累。” 说着,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天方的心情一时间格外复杂——却又说不出来自己在复杂什么: 完全没有能量限制……嗯…… “所以,”她缓缓开口道,明明用了询问的口吻,却又分明透着一股子笃定,“你会感觉肌肉酸困不适……只是因为你的体质问题吧?巨人的形态,对你的体力与精力来说,是种巨大的负担。” 我梦愣了下。 他的确还没从这方面想过。 变身时那种充盈全身的力量感太过真实,以至于他很少去思考“盖亚的身体”和“我梦的身体”之间的差异。 但前辈的推论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点过于合理了。 “那……”他犹豫起来 “飞行员也是需要足够的身体素质的。”天方拍了拍他的肩,唇角微微扬起,“从今天开始,好好锻炼吧,我梦。” “啊……” 一直是头脑派的科学家苦瓜脸了一瞬——然而顶着前辈认真中又带着一丝促狭的目光,他咧了咧唇角,乖乖应道:“是!” 这天的参观,到此就结束了。 一方面,天方接收到的信息量有些大——或者说,与她心底翻涌的思绪相比,目前显露出来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她也并非是不信任谁,只是失忆以来似乎习惯了把不确定的秘密、未探明的感受、他人的隐秘通通埋藏在心底,只出口那些足够确定的、的确能帮助到他人的东西。 而事实上,接触又放开了蓝宝锥之后,她其实再次感到了一阵脱力般的疲倦与精神不振——只不过这一次的来势汹汹似乎可控了许多,于是,不适感被她完美地隐藏在了平静的沉思之下。 她不动声色地淡淡开口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回房间整理一下思路。” “欸?现在就休息?”我梦不由皱起了眉,“前辈您是不是又……” 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天方失笑了下,顶着他忧心她“旧病复发”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抱起双臂,扬眉道:“并没有,你想多了。”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淡淡笑了下:“只是打算回去理一理你今天透露给我的大秘密,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帮到你。” 我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样啊……我还以为……” 单纯的少年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心里甚至还泛起了一丝甜意。 当然,天方并非只一心想着糊弄他。 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被他的真诚打动了。 被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即使是总觉得有些事未理清楚之前不应当麻烦他人的天方,也在认真思考过后,愿意向他袒露自己一直所隐瞒的那些事物的一部分——至少,是一小部分。 关于巨人与光,关于那些既视感,关于她的身体…… 走到房间门口时,天方停下了脚步。 她按住了门把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冷静了一些——侧身看向了身后一步之遥、等着目送她进门再离开的我梦——少年的眼神依旧清澈、满是信赖。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诚恳又认真:“有些事……我还需要再想一想。” 她的声音轻了很多,但却足够清晰:“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比如—— 她没有说完,只是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隔音良好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天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几乎是立刻就软了身体。 按着门把的手颤抖着,勉强支撑住了下滑的身体,没有当场坐倒在地。 她勉强撑起精神,扶着墙壁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踉跄到床边,然后任由自己栽进了柔软的床铺之中。 眼帘闭上,现实的黑暗彻底吞没意识的下一秒—— 她再次踏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空气温暖而轻盈,漂浮着无数荧白色的光粒子。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飘向她,没入她的身体,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暖意——方才那些沉甸甸压在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也在这片光芒里一点点消散开来。 她抬起眼,看到了那个正在伸懒腰的身影。 天方诧异地扬眉:“咦,你醒了?” 第34章沟通(上) 正抻着胳膊的戴拿动作一顿,放下手转过了头,带着几分被晾久了的郁闷,对着她嚷嚷起来:“能不醒吗?你跟那位盖亚奥特曼的人间体弄得那么热闹——”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了,嘴角撇了撇,露出了一副“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见”的无奈表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早该习惯这种单方面输出的寂寞。 但有些话憋着实在难受,就算是当做来了个树洞也好。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蓝宝锥在天方手中闪动起微光、盖亚之光波动的那一刻,那份源自地球守护者的光芒,就顺着天方与他之间的联系,一同渗进了他沉寂已久的能量核心,为久旱的他们补充了一定的能量。 沉睡节能中的戴拿于是被唤醒了。 而之后在那间工作室里发生的一切——我梦的坦白、天方的担忧、两人握住手的温度、轻声的对话…… 他则是通过天方的视角,全部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只可惜精神空间里只有他一个奥,就算憋了满肚子的吐槽,也连个能搭话的都没有,实在是无聊得让他受不了,这才打算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事实上,天方这次听到了。 虽然只是一阵模糊的杂音,但这些模糊的杂音里,却有几个音节格外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内—— 【你跟】【盖亚】【人间体】【热闹】 天方微微一怔。 我和盖亚? ——是指我和我梦吗? 人间体又是? ——不过顾名思义的话,难道是指可以变身成为盖亚、但实际上其实是人类的我梦?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发现,戴拿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唠叨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她依然是个“无法接收信号”的树洞。 “那小子也太直接了吧——”戴拿抱臂唏嘘了下,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怀念和感慨,“不过,说起来还真的挺让人羡慕的啊……” 他不由就回想起了在地球的那段难忘的日子。 那些独自作战的夜晚,那些不被理解的时刻,那些在身份暴露前必须独自承担一切的孤独。 只可惜离开了地球之后,飞鸟也…… “那个盖亚的人间体,”他看向了天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艳羡,“看起来还在学习怎么战斗吧?现在就有你在背后信任支持……” 他顿了顿,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飞鸟那个时候,可没这么幸运……” 想起那个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搭档,想起离开地球后的种种,戴拿的情绪低落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甩了甩头,重新振作起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天方的神情。 她正微微蹙眉,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和之前几次的茫然困惑完全不同——她在思考,在试图理解。 戴拿放下手臂,若有所觉地走近了一步:“你是不是……?” 天方看着他靠近的身影,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只听到了你第一句话的一小半。” 她复述了自己听到的那几个词:“你跟”“盖亚”“人间体”“热闹”。 戴拿睁大了眼灯。 “不过后面你说的那么多话,”天方又摇了摇头,摊开手,“我就基本只听到了杂音,分辨不出来音节了。” 但是比起上一次,无疑已经进步了太多了。 戴拿的眼灯一瞬间就亮了起来,激动不已地握住了拳:“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激动之下,他本能地张开双臂,想要给弗洛伊来个庆祝的拥抱—— “砰。” 熟悉的屏障,熟悉的弹开。 戴拿的嘴角抽了抽,踉跄后退了两步。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起来。 这一次,戴拿倒是没有像上次那样崩溃了。 他只是无奈地塌了下肩膀,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恶……” 虽然听不到他的抱怨,但天方无疑看懂了。 “这也没办法,”她弯了弯唇角,忍着笑安慰道,“不过目前已经有进步了,循序渐进,总会有办法的啦。” 戴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是。目前也没办法了,再等等看吧……” 天方看着他,突然萌生了一个主意。 对方明显能听到她说什么,那么,他们可不可以换种方式,沟通一下呢? “那个,”她斟酌着开口道,“我有些问题想不明白,能不能从你这里得到一些提示呢?” 戴拿愣了下,指向了自己:“欸?我吗?怎么提示?” 天方再次忍笑起来——这家伙的肢体语言确实挺丰富的,不过这样倒是正好。 “这样子,”她解释道,“到时候我来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戴拿的眼神亮了下,当即飞快地点起了头:“没问题!” 虽然说这样沟通的确还有点不便——管它呢!这可是沟通啊!知道被关禁闭对一个热衷社交的奥来说有多恐怖吗?! 两人当即盘腿坐了下去,隔着无形的屏障,开始了一场特殊的对话。 “其实中间我也来到过这里一次。”天方率先开口道。 那是她在外忙碌收尾工作的某一天,入睡后偶然再次踏入了这片空间。 只是那一次,戴拿仍处于沉睡状态。 一眼看过去时,他的眼灯和胸前的计时器都是白色的,身体的色彩也随着体内光芒的内敛而略显黯淡起来,像是被抽掉了大部分的活力。 她当时心中好奇,也曾经试着靠近过,想看看能不能复刻第一次击掌的那时候——亲手碰到对方。 但是很遗憾,没等她的手落在戴拿身上,她就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进入,意识自动离开了这里。 “所以对我来说,这是第三次见面。”她总结道。 所以她刚才见到他活动的样子,才会那么惊讶。 戴拿默默点了下头。 不过第几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天方看着他,视线落在他与盖亚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身姿上。 她想到了我梦提起蓝宝锥时的说法——“里面盛放着‘盖亚’的光芒。” 她又看了看周围漂浮着的光粒子,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道:“你跟盖亚,你们是同类吗?都跟‘光’有关吗?” 戴拿肯定地点头,笑了起来:“那当然了啊!” 他还额外奉送了一组手势—— 右手食指指了指天方:“你” 左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和我” 两根食指并列:“我们可是一样的啊!” 天方凝神注视着他的动作,试着解读道:“我……你……一起?” “我们是一起的?”她猜测道。 这么说也对?本来就是一起过来这边的,虽然出现在这里语境奇怪了点——戴拿想了下,点点头。 天方看了眼他的外貌,再看看自己,顺着我梦与盖亚的关系,顺理成章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我是你的人间体?” 戴拿:“噗——” 他猛地低了下头,抬手捂住眼灯,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天方看着他这副忍笑忍到几次想要拍大腿笑出声的扭曲模样,面无表情抽了抽嘴角。 过了好一会儿,戴拿才勉强绷住脸抬起头,一脸憋笑地点头:“你要这么解读……那也不是不能这么认为?”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的确使用着同一具身体。 她又有着人类的身份,而成功恢复的话,以他们先前合体的状态——外表也是他的模样占比更多——这好像跟人间体是挺像的? 只不过他们两个没有一体同心——啊,也不是没有。 在受伤沉睡之前,因为融合的缘故,他们的确灵魂相连意识相通。 只不过受伤沉睡后,她用精神力在两人之间缔造了屏障隔膜而已。 而即使如此,现在的他醒来后,也还是能共享她的感官和视野。 天方无语了起来。 虽然这家伙点头了,可是那副隐约看热闹的神情,还有刚才那副差点憋不住笑出来的模样——一看就是其中有坑好嘛? 她倒也没有那么好骗。 她抿了下唇,迟疑道:“有点类似,但是不是?” 戴拿终于把憋笑压了下去,这一次正经地点了下头。 那么会是什么呢? 天方疑惑了下,不过基于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而且看情况后续没准可以真正沟通,她倒是没有那么急迫现在就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个疑惑就此略过。 第35章沟通(下) 而接着的第二个问题,则是困扰了她两年多的那件事了。 天方顿了顿,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最近两年,我时不时就会精力不济。” 她的目光锁定了对方:“而且那种疲惫感,不是普通的累——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的无力感。” 戴拿的表情微微僵住了一瞬,眼灯心虚地闪了闪。 这件事吧…… 你要说跟他没关?——那肯定是不对的。 但是有关?——那责任也不能全算在他一个奥头上啊! 戴拿在心底给自己组织起了辩解的语言。 但是天方似乎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下一句,她就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这三次来到这片空间的时候,我在现实里所处的地点都完全不同。也就是说——”她顿了下,试探着问道,“这个空间,是在我的身体里吗?” 戴拿愣了下,接着就纠结了起来:“这个你要我怎么比啊?” 随口抱怨了这么一句,他犹豫着抬起手,指尖比划向了太阳穴的位置。 天方挑眉:“脑子里?” 戴拿摇头。 天方沉吟了下,想到对方既然会和光这种本该无实体的事物挂钩,她笑了笑,换了个方向:“灵魂?意识?精神?” 这一次,戴拿点了点头。 “是这种唯心的层面啊?”天方有些感慨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是我本人的,嗯……精神空间?” 戴拿再次点头。 确认了这一前提,天方的表情再次微妙地波动起来。 她逐步确认道:“所以,你一直待在我的精神空间里?” “那不然呢?我也想出去的好嘛”戴拿苦着脸嘟囔了句,点了点头,有些懊丧地比划了个躺下的姿势。 “之前你都是一直在沉睡吗?”天方问。 戴拿继续点头。 “那么,你第一次醒来——难不成是两年前我坠海的那次?”天方微微眯起眼,淡淡地笑了起来。 戴拿毫无防备地再次点了下头。 天方抱起双臂,笑容加深了一些,问出了最开始就打算问的那个问题:“所以,我这两年动不动疲惫乏力——也是你醒了以后刺激的?” 既然这家伙和盖亚是同类,那么以此类推,之前在海底救过她的那名蓝色的巨人,应当也是他们的同类吧? 与光有关的巨人们…… 而她最开始精力不济就是在那次之后——既然这次突然的不适前她接触到了“盖亚的光芒”,那么最开始那次,应当就是近距离接触了蓝色的光芒吧。 戴拿点了点头——点完一下,他突然愣住了。 他终于察觉到了她笑容里那抹“抓到你这家伙搞鬼了”的咬牙切齿。 ?!不对吧! 这是要冤枉奥啊!! “喂——?!”戴拿瞬间炸毛,当场抗议了起来: “搞清楚好不好?!” “我也是受害者啊!” “每次我刚有点醒的苗头——是你自己的精神力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我的波动,然后立刻抽取了你本人的精神力和能量加强了屏障的啊!” “只不过你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几年一直也不知道主动地吸收补充能量,只是在那儿被动地缓慢恢复,所以完全没恢复过来的情况下,一被抽取精神力和能量就影响到了拟态而已啦!” 抗议了这么一大串后,戴拿双手叉腰,懊恼加愤愤地总结道:“所以我才连试探出去都没敢怎么大动作啊!一个不留神把你给弄成了重伤,回头怎么跟光之国那边交代啊!” 他说了这么一长串,天方一个字都没能听到。 但是他愤慨的表情、义愤填膺的叉腰动作,以及气咻咻地不停指向她的手势——她无疑看明白了。 天方脸上原本的笃定僵了下。 她睁大了眼,困惑道:“你是说——是我?” 戴拿立刻狂点头,顺便理直气壮地继续狂指她:“是你!就是你!” “别冤枉奥啊!”他继续输出道,“我都惨成这副鬼样子了,都没想过找你茬好不好!” 错——他当然也是有一点点的。 但是当务之急,果然还是把锅先甩掉啦! 而且他苏醒那是本能——他也是被外界的光叫醒的,还能醒一半继续睡回去吗?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呢?! 天方哑然。 她注视着被她的一句猜测惹到后、连珠炮般发射了一堆语言和动作的对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她没有笑,只是抿了下唇,屈起手指压在唇边,低眉思忖起来。 这么说的话……也是。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到现在,对方一直都非常友善。 这里又是她本人的精神空间,按照道理来说,主导权也在她这边。 之前无意间击掌也是——他主动想靠近的时候总是被无形的屏障给阻挡回去,反而她那回伸出手,却没有遇到任何阻挡,直接就碰到了他——虽然只是一瞬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她迟疑着出声道:“嗯……你能伸一下手吗?” 戴拿还沉浸在“被冤枉”的愤懑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干嘛?” 不过他向来心宽,哼完之后,还是坦荡地伸出了手。 天方伸出手,手掌向下,搭在了他的掌心。 没有屏障。 没有阻隔。 没有弹开。 “——啊?!”戴拿猛地一怔,本能地一把攥紧。 温热的触感从两人相触的掌心传来,真实得让他惊喜不已。 他不敢置信地又用力握了一把,眼灯睁大。 然后又下意识伸出了另一只手,想去拍天方的肩头—— 屏障还在。 他的手被挡在了离她肩膀一寸的地方。 可是天方又主动抬起了另一只手够向了他——这一次,两只手再次稳稳地紧握在了一起。 一人一奥双手交握,怔在了原地。 这份主动似乎激活了什么,天方依稀感到了一种无形屏障的消逝。 而随着这消逝感一同产生的,仿佛有一轮璀璨炽热的光源,被拉进、融入了她的灵魂之内——就好像他们一开始就是一体的那样。 融合的那个刹那,感觉非常地奇异。 无数的情绪如流水的波光,一瞬间便涌入了她的心底——委屈、烦躁、不安、郁闷、坦荡、直爽、乐观…… 不是听见,不是看见,而是直接感受到了。 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着、交融着,像是两条越过了重重阻隔、终于交汇的河流。 天方的心口处,一道几近透明的光芒闪烁了一瞬。 她并未注意到。 她只怔怔地出神,从一块块飞掠过脑海的记忆片段中读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很陌生,却又莫名亲切。 她微微歪头,迟疑着轻声开口道:“戴拿?” 戴拿同样有些出神,只是原因截然不同。 那份仿佛直接渗透进了他精神深处的光芒——甚至比之前在虫洞那里刚融合那会儿还要更加让人……下意识别扭不适。 毕竟当时慌乱无措更多,而不像如今,他几乎是平静地、巨细无遗地感知到了彼此的合二为一。 明明没有任何侵略性,甚至是温和的、润物无声的,但是那种精神向另一个人彻底展开的暴露感,还是让意识到了的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绪躁动。 戴拿在心里暗暗叫苦起来:突然觉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想推开她是怎么回事?!还有这种好像人类突然心脏狂跳一样的悸动——弗洛伊这家伙,这么诡异的吗? 还有!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当面被读心了?! “我没有读你的心。”天方无语的声音响起,“是你自己的情绪流过来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 咦? 紧接着,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正要趁机再问两句—— 但是这份连接仍是短暂的。 他们的双手于是再次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推开了,只有那份灵魂交融的贴近感久久不散,似乎也一直存在于底层,只是被一层隔膜屏蔽了大半而已。 戴拿抓握了几下被弹开的手指,表情复杂地看向了天方。 “你的光……”他喃喃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方同样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记忆片段还在闪现——那些画面太快太碎了,她没能抓住多少。 但那个名字,她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红蓝银三色的身影。 “戴拿。”她又叫了一遍,这一次的语气更加确定,“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戴拿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自己的名字还没想起来,倒先想起来我的了……”他嘟囔了一句,说不出自己什么心情,双手抱臂,眼灯闪烁了一瞬。 也不知道弗洛伊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恢复…… 总觉得不小心跟她“合体”了这件事——会比他一开始所想的,麻烦得多呢。 但……并不让人讨厌。 第36章艾利尔基地的绯闻(上) 意识空间里的这场交谈,并未继续持续下去。 天方看着对面的戴拿,轻轻舒了一口气。 有关于地球的危机与根源破灭招来体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并非不信任对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信任,她才更希望等到两人能够真正双向沟通之后,再认真探讨那些严肃的话题。 毕竟,她也想听听他的视角,想知道他对这一切是怎么看的。 戴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歪了歪头,投去了一个疑问的表情。 天方摇了摇头,弯起唇角:“下次吧。等我再进步一点,能听到更多的时候。” 戴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天方看了看四周漂浮的光粒子,又看了看自己微微有些发虚的指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今天可能只能到这里了,我有点……累了。” 那份熟悉的疲惫感正在从意识深处涌上来,像是潮水般一点点淹没她的精神。 她知道,该休息了。 戴拿看着她,眼灯闪了闪,比了个“快去睡吧”的手势。 天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意识渐渐模糊—— 光芒散去。 戴拿独自呆在空荡荡的纯白空间里,抱起了双臂,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荡开的回声,空旷无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嘴角撇了撇。 现在她睡着了,他也没办法通过她的视角看到外界了。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得一个人待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面对着空无一物的死寂。 无聊。 真的太无聊了。 戴拿托着腮,盘腿坐在那里,一手拄着膝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啊啊啊!”他猛地站了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这也太折磨奥了吧!!” 但是抱怨归抱怨,他也知道没办法。 在天方——或者说,在弗洛伊恢复记忆、记起如何主动吸收和转化能量之前,他们的能量恢复速度既被动又慢的可怜,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他也不敢乱来——万一动作太大,又触动她的精神力加固屏障,那就更麻烦了。 “算了,节能要紧。”戴拿小声嘀咕着,又叹了口气。 他抱起了双臂,垂下了头,眼灯微黯。 一开始还只是假寐。 但是很快,身体便渐渐进入了更深层的休眠状态。 戴拿的眼灯彻底暗了下去,胸口的计时器也变成了平静的白色。 意识空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艾利尔基地。 天方是被一阵持续的门铃声唤醒的。 意识从沉睡中浮起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仿佛一直压在精神上的无形重担卸下了不少,整个人于是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她睁开眼,门铃声还在执着地响着。 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早上六点十五分。 她愣了愣。 从昨天中午进房间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了吗? 门铃声又响了一下,带着某种小心又急迫的节奏。 她来不及细想,起身走向了门口。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张焦急的脸便映入了眼帘。 “前辈——!” 高山我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但在看清她的那一刻,那份焦虑的神情便瞬间松弛了下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方愣了愣:“我梦?” 我梦的目光飞快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她的气色。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手里的东西往上提了提。 “我给前辈带了点饭。”他说得格外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您是就在房间里吃吗?” 天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顺着她下意识让开的位置,自然地走进了她的房间。 “……啊,谢谢你了,我梦。”天方有些懵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利落地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饭盒。筷子。汤碗。甚至还附带了一小盒水果。 “这是食堂今天早上的……”我梦一边摆一边说道,而借着摆放早饭整理桌面的空隙,他的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书桌。椅子。床铺。窗帘。 没有异常。 没有摔倒的痕迹。 没有……任何让他担心的情况。 他悄悄松了口气,收回视线,对上正看着他的天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前辈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她当然注意到了他那“不经意”的打量,以及开门时那种假装自然却又掩不住急切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出事”。 “我梦。”她无奈地开口道,“我只是在房间里多待了一会儿而已,你不用这么……” “我没有担心!”我梦立刻反驳道,声音有点大。 然后,他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度,讪讪地挠了挠脸颊,降下了音量小声补充道:“我只是……刚好路过食堂,就顺便……那个……” 天方看着他逐渐泛起红色的脸庞,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不拆穿他了。 她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 我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前辈喜欢就好!” 天方看着他的笑脸,又看了看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心中不由泛起了一阵暖意。 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小块玉子烧。 我梦就站在旁边,认真看着她吃饭,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投喂前辈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似的。 天方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我梦立刻答道,“在食堂吃的!六点食堂一开门我就去了,吃完就赶紧给前辈带过来了!” “……”天方不由沉默了两秒。 那不就是十五分钟内就吃完东西、再打包食物、然后跑过来了? 她艰难地咽下了第二口食物,试探着问道:“你是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我梦回答得理直气壮,“昨天睡得早嘛。” 天方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在她“闭关”的这将近二十个小时里,某个人简直快把整个XIG闹翻了天。 昨天午饭前,天方就进了房间。 我梦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试图继续工作,但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起来。 前辈说她需要整理思路。 前辈说她没事。 前辈说…… 我梦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十分钟,一个字节都没能看进去。 他抓起通讯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不行,不能打扰前辈。 可是…… 他坐立不安地熬到了晚饭时间。 基地的食堂里渐渐热闹起来,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进来用餐。 我梦端着餐盘,视线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没有。 前辈没来。 他抿了抿唇,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走到了梶尾那桌旁:“梶尾队长。” “嗯?”梶尾抬头,嘴里还嚼着食物。 “您……看到天方前辈了吗?”我梦问道,并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她有没有来吃饭?” 梶尾愣了一下,摇摇头:“没看到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梦扯了扯嘴角,“我就是问问。” 他端着餐盘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有点蔫。 梶尾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转头对身边的三岛树莉小声说道:“高山那小子……是不是对天方小姐有点太在意了?” 三岛树莉捂嘴笑了起来:“你才发现啊?昨天开会的时候,他那眼神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我梦并不知道队友们在背后的窃窃私语。 他吃完——或者说,机械地塞完——晚餐后,又去了通讯中心。 乔姬和敦子正在值班。 看到我梦进来,敦子笑着打起了招呼:“高山,怎么啦?” “乔姬队员,佐佐木队员,”我梦走到控制台边,语气尽量平静,“你们……看到天方前辈了吗?她有没有出来过?” 乔姬和敦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会的笑意。 乔姬捂着嘴偷笑起来。 “没有哦。”敦子摇头,笑容里带着一抹促狭,“从下午就没看到天方小姐呢。怎么,担心啦?” 我梦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不、不是……我就是问问……”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通讯中心。 第37章艾利尔基地的绯闻(下) 晚上八点,我梦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通讯器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按门铃?万一前辈睡得正香,被吵醒了怎么办? 不按门铃?万一前辈其实不舒服,在房间里出事了怎么办? 他纠结了好大一会儿。 最后,我梦一咬牙,离开房间,径直去找了堤诚一郎。 堤主任刚结束了一轮检查,正在走廊里和队员交代事情。 看到我梦急匆匆地走过来,他有些意外:“高山?这么晚了,有事吗?” “堤主任,”我梦站定,深吸一口气,“您有天方前辈房间的通行卡吗?” 堤诚一郎愣住了。 他身后的队员也愣住了。 几秒后,堤诚一郎的脸上浮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怎么可能会有啊——”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哭笑不得地强调道:“高山,那是天方顾问的个人房间!” “那您知道谁有吗?”我梦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石室指挥官可能有备用权限,但那是特殊情况才能用的……”堤诚一郎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表情也变得格外复杂,混杂着震惊、无奈和一丝“现在的年轻人啊”的感慨,“……高山,天方顾问才刚来一天,你这也太……” “我知道了,谢谢堤主任!”我梦却已经跑远了。 晚上九点,石室章雄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我梦站在门口,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指挥官,我有件事想拜托您。” 石室章雄看着这个年轻人,沉默了一秒:“说吧。” “您能打开天方前辈的房间吗?” 石室章雄:“……” 关于我梦在基地里四处骚扰所有人这件事,事实上指挥官已经至少从三个人那边听说了。 考虑到年轻人比较跳脱,又是许久没见大约情绪比较激动,他并没有对此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没想到——高山我梦居然还找到他这边了? 他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绷起了隐隐抽搐的唇角,一脸严肃地静静看向了我梦。 我梦被他看得脸上有些发僵,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那里,没有移动脚步。 良久,石室指挥官缓缓开口道:“理由。” “我……我很担心前辈。”我梦说着说着,语气也渐渐流畅坚定起来,“她从中午回房间后就没出来过,也没吃晚饭。万一她在房间里出了什么意外……” “高山,”石室指挥官的声线沉稳而平缓,“天方顾问今天才刚到基地,也许只是倒时差有些累了。如果她真的在房间里出了什么意外,基地的生命检测系统也会及时通报的。暂时不必这么挂心。” 我梦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讪讪。 但他还是不死心:“那……万一系统出现故障、或者被屏蔽了呢?” 石室章雄:“……”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焦虑过头的少年,无奈安抚道:“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可以明天早上再去看看。现在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梦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坚持了。 他沮丧地低下了头,闷声道:“……是,指挥官。我知道了。” 离开指挥官的办公室后,我梦在走廊里踟蹰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指挥官说得对。 前辈是成年人,他这样过度担心,其实有些越界了。 可是…… 晚上十点,再次转了基地一圈的我梦在宿舍走廊里又遇到了梶尾和林。 梶尾看见他,脚步不由一顿,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怎么又是你”的微妙表情:“高山,你不会又要问天方顾问的事吧?” 我梦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晚上有见到前辈出来吃饭吗?” 林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梶尾肘了一下后,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有。”梶尾回答得格外简洁,更有些无力,“这个点食堂已经关门了,天方顾问就算出来也吃不上饭了。” 我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和梶尾他们告别,无奈返回了宿舍后,我梦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 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占据了他的大脑:要不要……试试骇入一下基地的生命检测系统?只是看看前辈房间里的数据,确认她生命体征正常就好……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模拟了一遍操作流程,甚至已经半坐起了身,却还是在黑暗中默默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先不说会不会触发基地的警报,就算顺利成功了,如果被发现……啧。 不行。这是违反规定的。 而且,如果被前辈知道了,她一定也会生气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就这么纠结到后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梦就准时地睁开了眼。 没有赖床,没有犹豫,洗漱穿戴一气呵成。 六点,食堂开门,他是第一个冲进去的人。 匆匆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之后,又打包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走廊,来到了天方的房门外。 按门铃之前,他甚至还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起了气:这次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见到前辈! 然后门开了,前辈站在门口处,头发略有些凌乱,神情里带着一份刚睡醒的茫然,但看起来——好好的。 我梦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此刻看着前辈小口小口地吃着早餐,我梦的心底顿时涌起了一阵阵满足的快乐。 当然,这些个中细节,天方并不知情。 她只是被人紧盯着吃饭——忍不住有些不自在地放慢了速度,然而想到对方可能的担忧,又不太好对此说什么。 默默地加快速度吃完了早餐后,她放下筷子,看向了我梦,唇角弯起:“昨天不是说要帮你看看训练数据吗?走吧,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准备一下,去训练舱那边。” 我梦惊喜地点了点头:“好!” 简单洗漱完毕后,两人离开了房间,并肩走在了走廊里。 往训练区的路上,难免会遇到同样早起的队员们。 “天方小姐!高山!”迎面走来的乔姬看到他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训练区。”我梦抢答道。 “哦~训练区啊~”乔姬拖长了语调,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那你们慢走啊~” 说完,她就捂着嘴,快步着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天方看着她蹦跳的背影,有些疑惑:“她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我梦挠了挠脸颊,笑容有些尴尬:“……可能吧。” 而乔姬在转过走廊拐角后,立刻左顾右盼了下,一把扑向了侧面过来的佐佐木敦子,压低了声音兴奋道:“敦子敦子!我看到他们了!高山和天方小姐在那边走在一起!超配的~!” 敦子被她扑了一下,差点摔倒,无奈地别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啊?” “矜持什么啊!昨天高山那副样子——谁看不出来啊!”乔姬两眼放光,握紧了双拳挥舞起来,“我今天一定要多观察观察!” 观察嘛……佐佐木敦子以手掩口,脸上露出了相似的微妙笑意。 于是,在接下来的路上,天方他们的身后,总会时不时地刷过某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走廊拐角,乔姬被敦子拽了一把,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 这个时间点,基地也已经逐渐醒来了。 来来往往的队员们渐渐增多,看到他们时,都会笑着打招呼: “天方小姐,早上好!” “高山,早啊。” “天方小姐,休息得还好吗?” 问候很平常,天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大部分队员的眼里,总会带着那么一丝笑意——不是什么恶意,而是一种类似“我懂”的、善意的调侃。 尤其是当他们走过去后,身后更是十有八成会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看吧,我就说……” “……高山那小子,昨天……” “……天方小姐知道吗?” “……我看悬……” 天方挑了挑眉,略带诧异地转头看向了我梦:“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我梦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热,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我也不清楚……” 他当然清楚。 昨天他那一番到处问“前辈有没有出来”的操作,肯定已经被队友们看穿了。 从他第一次在食堂里问“你们看到天方前辈了吗”开始,有人就已经在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了。 等到他问第八遍的时候,就算神经再大条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梦虽然有点后知后觉,但是后面其实也已经反应过来了。 但他却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前辈在基地里本来就备受欢迎,XIG里对她有好感的人肯定也不少——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前辈,而且正在努力靠近她。 这种心思,说出口可能会让人觉得“心机”,但藏起来又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好了。 反正他就是喜欢前辈,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这算是我梦的坦荡与小小腹黑吧。 想到这里,他挺了挺胸,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了几分,但他硬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 第38章我梦的努力 训练舱的屏幕上,最后一组3D曲线平稳收束。 “飞行数据不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梦和天方回过头,只见梶尾克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正摸着下巴审视着屏幕上的参数:“再练一段时间就可以试着实操考核了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饶有兴致地俯身凑近了控制界面,指着几个数据峰值道:“这里,滚动时的控制还可以更柔和一点。还有这个爬升——你太急于求成了,发动机不是这么折腾的。” 我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是……我确实还差得远。” “保持冷静,也保持这份自知之明,你会进步得很快的。”梶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赞许完毕,他转过头—— 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们“一教一学”的天方不怎么意外地挑眉:“来找我的吗?” “嗯……是的,天方小姐。”梶尾不由笑了起来。 跟着,他努力维持起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昨天指挥官找我谈过,说是您不会常驻基地,所以需要安排一架战机,负责长期接送您往返地面。” 天方点了点头:“嗯,确实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梶尾摆了摆手,然后清了清嗓子,“那么,您对接送您的驾驶员人选——” 他顿了顿,紧紧绷起嘴角,眼神“不经意”地往旁边瞟了一眼,在某几个字上刻意加了重音,“有什么个人意见吗?” 我梦的耳根瞬间就红了。 他当然听出了梶尾话里的调侃——那重音、那眼神、那明显憋着笑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说“看吧,机会来了,小子!你想不想上啊?” 他当然很想。 如果可以亲自接送前辈,那就意味着每次她来基地,他都能第一时间见到她;每次她离开,他都能陪在她身边,亲眼确认她安全返回地面。 可是…… 他到现在也只是在模拟器里飞过,真正握住操纵杆、将战机驶入蓝天、穿越云层、应对气流和突发状况的经验——一次都没有。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即使是一向自信的我梦,此刻也不免有些踟蹰起来。 天方失笑起来,显然察觉了梶尾话里调侃的意味。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她看向梶尾,语气从容,“看基地的方便安排就好。” 顿了顿,她的目光顺着梶尾揶揄的视线,落在了我梦略显局促地脸上——轻轻笑了笑,了然又促狭:“不过,我看我梦的闲暇时间比你们空战队的人要多不少。等他拿到了正式的执照,不如就安排他来接送——也不错啊。” “噗——”梶尾短促地憋笑了一声,肩头克制地抖动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我梦的肩膀,竖起大拇指,挤了挤眉道:“是啊——你可得再加把油啊,高山!” 我梦窘迫到脸烫得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唇角扯了扯,有些僵硬、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我……我会的。”他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认真。 梶尾带着满脸“我可真会助攻”的得意笑容离开了,训练区重新安静了下来。 天方调出了下一组数据继续专注地翻看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但我梦显然不是这么想。 他默默瞥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前辈……您刚才说,等我拿到执照……” “嗯?”天方头也没抬,淡淡应了一声。 “您真的愿意……让我接送您吗?”我梦的声音有些紧张。 天方诧异地抬眼,看向了他。 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期待、忐忑,和一丝摇晃的恳求。 沉吟了一秒,她微微一笑。 “如果你拿到了执照——”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笃定,完全看不出先前那句“也挺不错的”里其实有几分玩笑的成分,“那么,我很乐意信任你。” 我梦的眼睛瞬间就被点亮了。 “我会的!”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拿到执照的!我——” 他顿了顿,脸上有些羞涩,声音小了下去,却更加坚定:“我会保护好前辈的。” 天方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还真是活力四射啊。 她弯了弯唇角,抬起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那就加油吧,我梦。” 我梦的确干劲十足——非常地努力,进步也是快得惊人。 就连一向严苛的梶尾,在看到他每次的训练数据后,都会忍不住咋舌:“这小子,是真拼啊。” 一旁围观的乔姬捂着嘴偷笑起来:“这可不是拼哦,是爱——情的动力呢~~” 梶尾板起了脸,努力把笑压了回去:要严肃,要保持队长的威严……噗! 而证明自己的时刻,比我梦预想的、也比所有人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惊心动魄。 那是与超空间波动怪兽梅扎德的战斗—— 那头怪兽拥有着诡异的量子跃迁能力,能在不同坐标间瞬间闪现,XIG的战机锁定系统在它面前几乎成了摆设。 战斗一度陷入僵局,闪电队的攻击屡屡落空。 我梦坐在指挥室里,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能用导频波照射系统……”他喃喃自语着,然后猛地站起了身,看向了指挥官,“请让我试试!” 石室看向了他,蹙眉沉默了一秒后,点了点头:“去吧。” 这一天,在装配妥当之后,我梦第一次真正握住战斗机的操纵杆,驶入了真实的、硝烟弥漫的天空。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着,但是奇异地,他的手很稳——上百次的模拟训练,此刻化作了近乎本能的每一个操作。 他成功驶入了预定的空域,导频波照射系统启动,反向波将梅扎德拉至了现实的世界。 “就是现在!”梶尾激动地大喊起来,“闪电队,攻击!” 稍后,在导弹与激光交织的网中,盖亚从天而降——双方配合,成功击溃了怪兽。 再后面没过几天,我梦便顺利地通过了正式的飞行考试。 执照到手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站到了梶尾的面前。 “梶尾队长,”他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下次接送前辈的任务,可以交给我了吗?” 梶尾抱起双臂,挑眉笑道:“哟,执照才刚到手,这就迫不及待想‘上岗’了?” “……嗯。”我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点头的幅度很大,毫不掩饰自己的跃跃欲试。 他对自己的能力的确有着充足的自信,不过更重要的当然是——与其把前辈的安全交给其他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 梶尾没有多说什么。 这场飞行考试他就是考官,我梦的表现他全程看在了眼里——而之前的实战更是最好的考试,我梦在其中的冷静判断和精准操作,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这件事我得跟指挥官汇报一下。”梶尾说道,“更换接送人员,需要得到他的批准。” 一刻钟后,指挥官办公室内。 石室章雄听完了梶尾的汇报,目光落在了我梦身上。 年轻人站得笔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眼神里是闪耀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高山。” “是,指挥官!” “你自从来基地常驻,到现在也快一个月了吧?” 我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一直都没有休假。”石室指挥官用的是陈述句。 XIG作为正规的国际防卫组织,人员是有正常的轮休制度的。 但是我梦加入至今一个月,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几乎没离开过基地。 “呃……我不累!”我梦连忙挺起了胸膛。 石室指挥官摇了摇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早上的时候乔姬向我汇报,说是城南大学那边联系了基地——” 他顿了顿,看着我梦骤然茫然起来的神情,继续道:“你的父母联系了学校,询问你为什么这个月完全没有跟家里联络,他们有些担心。” 我梦张了张嘴,呆住了:“……啊!” 他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一个月来,怪兽事件频发,加上突然成为盖亚的冲击——战斗、训练、前辈……他一直处在高度兴奋的状态里。 在基地的每一天都过得充实无比,完全把“跟家里报备”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他已经成年了,两年前决定加入炼金之星、前往美国考核时,也是自己做的决定,事后才告知的父母。 但那个时候他至少还保持着定期的联系。 而且加入XIG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防卫队是前线部队,危险系数和单纯的学术研究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父母如果知道了…… 我梦的脸色顿时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石室看着他的表情,摇头笑了笑。 “天方顾问那边,刚好最近在东京有些事情要处理,不急着回基地。”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就趁这个机会,休一次探亲假——先回家里看看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接送任务——等你归队以后,就由你负责了。没问题吧,高山?” 我梦愣愣地看着指挥官,过了好几秒,才用力点了点头:“是!” 第39章回忆 战斗机划破云层,朝着东京的方向平稳飞去。 我梦握着操纵杆,目光落在前方无尽的蔚蓝上,神情有些游离。 爸爸妈妈那边……该怎么开口呢? “喂,高山。”通讯频道里传来梶尾调侃的声音,“可别恍惚了啊——我可是信任你,才让你坐主驾驶的。” 我梦回过神,脸上泛起了一丝尴尬:“梶尾队长……” 他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在操纵杆上轻轻调整了下,战机的姿态也更加平稳了几分。 梶尾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 刚才在指挥官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他自然是全程听到了的——一个月没联系家里,父母通过学校联系基地询问情况。这种事换在谁的身上,恐怕都得忐忑一阵子。 “说起来,”梶尾调整了一下通讯频道,语气随意地问,“你做决定之前,完全没想过跟家里人沟通吗?” 我梦沉默了两秒,才讪讪地挠了挠脖子:“因为……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从小到大,在那些与未来有关的重要选择上——该去哪所学校、该学什么专业、该参与什么研究,甚至是一声不吭地跑到美国去参加炼金之星的考核,他的父母总是尊重他的个人意志。 他还记得初中时,有别的学校派人来家里,试图游说父母把他“托付”给他们。 父亲只是摆了摆手,笑得骄傲又坦然:“我们家的孩子,可是比普通人聪明一百倍的天才啊。像我们这种平庸的普通父母,还是不要干扰天才的想法了。” 想到这里,我梦的心底泛起了一阵温暖,又夹杂着许多愧疚。 “那就好好地,”梶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去跟父母说一说心底的真实想法吧。” 心底的真实想法吗…… 我梦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战斗机在东京的机场平稳降落。 两人离开驾驶舱后,地勤人员迅速上前,进行起了返航前的例行检查。 “我等下就回基地,就不继续送你了。”梶尾拍了拍我梦的肩头,“回家跟父母好好聊聊吧。” 我梦扯开了一个笑容:“我知道了。” 而当他转身要走时,梶尾突然又叫住了他:“对了,高山——” 我梦回头,只见梶尾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笑眯眯地朝他递了过来:“别忘了这个。” 我梦愣了一下,迷惑地接过,展开——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地址。 “这是……?”他抬起头。 “你的新任务那件事,基地那边还没有告知天方小姐呢。”梶尾挤了挤眼,笑容里满是促狭,“得麻烦你去亲自知会一声了哦~” “啊——?!”刚刚还沉浸在回家的烦恼里的我梦愣了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格外傻气的神情,“我、我去吗……”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心跳突然就加速了起来。 前、前辈的私人住址…… 他吞了吞口水。 他和前辈其实也单独相处过很多次了:在车里,在工作室,在训练区……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要去她的家里,那个属于她个人的、私密的空间。 我梦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各种画面:前辈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的?会有很多书吗?会有—— “不然呢?”梶尾一把拍在了他的背上,顺势推了一把,笑得意味深长,“这可是你的‘专属任务’——当然要你自己上了,高山。” 说完,他转身朝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地勤走去,背对着我梦挥了挥手。 我梦捏着那张纸条,在原地发呆了很久。 ——专属任务。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儿,转得他耳根发热。 直到搭乘计程车抵达地址附近的街区时,他也还有些心神不宁。 深吸了一口气,他沿路找起了门牌:“上原”、“宇野”……啊!找到了——“天方”! 就是这里了! 我梦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个新高度。 他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脑海里一时间一片空白:等下该怎么敲门呢?第一句话说什么好呢?直接就说“我是来——”?还是询问一下前辈的身体? 等当他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抬手去按门铃时—— “我梦?”熟悉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诧异。 我梦刷地回过头—— 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只见天方正骑在一架运动单车上,一腿支地,歪着头打量着他。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橙色工装,外套和长裤灰扑扑的,甚至还沾染着星点的泥污,敞开到胸口的领口内露出了蓝色的条纹T恤,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往常总是扎成利落马尾的长发今天盘成了发髻,用一支深棕色的木簪固定在头顶,几缕碎发汗湿了,不驯地乱贴在鬓角处。 脸上甚至还有几块没擦净的尘灰,在午间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然而即便如此——当她就这样随意地跨在单车上时,整个人顿时便散发出了一股刚刚结束户外劳作的、洒脱帅气的质朴与健康之美。 我梦感觉自己有些看不够似的,一时呆住,睁大了双眼。 年轻人的脑海里莫名冒出了一个特别游戏化的术语:罕见CG。 啊——没带相机。 他有些傻气地笑了起来,心底不禁生出了一丝遗憾:要是能把这一幕拍下来就好了…… 这孩子傻乎乎的干什么呢?天方歪头看他的动作正了回去,有些好笑。 “啊、前辈!”我梦猛地回过了神,脸上瞬间发烫起来,“我、我是来——” 天方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下了车,一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挠了下脸上发痒的地方——于是蹭下了几块细小的土粒。 她显然意识到什么,动作僵住了一瞬。 从施工处那边直接过来了,脸……好像还没洗? 好尴尬……有种衣冠不整不修边幅的感觉呢…… 算了,反正我梦也不是什么陌生的外人…… 嘴角微微抽了抽,她忍住了捂脸的冲动,厚起脸皮当做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跟我进来吧。” 说完,她转身带起了路。 我梦连忙跟了上去。 进入后,房屋内部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简洁。 整体的家装风格偏向简约和制式,看得出来是刚搬过来没多久,或者至少主人不常在家。 但在简洁之中,又时不时能看到一些生活过的痕迹:茶几上摊开的书籍,窗台上随意摆放的小盆栽,还有—— 略显空荡的博古架上,立着一只相框。 我梦的目光不由就被它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三人合照: 照片里的天方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病号服,脸色似乎也有些苍白,笑容浅淡,眉眼温和; 挨在她身边的是浅野未来,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不少,笑脸温柔且明亮; 而另一侧——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正神情淡漠地直视着镜头。那是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眉眼深邃锋利,眼底隐约透着一丝不耐,却又若有似无地,倒映着身旁人的影像。 我梦的目光凝住了。 前辈以前住过院吗?所以其实身体一直不太好? 是浅野前辈啊,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好多。 那个男人…… 他直觉般地蹙起眉,觉得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天方换下工装外套,简单地洗过手、擦了把脸后,端着两杯水走了回来。 “招待不周。”她将水杯放至了桌面上,正要招呼我梦坐下—— 我梦突然“啊”了一声:“这个人——!” 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在丹尼尔议长那里! 议长给他介绍炼金之星的成员时,展示过一些照片。其中的早期照片里,就有这个人。 天方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顿时就是一怔,眉眼间流露出了点滴复杂之色。 “你是在问……”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藤宫吗?” “藤宫博也。”我梦确定地点了点头,“我在议长那边也看到过他的照片。丹尼尔议长说他是曾经的同伴,只是后来意见分歧,分道扬镳了。” 这个说法实在过于委婉了。 天方还记得——在藤宫夺走了CRISIS之后,愤怒的凯瑟琳格外激愤地,要求将藤宫和先一步失踪的克劳斯一起列为“组织叛徒”。 当然,最终被“不要动荡组织的人心”的丹尼尔安抚了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挪动了下水杯,天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的倒也没错。藤宫他……只是太固执了而已。” 我梦看着她脸上的惋惜与惆怅,心底莫名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前辈和藤宫……很熟吗?” 他问出口时,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天方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回了照片上,微微有些出神。 很熟吗? 她想起医疗中心的图书室里,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用警惕的目光审视她的少年; 想起他说“我不可能让一个可疑的人加入机密项目”; 想起他把自己“扔”进户籍项目后,时不时总能留意到的观察目光; 想起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问她“有去处吗”; 想起他在研究所里说出“清除人类才是唯一解”时,那双燃烧着绝望的眼睛; 还有滨侨镇,他略显狼狈的身形与依旧固执骄傲的眼神…… 天方轻吁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了照片上中藤宫略有些青涩的脸上。 “算是……认识很久了吧。”她回想着从最初的一片空白到现在的时光,有些感慨地笑了笑,“不过,可能不算很熟?” 至少,藤宫本人,大概并不认可他们是朋友吧? 笑完,她收回思绪,转头看向了似乎仍有些好奇的我梦,打断道:“坐吧。这个时间点离开基地,你是有什么事吗?” 第40章藤宫 我梦明显还想追问,但是面对前辈清晰的回避态度,他也只好把疑问压回了心底。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低眉盯着被往前推了推的杯子,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脸颊。 “那个……”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心情复杂地把自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所以指挥官就让我休一次探亲假,回家里看看。” 大约是见到前辈就有种信赖感,他忐忑的心绪也像是得到了安抚一般,在天方温和的目光里渐渐落定。 天方看着他这副愧疚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嫌弃”:“你可真是……” 我梦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起来。 天方笑叹了一声,语气柔和了下来:“好吧……不过你看起来挺放松的,心里已经想得差不多了?” “嗯!”我梦用力点了点头,笑容坦然,“回家了把心里的想法都告诉爸爸妈妈,请求他们的谅解!” 天方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她看来,我梦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虽然赤诚的性情让他常常会显得格外单纯和孩子气,但从年龄上来说,他确实已经是大人了,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但是同样的,为人之子,向家人解释自己的选择,也是应尽的责任。 不过,这些都是我梦的家事,她一个外人,终究不好置喙过多。 她于是再次转开了话题:“那么,怎么又会突然来找我?” 我梦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明亮的笑脸上扬起了一抹邀功般的炫耀与期待:“前辈,我拿到飞行驾照了!” 他的眼神闪闪发光:“以后接送您往返基地和地面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换你了啊。”天方完全不意外地笑了起来,“上次看到你驾驶EX战斗机出击的时候,我就想到会很快了。” 梅扎德袭击沿海城市的那天,她虽然不在艾利尔基地,却也通过远程联络,看到了全程。 “这次受伤了没有?”她顺势问起了盖亚与梅扎德战斗的细节。 “没有!”我梦立刻挺胸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股小小的骄傲,“虽然还是有点累,但是我最近一直有好好锻炼体能的!” “做的很棒嘛。继续加油吧!”天方夸奖道,目光柔和。 简单的认可,让我梦的脸颊微微发烫起来,心底也是暖洋洋一片。 他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跳,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前辈,您这次在东京会待多久呢?” 天方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心蹙了起来:“我也说不好……”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把太多精力放在这边——艾利尔基地那边才是她目前的重心。 但这次找上她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沿海城市因为梅扎德的袭击出现了大范围的沙化的时候,东京这边,却有部分地区出现了反常的水灾迹象。”她叹了口气,神色略显烦恼,抱起双臂,指尖点了点肘部,“地下水系统监测到了一些异常,我正在调查有没有非自然的痕迹。总之,可能还要耽误不少时间……” 我梦默默点了点头,然而平静下来之后,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那只相框。 那个叫藤宫的男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 前辈的神情,看起来有很多内情啊…… 前辈说“认识很久了”,又说“可能不算很熟”。 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啊。 我梦忍不住有些在意。 带着这份悄然扎根于心底的疑惑,我梦离开了东京,返回了老家。 和父母的沟通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母亲一如既往地、温柔又坚定地表达了对他的信任与支持:“你长大了。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我梦。” “妈妈……”我梦有些眼眶发热。 “记得有空了回来看看就行。”母亲笑了起来,以手掩口,促狭地眨了眨眼,“嗯,对了,下次如果能带同事或者……女朋友——一起回来,那就更好了。” “妈、妈妈——”我梦涨红了脸。 然而,家中的这份愉快的平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很快,XIG的联络传来:一只从海中走出的怪兽,正在朝着千叶县的市区前行。 我梦当即起身,就要往外冲去。 “我梦!”母亲担忧地喊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顿足认真嘱咐道:“妈妈,等下可能会有危险,您——” 母亲愣了下,然后看着他坚定的神情,无奈地笑了起来:“……好。我会过去避难所那边的。你也要小心啊,我梦。” 我梦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朝着海边狂奔而去。 海风有些急,他在一处可以看清怪兽与战斗机的无人处停了下来,快速地打开了联络器,倾听着频道内基地方面的信息,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正当他准备摸向蓝宝锥时—— “嗒。” 一声极轻的、碎石滚动的声响,自身后不远处传来。 我梦僵了下,触电般地缩回了手,猛地回过了头——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衣裤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米之外。 他微微仰头,遥望了一番远处那尊狰狞的巨兽,跟着转过头,淡淡地瞥了我梦一眼,神情冷峻锋利。 那张脸……藤宫博也?!他怎么会—— 我梦的瞳孔骤然收缩。 而不等他从这个突兀的照面中回过神——藤宫已经朝他打招呼般扯了下唇,冷着脸竖起了右臂: 璀璨的蓝光炸开,将藤宫的身影彻底吞没,消散开的光芒中,一道光影极速地膨胀升高,在我梦眼前,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蓝色巨人。 蓝色的……巨人…… 藤宫…… 我梦睁大了双眼,脑海里一时间一片空白。 然而,当前并非可以让人尽情发呆的场景。 蓝色巨人的初次攻击凌厉而果决,瞬间便切碎了那只怪兽。 但就在他因这轻易的得手而松懈轻敌的刹那,那头拥有着恐怖再生能力的怪物猛然暴起,钳足狠狠锁住蓝色巨人的脖颈,狂暴的电流噼啪炸响! 蓝色的巨人挣扎起来,却一时难以脱身。 我梦瞬间醒过了神,这一次,终于举起了蓝宝锥—— 虽然是两名巨人联手,战斗的过程却也比预想中艰难许多。 怪兽拥有着堪称变态的再生能力,不管是被切割得四分五裂,还是被斩断肢体、切掉头颅,都能在转瞬间恢复如初,毫发无伤地继续发动攻击。 最终,一番苦斗后,两人才终于合力击溃了对方。 战后的海滩边,我梦艰难直地起了身。 耳边隐约有正在飞快远离的急促呼吸声,他猛地抬起头,双手按住膝盖撑死了腰:“等一下——!” 藤宫完全没有回头,更没有停步。 仿佛一开始的出现只是为了和我梦打个招呼:我知道你是盖亚,我是阿古茹,我们是同类。 “等等!”我梦咬紧了牙再次试图喊住他。 战后的乏力让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勉强才站稳,大声且急切地喊道:“你是藤宫博也,对不对?!” 藤宫的脚步顿住了。 他驻足回头,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惊讶。 我梦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追了过去:“丹尼尔议长和天方前辈都跟我——” 藤宫的眉心狠狠地跳了跳,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绷紧,唇线抿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抬眼看向了我梦,第一次出声:“不要太过接近那些可疑的人了,高山我梦。” 说完,他不再给我梦开口的机会,转回身,大步离开了。 他的脚步格外快,几乎是两个起落后,只看到他晃过了一片礁石,就再也捕捉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梦呆呆地停在了海边。 可疑的人…… 他是在说谁? 我梦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蓝宝锥,又抬头望向了藤宫消失的方向,心底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藤宫博也,蓝色的巨人…… 那个让前辈露出惋惜神色的人。 那个两年前在北极救过前辈的人。 那个前辈的旧识…… 我梦咬紧唇攥起了拳,眼神闪烁不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必须尽快赶回基地——嗯,顺路到东京的时候再拜访一次前辈! 与此同时的东京—— 天方正在整理查看着调查数据,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片刻,她按下了接听键:“这里是天方。” “您好,天方博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冒昧打扰了,我是稻森京子。” 天方微微挑了下眉,她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依旧礼貌地回应道:“您好,稻森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您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稻森再次开口时,声线里多了几分坚定,“事实上,我是藤宫博士的助手,也是……追随者。” 天方的目光微微顿住了。 藤宫。 这个名字,昨天才被我梦提起过。 这是不是巧合呢? 她出神之中,另一端的稻森礼貌又恳切地询问道:“请问,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天方沉默了两秒。 “可以。” 电话那端,稻森京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很快就说出了一个地点和时间。 “非常感谢您的同意,”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明天我会在那里,静候您的到来的。” 第41章信任(上) 转天上午,前往约定地点的路上。 天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我梦,心底浮起了一丝纳罕。 先不说他昨天才回家探亲,然后今天一早就再次出现在了她这边的怪异举动。 这次碰面之后,我梦也是一直保持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双腿并拢,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缩又松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放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种状态,对向来朝气蓬勃、心里藏不住话的我梦来说,未免也太过反常了。 因为赶着出门赴约的缘故,天方索性便直接邀请了我梦上车,打算路上再细谈。 可此刻车子已经驶出一段距离了,我梦却还一直保持着安静,不免让她有些担忧起来。 等红灯的间隙,天方眨了眨眼,主动开口道:“突然回过头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我梦像是被从某个深沉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一样,脊背弹起绷紧了一瞬。 他转过头,忐忑的眼神对上天方关切的目光,嘴唇嚅嗫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顿了顿,他似乎这才意识到天方正在驾驶中,有些慌乱地补充道:“前辈您这是要出去?” “有人约我出去见面。”天方简洁地答道。 绿灯亮起,他们重新汇入了车流之中。 我梦“哦”了一声,手指再次蜷紧。他显然下意识地想追问是谁,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天方等了几分钟,不见他继续,心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方式切入。 “你来找我——”她再次开口,这次话语里俨然带上了些许引导的意味,甚至有一丝了然的试探,“是跟蓝色的巨人有关的吗?” “!”我梦的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要否认。 可当他惊慌地转过头,与那双通透笃定的沉静眼眸对视上了一瞬之后,所有那些辩白的话语便再次卡在了喉咙深处。 天方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继续道:“我看到报道了。XIG那边也在讨论,说盖亚和第二次出现的蓝色巨人似乎有合作,但对方……看起来不太领情。” 顿了顿,她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带着几分揣测意味的弧度:“所以,你见到了对方?” 全中——我梦哑然。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最终像是泄了气一般,肩膀微微塌了一些,慢慢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见到了。” 天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梦的指尖在膝盖的布料里陷进了一些,留下几道短暂的皱痕。 深呼吸了两次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天方,声线有些干涩:“前辈……蓝色的巨人,是藤宫博也。” 车子轻微地晃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平稳——但我梦还是感觉到了。 天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道路,但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了一抹复杂的怔然。 “……是藤宫啊。”她轻声重复道,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意外的感叹,却没有太多震惊。 我梦捏着拳头,有些紧张地偷偷观察起了她的神情变化。 天方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眼神却有些飘远,像是穿透了时间,回到了某个遥远的瞬间: 冰冷、黑暗、窒息的北冰洋…… 逐渐涣散的意识…… 还有那道穿透重重海水的、温柔的蓝色光芒。 是他? 那个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可疑、始终用警惕的目光审视她、质疑的人——竟然会出手救下一直被他看不顺眼的自己吗? 还有,他昨天去千叶见了我梦,东京这边,自称他助手的稻森京子又约自己出去会面——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天方思索了挺久。 纷乱的思绪与心情在脑海里、胸口里交织着,让她一时间也感到了一份沉重。 最终,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弧度:“原来是他……” 我梦小心地窥着她的神情,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酸涩的、发涨的,还有不安与隐约的危机感。 前辈和藤宫……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仅仅只是“认识很久”和“不算很熟”吗? 那为什么提起对方、得知他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时,她的反应会这么明显? “好,我知道了。”天方的声线将他从踟蹰中拉了回来。 她侧头看向了我梦,笑容温和且真诚,却也感慨万千:“谢谢你告诉我,我梦。” 我梦呆了下,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了摆手:“不用谢……这是我应该说的……” 天方笑了笑,收回了视线。 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时,她忽然开口,神情平静中带着一丝斟酌与认真:“其实,我这次出去赴约,是要见一位稻森京子小姐。” 她抿了抿唇,补充道:“她自称是藤宫的助手和追随者。” 我梦顿时惊了下,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相似的东西,脱口而出:“前辈,是藤宫安排的吗——?”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吧?! “这……我也说不好……”天方轻轻摇了摇头,眉心微蹙。 我梦顿时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他忍不住就想开口建议:要不然我陪您一起去?到时候我就坐在附近,假装路人,万一有什么事…… 然而想想自己那几乎不存在的演技,恐怕一出现就会被看穿吧?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可能还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给前辈添麻烦。 可是不跟去的话,万一…… 他悄悄握紧了拳,在心里忐忑地期盼起来:如果……如果前辈说“可以的话,你愿意陪我过去看看吗”…… 那么就算演技再烂、被发现后会尴尬得要死,他也一定跟过去。 然而,天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摇头:“藤宫的话,不像是那种会拐弯抹角的人。” 我梦抿紧的唇角微微僵了一下。 前辈果然……很了解藤宫吗?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了一阵细密且持久的酸胀感。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鲜明了太多。 我梦抿了抿唇,像是为了提醒,也像是试图打断当前的氛围,忍不住开口提起了另一件事:“其实……战斗结束之后,藤宫离开前,我喊住他的时候,提到了丹尼尔议长和您。然后他对我说——” 我梦顿了顿,一边仔细地回忆着,一边复述道:“让我,‘不要太过接近那些可疑的人’。” 话落,他转头看向天方,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担忧:“前辈,您知道他指的是谁吗?为什么会这么说?” 天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眼底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 好难猜啊……她在心底感叹着,脸上是一抹无奈,又是一丝好笑,轻声感慨了起来:“还是那么固执己见……” “前辈?”我梦疑惑地唤道。 天方摇了摇头,朝他弯了弯唇角,坦白的笑容里隐约可见一份尴尬之色:“是我。”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藤宫就觉得我很可疑。”她淡淡说道。 “欸——这——”我梦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感觉无法理解,“为什么——?!” “很惊讶吗?”天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不过更多的,还是一份早已接受的平静,“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我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不合理。” 她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眼眸,缓缓地讲述起了那件往事:“我其实,并没有五年前的所有记忆。” 我梦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的记忆的开端,是从五年前,一个陨石坑里开始的。” 炼金之星的五个年轻人,因为一次“陨石坠落”的异常事件,在山林里发现了一个被异常茂密的植被掩埋的深坑。 坑底,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后来,她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天方”,因为当时图书室的书架上,刚好摆着一本叫做《天方夜谭》的绘本。 第42章信任(中) “所以,对藤宫来说,我就是一个来历不明、疑似天外来客的可疑之人。”天方轻笑了下,总结道,“这么想也很正常,对吧?” “才不是!!”我梦几乎是立刻反驳出声。 他脸上的神情从听故事时的惊愕,过渡到了震惊、激动——此刻正握紧了拳头,脸上是一份执拗且愤慨的坚定之色。 “我觉得浅野小姐他们说的就很对啊!”我梦振振有词道,“也许您就是比他们先过去了一段时间,然后遭遇了不明原因的袭击导致了失忆,之后又被快速生长的植被掩盖下去了而已!完全没有证据可以支撑您哪里可疑啊!” 天方看着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起来。 看我梦这副样子,仿佛藤宫如果现在在现场,他就会立刻冲上去跟对方争论一番——哪种可能更有依据,哪种推断更合逻辑。 “你和浅野也没有证据不是吗?”她忍着笑,替藤宫说了句“公道话”。 我梦噎了一下,有些不满地鼓了下腮。 “好了,我梦。”天方温柔地笑了笑,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告诫道,“不要让感情上的倾向,影响到了自己的判断。” 真的挺孩子气、也挺可爱的。唔,揉起来的手感也不错——她短暂地出了下神,笑吟吟地收回了手。 “至少目前为止,即使是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曾经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天方认真说道,脸上浮起了一份淡淡地迷茫。 我梦捂着自己被揉了一把的发顶怔了怔,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和心疼。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挠了挠发热的耳根,眼神虽然软了一些,但依旧倔强:“我……我不觉得光会选中心思恶毒的人。”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顿了一下,表情有些讪讪。 呃……藤宫似乎也只是理念不同,行事偏激,倒也不像是什么“心思恶毒”的坏人…… 至少,他救了前辈。 我梦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到底没有说出口。 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另一件事。 “前辈!”我梦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天方,眼神发亮,“您之前不是说,在自己的精神空间里,沉睡着一位叫做戴拿的奥特曼吗?那您有问过对方关于您过去的事吗?” 天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下,随即化作了一个有些尴尬的讪笑。 “他应该还没醒。”她的眼神飘向了一旁,含糊道,“前两天我又看到了他一次,睡得……挺死的。” ——颜色都快褪成石头了好吗,让人颇有一种找把大锤子敲敲看的冲动…… 她眨了眨眼,有些蠢蠢欲动地想着。 我梦看着她窘迫尴尬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努力抿住了唇,憋红了脸。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偷偷嘀咕了一句:感觉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啊,那个戴拿…… 啊,还有藤宫—— 他握紧拳挥了挥,愤愤不平地嘟囔起来:“等下次见到藤宫,我一定要反驳他!” 看着他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天方心口微软,有些好笑,更有一丝淡淡的暖意。 她抬起手,指尖蹭了蹭有些有些发热的耳廓,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唇角。 这孩子,还是这么直率又较真,表达信任与维护的方式也同样如此直接…… 前方的路牌闪过,咖啡馆所在的街区已经近在眼前了。 天方迅速收敛了神情,轻咳一声,降低了车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温和:“我快到了。” 我梦也回过了神,望着窗外醒目的招牌,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天方将车缓缓靠向路边,停在了一个临时停车点处。 她转过头看向了我梦,目光沉静而通透,仿佛看穿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担忧和挣扎。 她没有给出那些我梦期待的、允许他靠近的邀请,而是微微笑了笑:“藤宫的事情——我跟稻森小姐聊完之后,会跟你说的。” 我梦愣愣地看着她。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平静与坦诚。 奇异地,那些因为藤宫的出现、因为那句警告、因为未知的会面而翻腾不休的不安与躁动,在这道沉静的目光注视下,一点点地沉淀、平复了下来。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肩膀放松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却格外真实的灿烂笑容: “好的,前辈!” 就这样,我梦虽然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天方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街角,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孩子,明明心事重重地来,走的时候倒是笑容灿烂的——还真是好哄。 收回视线后,她看了眼时间,转身朝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约定的包厢在二楼的角落处,位置隐蔽,环境静谧,落地窗边还能看见一角街旁的梧桐树,景致宜人。 天方推门进去时,稻森京子已经先到了。 她穿了一身淡色的衣裙,眉眼素净,注视着窗外出神的眼中隐隐缠绕着一缕忧愁。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了头。 看清天方的瞬间,女人站起身,微微欠身:“您好,天方博士,感谢您愿意抽空前来。” “客气了,稻森小姐。”天方颔首微笑,在她的对面落座。 之后,一直到侍应生送上点好的咖啡再退出去,两人都没有展开交流,包厢内一片安静,只有阳光和咖啡的芬芳在空气中飘荡着。 稻森京子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紧,落在天方身上的视线专注且探究。 天方没有躲闪,也没有不自在。 她只是微微笑着,任由对方打量。 稻森京子看了很久。 久到她惊觉自己实在有些太过失礼了,才连忙垂下了眼睫,唇角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的人。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天方博士的名声:性格好、能力强、人缘佳,和谁都能相处融洽。 当然,那个时候作为CRISIS的辅助研究者之一,在藤宫的隔离下,她和天方其实并没有接触过,今天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 眼前的女人坐在那里,仅仅只是安静地微笑着,就让整个包厢的氛围都随之柔和了下来。 那份天然向外晕染开的亲和力,毫无攻击性,与她本人自信从容的气场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直让人凭空就对她多出了几分信任。 ——不愧是炼金之星的公开代表、备受各国信赖的外交官。 难怪藤宫先生…… 稻森京子及时打住了自己的念头。 “初次见面,我是稻森京子。”她重新开口道,声线也愈加柔和。 天方笑着点了点头:“初次见面,我是天方。” 寒暄过后,对话正式拉开了帷幕。 稻森京子抿了抿唇,缓缓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眼直视向天方,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最近……有见过藤宫博士吗?” 天方微微怔了下。 这个开场的问题,真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稻森小姐,”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又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当初是追随着藤宫一起离开炼金之星的。您应该才是离他最近的人,为什么会来找我询问他的下落呢?” 天方并非毫无准备就前来赴约的。 事实上,在答应了邀约之后,昨晚她就专门花了一些时间,查了下稻森京子的信息。 这是她多年外交工作养成的习惯——信任归信任,准备归准备。永远把人往好处想,不代表全不设防。 调查的结果并不复杂: 当年,在和炼金之星闹翻前,藤宫曾向研究所内的中层管理者们透露过部分预言与看法,但是支持者寥寥。 因此,在那次全员集会前,他就遣散了研究所的大部分研究员们。 稻森京子当初就在那里任职,并且深得藤宫的信任。而在一众反对声中,她也是唯一支持藤宫道路的人。 CRISIS失窃后,炼金之星对被遣散人员的后续调查中,有多人证实:稻森在藤宫失踪之后,同样不见了踪影。 可以猜测她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和藤宫一起离开了。 至于如今她再度出现,并且拿到了天方的私人联络方式—— 稻森在两年前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学术圈子里,以独立研究者的身份,继续着自己的学术研究。 而这次东京地下水异常调查的专家名单里,她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稻森京子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我曾经……确实算是离藤宫先生最近的人。”她轻声说着,目光垂落,出神地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但也只是在物理距离上。” 她停顿了一瞬,十指握紧:“藤宫先生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完全敞开想法。而且两年前——”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过他了。” 两年前。 这个时间节点让天方同样沉默了起来。 记忆里那道深海中的蓝色光芒一晃而过——她眨了眨眼,看向了对面眼眸低垂、神思伤感的稻森,心下有了判断: 看来,这并非是藤宫安排的会面,而是稻森自己的选择。 至于她为什么会作此选择,天方目前无从猜想。 但是面对向自己求助的人,她也从不会拒绝帮助。 第43章信任(下) 稻森还在出神絮语—— “那天,藤宫先生说是出趟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我找了他很久,但是一直也没有再遇到他。直到最近……”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恳切:“我总觉得,他好像回来了。您真的没有见过他吗?” 回来了吗? 如果说蓝色巨人的话—— 天方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我最近并没有遇见过藤宫君。” 这是实话。 我梦说昨天在千叶遇见了藤宫,但是她自己——上一次见到藤宫,还要追溯到两年前。 准确地说,是两年前的北极冰海之下。 甚至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那是藤宫。 稻森京子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这样啊……”她低声喃喃着,似乎有些泄气。 但是很快,她又再次振作了起来,注视着天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天方博士,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天方点了点头:“请说。” “如果……如果您以后见到了藤宫先生,”稻森京子的声音有些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请您对他友善亲近一些,可以吗?” 天方真的愣住了。 这份请托完全超出了她的所有预想——她原本以为稻森是想向自己寻求帮助;或者虽然这次见面是她的主意,但其实是准备传达什么讯息。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样一个……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的托付。 是的,就像是寄予了厚望的嘱托——一个人将自己无能为力、却无比看重的存在,郑重托付给另一个人,拜托她从此将其放在特殊的位置上。 天方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了。 “我吗?”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眉眼睁大了一分,满是茫然与困惑。 “是的,拜托您了。”稻森京子抿紧了唇,认真点头。 “稻森小姐,我不太明白……”天方蹙眉,有些为难。 ——并非这有多么难以做到。 事实上,她其实从未对藤宫产生过什么恶感,只是为对方选择走上了那样一条偏激孤独的道路而遗憾而已。 更何况,两年前的救命之恩不说,最早发现她的那五个人里,藤宫也是其中之一。 这些都决定了,她对藤宫的态度并不会多么冷漠。 但是先不说藤宫一直看她不太顺眼,想想昨天他还专门警告了我梦不要太靠近自己…… “我大致理解您是希望藤宫能得到善意的对待。”天方无奈地笑了笑,“但是藤宫他……似乎一直就不太愿意和我有过多的接触。” “我当然不介意对他友善亲切。”她沉吟着,疑惑道,“可他看到的话,不会反而生气吗?” 稻森京子怔了怔。 然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不,他不会的。”她的语气很柔和,却又带着一份笃定。 “藤宫先生他……”稻森京子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终,她选择了一个含蓄但分量十足的说法,“一直很关注您的事情。” 天方的目光微微闪烁了起来:“关注……” 关注倒是确实——她想起了在藤宫研究所里的那些冷漠的、锐利的目光,不免有些觉得好笑:那真的不叫警惕吗? 稻森京子看着她,似乎在踟蹰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她还是开口了:“也许在您看来,藤宫博士对您的关注基本上都是因为怀疑和排斥。但是作为在他身边待过的人,我能感觉到,那是不一样的。” “他对您的情绪,非常的……复杂,和激烈。”她笑叹了一声,神情感慨。 “两年前您前往极地考察之前……”稻森不禁回想起了那次撞见的场景,“那天我刚好去他的住处,意外地发现他正在看新闻。屏幕上播放的,就是您受邀前往北极科考站的报道。” 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藤宫了。 天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他说是要出去一趟——”稻森京子抬起眼看向了天方,“再之后几天,我就听说了您在北极遇险的事。” “虽然新闻报道都说您是幸运获救,没有任何人提到有藤宫先生参与的痕迹。但是……”她的唇动了动,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就是那之后,他彻底不见了踪影……” 天方也沉默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道穿透海水的蓝色光芒、那双轻轻托住她的手…… 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并不是巧合吗。 “这样啊……”天方的唇蠕动了几回,叹息了一声。 看着她惊讶震动的眼神,稻森京子的心头松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犹豫了几秒,想到藤宫一直以来的口是心非和嘴硬——她无奈地低了低眉,还是决定继续厚着脸皮说下去:“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略有些褪色,显然是被人翻动过很多次。 “这是我在整理藤宫先生留下的物品时发现的。”她将笔记本轻轻推到了天方的面前。 天方看着那本笔记本,忽然有些不敢打开。 但她还是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是剪报。 每一页都有,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所有的内容,都是关于她的报道。 学术成果——她所发表的论文。 国际合作——她代表炼金之星与某国政府签署合作协议的照片。 政府表彰——她获得某奖项的新闻。 还有那些零碎的、甚至算不上新闻的报道:她参加某学术会议的侧影,她在某地考察的简讯,她在某次国际论坛上的发言摘录…… 每一条都被仔细地剪了下来,贴得整整齐齐。 空白处偶尔能看到几行批注,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下的什么念头。 天方的手指颤了颤,轻轻抚过了那些字迹。 凌乱的狂草有些难以辨认,有些却还能勉强认出几个词:“……不够直接”“……结论牵强”“……又在绕圈子”。 都是批评。 ——可他为什么要剪下来? 为什么要贴好? 为什么,留下了这种曾反复翻阅的磨损痕迹? “……”天方有些无措地屏息了数秒,抬起眼眸,看向了对面的稻森京子。 稻森的眼眶有些泛红起来,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音:“……所以,天方博士。”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说话不太好听,请您对他多一点容忍度,好吗?” 天方看着她,没有回答。 “藤宫先生他……”稻森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其实一直很……虽然他从不肯承认,但他真的——真的很在意您。” 她抬起眼,目光里满是真挚的恳求:“请您相信我,他心里一定是高兴的。就算他嘴上说一百句‘可疑’,心里也是高兴的。” 天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在那本剪报本微微泛黄的书页上投下了一片片移动的光斑,越发凸显了它那份属于旧物的岁月痕迹。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我知道了。”天方垂落了眼眸,有些出神,又有些怔然。 最终,她的指尖蜷起,握住了那本笔记本,开口的声线很轻,但很稳:“如果见到他,我会的。” 稻森京子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意终于没能忍住,滑落了下来。 但她很快就用手背擦掉了,脸上露出一道宽慰的笑容:“您愿意答应,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看着天方,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发光般的释然,像是完成了一桩重要的事。 天方看着她的表情,心底浮起了一丝隐约的不安。 那种表情,她见过。 像是那些……了无遗憾、于是义无反顾的人。 “稻森小姐?”她试探着开口。 稻森京子摇了摇头,笑容柔和:“没事。我只是……一直就想做这件事。今天终于做了,心里轻松多了。” 她站起身,朝天方微微欠身:“谢谢您愿意来见我,天方博士。也谢谢您愿意答应我的请求。” 天方也跟着站起身,目光里带着担忧:“稻森小姐,您——” “我接下来还有工作。”稻森京子打断了她,笑容温和但坚定,“今天实在打扰您太久了。” “您正在进行的那些调查,有我能帮到的地方,也请不吝开口就行。”这么说完,她最后鞠了一躬,“恕我先行告辞了。” 天方看着她,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接着,稻森京子便先一步离开了包厢。 天方站在窗前,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远方。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了安静地摆放在桌面上的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按在硬质封面上的指尖顿住了一瞬,想到那些内容——她突然就从掌下的触感中,生出了一份被烫到了的错觉。 那些已经有些发黄的纸页,像是某种东西燃烧后的晦暗余烬——明明只是火焰熄灭后的残留,却也已经如此地滚烫。 她抿紧了唇,垂下的眼睫飞快地翕动着,眼波不自在地闪动了起来。 最终,她抬起手挽了下鬓边的发丝——指尖惊鸿般触到了耳垂的热度,并再一次被烫到了。 她反射般地缩回手,捏住了指尖,心口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第44章剪报本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天方刚刚打着哈欠从书房里晃出来。 昨晚她熬了个大夜——周六周日是政府那边的休息日,非必要的工作都会挪到下周一再处理,因此,她也就趁着闲暇整理了一下上周的工作进度,外带翻看了一遍艾利尔基地那边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 不知不觉,就忙到了现在。 揉了揉酸困的眼睛,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喝完就去补觉。 然后门铃就响了。 天方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半。 今天这个时间点,谁会过来? 她放下水杯,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家居服,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前辈……” 天方惊讶地眨了眨眼:“我梦?”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显然得是一早就从艾利尔基地那边过来的——她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微微蹙起了眉。 少年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处,肩膀微垂,脸上有些郁郁。 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了朝气的明亮眼眸看上去黯淡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嘴角紧绷着向下抿去,整个人都蔫蔫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颓丧与萎靡,就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少了几分往日的挺拔自信。 天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但她没有多问,而是一边侧身让开了位置,一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开了个玩笑:“进来吧。这个时间过来——是来搞突然袭击的吗?” “哈哈。”我梦干笑了两声,唇角勉强勾了勾,“我刚好在附近,就顺路想来看看您。” 天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借口。 她记得他是六天前才离开这里的,以我梦对工作的执着,怎么也没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再次休假。 如果是基地那边出了什么事,指挥中心早就第一时间联络她了——那么,让他这么低落的,只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她一路思忖着,给我梦端了一杯水过来,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略停了几秒,看着我梦稍稍放松了一些之后,天方这才开口,轻声询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梦?” 我梦的指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仓皇地抬起眼,对上了天方关切的视线,喉咙里哽了一下。 怎么说? 说今天早上空战队在模拟训练时在山谷间发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那东西的存在形式他完全无法理解? 说他在作战室里因为精神混乱、恐惧之下建议直接攻击,结果对方反弹了攻击导致米田队长坠机受伤? 说敦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他是不是害怕,梶尾队长也讽刺他是个胆小鬼,就连受伤的米田队长也困惑地问他“那到底是什么”? 不。他说不出口。 那些诡异的画面仿佛还在他脑海里翻滚着:巨大眼睛无声的嘲笑;队友们的嘲笑;甚至还有藤宫也在嘲笑他…… 你的物理毫无意义!你的判断全是错误的!你就是个胆小鬼! 所有这些在脑海里疯狂交织着,把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是盖亚奥特曼,是炼金之星的天才,是XIG的重要成员。 可他也是个会害怕、会迷茫、会因为恐惧而做出错误判断的普通人。 这样狼狈、脆弱、胆小的自己——如果——如果连前辈也露出失望、嘲笑的神情…… 我梦猛地闭上了眼,几秒后才又咬紧了唇,睁开了眼睛。 无论如何也不想…… 他需要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能转移前辈的注意力,能让她别再这样看着他—— 他慌乱的目光在桌面上胡乱扫过,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让他岔开话题的东西。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一个多出来的物件:茶几一角的小型书格中,正插着一本深蓝色的破旧笔记本, ——上次来时,这里还是空荡荡的。 “前辈!”我梦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急切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这、这是什么啊?” 天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顿时微微一跳。 是那本剪报本。 这几天,她偶尔会翻看这本剪报本。 注视着那些泛黄的书页,回想着那些流逝而过的时光——心底翻涌起一阵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惊讶、茫然、无措,还有一丝复杂的涩意。 每次翻开,都会忍不住想起稻森京子说的那些话——“他一直很关注您”“他真的很在意您”。 这样一份被深藏了五年的情感,隐秘又笨拙的关注,沉重且灼热,每每烫得她不知如何安放。 此刻面对着我梦好奇的目光,她沉默了一瞬,还是轻声坦诚道:“是以前的剪报。” “剪报?”我梦像是抓住了唯一希望似的,眼睛迅速亮了一瞬,当即如释重负般选择了这个话题,“我可以看一下吗?” 天方看着他眼底那抹急于掩饰的仓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点头道:“看吧。” 得到许可后,我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翻开了第一页。 “欸——这是——?!”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飞快地往后翻了好几页,看着剪报上泛黄的时间,惊呼道:“这是……前辈以前的事情吗?!” 天方看着他突然振作起来的精神,宽慰又无奈地笑了笑:“是的。” 这时间……好早。 那时候,前辈好像才刚加入炼金之星吧? 我梦一脸惊奇地继续往后翻着,眼神越来越亮:发表的论文、参与的会议名单、合作仪式上的合影…… 这简直是一部天方的“公开活动全记录”。 从最早期的学术发表,到后来代表炼金之星参与国际合作,再到成为备受信赖的环境顾问和外交协调官——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公开报道都被收集在了这里,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个——!啊!还有这个——!” “前辈那个时候看起来好年轻啊——啊不是,现在也很年轻,就是——呃——” 我梦语无伦次地一边夸赞着一边翻看着,心底的阴霾也被这份“探秘前辈过去”的兴奋冲淡了不少。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 这孩子,夸起人来还真是不遗余力。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时,突然脸色微变,意识到了一点——我梦翻阅的速度太快了。 他似乎是打算先通读一遍,或者是想要尽快翻阅到两人相识的时间节点——于是手下的动作飞快,纸页几乎翻飞不停。 天方的心里不由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剪报本的后半部分——从与炼金之星决裂开始,开始有了藤宫的批语。 那些凌乱的、锐利的、充满了批评意味的字迹。 她张了张口,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后面的你别看”吗?那不是更奇怪了? 就在这时,我梦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这是……??” 他盯着某一页的空白处,皱起了眉。 那是一行潦草的批注,笔尖锋利,笔触压抑,和打印出来的铅字完全不同,也和天方清秀工整的字迹迥异。 我梦又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后面几乎每隔几页的空白处,都有类似的字迹。 这不是前辈的字迹。 这些字句——凌乱,尖锐,充满某种压抑的张力,一看就是男人的笔锋。 这样陈旧得和纸页一般无二的笔迹……一个男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一页一页地看前辈的报道,一页一页地写下批注。 我梦的指尖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天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隐约的紧绷:“……前辈,这不是——您自己做的剪报本吗?” 天方沉默了两秒,摇头:“不是。”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尴尬,又像是无奈,抬手挠了挠脸颊,低声道:“如果是我的话,做这种东西感觉有点太自恋了……” 我梦却完全没听进这句调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剪报本上,指尖忍不住微微用力,在泛黄的纸页间留下了一处甲印——才惊觉般松了力度。 不是前辈自己做的。 是别人做的。 而且……是从前辈刚刚崭露头角开始,一直记录到她声名远播的现在。 每一篇报道,每一张照片,每一段简讯…… 我梦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念头:那个人,得对前辈关注到什么程度,才会这么巨细无遗,做这样一件事? 他忍不住联想到了自己。 如果让他来做的话,他也能做到这么细致吗? 他当然能。 但他认识前辈的时间太晚了……就算真的去做,厚度上,也会逊色一大截。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沉闷地堵塞了胸口,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梦抬头看向了天方,咬了下唇,声音有些发紧:“前辈……这是谁做的?” 天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那本剪报本上,眼底再次浮起了复杂的动容。 稻森京子恳求的眼神、哽咽的话语、藤宫冷硬外表下深藏的在意、北极深海里那道温柔的蓝光……所有画面在脑海里交织着,让她不知从何说起。 她事先就答应了,会把谈话相关的东西告知我梦。 但当时决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份过于私密的情感。 整个会面,稻森都在围绕着托付她、向她披露藤宫的口是心非而展开——向我梦坦白的话,完全绕不开这一点。 但她已经提前答应过了…… 天方抿了抿唇,眼睫翕动间——犹豫、踟蹰、羞赧、无措……种种情绪在眼底流转不停。 我梦的心随着她的沉默,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前辈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 为什么表情会这么奇怪? 那个做剪报本的人,对她来说……很特殊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梦几乎要放弃追问、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时—— 天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藤宫的东西。”她轻声道。 我梦猛地僵在了那里,大脑里一片空白。 第45章解决问题 第45章解决问题 藤宫博也。 那个蓝色的巨人。 那个前辈提起时,眼底会闪过怀念神情的旧识。 竟然是他——说前辈“可疑”、警告他不要靠近前辈——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 我梦咬住了牙,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白。 藤宫…… 他竭力克制着,另一只手攥了起来,指节在掌心硌出钝痛,才没让自己失手将剪报本合上。 但他还是默默松开了捏着纸页的手——怕自己忍不住。 天方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紧绷和眼底掠过的怒色。 既然最终决定了开口,那么虽然还是有些羞赧于袒露这种他人对自己的特殊情愫——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目光放空,若有似无地落在剪报本上,语气尽量平静地缓缓开口: “上周和稻森小姐见面,她其实是很久没有藤宫的消息了,来问我是否见过他。后来……她拜托我,如果再见到藤宫,对他友善一点。” 她顿了顿,忍不住咬住了一点下唇,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怜惜与动摇:“最后,她把这个交给了我。” 虽然她全程没提到自己的想法——也没有激烈的言辞或是刻意的渲染,但是我梦就坐在她面前,她在讲述过程中看向剪报本时眉眼间闪过的柔软之色,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的眼里。 前辈……在心疼藤宫。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了我梦的心口处。 也让他心底的恼怒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根源,骤然熄灭。 本就因为之前的事还有些自怨自艾的脆弱精神,在这一刻彻底被酸涩与不安淹没了。 那些在脑海里翻腾了一早上的画面再次涌了上来——巨大眼睛的无声嘲笑、队友们的质问、藤宫讥讽的眼神。 他算什么呢? 一个胆小鬼、一个笨蛋、一个无能为力的逃避者…… 我梦倏地垂下了头,逃避的念头刚一生出,便瞬间燎原。 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不想再看到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失态,会把心底的不安、嫉妒、脆弱、扭曲——那些阴暗的、丑陋的情绪全都暴露出来。会从前辈的眼睛里看见厌恶…… 仓皇逃离的念头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 我梦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连沙发都被带动着轻晃了一下:“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急事——!抱歉——” 他的声音急促而破碎,甚至不敢抬头看天方一眼。 “——我梦?”天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下,从沉思中醒回神,几乎是本能地叫住了他。 然而我梦像是没听到,埋头冲刺一般从她身旁跑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天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崩溃混乱。 这—— 他进门前就不对劲了,现在又突然这个样子……这可绝对不是小事! 无论如何——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电光火石之间,天方已然有了决断——她瞬间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我梦的手腕。 我梦的脚步被这股力道拽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停步,还拖拽着天方又跑了几步。 然而那片贴在他皮肤上的温度,那份坚定的拉扯,终于还是将他从慌乱的漩涡中唤醒。 他无措地回头,对上天方紧锁的眉心。 “你到底怎么了?”她关切的神情格外肃然。 仿佛为了强调这份担忧的分量,天方上前半步,双手捧住了我梦的面颊,固定住了他的脸——阻止他了仍想垂首逃避的动作。 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贴在他冰凉的皮肤上,像是一团被捂热的阳光。我梦的身体微微一僵,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天方满眼认真地注视着他,目光诚恳而专注。 神情里不见一丝责备,只有满满的担忧:“从进门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精神这么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像在哄一个受伤了的孩子:“可以跟我说吗?” 轻柔的询问,像一道柔韧的水流,瞬间洞穿了我梦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他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所有的委屈、恐惧、自责、不安,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全数涌到了眼眶里。 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却只是让更多的湿意涌了上来。 天方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底不由一软。 无声地叹了口气后,她轻轻拉着他,换了一个远离茶几与剪报本的位置,重新坐下。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远离情绪爆发前的环境——避开刺激源,无疑是应有的操作。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双手,用这份稳定的力度,试着安抚他颤抖的情绪。 我梦呆呆地看着握在一起的两双手,眨了眨眼,眼底的泪意在这份温柔的宁静中一点点散去了。 “……我……”他终于开口了,满嘴苦涩:“前辈……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搞砸了一切……” 他深呼吸了一次,缓慢讲述起了早上发生的一切:那些让他恐惧的画面,那些让他崩溃的嘲笑,那些让他自我怀疑的瞬间——他一件件地说着,像是在剥开自己身上的伤口。 但借着这份梳理的间隙,他的情绪也在一点点冷却、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沮丧低落。 只是,我梦终究还是忍不住纠结困惑于那份他怎么也无法理解的怪异:“从生物和物理理论上来说,这种生物,应该是不存在的。但是,它又清楚地展现了生命体的特性……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他恨恨地咬紧了牙根,眉心紧紧皱起,满是不甘心。 天方看着他渐渐重新专注起了谜团——摆脱了先前一击即碎般的脆弱,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她刚动了动握久了的指尖,打算放松一下力度——我梦已经下意识地反向用力,似乎误以为她打算抽手而出,他的手指旋转交错着,一下便插进了她的指缝间,紧紧扣住不放。 那动作太过自然流畅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天方看了我梦一眼——他依旧紧蹙着眉心,懊恼于不解之谜,手上的动作似乎完全只是本能的反应,丝毫没有干扰到他的思路。 她好笑地叹了口气。 摇晃了下两人的交握的手——我梦迟钝地回过神,诧异地看向她:“前辈?” 天方挑眉,带着他的手举了举、摇了摇。 “呃……”我梦睁大了眼,“欸——?!” 少年一瞬间涨红了脸,脸上发热地试图收回手——第一次心慌意乱之下甚至忘了松开自己的手指。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秒,他的手还扣在她的指缝间。 没能拔成功之后,他红着脸小声嗫嚅了句:“对不起……”——期期艾艾地把手抽了回去,指尖蜷起,将那份残留的温度拢在了掌心。 天方再次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虽然觉得他挺容易害羞的——不过看着我梦一下子鲜活生动了不少的精神,她弯了弯唇,心里也是宽慰了不少。 我梦的眼神飘了飘,有些紧张地把话题生硬地拽了过来:“那个……前辈对这个古怪的东西,有什么看法吗?” “我的看法啊……”天方体贴地转开了注意力,抱臂略做沉吟,摇了摇头,正色道,“我觉得你是钻牛角尖了。” 她挑起了眉:“先不说当前的科技还远不够解释一切的水准——存在即合理,既然它存在了,并且表现出了攻击性。那么作为XIG的一员,你需要考虑的可不是怎么解释它,而是怎么解决它!” 我梦怔了下:“解决……” 天方用了点了下头:“不要本末倒置了啊,我梦。” 我梦的眼神顿住,俨然陷入了头脑风暴,快速地喃喃起来:“怎么解决……虽然特性依旧不明,但是它已经做出了行动,而它的目的……” 他握紧拳,一脸激动地扬起脸,眼神熠熠发光:“前辈——您的车子能借我用一下吗!” “当然可以。”天方点头笑道。 她甚至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只是信任地交出了钥匙,像是相信他一定能找到答案。 我梦接过钥匙,再一次跳起来冲向了门口。 天方目送着他跑出去的背影,摇头失笑。 说起来,我梦会犯这种毛病,也算是年轻天才们的通病吧?——对自己极端自信,相信自己可以解决世界上的所有难题。 她不由想起了那个同样钻了牛角尖,然后再也不回头的家伙。 他们这也算是,太过“傲慢”了吧? 她扶了下额——事情解决后,放松下来的精神终于感到了那阵一直在翻涌的疲倦和困乏。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睡意,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这回可真是熬夜得有够久的…… 天方打了个哈欠,打算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快速去补眠。 睡意上涌,她的动作和思维难免迟钝昏沉起来——潦草收拾了两只杯子后,她的指尖迷茫地顿在了空荡荡的桌面上: 是不是……少了什么? 此刻,踩着最高限速已经离开了城区的我梦——一直没接到追问的来电,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从方向盘上移开,瞥了眼副驾驶座上那本深蓝色的剪报本上。 低低地哼了一声,少年撇了撇嘴,唇角勾起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弧度:“看来……前辈也没有那么在意你嘛……” 第46章联络 天方几乎不需要动脑子,就猜得出来是我梦拿走的。 揉了揉困倦的额角,她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拿那个做什么呢? 剪报里面收录的其实都是些公开的信息,花费些时间都能搜集到,又不是什么私密内容,她自然谈不上生气,只是对我梦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感到有些费解而已。 更何况,她信得过我梦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拿它去做什么不妥的事。 考虑到我梦现在正赶着去解决XIG那边的事件,天方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事情结束后再联络他询问。 “算了,先睡吧。” 熬夜后的困意终于全面袭来——她简单收拾完了客厅,便回到了卧室,倒头就睡。 意识很快就沉入了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亮起了柔和的光。 天方按住了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那片纯白的空间里。 “又进来了啊……”她低声自语着,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了那个熟悉的方向。 戴拿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灯黯淡,胸前的计时器维持着平稳的白色光芒——倒是没有上次那种睡得跟石化了似的死寂感,气息和存在感都隐约鲜明了一些。 她若有所觉地转头打量了下周围,望向了空气里那些漂浮的光粒子——它们似乎也比她记忆中的更活跃了些,正以一种舒缓的节奏,朝着戴拿的方向飘去,没入了他的体内。 她走近了几步,在对方身旁蹲下,伸出了手指——却又在即将触及他手臂时停住了。 倒不是被屏障阻挡了,只是下意识觉得,现在不适合打扰他。 收回手,她若有所思地又观察了一会儿那些光粒子的流动轨迹。 第一次来到这个空间,是在盖亚第一次出现的当天。 之后虽然不是每次和我梦见面后都会进入这里,但统计下来,似乎“与我梦碰头后进入”的几率确实不低。 “难道说……”天方沉吟着,“盖亚的光芒,会对戴拿有某种积极的影响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多和我梦见面相处,或许能加速戴拿的苏醒? 从稻森那里接过剪报本、得知藤宫的那些复杂心意后,她心里一直压着一份茫然与不知所措。 如果戴拿现在能醒过来的话,她真的有挺多事情想询问他的。 “不过,”她又摇了摇头,“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眼下证据不足,她还不打算因为这个模糊的推测就刻意改变什么。 更何况,她和我梦的见面频率本就不低,顺其自然就好了。 在空间里停留的时间并不长,或许是精力消耗太大,天方很快就感到了熟悉的疲倦感从意识深处漫了上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戴拿,朝他摆了摆手,微笑道:“下次见吧。” 光芒散去。 天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下午五点了。 她按着额头发了会儿呆,才慢慢从床上坐起,伸手摸过了床头的通讯器。 屏幕上有一条我梦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在两小时前: 「前辈,那只怪兽已经解决了!用了您提醒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果然很有效!」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天方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恢复得还真快,早上还崩溃成那个样子,现在就已经能元气满满地报告战果了。 她正要回复,通讯器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是我梦的来电。 “前辈!”接通后,我梦雀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您看到信息了吗?我们成功啦!” “看到了,恭喜你。”天方靠向了床头,声音里含着笑意,“做得很好,我梦。” “都是前辈提醒得好!”我梦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您点醒我,我可能还在那里钻牛角尖……” 简单聊了几句战斗的经过后,天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轻咳一声,将话题自然地转了过去。 “说起来,我这边有个东西不见了。”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有没有可能,是忘在你那边了呢?” 通讯那头骤然安静了下来。 几秒后,那边传来了我梦明显心虚的声音:“嗯……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天方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小子……是在装傻吧? 她也不拆穿他,只是耐心地、心平气和地补充道:“一本剪报本,深蓝色封面的。” “……”我梦又一次语塞了。 “你见过的吧?”天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我梦哑然。 即使隔着通讯,天方也能想象出他现在大约是脸上尴尬、眼神乱飘的模样。 她甚至听到他那边传来了细微的、手指无意识抠着什么东西的窸窣声响。 “我梦?”她挑眉继续唤了一声。 “那、那个……”我梦的声音小了下去,嗫嚅着嘴唇,就是不肯正面承认。 天方不解地蹙起了眉。 如果那是她自己的东西,我梦这么喜欢想要的话,送给他其实也无妨——她心里这么想着。 但问题是…… “那是藤宫的东西啊,我梦。”她无奈地提醒道。 就是因为是藤宫的东西……就是因为是那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的,所以才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它继续留在离前辈那么近的地方啊!我梦在心里纠结地大喊。 但他确实做不到这种“强占他人物品”的行为。 犹豫再三,就在他几乎要耷拉着脑袋承认错误、表示会立刻归还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了脑海。 “那——我下次见到藤宫了,帮您还给他,怎么样!”我梦眼前一亮,这句话脱口而出。 “啊?”天方愣了一下。 “您想啊,”我梦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连忙解释道,“藤宫那个家伙神出鬼没的,一直也找不到人。我在战场上遇到他的几率,肯定比您平时在东京遇到他的几率要高得多吧?” 他越说越顺畅:“到时候我直接还给他,物归原主,多好!也省得您还得专门找他……” 天方听着,沉吟起来。 稻森确实说过,这是藤宫离开时遗落的东西——从所有权上来说,这本来就是藤宫的所有物,她和稻森都不过是暂时的保管者而已。 那么,直接归还给本人,确实更为妥当。 再者,以藤宫那样别扭的性格……天方几乎可以想象:如果由她亲手归还剪报本,藤宫没准会当场恼羞成怒,口不择言说出更伤人的话——最后说不定又会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那本剪报本里承载的情感太过灼热,也太过沉重了。 她可以怜惜藤宫的孤独,可以包容他的偏执,可以对他报以善意和温柔——可她实在无法仅仅因为感动,就说服自己接受并回应同等的感情。 感情不是等价交换——不是所有的怜惜与感动,都能化作怦然心动。 更何况…… 一个连来处都一片空白的人,实在不该不负责任地随意接下这样一份新的羁绊。 藤宫既然从未说出口,现在想必也不希望她知道。如此来说…… “也是……”天方轻轻叹了口气,“也许直接还给他也不错。” 她点了点头,被我梦说服了:“那就麻烦你了,我梦。” “不麻烦不麻烦!”我梦忙不迭地答应道,一脸兴奋地挥了下拳,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过,天方没有忘记提醒他:“到时候可不要说是从我这里拿到的啊——藤宫没准会恼火。” “我明白的!”我梦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了。 事情说定,通讯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我梦这时才注意到,天方的声线里带着一股刚睡醒特有的慵懒和沙哑。 “前辈怎么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关心地问道。 天方心虚地沉默了一秒,还是老实坦白道:“昨晚整理工作进度,不小心熬了个夜,早上才去睡。” “所以今天早上我过去的时候,您其实是忙了一晚上还没睡吗?!”我梦惊呆了,声音瞬间拔高了许多。 天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眉毛竖起、一脸不赞同的表情,连忙举起手——虽然对方看不见——做出了投降的姿势:“抱歉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说得诚恳,心里想的却是:尽量。 我梦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但隔着通讯也不好多说,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第47章浅野的邀请 自从那天被我梦抓包了熬夜之后,天方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勉强也算是搪塞过去了,但她显然低估了我梦对此的重视和执着,更低估了那个当初组建的“针对某人不爱惜身体联合监督小组”——名字太长,简称“合作小组”的执行力。 第二天,浅野的慰问信息就到了——措辞温柔,内容扎心:“听我梦说你又随意熬夜了?” 下午,是凯瑟琳的跨洋电话——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高山都跟我说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最近没人盯着你了?” 就连丹尼尔都发来了一条简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的无奈:“请注意休息。” 天方心虚地一一回复“下次不会了”,然后默默把手机音量调低。 而事情也并未就此结束。 这天下午,她刚刚结束了和GEO基地的联络,门铃便响了起来。 开门时,出现在门口的人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浅野?你回来了?” 浅野未来站在门口处,一身常服,少了几分在学术场合里的冷淡锐利,多了几分日常的平和。 “刚好回来处理些事情,”她的目光在天方脸上转了一圈,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又关切的笑意,“听说你最近,又不好好照顾自己了?” 天方张了张嘴,默默侧身让开了位置:“……进来吧。” 将人引入客厅后,她心虚地跟在浅野身后,轻声承认道:“只是前段时间手头工作有点多,不小心熬了几次夜。” “只有几次吗?”浅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笑容温和,语气却一针见血,“我梦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经常作息混乱,之前刚回来日本那会儿,还低血糖在路边晕倒过。” 那么久的事情了还带翻旧账告状的吗——?! 天方哑然。 她语塞地叹了口气,不再辩解,坦然点头:“是有过那么一次,不过那已经很久了——完全是个意外,我身体真的没有那么脆弱。” “正因为平时看着没事,才更让人担心。”浅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神情慢慢淡了下去,“像我们这样,身边没什么人时刻盯着的,一旦垮掉,都没人第一时间发觉。” 天方微微一怔,听出了她话里那份若有似无的落寞。 她抿了抿唇,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浅野微凉的指尖,目光柔和地望了过去。 ——浅野的眼神晃动了下,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两人一起沉默了许久之后,浅野抿了下唇,轻轻回握。 天方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的空气:“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浅野?” 浅野未来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老老实实的,别让人担心,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声,神色软化了下来。 顿了顿,她忽然开口道:“今天……是我父母失踪十四周年的日子。” 浅野淡淡地笑了下,脸上的表情看似毫不在意:“当年,我的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就是在今天抛弃我的——虽然我不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纪念的必要,不过按照社会的常理,每年我还是会在这天,去神社给他们祈福一下。” 天方的神色动了动。 浅野的父母的事情,她其实也是有所耳闻的——那对夫妻同样也是研究古生物的学者,在浅野还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次考察中失去了踪迹,从此再无音讯。 独自一个人长大的浅野本来就因为聪慧没有什么朋友,更是长期生活在同龄人嫉妒的流言蜚语之中——“学习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爸爸妈妈抛弃了”——曾经对父母归来的期盼,在成长中渐渐死去,化为了对自己“被抛弃者”身份的认知与怨恨。 这是浅野的心结,她不愿意配合,炼金之星的朋友们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此刻的天方同样如此,只能微微收紧手指,默默传递自己的安慰。 浅野也察觉到了这份安慰,看了她一眼,自嘲地笑了起来:“看我,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天方,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说真的,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天方微讶:“羡慕我?” “嗯。”浅野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认真,“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有问必答,坦诚直白。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闷在心里一个人抑郁。也不会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揪着不放……” 天方听着她的戴满了“滤镜”的赞誉,不由失笑起来:“可能是因为我觉得,对身边的人,没必要隐瞒太多——尤其是无关紧要、又会让你们担心的事。” 当然,那些要紧又确实私密的事情,她也是会守口如瓶的。不过这些也没必要摊在明面上说。 “是啊,坦诚多轻松。”浅野望向半空,轻轻叹息道,“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老老实实面对自己的心情……或许,就不会这么别扭了。” 她对自己的心结其实也有着清楚的认知: 长大后,她曾经调查过那些往事,证实了父母的确是遭遇了意外,并非有意抛弃自己。 但她已经怨恨了太久了,久到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即使理智上清楚了真相,情感上也难以释怀。 沉默,再次在空气里流淌开来。 片刻后,浅野的眼神忽然动了动,柔软地闪烁了两下,抬眼看向天方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唔……说起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眨了眨眼,俏皮道:“虽然那地方不怎么灵验,也不够唯物——就当陪我一起散个心好了。我老家那边有家小神社,环境还是不错的。” 天方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前往的神社并不大,藏在一片街巷的深处,闹中取静。 朱红色的鸟居被岁月浸得有些发暗,显出一份宁静的肃穆来。 这里并不是什么香火鼎盛的知名神社,游客寥寥,透着一股子被时光搁置的安详。 “这边走。”浅野指了指一条向上的坡道。 走在儿时熟悉的道路上,她渐渐多话起来:“我小的时候第一次过来这边,还是因为父母的后事是在这里操办的。” “当时我哭着乱跑,在后面的房间里,认识了这家的姐姐。” “这里原来是惠姐他们家传承的神社,供奉的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浅野仰着头,打量着周围僻静依旧的树木,神情柔缓,“黑田夫妇也是很早就意外过世了,她哥哥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又不想卖掉祖业,就把神社托管给了附近的大社。不过也就年节或者婚丧的时候还有点人,平常都特别冷清,也有很多年了。” “我小的时候因为跟惠姐同病相怜的关系,在她去外地上学前经常往这边跑。也是她教导我怎么祈福的——虽然后来我也就是做个样子……”浅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再次自嘲一笑。 最初的几年,她也曾对父母的归来怀抱期望,每次都认认真真地祈福。 但是随着年岁日久,风言风语不断,黑田惠又外出学习离开了这里——年幼的浅野未来站在神社前,就只剩下了漠然。 说人人到—— 渐渐靠近的扫地声中,一个身着紫色衣裙的短发女性拄着扫把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了他们:“两位是——” “……惠姐?”浅野眨了眨眼,眼神惊喜地亮了起来。 “你是——”黑田惠愣了下,思索了一阵子,才从浅野期待的神情和气质眉眼间找到了那么点记忆中的影子,“未来?!” “是我!”浅野未来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硬币晃了晃,“我还是每年都来的,不过之前几年一直都没遇见过你呢。” 黑田惠有些腼腆地感慨起来:“其实,我也是才回来没多久……” 她仰头看向神社屋脊上造型古怪的龙形鸱尾,微笑道:“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在都市那边工作,更喜欢待在这里。” “就像这里有什么在召唤和等待我一样……”黑田惠轻笑着低眉。 握着扫把的手指紧了紧,她露出了一个格外坚定地笑容:“我打算留下来,慢慢把这里打理接手起来。” 第48章大地之龙 浅野含笑侧身,引荐道:“这就是我刚才跟你提到的惠姐,黑田惠。”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黑田惠将扫把靠在了一旁,微微躬身,笑容腼腆又羞涩,带着几分内敛的拘谨。 浅野又转了个身,朝黑田示意:“这是我现在的好朋友,天方。” “你好,黑田小姐。”天方颔首致意,笑容亲切友善。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之间的氛围自然而然地松弛了下来。 浅野看向黑田惠,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关切,确认道:“所以,惠姐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是的。”黑田惠用力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扫把的木柄,“我已经和兄长沟通过了,也把都市里的工作辞掉了。” “辞职了?”浅野微微睁大了眼睛,“那还真是坚定啊。” 顿了顿,她弯起唇角,露出了真心的欣慰笑意:“那么,以后就能经常在这边遇到你了?” 黑田惠也笑了起来:“当然,欢迎你随时有空来玩。”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像是回到了久远的幼时,这些年里的隔阂与陌生,在笑容里淡去了许多。 又简单沟通了下彼此这些年里的人生经历后,浅野轻舒了一口气,笑容柔软而怀念。 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转向了一旁安静的小径,眼神微微闪躲着,眨了眨眼:“嗯……” 她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微笑着暗示道:“后面的话……我想一个人走走,可以吗?” 天方和黑田惠几乎立刻便领会了她的意思——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浅野已经习惯了独处,也更希望能独自安静地待上一段时间。 “我刚好还有些地方没有整理完。”黑田惠体贴地接过了话头。 “我也去帮忙吧,正好,我对神社这种以前没来过的地方很感兴趣。”天方也笑道。 浅野松了口气,朝两人露出了一抹带着歉意却无比轻松的笑容,摆了下手,转身慢慢走进了神社的深处。 目送她走远,留在原地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呼了口气,随即又看向了彼此,被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逗笑了。 黑田惠收回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嗯……我确实要去那边的藏书室整理一下……” 万一浅野回来看到她们两个还待在原地,总归有些尴尬——虽然大家都明白,刚才的“有事”只是体贴的借口而已。 天方理解地笑了笑:“藏书室吗?刚好呢,我对阅读,也是真的很感兴趣。” 闻言,黑田惠的眉眼间露出了些许拘谨:“里面只是一些我们家族以前流传下来的古籍——” 顿了顿,她有些尴尬道:“而且都是那种你们会觉得特别怪力乱神和迷信的东西。” 黑田虽然不清楚浅野和天方是做什么的,但是浅野从小就聪明过人,现在也一看就是学者的模样——那么和她交好的天方,也该是那种圈子里的吧。 总归,是和神秘学不太搭的样子。 “迷信嘛……”天方沉吟了下,随即摇了摇头,笑容里不见任何轻视,“我其实觉得,所谓的迷信,很多时候只是古人对世界认知的一部分。他们把那些当时无法解释的现象,用神鬼的形式记录并流传了下来而已。” “而且你看,现在有怪兽,有奥特曼,还有根源破灭招来体——这些已经被电视台逐渐向大众科普的存在。”她顿了顿,平静地笑道,“倘若他们出现在古代,也会被当时的人们视作神明或妖邪,不是吗?” 黑田惠微微一怔,随即真正放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温暖的笑意:“既然您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来吧。” 接着,两人便来到了一间有些昏暗的狭小藏书室中。 “不好意思,”黑田惠一边摸索着墙上的开关,一边歉然道,“这边比较老旧,而且我们家有两代人都没怎么管理过这里了。这个灯泡……” 她苦笑着按下了开关,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室内:“还是三十年前装的呢。” “没事,还是能看清楚的。”天方眯起眼睛适应起了光线。 藏书室的古籍其实并不多,但却堆在了一起,以至于显得密密麻麻的。 岁月的痕迹在这里沉积得格外厚重——书页泛黄,墨迹褪色,尤其是木头,整间房间里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霉味与檀香的气息。 两人戴上口罩,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起来——先将积灰掸散,然后打开门窗通风,等室内的空气清新一些后,才开始将古籍一摞一摞地往外搬。 搬运的动作也得轻柔一点,年久失修保存不善之下,很多书页都已经脆弱得好似枯叶,一触即碎。 “不过这些其实破了碎了也没什么……”搬了十几分钟后,黑田惠喘了口气,摘下口罩擦了擦汗。 她指着已经搬出来的那堆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很小的时候有听父母说,这些其实都是从大社复印来的制式典籍,也就年份久了点,真的坏了,再去进购一批也可以。”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些单独堆放、包装完好的木盒,神情认真起来:“比较珍贵和重要的,还是这些卷轴。” 一边说着,她一边小心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盒,从中取出了一件用深蓝色丝绸包裹的卷轴。 黑田惠轻柔地解开系带,将卷轴在清理出来的长案上缓缓展开。 “这位,”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据说就是我们家以前供奉的神明。” 天方俯身看去,微微一怔。 画卷上并非传统神明的人形或兽形图腾,看起来更像是一幅古老的地形图。 山峦、河流、平原被以古朴的笔法勾勒而出,墨色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黯淡了许多,但在那些蜿蜒曲折的线条之间,绘者用同样褪色了不少、却仍比其他笔迹清晰的朱砂,描画出了某种奇特的纹路——好似河道,又仿佛某种生物伸展的躯体,在整幅地图上盘绕着,古老又神秘。 黑田惠露出了一点出神的笑意:“这是大地之龙。” “大地之龙?”天方微微屏息,重复道。 “是的,也被称之为——‘壬龙’。”黑田惠点点头,眼神明亮,“我们家从很多代以前,就一直供奉着这位大地之龙大人。它是这方土地地脉的具象化,河流、地下水、山川走势,都是它躯体的一部分,是守护这片大地的神明。” “虽然最近三十多年家里出了变故,供奉和传承也算是断了——不过这些旧物还是保存了下来的。我和大哥不太一样,一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她出神地凝视着画轴,眉眼闪动间,由衷地轻声感慨道,“而且……我从小开始,就时不时会觉得,仿佛能感受到神明大人的气息似的……” 抿了抿唇,她神色毅然道:“我这次回来,也是想正式地把龙大人重新供奉起来。” 说完了这一长串,她才猛然回过了神,脸颊微微泛红起来,尴尬地笑道:“让您听这些虚无缥缈的话,是不是很乏味?” 天方的眼神若有所思着,微微摇头:“还好。”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些朱砂纹路,像是在辨认什么。 屈指抵住下唇沉吟了半秒后,她伸出手指,悬在那张画卷上比了比,不无惊讶道:“以地图来说——这个比例尺很精准呢。而且上面的水道走向……” 手指定格在了几处朱砂纹路上,她摸了摸下颌,询问道:“这几条倒是和现实河流的走向重合了。那么这几道呢?” 她的指尖移向了那些更细、更曲折的纹路,挑眉:“是地下水道吗?” 黑田惠愣了下,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拘谨:“应、应该是的。” 下意识地咬了咬牙根,她吞了吞口水,认真道:“所谓的地脉,其实就是古人对自然能量流动的解读,风、水、大地的气息,全都包含在内。” 谈及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黑田惠不再拘谨,眼神熠熠生辉,话语也流畅了许多。 天方听得很认真,眼神宁静且尊重。 直到黑田惠终于停下,脸上再次露出了拘谨的神情——她轻笑了起来:“是这样的,黑田小姐。” 她温和开口道:“我这边,受东京政府的委托,正在对整座都市的地下水系统进行评估。后续的话,应该会逐步进行相应的城市开发和管道改造的。” 黑田惠捂住嘴,掩住了一声惊呼:“啊——您竟然是……” 她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瞬的畏缩——那是骤然面对“大人物”时本能的局促与不安。 但天方温和依旧的笑容和从始至终的友善气场再次发挥了作用。 黑田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是微微有些紧张地继续聆听起来。 “既然连地下水道的走向都有记载,您看起来应该对这片区域的水土有着格外深刻的理解。”天方语气诚恳,认真征询道,“所以我想请教您——对于这类改造工程,有什么看法吗?” “我……”我吗?黑田惠下意识自我质疑了起来。 然而在天方温和鼓励的目光中—— 她犹豫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细小却坚的笑容:“我……我觉得,还是应该更慎重一些规划吧。” “改造,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她咬了咬唇,眼神灼灼,定定地注视着古画中的地形图与大地之龙,声音沉静有力,“而我们人类作为地球的一份子,如今的确拥有着改造自然的伟力——但是相比这颗伟大的星球,相比神秘的大自然,我们依旧是渺小的。” “还是,应该更加敬畏自然的力量吧。”黑田惠握紧了拳。 第49章地下冒险 “你们藏的也太好了吧?我找了好久呢。” 浅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怒。 天方回过头,只见她正从林荫小径中走出来,双手叉腰,微微喘着气,脸颊上因为走了半天路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眶不见红肿,神情也平和宁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起来,刚才那段独处的时光里,至少她并非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回来了?”天方弯起唇角,朝她点了点头。 “嗯。”浅野应了一声,跟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见她们脸上都带着笑,氛围也融洽自然,不由挑了挑眉,“看起来,你们聊得还挺投缘的。” “天方小姐帮了我不少忙。”黑田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目光落在天方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与亲近。 浅野不无感慨地轻笑了一声: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博得他人的好感和信赖呢。 不过看起来,她得当这个打断别人相处的“恶人”了——她摇头笑道:“很遗憾哦,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 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今天也的确该到此为止了。 天方和黑田惠相视一笑,默契地起身,和新加入的浅野一起,整理起了余下的古籍。 最后,在一番简单的道别之后,两人便离开了神社。 回程的路上,浅野握着方向盘,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天方。 从神社出来到现在,天方一直很安静。 此刻也是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此处。 “你在想什么呢?”浅野好奇道。 天方回过神,朝她抱歉地笑了下,神情依旧若有所思:“今天听黑田小姐讲了些很有趣的东西。” 不过重点其实不是黑田的故事—— 她微微抿唇,指节屈起抵在了下颌处,脑海里再次浮现了那幅古画里的画面: 朱砂描绘的纹路,蜿蜒曲折的走向,像是河道,又像是某种生物伸展的躯体…… 她总觉得,最近一定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浅野无奈地看了眼重新陷入了出神状态的天方,再次开口:“我这边新送来了一批化石,等下我就直接回住处了。” “你呢?”她问道。 天方的思绪还缠在那幅古卷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这才回过神,迟疑道:“我也回去住处吧,突然想查点资料了。” 浅野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吐槽道:“工作狂。” 天方顿时忍俊不禁起来,歪过头看向她:“你不是?” 浅野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好吧,我可能这几天也会比较忙,不过……” “你给我等着——”她拖长了语调,“威胁”道:“我没时间,但是有人可是很有时间盯着你的。” 天方几乎是瞬间便明白她指的是谁了,忍不住失笑:“不要因为我梦加入得晚,就随便使唤他啊。” 浅野挑了挑眉,分外促狭地笑了起来:“很维护他嘛。” 天方无奈地同样白了她一眼,唇角扬起,嫌弃道:“是你太没有前辈的样子了。” 浅野闷笑起来,打趣道:“咦——我以为高山的前辈只有你一个啊?” “议长~” “浅野桑~” “凯瑟琳小姐~” “前辈~” 掰完手指,浅野未来挤了挤眼,摊了下手:“请问高山这都是在叫谁呢?” 天方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起来,捂了下脸,好气又好笑地瞪向了她:“你够了——” “哈哈哈哈!”浅野愉快地笑了几声,见好就收,“好的好的~不开你的玩笑了。”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着,愉快地告别了彼此。 回到别墅后,天方简单地收拾了下,便坐到了书桌前。 那幅古画的线条还在脑海里盘旋不去——不是地形图本身,而是那条朱砂描绘的“大地之龙”,那种蜿蜒的走向、分布的规律…… 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最近的工作资料吗?还是之前看过的某份报告? 她打开电脑,调出了近期的所有文件,一份一份地翻阅起来。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暗沉,又被浓重的夜色彻底笼罩,书房的灯早已经打开,天方完全沉浸在了其中,早已忘了时间。 最终,她停在了那份最初的报告上—— 那是一个月前,她刚接受委托,调查东京所出现的小范围异常水灾现象时,勘测人员在地图上标注出的异常水灾节点。 天方眯起眼,沉默着用红色笔迹连起了这些节点。 ——“壬龙”,出现在了地图之上。 她不由怔住了一瞬。 这是巧合吗? 她缓缓地靠向椅背,闭上了双眼,脑海中,黑田惠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总觉得过度开发的话,也许会惊扰到大地之龙……嗯,我是说干扰到自然的平衡。” 而她当时的回答是:“也许,大地之龙也是类似的,真实存在着的生命呢?” 现在想来,那不仅是一个放飞的假设,更像是她潜意识里早已萌生的猜测。 天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了屏幕上。 地脉的化身,自然的意志…… 如果“壬龙”是真实存在的,而非纯粹的古人的想象——那么前阵子发生在东京的那些“小范围的异常”,或许根本不是事故或巧合。 而是警告。 一个来自大地本身的、沉默而耐心的警告。 黑田惠的感慨再次浮现在耳边:“确实呢……这样的话,我觉得大地之龙大人应该是非常温柔的存在吧?它是这片土地的拥有者,却默许了人类来到这里,占据这里,开发这里……” 温柔的存在吗? 天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沉睡了大半的城市。 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了,依旧有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无数颗坠落在地面的星辰。 而在这些灯火之下,在那片人类很少踏足的黑暗地底之中,也许真的有一条古老的巨龙,正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突然在她的心底翻涌起来。 不只是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催促她,去寻找,去靠近。 她转身回到了电脑前,回忆着白天那幅古画,在描绘着龙首的位置,圈出了地图上的目的地。 跟着便不见丝毫犹豫——下载地图、换上工装、拿上车钥匙,路过玄关时,顺手将应急包带在了身上,推门走进了夜色中。 午夜的街道空旷而寂静。 天方开着车,沿着熟悉的地下管道入口,驶入了城市的地底。 这里她来过不止一次——之前检查灾后的管道维修进度时,她就跟着工程队走过好几遍。 只不过,都不像今天这样深入罢了。 驶入地下后,空气渐渐变得潮湿阴凉起来,混杂着一股泥土与金属交织的气息,空荡荡的管道中,发动机的声音一时间传得很远。 她开得并不算快,一边对照着地图上龙首的位置,一边回忆着早已谙熟于心的地下管道结构图,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很快,她就驶出了人类所构建的复杂金属管道,进入了真正的地底世界。 再往深处,道路也变得越发崎岖起来。 到了后面,路面坑坑洼洼的,轮胎不时会在淤泥与青苔上空转打滑,底盘更是间断蹭过凸起的岩石,发出刺耳刮擦声——已经完全不适合行车了。 天方索性便把车停在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拎起应急包,徒步继续前行。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天然坑道。 路面湿滑,她不得不放慢速度,扶着墙壁谨慎慢行起来。 就在这时—— 【你这是在往哪去啊?】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天方脚下微顿,手电光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戴拿?”愣了下,她试探着问道。 这还是她在清醒的情况下,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戴拿的声音。 【是我。】戴拿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疑惑和好奇,【这里是溶洞还是地底下啊?】 【嘶——这边的自然能量很浓厚啊!】 【你是在找什么吗?】 天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声音已经又提高了一个八度:【等一下?!小心!】 不用他嚷嚷更多,天方也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前方原本漆黑的地下河道,骤然泛起了蓝绿色的光芒,照亮了这一片地底世界。 河水剧烈地翻涌着,不断有巨大的气泡升腾又破裂,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苏醒一般。 然后,天方看见了它。 威严的龙首自水中缓缓升起,水流沿着它嶙峋的角冠滑落,眉心龙玉熠熠生辉着。 它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气势磅礴,却毫无半分戾气,只带着一份亘古般的沉静。 【这是什么?!】戴拿愕然问道。 “这位,”天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道,“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地之龙了。” 第50章彻夜不归 【大地之龙?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怪兽啊?所以你专门来这种地方,就是特意来找它的?】戴拿的疑惑打断了天方的出神。 特意来找的吗? 的确有这种预期。 天方定了定神,目光再次落在了对面的巨兽身上——那份注视依旧平静,又似乎有种期待。 她犹豫踟蹰了片刻,指尖微微蜷了蜷,到底还是遵循着本能和潜意识——朝它走了过去。 戴拿【呃】了一声,却并没有大呼小叫阻止,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壬龙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靠近。 天方伸出手——距离其实还很远,她根本碰不到对方。但她就是觉得,应该伸手了。 水波荡漾,壬龙庞大的身躯微微移动了一下。 然后,巨大的龙首微微低垂——那道庞大的身影开始缩小,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团莹白的光球,缓缓飘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秒,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天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闭上了眼。 不是想象中的冲击或灼热,她先是感到了一阵温暖又轻盈的柔软,感到自己被这份光芒照彻了身心。 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信息淹没了她—— 有声音: 不是一句,不是一段,而是无数。无数的声音同时涌入了她的脑海,像是千万条溪流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有图像: 成片成段,各种视角、各种场景、各种地点发生的一切,在眼前悉数闪过。 那又不全是声音和图像,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方式——而是一种缥缈又宏大的意象: 山峦的隆起,河流的改道,冰川的消融,大地的呼吸。四十六亿年的时光在几秒内压缩成了一道洪流,冲刷着她意识的所有角落。 天方扶住了额头。 疼痛。 不是躯体上尖锐的刺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灵魂被撑开了一般的胀痛。 这就是壬龙?黑田小姐竟然能和这样的存在产生感应? 不对—— 不是壬龙—— 她蹙紧眉,按住了额头,逐渐适应了的胀痛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扩展——像是意识被拉伸到了前所未有的边界。 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潮湿的地下河道里了。 脚下是虚空。 头顶也是虚空。 而她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光芒之中。 下意识地,她低头看向了脚下—— 那里正有一颗巨大的星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着,一瞬间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 蔚蓝的海洋、白色的云层、褐色与绿色的陆地——她曾经见过这颗星球的无数张照片,从太空拍摄、卫星传回的,每一张都美得不真实。但没有哪一张,比此刻亲眼所见的更加美丽与震撼。 是地球。 此刻在她眼中出现的地球,并非物质的球体,更像是无数光流交织而成的生命——地脉是祂发光的血管,陆地是祂宏伟的躯体,海洋是祂流动的血液…… 星球,在她脚下呼吸着,脉动着。 云层在流动,洋流在回旋,山峦的起伏仿佛祂不经意的动作。 地球,是活着的。 这个认知不是思考得来的,而是直接烙印进了她意识的深处。 而她自己—— 天方恍惚着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那不再是人类的形态。 而是一具红蓝银三色的、散发着微光的、和盖亚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身体。 ——这个配色的话,好像是……戴拿? 【哇——!】戴拿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惊讶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这能量也太充沛了吧!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浑身都暖洋洋的……欸?!这又是什么地——】 他也看见了。 那颗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美丽得无以复加的星球。 两人的心情在此刻奇妙地同步了——震撼、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几乎要溢出胸膛的酸涩与敬畏。 良久,戴拿压低了声线,小声嘀咕起来:【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停顿了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哇……这感觉……这——好像是星球的意志吧?我也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 又沉默了一会,他语气复杂地嘟囔起来:【我说——你的精神力还真的很强啊……居然能够承受得住直接面对星球意志的冲击嘛?难怪以前能把我关那么死……看来就算我之前试着冲击,没准也冲不破吧?】 天方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扶额:“你真的好吵……” 她甚至有种错觉,应付戴拿简直比面对星球本身还要让人头疼。 【喂——】 “安静一点。”她打断了戴拿即将开始的抗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提醒道,“地球好像想对我们说什么。” 戴拿嘟囔了一句什么,但还是乖乖噤了声。 星球还在转。 那些意象还在流淌。 山,海,风,云,生灵的诞生与消亡,文明的兴衰与更替。 星球的时光在她意识深处铺展开来,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只有最纯粹的存在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 天方再次睁开眼时,脚下的星球虚影已经消散,她也离开了那处奇妙的空间,重新站在了潮湿昏暗的地下河道旁。 壬龙的身影已经消失,只有水面还在微微荡漾着,一切仿佛梦境一样。 但身体的感觉是真实的——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在四肢百骸流淌着,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只是心底又莫名涌生了一阵空虚——那是与星球的宏大联结后的不适。 戴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怎么样?沟通完了?地球说了什么吗?】 天方正攥着自己的手指,闻言顿了顿,表情有些古怪地开口道:“它说——‘拜托了。谢谢。’” 戴拿等了等,又等了等,还是不见下文:【……就五个字?!】 天方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拜托,你对一位年芳四十六亿岁、正值青年的行星的时间尺度,有什么疑问吗?” 【呃……】戴拿被怼的噎了一下,【没有了……】 一秒后,他干笑了两声:【那它语速还算快的……一晚上就说了五个字呢。】 天方愣了下:“一晚上——”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手腕——手表屏幕上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6:04AM。 要死了——!!! 天方露出了被雷劈中的神情。 她可不觉得昨天浅野的“威胁”被她插科打诨了下就算过去了。 尤其前几天才因为作息的事情被他们连环轰炸过,现在又顶风作案彻夜未归…… 她几乎是弹跳了起来,转身就朝来路狂奔。 手电光在坑道中乱晃着,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几次打滑,全靠那股充沛的陌生能量支撑着才没摔倒。 戴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有些莫名:【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你不懂!”天方一边跑一边掏出了车钥匙,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浅野昨天威胁我了!她肯定会说到做到通知我梦!我梦那个人——” 她没说完,但戴拿已经从她语气里的慌张听出了门道:【哦——被抓包过啊?】 “闭嘴。”天方咬牙。 【哈哈哈哈哈——】戴拿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天方的脑门绷起了一道青筋,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上别的,甚至顾不上之前想过的——等戴拿醒了就跟他好好聊一下的计划,一边全神贯注提升着车速,一边给自己打起了气: 早一点回去,没准还能赶得上? 戴拿还在那里笑个没完:【我怎么看着你像是心虚想跑啊?】 天方磨了磨牙,嘴硬道:“并不会好嘛,我一向敢作敢当。” 【哈哈哈哈——】 在她的努力之下,车子很快就驶出了天然坑道,进入了人工管道区域,油门也总算能踩足了。 一通狂飙猛进之后,外界的天光终于透出了一角,照在了挡风玻璃上。 戴拿突然打了个哈欠::【哈啊……嗯,虽然挺好奇你在紧张什么,不过……】 他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困意:【是这样——刚才地球很大气地猛地补充了一把能量,我得再睡一会,吸收一下——】 【明天见哟~】戴拿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还不忘促狭地补上一句,【希望能看到你好好的!】 天方沉默着嘴角抽了抽。 刚才有人一直在耳边聒噪,她的心情虽然慌乱,倒也还算稳定。现在这家伙突然安静了下去,耳边只剩下了引擎声,心底那份紧张感似乎也开始了蔓延。 尤其越是接近目的地,她就越是心惊胆战—— 应该……没问题吧? 也许我梦今天有事不来?也许他还没起床?也许…… “答案”很快揭晓了: 随着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别墅的轮廓在晨光中显现,一道同样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我梦正背对着街道,低头看着时间,一副等了有一会儿的模样。 第51章监护人 听到近在咫尺的刹车声,我梦疑惑转身—— 四目相对。 天方尴尬地笑了下,朝他挥了挥手:“早……” 我梦愣了下,脸上扬起了一道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早安,前辈!您这么早就出门了吗?难怪我刚才敲门没人回应呢!” 心虚地瞥了眼时间:7:10,天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些,试图蒙混过关:“嗯……有点事情要处理……” “开车要去的地方,得起来很早吧?”我梦自然地接话道,语气里满是关心,“昨晚您几点休息的啊?” 一点都没睡——但是当然不能这么说。 这里得感谢下地球意识,充沛的能量让天方感觉此刻精神焕发,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痕迹的。 她继续尝试含糊其辞:“我的精神很好的。” “这样吗?”我梦看着她的脸色,倒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侧身让开了路。 天方暗暗松了半口气,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向了车库入口。 然而车子刚滑出几米—— “等一下!”我梦的声音骤然拔高了。 天方一脚急刹,车子猛地顿住了,她的心也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只见我梦眉心微蹙、几步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手,从轮胎的纹路里蹭下了一小撮青黑色的泥苔,放在指尖捻了捻——深青色的苔藓颗粒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幽光,一看就不是城市路面上会有的物种。 他眼神一凛,起身绕车逡巡了一周。 阳光下,那些细碎却新鲜的刮痕更是无所遁形——地下坑道里那些凹凸不平的岩壁所留下的痕迹,和城市里的轻微擦碰截然不同,线条凌乱、刮痕更是格外密集,仿佛车辆曾经在某段极其狭窄的通道内挤过一样。 天方心虚的视线只追逐着我梦的动作转了半圈,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僵在了那里。 ——遭了! 我梦搓了搓车身上沾染的那点泥土,看着那抹和轮胎上的苔泥格外相似的深青色,眼神微沉,一把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天方下意识地动了动双腿,但座椅就那么点空间,她实在无处可躲。 我梦的目光在她鞋边同样的泥渍上停了一瞬,抱起双臂,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距离最近的地下管道,要驱车一个小时左右。”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剐蹭到这种程度,说明您深入了非人工区域。来回都算上的话——” 他抬起眼,眼神锐利而警觉:“您到底是几点出的门,前辈?” 天方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心虚地闪烁了起来。 没等她想出新的托辞,我梦已经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我能看一下行车记录仪吗?” 虽然是问句,但他立刻就绕到了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利落的动作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天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三秒内调出了昨晚的行车记录——从午夜零点前出门,然后早上六点才回来的“罪证”。 她默默地转过脸,把头埋进了方向盘和胳膊之间。 果不其然,下一秒—— “前辈——!!” 我梦恼怒的目光和声音就扎进了她的后脑勺。 天方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不要装睡!”我梦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天方又趴了半秒,认命地坐直身体,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我梦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脸色冷硬。 天方张了张嘴,迟疑了片刻,又闭上了。 现在这种被当场抓包的情况下,如果提到壬龙和地球意识,我梦也许会暂时转移注意力? 但是她总有种预感——没准他会更加火冒三丈: “正事确实很重要——但现在是十万火急、必须要您半夜独自去冒险的时候吗?!” “还有——!您为什么要一个人深入地下?!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呢?!” “有什么其他证据证明壬龙的无害吗?!” “……”纠结了片刻,她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格外勉强和糟糕的辩解方向: “其实根据研究,成年人只要每天能保持2小时的深度睡眠,就可以满足人体的休息需求。饮食的话,只要热量的摄入足够……” 我梦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下。 他瞪着天方,沉默了足足三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冷笑:“……要我配合您说一句‘原来如此’吗?” 顶着他的低气压,天方心虚地别开了眼,抿住了唇。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然而,看着她这副“老实听训”的样子,再想到她“顶风作案”“屡教不改”“毫无悔意”的行为——我梦深吸了一口气,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您知道这样对身体很不好的吗,前辈?!” “还每天足够的睡眠和热量——您以为自己是机器吗?!” “任性地半夜一个人前往地下冒险——如果昨晚哪里发生了塌方呢?!遇到了未知生物呢?!” “谁也没有通知——如果您出事了怎么办?!” “……”他哽了一下,涨红了脸,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指甲陷进了掌心、拳头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那副样子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恐惧。 “……我觉得——”我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了起伏的胸膛,一字一顿地宣布道,“您需要一个监护人!” 天方怔了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我梦已经干脆利落地重新绕回了驾驶座这边,一把拿走了她的车钥匙和家门钥匙,把她半赶半扶地弄下了车:“好了!您现在请立刻去休息!” 天方“呃”了一声,就又被他一路推进了门——我梦紧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以后——”他站在玄关处,按着她的肩头,斩钉截铁地大声宣布道,“我跟您住在一起好了!” 天方愣愣地回头,然而瞥了眼我梦脸上混合了怒气、担忧和坚持的冰冷神情——唇角蠕动了两下,所有想说的话语便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好吧……” 她被乖乖地推进了卧室。 房门在身后关上没多久,她就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大概是某个怒气未消的少年正在发泄着力道、收拾客卧。 犹豫了一瞬,她到底没有再回头,而是老实地坐到了床边。 安静地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声发了一会儿呆,她脸上的尴尬渐渐化作了一片复杂。 “你不觉得,高山对你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吗?”——浅野的调侃突然浮现在耳边。 “……”天方抿了抿唇,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颊。 是有那么一点…… 但是她以为我梦只是觉得她是他的引路人、带他走上另一条路的前辈——那些信任、亲近、依赖……说是“雏鸟效应”似乎不是不可以理解—— 可…… “……”手指展开,微凉的掌心贴了下攀升起了热度的耳根,她单手扶着脸垂下眼,睫毛颤动起来,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光影: 要再……确认一下看看吗? 另一边,大半个小时后,客卧。 我梦正板着脸在拆封新买的床单——刚才他开车去了附近的便利店,“应急”采购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床单是浅蓝色的,棉布的料子,摸起来柔软又舒服。 他抖开床单,用力一扬——床单突然半路脱手、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等、等等—— 我在干什么?! 我…… 他慢慢地睁大了眼、张大了嘴,呆滞地看向了飘落中的床单,又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了已经整理了大半的客卧,脑海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刚才……他说了什么来着? “以后我跟您住在一起好了。” 住在一起。 和前辈……一起…… 我梦猛地回头看了眼卧室门,又飞快地转了回来,整张脸瞬间烧红了一片: 他刚才……还直接跟指挥官打了申请——用通讯器发的消息,语气特别“理直气壮”: 【指挥官,以后非值班时间我会住在前辈这里,每天会早起赶去基地的。特此报备。】 我梦瞳孔颤抖着看向了亮起的通讯器,上面是石室指挥官简短的回复:【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啊——!! 指挥官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对这根本不是误会这是事实可是可是可是—— “呜……”我梦抱着脑袋蹲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完蛋了…… 真、真真的—— 真的要…… 跟前辈……同、同同同——居吗?! 他抬起爆红的脸,眼神闪烁着捂了下鼻子,跟着捂住了自己的整张脸,再次把头埋进了膝盖里,缩成了一团宕机的蘑菇。 第52章同居趣事 事实证明,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比正经消息快上十倍。 没过两天,就连偶然来访的浅野未来,也从XIG队员们的窃窃私语小声议论里,接收到了这么一条堪称“本月最大新闻”的消息。 天方来迎接她的时候,恰好撞见向来对外人比较疏离的浅野——正少见地脸上挂着明显的笑意,和乐融融地跟乔姬她们几个女孩子挤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 窥见“当事人”——天方现身,“女子八卦团”瞬间作鸟兽散。 离开前还不忘互相使上几个眼色,心有灵犀间传递着“下次继续”“谁有新料记得爆”的默契眼波。 唯独被排除在外的天方:“……” 要说这是排挤吧——女孩们离开时的招呼一个比一个热络友善,笑容灿烂得能开花。 可要说不是吧——那些躲闪的眼神、心照不宣的窃笑,又实在透着股子不对劲。 天方困惑地挑了挑眉,看向了唯一留下来的浅野:“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不能听的内容吗?” 浅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背起手臂走了过来,眼波流转地上下打量了天方一番,唇角勾起满满的促狭:“没什么呀~” ——不过就是在猜基地里什么时候会有“好事将近”?我梦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能鼓起勇气告白? 浅野在心底又偷笑了两声。 轻咳了下,她收了收笑容,面上故作镇定,唇角却依旧翘着:“我听说……” 她拖长了语调,挑了挑眉,调侃道:“你跟我梦住一起了?” 相比其他人那些天马行空的揣测,这条最初听到的时候差点让她呛到的“实锤”——才是浅野最迫不及待想要确认的真相。 天方愣了下,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所以你们背着我,就是在讨论这个?” 无奈地摇头笑叹了一声,她扯了扯唇角,俨然猜测到了什么:“住是住在一起了——别的不要乱传好嘛……” 别墅有上下两层,卧室都有四五间的好吗?她和我梦甚至不住在一个楼层的——怎么被她这么一说,就变得怪怪的了? 天方抿了抿唇,脸上有点微热,小声吐槽道:“总觉得你们在捕风捉影、硬凑一些没有的东西……” 但是浅野才不管她的辩解呢——“住在一起了”——本人亲口证实的哦! 她的眼神一下子发亮起来,如果不是本性比较矜持,怕是已经追着问个不停了。 但她依旧往前凑了半步,压不住满腔的好奇与期待,连问了几个问题: “你还真的让我梦住进去了?” “你是怎么想的啊?” “还有——”浅野眉眼弯弯,笑意完全收不住,“你对我梦——到底什么想法啊?” 天方的唇角僵硬地扯了扯,脸上又是尴尬,又是羞赧,泛起了一层薄红。 “呃”了一声,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辩解道:“你要是想住,也可以跟我说啊……” 不说说的好像只有我梦特殊啊…… “我……”顿了又顿,她最终犹豫着咬了咬唇,抬手挠了挠发热的脸颊,为难又踟蹰道,“我其实觉得,我们的相处模式,有点像……姐弟吧?” 姐弟?! 浅野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不可思议地瞪向了天方那张纠结困惑着的脸庞,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绝倒”。 你认真的吗?! 谁家弟弟会因为别人提到跟“姐姐”住在一起这种事——就脸红到快要冒烟的啊?! 浅野在心里疯狂地腹诽着,嫌弃地瞥了天方一眼,最终还是体贴地没戳破她的自欺欺人。 算了……看起来,我梦那小子,还有的努力呢。 我梦其实也没有每次都脸红。 至少,他也不总是脸红得那么明显。 一开始被队友们围着起哄的时候,他是真的会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架不住他的反应太有趣了,队友们才会愈发喜欢拿这件事打趣他。 久而久之,他其实也有些“脱敏”了。 当然,也只是“有些”而已。 至少面对着进阶版的调侃—— “哇,我梦你很有男子气概嘛?!居然是主动搬进去的——态度那么强硬吗?” “哇哦~天方小姐居然没拒绝?!” “看起来距离达成梦想为时不晚了啊?我梦” “对哦!我记得我梦是喜欢天方博士的!这下不就近水楼台了”…… 被你一言我一句围着起哄的高山我梦:“……” 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吗——哦,不可以,艾利尔是空中基地…… 最尴尬的一次,是他正飞快地收拾着东西,赶着下班回去前辈那边,刚好被石室指挥官撞见了。 向来沉稳持重的指挥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般交代道:“住到顾问那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记得不要住的太舒服了……迟到和耽误事情啊。” 后半句,那绝对是在揶揄吧?! 指挥官怎么也这样…… 我梦一瞬间僵在了原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差点没把整理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虽然这件事情暂时是挺难过去的,每回被队友们调侃我梦都又羞耻又紧张,但是真的让他搬出来的话——他又是绝对不愿意的! 一方面,当然是不放心前辈总是忽视自己的身体这件事; 另一方面,就是年轻人那份别扭的羞涩与期待了。 好不容易能和喜欢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怎么可能随便就放弃啊! 就这样,我梦揉了把脸,在队友们善意的打趣氛围里,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极大磨炼,脸皮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了。 至少,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在每晚临睡前——敲三下天方的房门,然后坦然地推开,探头进去一脸自若地观察一圈:确认前辈到底有没有躺到床上、或者至少准备要休息了。 天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却还是忍不住无奈地扶了下额:“……” 托他的福,她已经养成了在楼上浴室洗澡和换睡衣的新习惯了——再也不想出现之前的那次,她忘带了睡衣只能匆匆裹着浴巾、探头阻止我梦打算把她换下来的衣服全数抱走的场景了! ——太尴尬了啊! 不过总体来说,他们的“同居”磨合,并没有太多坎坷。 因为答应了指挥官会每天准时到基地报到,我梦总是早早就起床,利落地准备完早饭后,轻手轻脚地推开天方的房门看一眼——确认一下她是睡是醒,再心情轻快地出门。 如果天方当天会前往艾利尔基地,两人便会一起早起,在厨房里默契配合——一个煮饭、一个做菜,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气氛轻松又惬意。吃完早饭后,就可以结伴同行,度过更加快乐的一天。 不值班的日子,我梦回来得会有些晚,晚饭大多是天方做的。他总是一脸期待地乖巧坐在餐桌旁,笑容满面地等着天方端出来保温的饭菜。 偶尔,是我梦的休假。 基本上他前一晚就会提前扒在天方的房门口,眼神亮晶晶地,满脸的跃跃欲试:“明天要帮忙晒床单和被子吗,前辈?” 天方:“……” 说真的,他一个男孩子,为什么做起来家务这么熟练和积极啊…… 至于背后不为人所知的真实原因: 我梦偷偷握拳:最近跟妈妈通话特别积极!偷偷请教了很多新的家务技巧! 电话那头的妈妈——笑眯眯地打趣道:“听你说对方很受人欢迎?那就让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多主动一点吧?” “家务啊?这个赛道目前你们男生的确蛮少人的……” 我梦:总之——前辈我照顾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