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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105章剧情梳理

(本章是纯梳理章,包含了大量对前文的回顾,可看可不看吧) 接下来的话,因为提前接触到了壬龙和地球意识的缘故,就要逐步地改变地球怪兽的相关剧情了。 考虑到我之前铺垫的可能有些太零碎和隐晦了,在写下一步的情节前,我觉得还是应该在这里大致回顾和梳理一下天方的角色塑造(顺便也巩固一下我本人的记忆,毕竟是连载,距离开始已经有两个月了,我也看看有没有哪里忘了写了)—— 事实上,天方因为卓越的斡旋能力和协调能力,已经让炼金之星相比起原作里的纯科研支援组织,如今的话语权和分量都增加了很多,是能够推动影响国际决策的大势力了。(这个算是隐线吧) 至于她的个人地位方面: 第10章 【“CRISIS的物料供应,”藤宫博也开门见山道,“为什么提速了?” 助手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这个……我在上个月的汇报邮件里提过——因为政府那边合作的办公室对我们的评价等级提升了,所以支持力度也对应增加了。不但采购流程安排我们走了绿色通道,优先级调到了最高,还给研究所追加了一笔投资。” “评价等级提升?”藤宫的语调依旧平静,但克劳斯注意到他扶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的。户籍电子化项目的完成度评级是S,而且……”助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天方小姐带领的小组,后来还承接了好几个政府提出的数据治理优化项目,反馈都很好——政府那边现在对我们的好感度和合作意向大幅提升,所以合作办公室把我们的所有项目都列为了‘战略级’。” 实验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带领’的小组?”藤宫博也缓缓地重复了某个词,心头漫开了一缕微妙的荒诞感。 助手沉默了一秒,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回答。 他避开了藤宫锐利起来的目光,低声道:“目前项目组的实际对外代表和主要技术协调人……都是天方小姐。小组内的同事们一致推举她担任组长,政府那边也……非常认可她。”】 这里算是初露锋芒的地方吧。 第13章 【天方一身简洁的实验服,正捧着一板核对单,在其中一行审慎地勾下了一道对钩。 “下一项是预算委员会——”她抬眸看了眼身旁的中年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请问,沟通会议的流程,已经确认好了吗?” 来自能源协会的技术顾问露出了一道满意的微笑,颔首致意道:“如果会上能授权我们继续按照您之前的优化框架来做的话,我想大家不会有太大意见的,天方博士。” 天方不由笑了起来,同样友善但又坚定地说道:“具体的细则方面,我这边还需要跟凯瑟琳商量一下的。” “这样啊……”对方脸上闪过了一点遗憾之色,不过依旧礼貌且客气,“那么,我就不打扰您和利安小姐的时间了。” 简单的寒暄送客之后,不等天方转身,凯瑟琳提高了音量的声线已然从她身后传来:“我可不同意你继续像之前一样,傻乎乎地免费授权给他们!” 天方有些忍俊不禁地回过头,果然就见到凯瑟琳双手叉腰,一脸不客气地朝门口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可是我的副手——代表我们炼金之星在做事呢!”凯瑟琳大步走近,一脸怒其不争地瞪了天方一眼,“继续让能源协会的家伙骑在脖子上占你的便宜怎么行!” 天方弯了弯唇,好脾气地笑道:“当然不会啦……” 凯瑟琳的眼底显然写着不信:“——真的吗?” 天方失笑,挑了挑眉,柔声道:“在引诱大鱼上钩之前,总要给点让人欲罢不能的‘饵料’的嘛。”】 这里是在炼金之星逐步取得地位的时期。 第17章 【天方一路经过时,有不少成员都安静且友善地朝她点头致意。 她一一回应,和浅野并肩,沿着人群主动让开的通路,朝着中心处走去。】 第18章 【他移开了视线,失望地瞥向了丹尼尔和凯瑟琳,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近处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我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心宽,连一个可能是天外来客的可疑分子,都能随随便便地接纳进核心呢……” “藤宫!”浅野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天方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摇了摇头。】 到这里,炼金之星其实已经攻略差不多了,她已经是核心层了。 第28章 【丹尼尔犹豫了下,神情变得正式许多:“其实,我跟石室指挥官之前就有交流过这件事——他希望我们炼金之星能派出专门的人员常驻XIG,作为居中联络人,也便于提供更加及时的技术支持。” 天方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 “你是想让我去吗?”她笑了一声,直接问道。 “没错。”丹尼尔不禁扬起了唇角,“石室先生在那里格外明显地暗示了我,希望你能够重新回去。毕竟之前你在的时候,他认为我们双方的合作确实更加顺畅一些。” 天方眨了眨眼,认真思索起来。 她之前确实参与过XIG的筹建,对那边的运作方式也很熟悉——如果现在需要有人当联络人,她的确算得上是合适的人选。】 第30章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敛,对我梦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迅速接通了通讯:“您好,石室指挥官。” “我听丹尼尔阁下说了,你愿意再次协助XIG,我很欣慰。”石室指挥官的声音沉稳郑重,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 “这也是我应该做的。”天方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刚好,我原本也打算联系您,确认一下后续的安排。” 她看了一眼密闭的车厢,对我梦微微点了点头,重新专注于通话之中:“我这边环境方便,您那边适合直接沟通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两人不再浪费时间,迅速便就炼金之星会对XIG进行的一系列支持和增援达成了一致。 谈及人员派驻方面,天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朝我梦低声询问道:“那么,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吗?” 我梦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下头:“当然!” 天方唇角扬起,对着通讯器清晰说道:“我们这边,高山我梦会作为炼金之星的常驻人员,正式加入XIG,前往艾利尔基地报到。至于我——” 她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给我半个月时间,收尾手上的工作之后,我会正式到岗。”】 这里,其实也是差别开始明显的地方。 我记得原剧里我梦的加入是他的请求打动了指挥官,所以后来他被质疑和藤宫的来往时,才被轻易就驱逐出了XIG。 但是本文的话——天方是被特意邀请的,我梦则是她在队内意志的延伸,属于她的嫡系。 因此后续如果想要驱赶我梦,就意味着需要先动摇天方的权威,她已经事实上成为了我梦在队内的最坚定后盾了(这也是为什么戴拿后面提到她在背后信任支持我梦的时候会艳羡的原因——一个防卫队最高层的鼎力支持,对比差点被抽干的飞鸟,差别待遇大到让人忍不住心酸流泪了呢)。 第30章 【就在复盘与总结进行到一半时,会议室的门突然滑开,姗姗来迟的石室指挥官缓步走了进来。 “刚刚好,大家到得比较齐。”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我有位新成员要介绍给大家。”】 【石室指挥官不由笑了起来,抬手压了压热烈的气氛:“看来,不用我再多做介绍了。一年前基地的筹建时期,天方博士就曾在这里协助过各项工作,也和在座的各位都有过交情。这一次,她再次被派驻过来担任我方顾问,也是为了协助我们应对日渐频繁的怪兽危机。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里,天方保持着柔和的笑容,朝众人颔首致意了一圈——】 【掌声渐落,她简单开口,语气谦逊而利落:“我是天方。后续我虽然不会常驻基地,但也会经常过来对接情况。大家在后勤协调、技术支持、外部联络上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她丝毫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十分自然地后退了半步,朝石室指挥官和千叶参谋笑了下,便示意道:“你们刚才正在开分析会吧?继续就好,不用因为我耽误正事。” XIG的众人本就很熟悉她的性情,此刻也没有突然又空降了一位高层的拘谨,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复盘之中。】 这里我同样没有明写,但是她只和石室以及千叶点头,就是因为他们几个是平级的,她实际上是作为炼金之星的代表和石室指挥官、GUARD的代表千叶参谋并列的高层。 第37章 【“堤主任,”我梦站定,深吸一口气,“您有天方前辈房间的通行卡吗?” 堤诚一郎愣住了。 他身后的队员也愣住了。 几秒后,堤诚一郎的脸上浮现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我怎么可能会有啊——” 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哭笑不得地强调道:“高山,那是天方顾问的个人房间!” “那您知道谁有吗?”我梦显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石室指挥官可能有备用权限,但那是特殊情况才能用的……”堤诚一郎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表情也变得格外复杂,混杂着震惊、无奈和一丝“现在的年轻人啊”的感慨,“……高山,天方顾问才刚来一天,你这也太……”】 这里堤诚一郎的“匪夷所思”和只有石室指挥官才“可能”有备用权限其实也是在隐写一下地位差别啦。 第38章 【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们“一教一学”的天方不怎么意外地挑眉:“来找我的吗?” “嗯……是的,天方小姐。”梶尾不由笑了起来。 跟着,他努力维持起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神情,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昨天指挥官找我谈过,说是您不会常驻基地,所以需要安排一架战机,负责长期接送您往返地面。” 天方点了点头:“嗯,确实要麻烦你们了。”】 如果不是她的地位很高,这里我其实是没必要安排专门的接送人员的,这算是高层的对应安保措施吧(倒也不是单纯为了我梦成为她的专属接送人这种剧情搭这么个台子)。 而且我梦拿到了驾照后轻松就在石室指挥官那里通过了许可,替换成了专门负责接送天方的人,也是因为他从入队开始身份标签上就是天方这一派的人,让他接手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安排。 第40章 【天方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心蹙了起来:“我也说不好……”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把太多精力放在这边——艾利尔基地那边才是她目前的重心。 但这次找上她的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沿海城市因为梅扎德的袭击出现了大范围的沙化的时候,东京这边,却有部分地区出现了反常的水灾迹象。”她叹了口气,神色略显烦恼,抱起双臂,指尖点了点肘部,“地下水系统监测到了一些异常,我正在调查有没有非自然的痕迹。总之,可能还要耽误不少时间……”】 这个地方,她还只是接受了委托调查异常水灾。 第42章 【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天方博士的名声:性格好、能力强、人缘佳,和谁都能相处融洽。 当然,那个时候作为CRISIS的辅助研究者之一,在藤宫的隔离下,她和天方其实并没有接触过,今天才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 眼前的女人坐在那里,仅仅只是安静地微笑着,就让整个包厢的氛围都随之柔和了下来。 那份天然向外晕染开的亲和力,毫无攻击性,与她本人自信从容的气场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直让人凭空就对她多出了几分信任。 ——不愧是炼金之星的公开代表、备受各国信赖的外交官。】 这里就是侧面衬托和描写一下她的能力——轻易就能博取他人的信任。 第48章 【天方听得很认真,眼神宁静且尊重。 直到黑田惠终于停下,脸上再次露出了拘谨的神情——她轻笑了起来:“是这样的,黑田小姐。” 她温和开口道:“我这边,受东京政府的委托,正在对整座都市的地下水系统进行评估。后续的话,应该会逐步进行相应的城市开发和管道改造的。” 黑田惠捂住嘴,掩住了一声惊呼:“啊——您竟然是……” 她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瞬的畏缩——那是骤然面对“大人物”时本能的局促与不安。 但天方温和依旧的笑容和从始至终的友善气场再次发挥了作用。 黑田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是微微有些紧张地继续聆听起来。 “既然连地下水道的走向都有记载,您看起来应该对这片区域的水土有着格外深刻的理解。”天方语气诚恳,认真征询道,“所以我想请教您——对于这类改造工程,有什么看法吗?”】 从最初的异常水灾调查到城市开发、管道改造——这里主要是想描写一下她的权力自然而然地延伸了。 这其实也是政府对她的信任度,以及她本人在政治层面的话语权的体现。 至于她为什么一直特别忙碌,名义上重心已经转移到了艾利尔基地那边却一直没怎么在基地出现—— 主要是我认为她作为实干派(会亲自下工地、自己去调查),在得到权力的同时,也会自然地背负沉重的责任,而且以她责任心强的性格,本来也不会推辞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第24章 【所以这些年来,她始终只是在“帮忙”——优化方案,提出建议,查漏补缺。 无论是最初在炼金之星里担任其他人的副手,还是后来斡旋于各国之间。 再到她如今身兼多处顾问之职,经常被各地申请求助,也是如此。】 【“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她继续说着,语气渐渐变得平稳而柔和,“帮助各国优化能源方案,担任环境安全顾问,实地走访那些需要帮助的地区……做多了,也觉得挺有意义的。” 至少,每次完成一个地区的评估改造,几个月后回访时,的确能看到环境数值的提升,和实实在在的现实变化—— “还是挺让人有脚踏实地的成就感的。”天方抬起眼,对屏幕那头的浅野笑了笑。 她的笑容很淡,却莫名有种沉静的力量。】 【得到了友人支持的天方伸了个懒腰,精神焕发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了下一份申请—— “靠近极地的渔场那边……怀疑是不明的海洋污染吗?” 虽然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地方,不过那个渔场的位置,作为洋流的交汇点,如果真的有问题,影响可能会顺着海洋扩散到整个北半球啊…… 她若有所思地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简短的新闻报道:“……知名能源与环境专家天方博士近日受邀访问北极科考站,计划就清洁能源技术在极端环境下的应用进行实地调研……”】 比如极地这里,当初其实是主动邀请她前去的。 第44章 【昨晚她熬了个大夜——周六周日是政府那边的休息日,非必要的工作都会挪到下周一再处理,因此,她也就趁着闲暇整理了一下上周的工作进度,外带翻看了一遍艾利尔基地那边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 她熬夜的原因是趁着休息日不需要与政府对接,趁机整理一下一周内的要务,不是工作太多以她的能力也不至于一干一整夜。 第40章 【“换你了啊。”天方完全不意外地笑了起来,“上次看到你驾驶EX战斗机出击的时候,我就想到会很快了。” 梅扎德袭击沿海城市的那天,她虽然不在艾利尔基地,却也通过远程联络,看到了全程。】 天方即使不在现场,也对我梦和XIG与怪兽的对战了如指掌,就是因为这些信息本来就会被汇报给她。 虽然没有明写,但是这种全程不间断的联络,其实就是在石室指挥官的授权下才能开启的。 这种信息知晓度,也是因为她本身就是XIG的核心和高层之一。 第47章 【这天下午,她刚刚结束了和GEO基地的联络,门铃便响了起来。】 这条线还没写到,但是她和GEO有联络其实也是非常正常和自然的一件事,主要是给后续她干涉GEO提前埋个伏笔啦。 总之就是,我的笔力可能有些不太合格,不过我是想塑造这种感觉—— 天方是真的可以影响到大政策的那种高位者,只不过她不是那种“女强人”的性格,我更喜欢把她塑造成一种“真诚、柔和、智慧”的服务型领导者这种形象。 因为光之生命的本质,她其实更接近于理想主义者——权力和地位并非她的目的,只是她在“为他人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自然衍生得到的附属品而已。 再加上她为人从没有什么架子,乙女向的话这些我其实都只是随意地提一笔、没有在正文里用具体的情节(比如他人的敬畏和距离感啦、她的强势和高高在上啦之类的)特别衬托这一点,可能她的高位领导者形象不太能看出来吧。 题外插一句: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理解我梦的畏首畏尾不敢告白了呢? 他当前确实是“下位”——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心智成就,目前都在“仰望”的状态,所以我才说他是“以下克上”啦。 顺便,石室指挥官也会参与对“同居”的调侃也是因为天方开始对“绯闻”的不处理态度,其实默认了我梦是“天方的人”(多重意思)来着。 第53章特殊关注 会议结束的时候,外界的日头已经将近正午了。 稻森京子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看着那群工程师和城市规划专家缓缓散场。 有的人在边走边低头翻阅着手里的平板,有的人三三两两地扎堆低声讨论着什么,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被某种力量推着往前走的紧迫感。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仍然站在投影屏幕旁的身影上。 天方正微微侧着头,听几位负责这片区域的工程师低声汇报着什么。 她的手指在电脑上划过,将某个区域的管线分布图旋转放大开来——红色标记的区块,正是昨天因为雷萨特下陷而导致的管道损毁状况。 这也是今天紧急召开临时会议的原因。 至于其他区域的改造方案商讨会,仍旧被放在了三天之后。 “二号加固方案也不行。”天方的声线并不高,但在散场人群的轻微嘈杂声里也依旧清晰地传入了稻森的耳内。 “这片地区的地质报告我看过了,受到挤压和承热的缘故,交界处的岩层目前比较脆弱松散,承压能力和以前相比差异很大。按照过去的标准方案施工的话——” 她抬起眼,严肃地摇了摇头:“后续不管是二次下陷的风险、维护的便利性,还是对那部分地下水系的潜在污染,都是需要额外投入的治理成本,完全是在浪费资源。” 尾为首工程师面露难色:“可是,预算委员会那边……” “预算的问题,我会去协调的。”天方平静地打断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重新看去的眼神专注且明亮:“城市的建设不要急功近利,只求一时之快。这座城市,是诸位和家人都要生活几十年的地方。既然打算趁此机会更新换代,那么在设计的时候,就应该为未来的技术革新、可能的地质变化以及更长远的环境承载力,留下余地。” 她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总之,您先回去休息吧。最迟今晚,请把修改后的草案拿来给我看——我只要最完善的那一版。” 说完,她甚至弯唇笑了笑。 对面的工程师脸上露出了轻微牙疼的复杂神情,既有不用操心预算的松了口气,又有时间紧迫的无奈:“……好的,我明白了。” 余下的人群很快也便鱼贯而出了。 稻森京子端坐在原地,看着天方关掉了投屏,低头快速整理起了手边的文件。 她看起来很忙,却没有那种焦头烂额的仓促——每件事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就像刚才的紧急会议上,每个问题都被她轻轻提起来,最后平稳地放下。 正如她刚才叮嘱那些话时的神态举止——不是命令,不是训斥,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说服力。 与会者的神情大多或凝重、或专注,而少见那种事态不谐时的烦躁与无力。 ——好厉害。 稻森京子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她见过不少位高权重的人。 有的气势过人,有的高傲冷漠,有的对下层漠不关心。 但是天方不一样。 她站在那里的时候,全然不像是一位“会议的主持者”,而更像是在旅行一场问题的答辩会一般,少有那些客套的托辞,每一句都言之有物。 稻森京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心跳有些微微加速起来。 “稻森博士?”天方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稻森京子回过神,才发现会议室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天方正转头看着她,笑容里带着一丝询问:“您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稻森京子抿了抿唇,犹豫之色一闪而过。 她其实踌躇了好几天了。 自从在GEO基地听人议论“天方阁下接手了城市改造规划”开始,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不过此刻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含笑的眼眸后,稻森忽然就觉得自己的犹豫有些多余了。 “我听说……”她咬了咬唇,先说了一句客套的废话,“您在负责城市的改造工程。” 天方点了点头,没有催促,只是微笑着等待她的下文。 “所以我想来了解一下……”稻森说得有些慢,带着点找借口般的羞赧,“毕竟异常水灾调查的事,我也参与了。如果后续改造工程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我其实……之前也提交过一份相关的提案。” 那份关于环境改造的计划书,她曾经倾注了大量心血。 但因为迫在眉睫的危机预言,提案作为“非必要”项目被自然地延后搁置了——就像无数类似的计划一样,被归档、封存,再也无人问津。 稻森京子微微低眸,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所以她这次过来,也算是不甘心,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也许现在主事的负责人换成了天方阁下的话,她的想法……会有可能被重新纳入考量? 这么想着,稻森京子微微抬头,小心地看了过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天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耐或轻视。 她正在微微偏了下头,脸上是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我记得。” 记得?稻森愣住了。 天方已经转身走向了控制台,几秒后,一份电子文件被投影了出来。 “这就是您提交的那份吧?”天方示意道。 稻森京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那份她再熟悉不过的文件,作者栏里,正印着她的名字。 她无意识地攥起了拳,指甲扣进了掌心。 自从被搁置之后,心灰意冷之下,这份文件她也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此刻突然被调出来,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图表和文字让她的心底不免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点怀念,也有点心虚。 “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天方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淡淡的笑容里是真诚的认可,“尤其是对环境的维护方面,值得纳入参考。” 稻森再次愣了一下。 她看向天方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客套或敷衍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里的认真是真实的。 喉头动了动,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只是……参考价值吗?”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这个语气听起来真的有点像是得寸进尺——来的时候还只是想着也许可能被看到,发现对方真的看过了,就又提起了这种“过分”的期望…… 但她还是忍不住期待,期待能有什么改变。 天方不由笑了起来,没有生气,甚至耐心宽慰道:“我并没有否认您的意思。” 她侧过身,鼠标点开了文件的某一页:“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看法。只不过啊……” “您当初做提案的时候,能调用的数据和资源比较有限——”她打开了之前的地质投影图,鼠标圈出了一片区域,“这里构想的一致化观念很有见地,但是实际进行了地质考察之后,汇报上来的数据显示,这片区域的地底岩层材质不一,断层和差异化比较严重。” 她点了点头,认真解释道:“目前负责这片区域规划的小组,正在考虑是适当绕行,还是为此专门定制管道的材质和新的加固方案。” 稻森看着那些数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当初做提案的时候,确实没有实地考察过这些——毕竟这份计划书虽然耗费了她大量心血,却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独立作业,在实际方面出现欠缺和偏颇,也是在所难免。 但是天方果然是真的看过了——不是翻了个目录就丢给助理的那种“看过”,而是逐页读过,甚至注意到了某一页的具体细节。 这不免让她的心头再次升起了久违的激动,眼中泛起了亮光。 “所以……如果我想修正……”她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期盼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我可以加入这个项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天方脸上的神情不是拒绝,而是在斟酌什么。 末了,她微微点头,笑容温和:“我当然不介意您的协助,不过……” 她顿了顿,脸上多出了一丝关切:“GEO基地向我提过,您正在主持设计一个叫做‘帕赛尔’的装置吧?” 稻森怔住了一瞬。 GEO基地的内部研发项目,按理说完成前是不对外公开的。 但是天方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当然,以她的身份和人脉,知道这些也不算奇怪。 稻森很快就释然了。 只是,从她的语气来看,不是打探,更像是……正常的关注。 ——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关注的吗? 稻森的心底掠过了一丝困惑。 第54章控制与沟通 一番详谈很快便落下了帷幕。 稻森京子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笑容里也多了如释重负的柔和。 会议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 天方却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那叠文件上,出神了好一阵子。 片刻后,她有些无奈地抬起眼,看向了后门的方向,提高了音量:“不用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门后慢吞吞地探出了半边身子。 我梦挠了挠头,脸上是被当场抓包的些微窘迫,讪讪地笑了下:“我看前辈在谈正事嘛……”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因为你的是私事?” 我梦的耳根热了一瞬。 他连忙往前走了两步,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那是一只浅蓝色的双层保温饭盒,盒盖边缘还贴了一块小小的笑脸贴纸。 “午饭。”他的声音不大,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的期待。 天方看着那只饭盒,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已经不是我梦第一次在中午的时候专程跑过来给她送饭了—— 这边的安保人员甚至已经从一开始的阻拦询问,到如今的自动放行,甚至还会朝他点头示意了。 刚开始收到盒饭的时候,天方在怔愣之余,也曾经试图婉拒过:“这样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了吗?” “不会啊,我今天不是休假嘛!”我梦笑得理所当然。 这应该不是休假不休假的问题吧? 天方默然。 一个三不五时就要化身巨人、去和怪兽搏命的少年,再想到他低着头窝在厨房里一脸谨慎地专心切菜的模样——这份反差感,实在让她心情挺复杂的。 “不……”她又试了一次,“我是觉得这样太麻烦你了。” 我梦愣了下,咬了下唇角,露出了一点忐忑不安:“可是……” 他垂了垂眼帘,眼睫动了动,又小心翼翼般看向她,脚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地面:“我住前辈的房子也没有给房租,总觉得占了很大便宜……所以才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天方被他“可怜”的神情看得怔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如果这样不行的话——”这么说着,我梦的手指已经蠢蠢欲动地摸向了口袋。 “可以了!”天方迅速反应了过来,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按住了他掏工资卡掏了一半的动作。 她其实想说,别墅那边挺大的,她一个人住在那里,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梦住进去完全谈不上占什么便宜,更不必用想着用出力或是出钱的方式“偿还”。 但是看着我梦眉眼间那份熟悉的坚持,她就知道了,这显然已经是他心里认定的想法了,不是那么容易动摇和说服的。 顿了顿,她到底还是在他委屈又诚恳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再次妥协了。 不过—— 天方伸手接过了饭盒,不忘询问道:“你吃了吗?” “嗯!我有先吃过!”我梦立刻点头,笑眯眯道,“毕竟答应前辈了嘛!” 两人自然而然地转道前往了休息室。 找了地方落座后,天方打开饭盒,在我梦安静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被人盯着吃饭这种事,一开始的确挺别扭的,但是从我梦住过来到现在——次数多了,她也算习惯成自然了吧。 说是这么说,我梦什么也不干就盯着她,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顿了顿,她随口找了个话题:“你刚才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梦回忆了下:“从您提到‘帕赛尔’开始的吧。” 他的眼神闪烁了下,不经意般问道:“所以,前辈之前联络GEO基地那边,询问稻森博士的情况——就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帕赛尔的事情吗? 天方微微怔了下,倒也不意外他的好奇。 之前她有几次和GEO那边通电话的时候,我梦刚好来给她倒水,听见了也很正常。 “不,那个时候我也不清楚这件事。”她失笑了下,抿了抿唇,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 上次约见的最后,稻森离开前脸上流露出的那份释然——那种仿佛托付完了什么后事一般的宽慰——实在让她无法不挂心。 因此在忙碌之余,她时不时就会向GEO基地那边询问稻森的近况。那边的人似乎对她的关注有所误解,于是主动向她提起了帕赛尔的事。 “原来是因为担心稻森博士的情况啊。”我梦恍然,笑容里隐约松了口气。 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为什么听了一耳朵就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其实以为前辈关注稻森小姐的事情,是因为剪报本和藤宫呢…… 我梦的眼神飘开,勾起手指挠了挠耳根。 天方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既然聊到了这里,她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进餐,一边顺便问道:“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您是说帕赛尔装置、浅野桑的新研究,还有黑田小姐的事吗?”我梦回忆道。 那时他刚走到会议室门外,正要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前辈关切的声线: “作为那边现在主推的项目,投入的资源和耗费的心力肯定不低。您如果再加入我这边的项目,不会太过劳累了吗?” 我梦的手顿住了,一时间迟疑起来:前辈在和人私聊?要回避一下吗? 犹豫的功夫里,另一道女声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带着一声低低的叹息:“帕赛尔……我其实,不太喜欢。” “帕赛尔装置的目的……是‘控制’。”——我梦的脚步微顿。 那道声音继续着,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被斟酌过似地,萦绕着一股子低落:“控制怪兽的行为,控制它们的行动轨迹,甚至——控制它们的意志。” 控制怪兽?我梦惊讶地驻足下来,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室内,稻森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眉宇间是隐约的忧伤。 她抿起唇,低头看向了自己白皙瘦削的手指,目光里有迷茫,也有痛苦:“虽然,如果是为了更重要的目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我……” 她没能说完——到底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绘自己的心情,只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抑郁了许多。 天方闭了闭眼,微微点了下头。 “‘控制’——”她重复道,声线平静而笃定,“所有对自我意志的强迫,都会在内部积累反抗。压力越强,反噬越重——既然你们把怪兽视为拥有自身意志的个体,就应该明白这一点。” 她微微蹙眉,诚恳地看向稻森:“想要借助对方的力量,真正长远且没有隐患的方法,从来不是控制,而是‘沟通’。” “寻找愿意交流的、可以求同存异的可能性,而不是一味地采取强制手段。那样只会把潜在的盟友,推向彻底的对立面。” 稻森怔怔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安静过后,她眨了眨眼,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般。 不是被说服——她早就知道这些道理了。 她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从这个人——从眼中只有大局的那个位置的人口中,听到这样一份理解。 “……您说得对。”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是……” 她蹙起眉,无奈般感慨道:“基地那边的要求很急迫。怪兽出现的时间还太短,对它们的解析还很局限。‘沟通’——目前来说,太难做到了。” 她苦笑了一下:“我们连帮助我们人类的巨人,都还无法和对方沟通……” 话音落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巨人。 蓝色的那个。 藤宫先生。 她垂下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门外的我梦表情僵了下,露出了几分微妙的尴尬。 天方似乎没有注意到稻森短暂的失态。 她正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其实,”她缓缓开口,“主要还是方法没有找对吧。” 她眯了眯眼,回想着那次和壬龙的平静会面,以及后续与地球意识的沟通:“只要是生命,只要对方不是带着纯粹的敌意而来,就一定存在着沟通的办法。只不过,人类还没有找到而已。” 稻森看着她。 那张侧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却有一种奇怪的说服力。 不是那种“我相信所以一定存在”的理想主义,而是“我见过所以我知道”的笃定。 第55章尝试 “在没有头绪之前,也许可以尝试下更多的方法。”天方收回目光,看向稻森,唇边浮起了一丝笑意,“说起来,前几天的双生怪兽,你有印象吗?” 稻森点了点头。 那对能够合体的怪兽,她的确印象挺深刻的。 毕竟KCB的记者们在开始的时候可是进行了现场直播来着,舆论闹得沸沸扬扬的。 即使是素来深居简出的稻森,那天也在GEO基地里听到了太多人在议论这件事。 “浅野博士当时很着急,”天方抱起双臂,眼底泛起了一抹无奈,俨然回忆起了当时因为阻止浅野想要前往现场、而被她激动地攥住胳膊的场景: “气势汹汹地追问了我很多遍,为什么不能先试着和怪兽沟通,非要直接就采取对抗的手段。” 稻森怔了下。 浅野未来,炼金之星的古生物学家,她当然知道。 面对明显极具攻击性的怪兽——据她所知,KCB后面也报道了怪兽主动迷惑当地人靠近、试图吞食人类——竟然还想着主动沟通,想法这么大胆的吗? 天方摇了摇头,唇角的无奈加深了一些:“所以我问她——” “你确定,它们愿意放下狩猎的本能,来理解人类吗?” “你认为,它们是拥有完整的情感与自制力,能够挣脱野性驱使的智慧生命吗?” “目前的观测来看,它们依靠信息素来交流与捕猎,那么,你又打算用什么方式、怎么和它们建立沟通呢?” 一番反问下来,浅野脸上激动的神采渐渐黯淡了下去,憋屈地抿紧了唇。 但她攥着天方衣袖的手指却依旧迟迟不肯松开,兀自僵持了半晌,才满心失落的松了手。 而最终,那两只试图狩猎人类的古生物还是被消灭了。 浅野蹲在原地闷闷不乐了很久,才猛地站起身,朝天方低哼了一声后,又重新抱住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道:“……你都不能先来安慰我一下吗?” “抱歉?”天方只能无奈又纵容地笑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贴在自己臂弯的手背。 她只是觉得,浅野未必是对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生物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更多的只是投射而已——源自那份让人无法劝解、只能她自己想开的心结的投射。 “……算了。”浅野白了她一眼,别过头,低声叹了口气,脸上是清晰的自嘲,喃喃道,“其实,是我,有些共情过度了……” 她也是对自己的老毛病心知肚明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抬起眼,重新露出了笑容:“给你添麻烦了。” “这件事过后,浅野博士对信息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天方不无期待地眨了眨眼,笑道,“她打算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独特的气体分子结构——可以像人类用香薰来安神一样,安抚怪兽的情绪。也算是先找个与它们建立初步联结的突破口?” 稻森微微睁大了双眼,由衷地感慨起来:“浅野博士的想法,还真是大胆又有新意呢。” “确实。”天方弯了弯眼眸。 “不过说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那种,可以凭借个人的‘感应’,就领会到巨兽心情的人呢……”她忽然想起了黑田惠与壬龙的事情,不由也是感慨不已。 “感应?”稻森诧异道。 “可以理解为是精神力,或者意志力吧。”天方沉吟着,解释道,“虽然以目前的科研方向和人类的进化趋势,这类天赋并非人人都有,也难以被精准捕捉和论证。但是不可否认,精神与意志是真实存在的,总有人能凭借这份力量,缔造出科学还无法解释的奇迹,不是吗?” 稻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我们就像在黑暗里摸索不同的门。‘信息素’是一把钥匙,‘精神感应’,或许也是一把。”天方轻声总结道。 她的目光落回了稻森脸上,带着一份温和的期待:“稻森博士,你研发的帕赛尔装置——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不以‘控制’为最终目的,而是作为‘翻译’或者‘共鸣’的雏形,用它来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你觉得有可能吗?” 稻森不由怔住了。 翻译……共鸣…… 帕赛尔的设计在她的脑海里飞速掠过——那些精密的算法、被反复论证过的理论框架,如果换一个目标,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但,的确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她的眼神凝住,亮起了微光。 “我知道,这样一来,你的研究或许会停滞下来,进度也会被拖延。”天方看出了她的意动,笑着放柔了语调,“不过,城市的改造本来就是一项耗时漫长的巨大工程,尤其在随时可能应对怪兽袭击的当下。您大可以先进行自己的任务,对这边感兴趣的话,抽空来参与就可以了,不用给自己太大负担的。” 顿了顿,她敛起笑容,神情认真且郑重:“至于GEO那边的施压——我会和他们交涉一下。也许,您的研究可以不必那么急迫,也能少一点束缚。” 稻森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眼角微微发热起来。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既然天方在此刻说出来了,这就不是客套,而是承诺。 “阁下,”她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希望与担忧的神情,低声道,“GEO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这样想的。总有些人认为,‘控制’,才是更加高效的手段。” 天方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般:“我知道。但是做事情就是这样,千人千念,不同的声音是必然存在的,求同存异才是常态。只要能够说服大多数人,事情总能一步步推进下去的。” 稻森出神地凝望着她从容笃定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许多。 思绪拉回到当下—— 天方眯起眼眸,怔然了一瞬。 之前说出“翻译”与“共鸣”两个词时,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的,其实是地底河道中壬龙所化作的那团莹白的光芒,还有地球意志那无声却磅礴的意象洪流。 不需要文字,不需要声音,而是一种直抵本质的“意志交流”,跨越了所有的隔阂。 如果人类也能做到——或者模仿一部分,就好了。 一旁的我梦显然也想到了相似的事。 前些天,在他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天方就已然把自己深夜深入地底的缘由和盘托出了,两人还一同重返过那片地下河道。 虽然没有再次见到壬龙现身,但是当时平静的河道内,依旧有光团飘出,落在了我梦的掌心,然后融进了他的体内。 ——是壬龙无声的嘱托与认可。 我梦迟疑了片刻,轻声道:“壬龙,的确和其他的怪兽不一样……” 但是那些曾经和他交手过的怪兽们——从天而降的入侵者也就算了,地球本土的这几个,却也同样不怎么平和。 “是智慧水平不等吗?”我梦蹙起眉,认真地纠结起来,“上周的阿奈莫斯和克拉伯根,就几乎完全被狩猎本能支配了,在它们眼里,人类只是猎物,只会一味地对我们发起攻击。” 天方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才要先试着沟通,做一下甄别。” 她看向我梦,神情慎重地叮嘱道:“我这么说,并不是一希望你以后面对怪兽的时候就得束手束脚,不敢放手去战斗。自然界的法则摆在那里,适当的展现力量,才是平等沟通的前提。” “我只是希望,你和人类,不必始终孤军奋战,如果可以,能够争取到更多来自地球本身的善意与帮助。”她叹了口气,唇角弯起。 我梦心头一暖,感动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并没有误解,毕竟前辈总是这样,很多事情,提前就会帮他考虑得格外周全。 他正想开口回应,视线却突然定格住了——欸?!那、那不是…… 他的目光锁住了天方勺子里的某块蔬菜,眼眸微睁,呆在了那里。 我梦今天做的是咖喱——或者说,这段时间,他做的午饭基本上都是咖喱。 一来是咖喱做法简单,好保存,不用发愁调味,即便新手的刀工堪忧,只要能把食材切成块、慢慢熬煮入味就行。 二来就是他私下里练习做饭的时候,糊锅和调味失败了很多次,向妈妈求助后,咖喱就成了目前他唯一有把握做好的菜品。 这也不算是偷懒,只是作为一个想展现自己厨艺的新手,本能的选择而已。 好在天方对口味从不挑剔,更没嫌弃过他每天重复的咖喱,吃饭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欣慰的笑容。 这让我梦既开心,又忍不住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但是咖喱也只是拿来过渡罢了,我梦从没有打算就这么省事到底,最近也有在偷偷地努力练习刀工。 于是今天上午切菜的时候,他突然就想到了上次在基地的时候,乔姬“偶然”在他旁边聊起的“爱心便当”—— 一时心动之下,他就红着脸想尝试切一些爱心形状的蔬菜出来,作为今天的惊喜彩蛋。 然而突发奇想加第一次尝试,结果可想而知。 笨手笨脚之下,不规则的碎块切了一堆,忙了一头汗、也只切成功了两块硬币大小、形状也不算规整的“爱心”胡萝卜,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咖喱里。 盛饭的时候,更是特别有注意把它们挑出来,放进了饭盒里面。 ——比如现在前辈勺子里的那块。 第56章争执 我梦抿紧了唇,目光死死地黏在天方勺子里的那块胡萝卜上,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天方毫无察觉,张口将这勺饭送进了嘴里,跟着就抿出了勺子,安静咀嚼起来。 前辈,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形状…… 啊,也是……裹着咖喱酱汁的话,确实不太明显。如果不是那两个一点都不圆润的尖角特征他记忆犹新的话…… 我梦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天方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部——所以,就这样吃掉了啊?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咽下了这口饭的天方留意到了他突然的沉默,抬眼看去,顿时诧异起来:“我梦?” 怎么突然就脸红了? 刚才在聊的——还是壬龙和孤军奋战的事情吧? 她忍不住回忆了一遍,差点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了怀疑。 我梦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这次是不知所措。 “啊……我……”他结舌了好几秒,眼神躲闪着,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努力找起了借口,“其实,我今天……我……” 啊——对了! 慌乱之下,早上偶遇藤宫的画面猛地闯入了脑海——这件事他本来打算暂且压下的,此刻却成了绝佳的转移话题的借口。 他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色:“我早上、遇到藤宫了!”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就扯了扯唇角,脸上绷起补充道:“他又——跟我,说了一大堆您的坏话!” 回忆起早上的争执,我梦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满与苦恼,愤愤不平道:“他怎么老是这样针对您啊!” 天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外:“藤宫回来了吗?” 算起来,距离蓝色巨人上次现身——还是大海魔袭击千叶那次,也快一个月了吧? 这段时间里,盖亚多次迎击来袭的怪兽,藤宫却始终杳无音信。 “我还以为,他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呢。”天方感慨道。 说起来,明明两年前藤宫就拥有了化身巨人的力量——在北极救下过她。 可这两年里,世界上却没有任何关于蓝色巨人的消息。 他到底,一直都在做什么呢? 她微微出神着,心底的疑惑,慢慢翻涌了起来。 藤宫当然不是无所事事。 两年前的那次,他不过是“偶然”路过了北极科考站附近而已。 不过是刚好想着在极地的环境下,适应和掌握一下阿古茹的力量而已。 彼时他化作了巨人的形态,潜藏在冰海之下,远远观察着科考站内的一切,并没有现身的打算。 而天方坠海的那一刻,他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但他却只是眉心紧蹙地观察了许久,始终没有伸出援手,而是任由她往下坠落。 原因并不是对她的怀疑——或者说,不只是过去的那点。 早在路过科考站附近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了,科考人员们的身上,隐约萦绕着一股不详的诡异气息,阴冷且晦涩,直让他本能的排斥。 而天方却是唯一的例外——和其他人一起行动,气息却干净澄澈。 是她做了什么吗? 这样古怪的气息、诡异的能量…… 现场除了她,还能是谁? 藤宫自然忍不住便生出了这样的疑虑。 尤其她落水的那一瞬,他的警惕更是达到了顶峰。 她又想做什么?! 虽然不清楚她坠海的缘由——但是如果她真的拥有某种力量的话,应该能够自救吧? 刚好也让他看一看,这个女人还有什么隐藏的“真面目”吧! 藤宫如此想着,冷眼旁观了许久。 一分钟,两分钟。 她的生命气息在冰冷的海水中逐渐微弱了下去。 透过清澈的海水,他能看清她逐渐紧闭的双眼,和口鼻处越发微小的气泡。 抱臂的双手一点点攥紧,某种按捺不住的焦躁感在胸腔里沸腾着,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终究还是忍不下去了——身形如箭射出,将她轻轻托起,送回了海面之上。 看着她平躺在冰面上微弱起伏着的胸膛,他沉默了许久,按下了她的求救装置。 “……多管闲事。”离开前,他烦躁地低咒了自己一句。 这次的观察,他失败得彻头彻尾——既没能看到她露出所谓的“真面目”,也没能搞清楚那份诡异气息的来源。甚至自己冲动的救援行为,也让他感到了由衷的困惑与厌弃。 但这次的经历,也让他警觉起来。 相比起人类力量所密布的大地,更加广袤的海洋之中,因为人类涉足尚浅,这里的警戒简直堪称虚设,似乎更容易成为外来力量入侵的突破口? 想到那些身上沾染了诡异气息的科考人员,他不免也为跟随着自己、却只是个普通人的稻森担忧起来。 多重考量之下,这之后的两年里,藤宫彻底地抛开了所有人,独自巡视起了广阔的海洋。 他不断地探查着海洋中是否有异常的痕迹,尝试着运用阿古茹的力量布置起无形的警戒线,默默守护着这片被大多数人下意识忽视的领域。 就这样,从未在人类的面前出现过。 直到最近,敌方的总攻号角似乎吹响了。 地面上怪兽事件频发,更出现了另一位巨人——高山我梦,那个和他一样,被地球选中的少年。 藤宫一边继续着海中的工作,一边默默关注起了这个“同类”。 而今天—— 他调查到天方突然在东京常驻了下来,近期还频频打探稻森的消息,不由警惕地联想到了当年北极的那些科考人员。 尽管后来的追踪并未发现那些人身上出现什么异样,但是…… 担忧与戒备之下,藤宫匆匆地结束了手头的工作,踏上了陆地。 然而当他悄然出现在她的别墅外时,却又诧异地看到了我梦兴高采烈从里面离开的身影。 藤宫愣了愣,眉心蹙起。 他本来只当这是寻常的拜访——毕竟他也早就调查过了,我梦就是那个女人引荐加入炼金之星和XIG的,对她极为信任。 但是下一刻,他就看到我梦拍了下额头,一脸恍然地回过身,掏出钥匙,重新打开了别墅的门。 藤宫错愕地睁大了眼:“……???” 一股难以克制的躁郁,瞬间涌满了他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眼睁睁看着: 我梦从车库里开出车,直奔超市,挤在人群里认真挑选新鲜蔬菜,最后提着一袋子食材,满脸雀跃地往回走。 藤宫终于忍不住,沉着脸上前,拦在了别墅门外。 “呃……藤宫?”看到他的瞬间,我梦愣了下,笑容敛起,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这家伙的脸色好臭啊……他最近一直都没见人,自己应该没有哪里招惹到他吧? 我梦拎着袋口的手指紧了下。 藤宫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手里的菜,一脸不悦地斥责道:“你现在像是什么样子!” 他嗤了一声,满是嘲讽:“跟一群家庭主妇一起挤超市,提着菜往别人家里跑——” 我梦的嘴角抽了抽,不自在地把菜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泛起了一丝不爽:“你跟踪我啊!” 藤宫呵了一声,冷漠地别过眼:“没有。只是偶然看到了。” ——简直刺眼!又恶心!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目光重新落回了我梦身上,语气尖锐不屑:“自称要保护人类和保护地球两全其美的家伙,居然闲到开始做家务了!?” 我梦微微别过脸,有些尴尬。 藤宫的输出却开始升级,矛头也赫然转向: “我提醒过你的——你是不是太过信任和靠近那个女人了?” “你知不知道她根底上就很可疑——也很心思深沉和狡猾!” “你确定她接近你,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没听几句,我梦就忍无可忍了。 “你够了——!”他握紧了拳,额头上同样蹦起了青筋,坚定地大声反驳道: “我清楚地知道前辈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我见过最完美、最好、最值得我信赖的人!” “她温柔又善良,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反而一直在默默地帮助大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愤怒地瞪了过去:“还有,我想干什么——要你管啊!” 他忍了又忍,压下了心底不断翻腾着的那句“你就是在嫉妒我吧”。 ——既然藤宫明明暗地里在意,偏偏又要在这里嘴臭,他干嘛要提醒他啊! 他才不会给潜在的情敌半点台阶呢! 第57章关注 简单复述了早上的经历后——主要是略去了藤宫那些尖锐的“厥词”,我梦一脸愤愤地握紧了拳:“您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 天方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眨了眨眼,笑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不用在意,”她摇了摇头,脸上是一份早已习惯的平和,“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毕竟藤宫的确从未掩饰过对她的质疑——正因为如此,当初稻森拿出那本剪报时,她才会被吓一跳啊。 她也不是没想过,或许那份长久的关注源于敌视? 倒也勉强说得通,但是先不提藤宫从来不屑于隐瞒的性情,倘若真的是敌意,他又何必在北极救她呢? 天方微微低眉,眼底浮起了一抹无奈。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吧。 就当她什么都没察觉,只要记得稻森的嘱托对他再友善一些;他也可以继续维持目前“单方面排斥她”的相处模式——或许,这样彼此都能更轻松一些吧。 天方这么想着,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哇,这小子,是不是在上眼药啊?】戴拿带了几分戏谑的声线突然在她脑海内响起。 天方顿了顿,无语地扶额:你每天能说的话就那么一两句,不留到正事上——八卦个什么劲啊? 说到戴拿眼下的状态,就得提到那天他兴致勃勃地留下的“明天见”了。 事实上,第二天天方根本没能等到他再次出声。 直到当晚,她凭借着与地球意识交流后熟练了一些的能力,主动进入了自己的精神空间,才弄清了缘由。 精神空间里,戴拿正一脸憋屈又愤愤地捶打着眼前的那层屏障。 与之前不同,此刻的屏障俨然凝固化作了实体,仿佛厚重的水晶罩子,泛着柔韧的微光。 他时不时地挥拳、抬腿,甚至几度跃跃欲试地想凝聚光线——看他这副颇有节奏的章法,显然这么做已经持续不短时间了。 天方站在屏障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他闹腾了挺久——的确挺热闹,但依旧是默剧,一时间也是有些惊诧。 她试着再次伸出手,然而实体化后的精神屏障——她的手臂一开始也没能穿过去。 好在戴拿的能量确实得到了补充,后续奢侈了一把,用光粒子在空中拼起了字——虽然考虑到恢复问题,为了节省,字数的产出分外有限。 一番艰难的交流后,天方才弄明白了究竟: 地球馈赠的能量是给予他们两个人的。 于是,在戴拿神完气足的同时,关住他的“笼子”——天方的精神屏障——也同步被强化了。 这回,堪称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比之前更加惨淡了。 先前戴拿虽然名义上是被关着的,好歹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沉睡,偶尔醒来也就那么一小会儿,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才是真的被关了个严严实实——天天醒着,但是只能通过天方的视角干瞪眼看直播,就是出不去。 好一场惨不忍睹的悲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偶尔他能集中精神、让一两句话穿透屏障,传进天方的耳中——真的只是偶尔。 这就是天方无语的原因——你一天才几句说话的“额度”啊?不留到关键的时候用,闲着用来调侃我梦吗? 但是戴拿当然也有他的委屈了: 憋得要死啊——!!! 不苦中作乐八卦一下——难道要天天对你念“求你了放我出去”吗? 而且也不是他闲得慌才想调侃那小子的好吗…… 谁让我梦天天出现天方眼前——他视野里的时间挺长呢。 这两人的相处,戴拿可谓尽收眼底: 她对他的关照、体贴、开导、维护…… 他对她的信赖,以及那份直白的好感…… 明明只能看到高山我梦灿烂的笑容,戴拿却每每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天方发着光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同为奥特战士,他也守护过地球,也曾经因为战斗迷茫、挣扎过——戴拿格外自然地就把自己带入到了我梦那边。 想起曾经在地球防卫队时期那些坎坷艰辛的磕磕绊绊,再看着我梦在天方关切陪伴下的顺风顺水——说不艳羡,那是不可能的。 戴拿啧了一声,双手叉腰:怎么我那个时候就没有…… 天方没有注意他,仍在进行每天的尝试——双手没入了屏障之中。 相比最初的无法寸进,她自然是有进步的,却仍旧像是被一层极富弹性的胶质包裹住了一般,能将屏障向内顶去,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 戴拿突然挪了过来,伸出手,主动去碰她的掌心。 专注中的天方吓了一跳,手臂颤了下,差点缩回去:“你干嘛!” 上一回两人双手交握时的那种交融感——别说戴拿被吓了一跳,她事后也是心有余悸的好嘛! 倒也不是畏惧他,只是对这种程度的交流——简直是灵魂联结在了一起,本能地感到了忐忑与忌惮。 戴拿也被她的反应惊得顿住了手。 “你才是吧?吓我一跳!”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低声嘟囔了一句,手却更快地又向前伸了一截——依旧被那层柔韧的屏障稳稳隔开,没能碰到她的手指。 有点可惜……戴拿忍不住这么想着。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了已经镇静了下来,正无奈地蹙着眉,凝神注视着那层隔开了两人交流的屏障,目光出神似乎正在思索或是感应什么的天方—— 忽然想起了通过她的视野所看到的那些画面: 她轻轻拍在我梦肩头的手。 被我梦用信任又期翼的目光注视着,小心为他包扎伤口的手指。 替我梦向防卫队交涉、争取时沉静的声线。 …… 戴拿无声地咂了下舌:……还真是个好运的小子啊。 不过,她现在这么认真地尝试突破屏障,多少也是觉得把他关在这儿,心里过意不去吧? 认真的样子……的确和那小子眼里的倒影一样啊…… 戴拿抓了抓头,哪怕天方听不见,还是咧开了一道笑容::“行吧,你加油,我不吵你了。” 但他并没有走远,仅仅只是松开了手,背转身体靠在了一边的屏障上,侧过头,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正全心尝试的天方。 眼灯微眯,露出了一个无奈、懒散,却也柔和了挺多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在一群人陪同下正在实地探查拟改造区域建筑密度的天方脚下一顿。 等她猛然转头时,刚才的某一道从路边掠过的深色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阁下?”身旁人小心出声。 “……”她匆匆扫了两眼,一无所获地回头,露出了柔和的笑脸,“没什么,我看错东西了。” 刚才,好像看到藤宫了…… 是错觉吗? 还是他避开了,不想被她撞见? 天方朝陪同人员弯了弯唇,余光最后瞥了一眼,心下叹了口气。 其实她一直觉得,像藤宫那样孤身奋战,太过辛苦了。 过去大家的理念的确有分歧,他也对人类的很多做法格外失望,但是现在大敌当前,正是该团结一切力量的时候。 正如藤宫,她总觉得不该放任他孤立无援。 或许是比旁人更了解巨人背后的真实模样,所以相比大多数人,她从未将他们视作无所不能的神明,反而更关注他们作为人类的本身。 我梦还好,XIG那边有同伴也有支援,她能插手和斡旋掩护的地方很多,队内的氛围也一直都很不错。 但是藤宫一个人,又不知道是不是在暗地里应对着什么未知的敌人——她不免就有些为他的身体担心:真的不会太艰苦吗? 对街的一家店里,藤宫背对着门口,低头假意浏览着货架。 是他大意了……忘了她一向对他人的视线格外敏锐。 他微微眯起眼,有些出神起来。 这时,店员走了过来,轻声询问道:“先生,您是要买这个吗?” 藤宫倏地回神,才看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翻开了一本笔记本,手指正在纸页间快速翻动着。 动作一顿,他把本子合上,正要开口说:“不是。”——视线却定格在了笔记本的封面上。 深蓝色的硬壳,简洁的设计——很像。 和他曾经遗落的某本。 藤宫抿起了唇。 大概落在哪了,他其实也猜得到——北极之行前他并没打算一去不返,所以最初是留在了旧住处的。 那地方他其实有回去找过,只是没找到,想来应当是稻森把收起来了。 可他当初选择不告而别,就是不想牵连这位追随自己、信任自己的友人。 因此即便猜到了剪报本的下落,他也没有再去见稻森。 更何况…… 北极科考站那股曾短暂萦绕在众人身上的诡异气息,始终盘桓在他的心头,迄今也未曾散去。 那样一份曾让他对她的怀疑,从过去的“疑似天外来客”,骤然变为了“是否是敌人安插在人类内部的间谍”——的疑点…… 藤宫抬起手,指节插入了发根,眼底略过了一丝冷硬的痛苦,手背僵硬地绷起:“……” 就这样吧…… 那种东西,没什么重要的。 “……帮我包起来。”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低沉,冷淡,若有似无,像是不想惊动什么东西。 第58章闲暇 时间在平静的忙碌中悄然滑过了挺久。 城市的改造工程仍在继续,不过,前期的评估和预案已经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各分区按部就班地推进建设了。 天方也因此闲暇了不少,但她并没有选择休假,而是回到了近来因为地面工作来得有些少的艾利尔基地,了解起了基地方面的新需求。 “……武器方面的话,表现还算出色。不过,在通讯层面——”堤诚一郎眉心微蹙,脸上浮起了一层担忧,“之前的瓦塞特就轻易地干扰了空战队的队内联络,导致第一波攻击无功而返。” “后续虽然想到办法解决了,但如果能有更先进的抗干扰技术……”他一边引着路,一边认真地汇报着诉求。 天方认真地听着,微微颔首:“好,我会向炼金之星做好这边的需求转达和协助邀请的。” 不过,她也没有就这么大包大揽,而是略作沉吟片刻,细心解释道:“但是目前来说,人类所有的实用、大范围、高速的通讯科技,都依赖着电磁波,想要直接替换技术,当前基本不太可能。” 话音顿了顿,她抬起手,屈指抵住下唇,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低声喃喃起来:“但如果只是提升加密等级和抗干扰能力……也许可以引入还在实验室阶段的光量子通讯技术,给电磁波加一层量子护盾……” 没有思索太久,为免堤诚一郎等待,她很快便放下手,再次露出了笑容:“炼金之星这边,我记得确实有过类似的预研思路,我会尽快协调资源,拿出可测试的原型技术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堤诚一郎由衷地欣喜起来。 而提到量子技术——天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在量子物理领域造诣很深的我梦。 目光下意识地在走廊中搜寻了一圈,她有些意外地轻“咦”了一声:“我梦呢?” 之前还是我梦专程驾驶战机接送她抵达基地的,只不过刚一落地,堤诚一郎便很快找了过来汇报和咨询工作,聊着聊着,她就没再留意我梦的去向了。 “刚才路过通讯中心附近的时候,”堤诚一郎捏着下巴,回忆道,“我好像有看到乔姬队员在朝他挥手……” 说着,他的嘴角不禁浮起了一丝微笑:“需要我让人叫我梦过来吗?毕竟他一直跟着您的,就这么离开太久也不太好。” 天方默了默,略有些怪异地瞥了堤主任一眼——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正常,话语听起来也很合情合理,但就是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用了。”她的笑容微微有些别扭,但仍旧摇了摇头,温声道,“这个不急,我只是想咨询一下他的看法,回头再找他也一样。” “您真的很体恤他呢。”堤主任的笑容越发和煦。 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天方唇边的笑意顿了顿,越发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决定不再纠缠于这种莫名的细微不自然,移开视线,主动将话题转向了下一项:“那么,艾利尔基地目前的能源消耗……” 而另一边—— 我梦小跑进了通讯室,脚步还没站稳,就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天方与堤诚一郎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涌起了几分不舍与懊恼。 “到底是什么急事啊,非要现在叫我过来?”他收回目光,看向了表情促狭的乔姬,无奈地抱怨了句。 乔姬捂着嘴窃笑起来,挑眉:“回看可是看不回来的——得追上去,才能寸步不离哟~” 我梦无语:你不叫我、我本来就一直追在后面的好嘛…… 他抿了抿唇,视线漂移了一瞬,板起脸没好气道:“所以你叫住我干嘛?” 敦子歪过了身躯,竖起手掌挡在了脸侧,“低声”道:“看,恼羞成怒了。” 乔姬“噗嗤”笑了下,同样竖起了手掌——两人当着我梦的面说起了“小话”:“猜~到~了!” “喂——你们!”我梦脸上发热,咬牙抗议了一句,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后作势转身,“不说我可真的走了啊!” 眼看他真的要迈步,偷笑中的两人这才收敛了些。 乔姬连忙伸手,正经了不少:“哎别走!是真的有事啦!” 接着,她摊开掌心,眨了眨眼,笑容认真地看向了我梦:“之前你跟我借的那本时装杂志看完了吗?我这边要用呢。” 我梦愣了一下:“啊?” “杂志?”敦子纳罕起来,疑惑地看向了乔姬,“还是时装杂志?” 她斜了眼怎么都跟时尚不搭边的我梦,脸上的表情怪异了许多,小声:“他真的跟你借了?” 乔姬凑到了敦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个名字:“就是那本很有名的《AURA》,最新一期。” 敦子表情顿时变得格外精彩:“哈——啊?” 她忍不住从控制台前站了起来,绕着尴尬地看着她们的我梦走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满的匪夷所思:“恋爱还真的很能改变一个人啊……” “不、不要乱说啊!”我梦不由涨红了脸。 乔姬再次象征性地握拳挡了下嘴,偷笑起来。 敦子这次倒不是纯粹的打趣,而是真的啧啧称奇:“前阵子我好像还听到过你跟家里联系,请教什么‘家务秘籍’——” 她咂了下舌,眼里闪烁起了促狭的光:“我突然很想把你以前宿舍房间的照片——拿给天方小姐看看了呢。” “?!喂——”我梦瞬间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拍的啊?!” 要说他以前的房间——那真的是用“垃圾场”来形容,都算是再贴切不过了。 哪怕是嘴硬“我有自己的规划、我的东西我知道放在哪”的我梦,也得为了找通讯器翻半晌。 这么个“邋遢鬼”、“生活残障人士”——敦子的内心评价,现在居然又是做家务,又是看起了时装杂志…… 敦子忍不住又“啧”了一声,摇头的同时,也是新奇不已地再次上下打量起了我梦:“你这种完全不会打扮的男生——看得懂时装杂志吗?” “有什么看不懂的!”我梦显然看出了敦子不打算真的“追着他杀”,松了口气的同时,不服气地反驳道,“只不过——我觉得那些图片里的很多搭配都不合适!而且也不怎么好看!” 更何况那是什么女装杂志啊——! 他明明跟乔姬借的时候,说是想了解下“成熟的职场女性会喜欢的服装风格”——结果杂志后面突然冒出来了一堆男性模特!还穿的……那么…… 我梦的脸上再次热了起来:那种的……露那么多的男装图片……算什么女装杂志啊!!! 敦子和乔姬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羞恼窘迫的神情,对视了一眼,俨然了然了部分端倪: 敦子压低了声音:“那期……有很露骨的内容?” 乔姬同样用气音回答道:“没有啦。我梦说是想了解一下知性、优雅风的女装,我才借他那期的啊。那期的主题明明是‘都市精英的休闲时光’……” 话音未落,乔姬突然低呼了一声:“……啊!” 她想起来了什么,弯起眼,捂住嘴,肩膀无声地抖动了起来。 我梦见状,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声,慌乱地伸出手想要阻止她:“等等!乔姬——!” 乔姬已经一个灵活的侧身闪躲、从畏手畏脚的我梦手下跑了出去,绕到了敦子的身后。 她快速地对着敦子咬起了耳朵,挤眉弄眼:“我记得,那期上面有——本季度最受欢迎的男友风格排行榜来着……” 女装杂志上面的男模特嘛…… ——还是面向成熟女性客户的那种…… 两位女队员相互挑了挑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闷笑起来。 瞥了眼我梦已经红到了脖子的脸,敦子坏心眼地提高了一点音量,一点都不小声地说起了“小话”:“你说——有的人——” 她飞了个眼神示意:“不知道懂不懂——想让成熟的女性欣赏,不能光是花架子和热情,最好有‘实实在在的内在’。” 敦子挤了挤眼,掩口:“比如让人有安全感的、结实的‘肌肉’,之类的?” 乔姬没忍住,“噗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我梦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我……我马上就拿过来还你!”他扔下了这么一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通讯中心。 走廊里,回荡起了乔姬和敦子的大笑声。 第59章标准 结束了对艾利尔空中基地各部门的巡视后,堤诚一郎也就告辞了。 眺望了眼远方的云海后,天方没有再继续驻足,转身走进了内部,沿着熟悉的走廊,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的待办事项还有不少呢。 【你们这边的空中基地,还真不错哎!】 戴拿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兴奋与真切的赞叹。 天方微微一怔,弯了弯唇角。 说起来,这应该是戴拿第一次参观艾利尔基地吧? 之前他基本都是在沉睡状态,也是最近才醒来。 刚好她前段时间又一直在地面上忙碌城市改造的事情,过来这边的次数廖廖,所以他虽然可以透过她的视野观察外界,这回也是第一次把艾利尔基地大致看全。 戴拿显然意犹未尽,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生怕自己说不完似的,再次感慨道:【还有昨天击退那个瓦塞特和戈布——防卫队前后的战术体系和支援配合也都很杰出呐!】 天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感慨不已的语气里的那种……怎么说呢,不是单纯的夸奖,而是一种“我见过类似场面”的熟悉感。 他显然对“人类战队与巨人协同作战”的模式,并不陌生。 天方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睫: 那么作为这方面的前辈,他是不是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呢? 别的也就算了,同样是战士——我梦那边,一定很需要这种与巨人有关的经验吧? 她思索着,打算稍后在精神空间里继续练习尝试操控实体化的屏障时,和戴拿简单沟通一下。 即使无法直接对话,通过光粒子拼字的方式,应该也能交流一些基础的想法。 正想着,侧面的走廊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晃了过去。 天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是我梦。 但他此刻的状态有些古怪。 我梦背对着天方漫步的方向,站在那边的走廊中央,手里略显僵硬地卷着一本杂志——他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一副心事重重、犹豫不前的模样。 他在干什么? 天方微讶。 这个时间,他通常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分析室,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徘徊? 而且那副表情——那种混合了紧张、忐忑,还有一丝疑似羞涩的复杂神情……有点熟悉,也格外奇怪。 她没有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下,靠近了过去。 开门声盖住了她的脚步声—— 我梦侧前方的门打开,一道利落的身影从健身室内走了出来。 稻城美穗一身干练的运动装,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正用毛巾擦着脸颊。 看到我梦,她挑了挑眉,神情有些意外:“高山?刚刚听大河原说你找我?” 我梦猛地回过了神,脊背瞬间绷直——看着眼前真的出现的稻城队长,他抿了抿唇,心底泛起了几分悔意。 “稻、稻城队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又把杂志捏得变形了两下。 他的思路其实是这样的: 乔姬和敦子,她们懂什么前辈的喜好啊!! 前辈——前辈完全不像她们两个那么幼稚好不好! 反正他就没怎么见过天方前辈开那种会让人脸红心跳的玩笑——她总是那么得体、包容,虽然让人安心,却也……的确有种难以靠近的距离感…… 不得不说,被一通调侃之下,我梦的确对天方的可能偏好,产生了探究欲。 虽然不一定对——但是没准呢?没准就……能更靠近一点? 于是,这方面完全不信任乔姬她们——感觉没准会被“嘲笑”不说,她们的建议也不一定对吧? 思来想去之下,我梦突然就想到了乌鸦队的稻城队长——稻城队长年纪稍长,性格也是既温柔又飒爽,并且是队伍的核心,比起乔姬她们那些孩子气的家伙,显然才是“成熟女性”的范畴,或许,能更接近天方前辈的想法? 然而,这么想是一回事,见到人之后——尤其还是在健身室门口找到的人,我梦顿时悔意大增。 健身室…… 他一开始只是想着装作随口咨询的样子,问一下稻城队长:“您对男性的……力量感,或者说体格方面,怎么看?” ——这不过是一时冲动,于是完全忘记了稻城美穗作为顶尖的飞行员,对体能和身体素质的要求极高,日常锻炼是必修课。 这不是问了白问吗? 问她这种问题,不等于是问一个健身爱好者“健身重不重要”吗? 我梦心里有些丧气,但是都已经拜托大河原帮忙传话、把稻城队长请出来了,他也不好就这么掉头走掉。 “稻城队长,就是……”我梦迟疑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些,“您觉得……像我这样的,需不需要特别加强一下锻炼?” 稻城美穗:“?” 她擦汗的动作顿住,脸上浮现出了一份明显的困惑。 这种问题……问她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我梦一个男生,不管是咨询梶尾,还是请教米田,甚至直接跑去问堤主任,不都比来找她这个女性更合适吗? 难道是他觉得自己基础不足,所以先来探探女子组这边的“标准”,想着循序渐进? 稻城队长一头雾水地、勉强帮我梦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不过,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回答—— 已经走近过来并听到了对话内容的天方好奇开口:“我梦你打算加强锻炼了吗?” 我梦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的同时,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手指抖了下,杂志差点掉在了地上。 “前、前辈?!”他惊吓不已地把手往后背了背。 稻城美穗看着他这近乎“避嫌”的躲闪动作,又瞥了眼走近的天方,顿时就有点好笑。 担心被喜欢的人误会,所以下意识地和其他女性拉开距离吗? ——高山这小子,在这种地方倒是意外地细心,也蛮乖的嘛。 眼中闪过了一抹促狭的光芒,她笑眯眯地接话道:“敏捷度方面,我觉得高山完全不用担心哟。” 说完,她甚至示意了一眼我梦,朝天方眨了眨眼。 天方显然领会了她那点玩笑的心思——唇边漾开一抹轻笑,自然而然地配合道:“能顺利通过严格的飞行驾照考核,身体素质方面其实也是过关的。” 虽然她的确很少跟我梦开玩笑——但这不是我梦的目光总是太过于热情、尊敬了,面对一个挺崇拜你的后辈,谁都会有点偶像包袱啊…… 难免会觉得随便破坏他眼里的前辈形象的话,简直有种罪恶感…… 但是时机合适的情况下,天方也一直是个很凑趣的人——不介意活跃气氛的。 稻城队长莞尔,一手抱臂,捏着下巴打量起我梦来:“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我梦虽然挺拔但确实偏清瘦的身形上转了一圈,摇了摇头,啧啧有声:“单说肌肉量和体格的话——太瘦了。我感觉不太行。” 反正是高山自己过来问的,她也乐得实话实说——稍微看一眼“乐子”。 毕竟就她个人的审美而言,确实是不太中意过于文弱单薄的类型的。 天方失笑起来,倒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还好吧?” 之前我梦搬进别墅的时候,搬运家具、整理房间——这些可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坚持拒绝了她的帮手。 “是有点瘦。”她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不过力气其实不小,很能干的。” 我梦的脸色在他们一唱一和的“点评”中,红红白白的,像是开了染料铺。 稻城美穗看着他的窘态,笑意更深了。 “真的吗?要我看,”她抱起双臂,意有所指又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调侃道,“至少,也得能单手抱着未来的女朋友,在艾利尔基地走上一圈——才算达标吧?” “——?!” 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话语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我梦瞬间就爆红了脸,连脖子也红透了。 天方虽然也觉得这个玩笑很有趣,不过看着我梦这副模样——她有些忍俊不禁,但还是体贴地收敛了笑意,半开玩笑地安慰道:“倒也不用非得单手抱,我觉得双手抱——不要把人摔下去就可以。” 稻城美穗握拳掩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既然你觉得这样可以——” 她瞥了眼脸上的红色久久未褪的我梦,弯起眼眸,给出了最终“建议”:“不如高山锻炼的时候,就先试试这个标准吧?” 第60章无法忽视 “那么,我继续回去拉伸了,回见。”稻城美穗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转身迈出了步子—— 一脚踩在门口时,她突然低笑了一声,回首挤了挤眼,用足以让两人都听清的音量“提醒”道:“健身室里的设备很齐全的,高山你如果有目标的话——可以先‘测量’一下,然后按照目标挑选配重哦~” 留下了一串愉快的笑声后,她就两步消失在了门内。 天方失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我梦,本想开口说句:“别在意,她只是开个玩笑”来缓和下我梦先前的局促—— 然而目光触及我梦时,她唇角的笑容却怔在了那里。 我梦没有看她。 他微微低着头,脖颈的线条有些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耳根依旧红得惊人,就连侧脸都依稀染上了一层薄霞。 走廊里这片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而安静起来——天方甚至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和我梦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幻象般的声息交织在了一起,在感知中变得格外清晰。 我梦忽然抬起了眼。 那双总是盛满了阳光与信赖的眼眸,此刻仿佛一片洒满了碎光的星海,明亮又璀璨,却又藏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暗流与深邃。 天方在那双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一份蜜一般的专注紧紧包裹着。 我梦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也僵硬地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最后又猛地用力攥紧。 他什么也没说,却像是有千言万语随时可能克制不住地倾泻涌出。 天方屏住了呼吸。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或是身体微微后仰——还是这只是身体一瞬间紧绷所带来的错觉,只是她对于某种可能性的下意识想象。 但是仍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梦快速又用力地眨动着眼睫,像是在努力甩开什么——他艰难地别开了脸,那股压抑的气势瞬间消散了下去。 “我……”他咬了咬下唇,唇瓣开阖间,声线有些发紧,更轻得仿佛在呓语,“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依旧是那个少年,话语也依旧尊敬热诚,只是始终没有再看她的眼睛,像是畏惧什么事物——会在目光交汇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流泻而出。 天方一时间也像是被扼住了喉舌,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目送着我梦转身迈步,脚步从初始的僵硬到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直到空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天方才缓慢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抬手捂住了鼓噪着心跳的胸口,另一只手的指尖迟疑地拂过腰间——顿了一瞬,还是抬了起来,贴了贴自己的面颊。 她的肌肤依旧是平静又温凉的,却仿佛有某种未曾降临却已然被感知捕捉到的热度,熨热了那份冷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却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 或者——发生了什么更好? 而不像现在这样,只能是无穷的猜测,和不自觉间失序的心跳。 稻城队长的玩笑言犹在耳,我梦那份欲言又止的眼神、克制又灼热的气息、以及那个悬在半空、未曾落下的“测量”…… 所有的一切,混合成了一股鲜明的信号,清晰地宣告着——她无法继续忽视下去的东西。 纯白的精神空间内。 天方一如既往地与那道实体化的屏障“较劲”,只是她今天总有些心不在焉——被光膜包裹着的双手搅动的幅度也比平时迟缓了几分。 不够专注之下,自然而然的,那些平日里总是被她忽略过去的“杂音”,存在感便越发醒目起来。 杂音的来源是照旧懒洋洋地背靠在屏障另一侧的戴拿。 每次天方进行操作尝试时,他都会凑过来—— 时而安静地注视天方半晌,不知道是在陪伴还是好奇她的专注;不过大多数时候,安静不了多久,戴拿就会憋不住地嘀嘀咕咕起来。 反正天方也听不见,甚至即便她不在这片空间里时,他大多时间也都是在对着白日里的见闻絮叨和评论。 之前在地面的城市里时,他还只是对着天方的忙碌和地位表示惊讶: 【你们光之国那边——可以这样的吗?】 【我记得,好像是禁止过度干涉文明的吧?】 【不过看起来你好像也有分寸?】 而来到了空中基地之后,他的关注点也适时转移: 【哇哦,这座基地还真的是飘在天上的啊!能源系统很厉害啊!还有反重力系统?】 【居然还安排了健身区吗?生活区的范围居然也不小——这座基地的规模还真大啊!】 【哦,队内的氛围看起来也挺不错的嘛!】 以及此刻——天方出现之后,他更是一副看到了“八卦事件”中心的模样,凑近过来探头探脑起来: 【你那什么标准啊——难道不是……】 【话说你们基地里是不是……今天那位堤主任和前面的稻城小姐,感觉都在……】 他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地看了天方一眼,抱起双臂,压低了声音:【那会儿——你不会真的……】 这些声音虽然传不过来,但那股在他说话期间不断嗡鸣着的、仿佛精神层面存在的噪音,却始终在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天方的感知。 往常的时候,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基本忽略。 然而今天,似乎是她精力有些分散,又或许是的确有某种因素在影响——心神不宁之中,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偏偏杂音又不绝于耳——天方慢慢蹙起了眉,心头升起了一股罕见的烦躁。 那种“好吵”、“好想让他安静点”的冲动瞬间掠过。 几乎是本能地,天方沉浸在那种细微感知状态下的双手,循着某种直觉,朝着戴拿声音传来的方向迅捷探出——在他耳边拍了下掌: “啪!” 【?!”】戴拿吓了一个激灵,差点没弹起来。 眼灯骤然亮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转头的同时也朝着她的手抓了过去——然后“砰”地一声,再次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实柔韧的屏障上。 天方不禁笑出了声。 被杂音所干扰的烦躁在此刻烟消云散了——看着戴拿目瞪口呆、又懊恼不信邪地快速捶了几下屏障的模样,她又继续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弯了弯唇,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拍在了两人中间的屏障上——同样被挡在了这一边。 “看吧——现在不行了,就刚才突然有点感觉。”她摊了摊手,无奈耸了下肩。 那份感觉格外短暂,反正直觉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她干脆就顺从心声,开个“拍蚊子”的玩笑。 戴拿隔着屏障,瞪了笑盈盈的天方一眼——他听得到她说什么,也感觉到了她近乎恶作剧的心态。 不过也就仅止于此了,顿了两秒,他也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同样笑出了声。 【算了。】他收回手,摇了摇头,重新靠了回去。 只曲起手指敲玻璃一般敲了敲她的面前,笑容洒脱随意:【继续加油吧。】 当晚的练习再也没别的突破了。 不过天方退出精神空间之后,心情却轻松了许多,甚至还带着点莞尔。 有些事情,暂时……的确不用想太多——索性就继续顺其自然吧。 她有些无奈地这么想着,沉沉入眠。 第二天,她早起拿了早饭,独自一人吃了起来。 稻城美穗端着餐盘走过,看到她孤身一人的身影,脚步一顿——笑眯眯地俯下身,压低了声音:“高山果然没来啊?听说他昨天锻炼的时候不小心过量了——今天估计是肌肉酸痛,起不来床了吧?” 天方微微一怔。 稻城已经直起身,朝她眨了眨眼,带着一脸“不用谢我”的促狭笑意,快速“路过”了。 望着她的背影,天方张开的口慢慢闭合,无奈地摇了下头,低眸注视着汤面,心底掠过了一丝尴尬。 果然……昨天那股古怪的感觉……堤主任那边也是吗……所以其他人也…… 她抿了抿唇,眼波微动,心下低叹了一声。 她有些无措——如果是我梦的话…… 她其实有些迟疑,既不忍心伤害少年纯粹的情谊,又确实对他怀着一份欣赏,以及……某种隐约的不同。 天方抬起手,掌心贴了贴自己的面颊——指尖蜷了蜷,仿佛感到了有某种热度正在缓慢地上升。 但是就像她对藤宫那份隐秘复杂的情感不知所措一般——一个连来处都一片空白的人,实在不该不负责任地随意接下一份新的羁绊。 是的,太过不负责任了。 她沉默着动了动唇,眼底掠过一丝不安,心弦颤动,在心底叹了一声。 第61章私心 虽然按照稻城美穗的说法,我梦今天没准就得为昨天锻炼时的冒失请上一天假。 但是当天方按照预定好的时间前往停机坪时,等在那里准备送她离开艾利尔基地的,依旧是高山我梦本人。 她愣了下,没有奇怪太多:“我约的好像是米田?” ——考虑到我梦疑似需要休息,稻城的话没准会梅开三度再次调侃,而梶尾,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前辈,下午好!”我梦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精神奕奕的灿烂笑容,如果不看他那双仍旧有些躲闪的眼睛的话。 “……下午好。”天方点了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错开了一点,平静颔首,“辛苦了,我梦。” 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隔膜。 不是疏远,而是某种如影随形般——不断浮现、不断让人提起心思在意、却又不知该如何戳破它的微妙气场。 天方落座后微微侧过脸,看向了舱外翻涌着的白色云海。 雾凇般的美景本该让人沉醉失神,她却完全无法欣赏到这份美丽,只觉得心口仍旧像是有什么东西横在那里一般,不断地跳动,却又总也越不过去。 【哇……还真是……年轻人……】 一道低微又模糊的声线,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是戴拿的声音。 却又不像他平日里刻意沟通的时候那样清晰且响亮。 这一句含糊而朦胧,仿佛只是他一个人的闲言碎语独自呢喃,无意间泄出了一丝缝隙,被她感知捕捉到了。 天方怔了下。 那些过于纷乱和无法安定的心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于是自然而然地转向涌入了另一个方向。 说起来…… 昨晚在精神空间里的时候,那种一瞬间“感觉可以”触碰到戴拿的直觉,是不是因为那份突然涌起的“戴拿好烦”、“简直想像拍蚊子一样拍他”的纯粹冲动呢? 精神力这种东西,确实有些唯心。 也许它的确会受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的影响,在情绪起伏的同时,而随之波动变化,显现出平时隐藏的特质? 这个推测让天方觉得颇有道理,出神的眼眸中也亮起了一点星芒。 然而灵感归灵感,该怎么实践它——却又是一桩令人头痛的困难了。 她向来情绪稳定、又擅长自我调节,在当前的人类危机下,更是习惯了克制心情、维持沉稳以稳定人心。 现在突然要她刻意去追求情绪上的起伏,总觉得…… 这种“有意为之”的状态下,就算戴拿那边再聒噪、再有存在感,恐怕也很难复现昨晚那种突如其来、不假思索的“被烦到想吓唬他”的纯粹冲动吧。 天方默默地想着。 如果说,换成昨晚一开始时的异样感觉——那份因为我梦的举止而波动的心绪…… 她的眼睫快速翕动了许多下,下意识感到了一份提前般的胆怯与忐忑。 这样的因为某个人而波动不定的心情——大约……可能……应当,是贴合当前的需求的吧? 可是…… 她有些……做不到。 她的确在犹豫踟蹰今后该如何与我梦相处。 无法否认,在确定了他特殊的心意之时,她并没有生出排斥抗拒之心,反而认真地在意、细致地纠结、慎重地思考——这样一份可能性。 也许,现在藉着探究自身精神空间奥秘的理由,不失为一种驱动力——接纳他的试探与靠近,从而在研究这份能力的同时,进一步看清自己的内心。 但这是不对的。 也是不应当的。 纯粹真诚的心意应当得到同样真诚的尊重对待,而不是用现在这样一份有些功利的心思,去试探、去回应。 天方本能地为此感到不喜。 她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我梦也一脸认真地专注于驾驶,机舱内于是一片安静,只有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基地调度的指令声。 直到城市的天际线出现在了视野中,战机即将下降,我梦才借着询问地点的由头,视线不自然地游移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前辈,您这次……是要去GEO基地那边吗?” 天方的指尖微微蜷起了一些,出神的视线凝聚了起来,却依旧落在窗外,唇角扯开了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稻森博士在研究方面遇到了一些问题,拜托我过去帮忙看一看。” 我梦简短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下仪表盘。 他没有追问具体的内容——既然涉及到研究方面,如果需要求助的话,大多不会介意向相关人员透露;但是倘若没有主动说明,外人也确实不太好探问太多。 不过他还是关切了一句:“是之前提过的……帕赛尔装置吗?” 天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的对话就此打住。 然而那份依旧萦绕在空气中的拘谨,甚至连和他们不太熟悉的稻森京子也若有所觉。 简单的寒暄过后,目送着战机重新升空,稻森收回目光,看向天方的视线中多了一丝好奇与关切:“嗯……高山他——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啊?” 天方同样收回中的注视顿了顿,看了她一眼,了然她询问的其实是自己。 她沉默了两秒,露出了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很明显吗?” 稻森沉吟着,缓缓点头:“与其说‘明显’,不如说,是我的一种感觉吧。” “他……”她瞥了天方一眼,缓缓地斟酌着词句,语调轻柔,“笑容和眼神,都比之前更加……有分量了似的。” 分量……吗? 天方默然片刻,唇角扯了扯,声线低了一分:“可能……最近经历的事情比较多,成熟了一些吧。” “的确有这个可能。”稻森点了点头,感慨道:“XIG那边经常要应对怪兽的袭击,面对的情况的确会更加凶险。” 她接着迟疑了一瞬,甚至抬起手指不自觉地绕了绕鬓边的发丝。 在天方以为话题已结束之时,突然再度开口:“其实——” 她显然有些尴尬,抿了抿唇,神情闪烁着没太敢看天方眼睛,却还是低语出声:“有些事情,也没必要那么快做决定。可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天方愣了下,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她。 稻森为难地笑了下,指尖再次绕过耳缘:“抱歉……我可能有些多事了……” 但是即使再来一次,即使仍旧觉得自己太过交浅言深——稻森想,她可能还是会尝试着劝阻天方。 稻森的眼眸眨了眨,看向了惊讶过后很快恢复了平静、露出了体贴笑容的天方,心底轻叹了一声。 曾经,她之所以追随藤宫先生——固然有对他判断的信任和认可,但是未尝没有一份私心的倾慕在其中。 然而藤宫一直都是个固执到近乎偏执的人。 他的信念、决定,甚至对某些人事的在意,都强烈到几乎吞噬了其他所有的可能性——即使他似乎被愤怒与怀疑麻痹,忽略了那份在意中蔓延开的独特又复杂的情感,但那份专注,依旧夺走了他对其他可能性的注意。 稻森有过沮丧和遗憾,不过这份从未得到过回应的好感,在时光的流逝里到底也淡去了。 如今留下来的——或者说,让她不由自主重新萌生了冲动、忍不住多嘴的——大概就是那份“私心”了吧。 她果然,还是更希望藤宫先生能够得偿所愿。 即使他目前可能都没意识到自身的意愿。 这份惆怅让稻森感到了一丝苦涩,也有一丝释然。 不过,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类似“干涉姻缘”的事情——难免显得生疏笨拙了一些。 好在天方并不在意,一如既往地好脾气,平静地对她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稻森小姐。” 稻森咬了下唇,尴尬地微笑了下,言尽于此——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那么,我们先去实验室吧。关于帕赛尔装置的改进,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想征询您的意见。” 第62章开玩笑 我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心情糟透了。 事实上,他这几天心情一直有些低落。 前辈在GEO基地那里已经多留了好几天了——说是配合稻森博士的实验,但却偏偏是在那天走廊里的事情……之后。 这个时间点巧合得让他没办法不多想。 那天……前辈果然是察觉到了吗? 所以,她才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悄悄地拉开时间和空间——算是无声的拒绝? 这份念头像是一根细刺,伴随着这些天里的每一次胡思乱想,扎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紧。 如果真的是这样…… 我梦用力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 然后,就是这次任务的不顺利了。 已经过去的彻夜追击糟心透顶——他和梶尾队长他们,追击了那只突然出现在地面上的怪兽大半个晚上,被对方溜得几乎要跑断腿,却还是被对方甩掉了他们、彻底不见了踪影。 “该死……”我梦低声咒了一句,撑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 现在,搜查工作已经正式移交给了GEO基地的特殊搜寻队了,按理来说,他们几个完全可以返回艾利尔基地休息了。 但是回头看了眼对方的身影,我梦咬了咬唇,顿时就觉得脚步越发沉重起来。 “怎么?你还没有跑够,不舍得走啊?”梶尾同样有些呼吸急促,,额角挂着薄汗,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 我梦尴尬地笑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作战服的衣缝:“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他说不出口。 总不能说“我不想回去一个人待着”吧? 就在这时—— “高山?”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梦转过身,看到浅野未来正站在特殊搜寻队的濑沼先生身旁,一手插在衣袋内,扫过来的眉眼略带惊奇。 “浅野桑?”我梦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要去GEO那边,听说这边出现了奇特的怪兽,就过来看一看。”浅野笑着解释道。 朝我梦笑了下,她转头接过了濑沼递来的数据平板,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颌:“根据你们扫描搜集的数据来看……” “足迹、步幅接近犬科的行走习惯,但是又是双足直立的形态……而且夜间活动频繁,现在又无影无踪……” “暂时来看,应该是有某种夜行性的特质吧,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对方的藏匿方式和藏匿位置……”她抬起手,在地图界面上画了个范围。 “按照XIG最后跟丢的位置,结合它的速度和可能的活动模式,不会跑出这一片区域就是了。”浅野笃定道。 濑沼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谢谢您,浅野博士。” “不客气。”浅野将平板递还了回去。 眼见对方走到一旁安排起了布控,她重新转过身,看向了还没走的我梦,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唔,你还没走呀,方便送我去GEO基地那边吗?” 我梦愣了下:“啊,我吗?” 他这会儿虽然累得要死,心情也有些闷闷不乐,可是听到浅野的“目的地”,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一旁的梶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当即侧身揽住了我梦的肩头,一脸“我很关心队员”的正经神情强调道:“浅野博士,我梦可能有些累了。毕竟追了一晚上呢,刚才差点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样啊。”浅野露出了有些遗憾的神情,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但下一秒,那份遗憾的表情里就掺进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还想着找个免费的司机呢,等下刚好可以载我和天方,还有稻森博士一起出去呢。” 我梦还没反应过来,梶尾的眼神已经瞬间亮了起来,光速替他答应了下来:“那就没问题了!”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梦恢复得很快,这点疲劳不算什么,当个司机绝对绰绰有余!人就借给您了!” “欸……啊……”我梦傻乎乎地呆在那里,还没完全理清状况,就已经被梶尾往前推了一步。 他脚下刚顿了下,梶尾带着笑意的声音便凑在了脑后,满是揶揄:“不用谢我了~!” 话音未落,他就又被往前推了一大步,彻底站到了浅野面前。 我梦的耳根顿时烧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梶尾在说什么。 但他确实……想去。 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闪烁着垂了垂眼眸,小声应道:“……好,我送您过去。” 而在他身后,两个同样捕捉到了彼此“撮合”意味的人对视一眼,嘴角上扬,默契又无声地窃笑起来。 跟闪电队的队员们道别之后,我梦跟着浅野,很快便抵达了GEO基地。 一路上,他的心情始终有些忐忑不安。 既有即将见到前辈的期待与欢喜,又难免心怀畏惧。 畏惧自己的胡思乱想成真。 畏惧以后是不是一直都得这样尴尬又疏离。 就这么止步于此吗?他当然不甘心,但是…… 如果答案更糟…… 如果最后被拒绝了,他…… 心绪纷乱之中,他们一路穿过了层层的防护,停在了稻森博士的实验室门口。 浅野抬手敲了敲门,正要推开时,忽然回过头,朝我梦比了个“嘘”的手势,笑容里闪过了一丝狡黠。 我梦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揣摩她的用意,就见浅野轻轻推开了房门,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我到了哦~”她扬起了轻快的语调,声音里满带笑意——跟着迅速后退半步,把我梦往前一推,自己躲到了他的背后。 我梦猝不及防地脚下踉跄了下,还没站稳,眼前就又是一道身影闪了过来——下一秒,一个耳机模样的装置,便朝着他的头顶快速扣了过来。 本能先于思考启动。 在装置即将落到头上的那个瞬间,我梦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双手探出,精准地扣向了“偷袭者”的手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对方肌肤的刹那,熟悉的声线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来得正好,试试这个——” 是前辈的声音。 带着笑意,洒脱,甚至有点……顽皮? 我梦的指节颤了下,扣紧的力道迟滞了半秒,那只耳机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然后,他的手掌才完全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入手的触感细腻又温软,从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心底,指腹之下,仿佛能触摸到两个人的心跳。 “欸??”体型不对吧?天方带着笑意的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了一个短促的惊疑音节。 我梦怔怔地抬起眼,看着她的表情从恶作剧得逞的偷笑,变成惊讶,然后是短暂的空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尴尬和好笑的复杂神情上。 天方晃过神,视线聚焦在了我梦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里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前、前辈……”我梦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我梦?”天方惊讶地出声,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那只耳机。 这个距离,我梦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她的呼吸。 她眼底的笑意与惊讶。 她再次笑起来时,随着眼眸弯起而颤动的睫毛。 没有他所畏惧的疏远、回避、拒绝…… 她似乎有些错愕,脸颊上还泛起了一点尴尬的微红——这让我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一般,缓缓地松弛、安定了下来。 “抱歉,我想着跟浅野开个玩笑。”天方回过神笑了下,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手臂。 我梦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还紧紧扣着她的皮肤。 “欸——?!”他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 “抱、抱歉!我刚才可能用力了一点——前辈您没事吧!”他紧张地盯着她的手腕,又抬起眼看向她的脸,生怕在那里看到红痕或是她露出吃痛的表情,满脸都是慌乱。 “没事啦。”天方不由失笑起来,搓了搓两只手腕,又随意地转了转,“不过你的力气的确很大呢。” 她的语气格外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真的没事吗?”我梦依旧不放心,反复确认着她的神情,直到确定她没有丝毫不适,才算是松了口气,“您没事就好……” 实验室的另一边,稻森京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本挂在脸上的“看热闹”笑意缓缓收敛,眼底飞快地掠过了一抹复杂。 她本来以为进门的是同为女性的浅野,彼此之间开个玩笑打闹一下也是无伤大雅。 但是突然多出了高山我梦的话,异性也就算了,还是…… 稻森移开视线,唇角的笑容礼貌了几分。 “啊!不好意思——”浅野从门口挤了进来,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满是笑意,“我也是想开个玩笑的。” 天方看向她,好气又好笑瞪了她一眼:“真的只是开玩笑?” “当然呢~”浅野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又纯良,“我只是刚好在门口遇到了高山,就一起进来了嘛。” “刚好?”天方挑眉。 “嗯,刚好。”浅野点点头,一脸的真诚。 第63章注视 这场小小的“意外”闹剧,虽然让我梦紧张了一瞬间,却也像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了两人之间萦绕了许久的那份拘谨与忐忑。 经历了这么一回情绪波动,我梦也基本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那个被扣上来的装置,没有去摘,而是好奇地看向了天方:“前辈,这是什么?” 天方看了稻森一眼,笑着解释道:“是我和稻森博士一起制作的一种检测装置,你直接取下来就行。” “检测?”浅野闻声凑了过来,从我梦手里接过了那个形似耳机的装置,拿在手里翻看了下。 她眯起眼,调侃道:“你刚才是想扣我头上的吧?检测什么的呀?” 天方失笑,摇了摇头:“是检测精神力的。” “精神力?”我梦和浅野异口同声地惊诧了一声。 稻森捋了捋鬓边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腼腆,但当是当她开口时,那份属于研究者的笃定与热情便自然地流露了出来,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犹豫: “准确地说,是尝试捕捉和量化人类精神活动时产生的特殊电磁信号。” 她一脸认真地缓缓解释起来—— 在研究帕赛尔装置的过程中,稻森偶然想到了天方之前提过的“精神感应”。 两人在探讨了许多人类在精神层面的特殊表现后,稻森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可不可以将精神力视作一种特殊的电磁波或是生物电信号,从而通过特定的仪器将其捕捉、检测出来呢? 这样一来,就能提前发现具备特殊资质的人,而不是只能被动地等待他们某一日自行展现能力了。 当然,这只是个初步构想而已。 两人也很清楚,如果这份能力只属于极少数人的话,贸然把检测技术公开推广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不同”往往意味着被视为“异类”,被排斥,甚至被伤害。 但是她们依旧合力制作了这款简易的原型装置出来——后续也不会用作什么大规模的检测筛查,而只是想拓展一下帕赛尔装置的应用边界。 既然能捕捉检测到人类的精神力信号,那么同理,怪兽的精神波动与电磁信号也应当能被捕捉到。 后续的话,再通过调频、解析、放大等等一系列技术手段,把“与怪兽建立感应”从依赖个人天赋,转变为一种有科学路径支撑的可能性。 ——让少数人的‘特殊’,变成多数人可以学习和掌握的技术。这才是既能保护那些天生具备能力的人,又能让这份力量真正帮助到更多人的办法。 当然,这些就属于对未来的展望和预期了。 眼下,这台装置只能得出一份模糊的图表,而且稻森和天方也只在GEO基地内部随机征集了部分志愿者,积累了一些零散的参考数据,连完整的数值标准、各项数值对应的含义都还没能确认。 “……总之,”天方摊手,“目前还在收集数据、建立数据库阶段,所以就随便玩一下而已。” “那我想试试!”浅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当即举起了手。 “前辈你们已经测试了吗?”我梦同样露出了心动的神情,一脸的跃跃欲试,“我也可以吗?” “就知道会这样。”天方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把装置又递给了他们,“喏,戴上去,安静地坐一会儿就行。” 稻森也失笑起来,配合地在一旁的电脑上重新打开了检测程序。 整个检测过程很简单,甚至没有任何不适的体感,两人就晃着脑袋重新摘下了耳机。 “我还以为会耳鸣一下呢。”浅野兴致盎然地嘀咕了一声。 “只是外形有点像耳机啦……”天方哭笑不得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了我梦,关切道,“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完全没有。”我梦摇了摇头,眼神清亮。 确认他无碍之后,天方笑了笑,放心地收回了目光。 而另一边,稻森已经把两人的检测数据存进了当前的数据库内——这也是之前就说好的了。 “我们的结果怎么样?”浅野不无好奇地凑过去了一点。 稻森调出了几个对比窗口,目光在图表间来回移动着。 片刻后,她斟酌着开口道:“目前的数据量还是太少了,没有足够的统计意义。只能说大致看来——” 她指了指屏幕:“我和浅野小姐的数值在同一区间,高山队员的话,比我们略高一些……” 她顿了顿,看了天方一眼,神色中带着一份惊奇:“不过天方阁下的数值,还是比所有人都高出明显的一截呢。” 天方对此早已心中有数,只是淡淡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圆场道:“没必要意外,人的精神本来就受个人意志、当下状态的影响很大,精神力同样也如此。GEO基地这边,行动队的那些队员,精神力数值普遍也高于文职、后勤人员,不是么。” 稻森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虽然群体的内部同样有高有低,不过特殊职业的话——平均基线的确更高一点,不过这点差异也不算很大……” 正因为如此,天方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数值,才显得格外特殊。 我梦的视线悄然从屏幕上移到了天方的脸上——她还是那副平静从容的样子,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那份数据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但他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忍不住动了一下。 前辈的精神力远超常人,莫非,是因为体内寄宿着的那位戴拿的缘故吗?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他自己,精神力不该和前辈相差那么多吧? 下一秒,一个更深的念头突然闪现:前辈曾经向他坦诚过,她“疑似天外来客”——会不会……真的…… 我梦的思绪卡了下,立刻在心底摇了摇头,把那点犹疑压了下去:不,不要胡思乱想了!前辈就是前辈,不管…… 稻森没有留意到我梦的出神,她显然已经和天方讨论过很多次,此刻看着电脑上的记录,也只是有些期待地笑了笑:“说起来,不知道你提过的那位黑田小姐,检测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 浅野眨了眨眼,瞬间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天方,失笑道:“所以你之前问我惠姐最近有没有时间,就是为了这个?” 天方还没开口,稻森已经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抱歉地笑了起来:“不……其实是我建议的……” 浅野低笑了一声,同样摆手:“不,我不是在兴师问罪啦——” “惠姐也很高兴认识新朋友的。”她笑眯眯地发出了邀请,“我过来就是想说,今天有时间我们就过去一趟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当即达成了一致——说干就干,带上东西即刻出发。 只不过,出门的是四个人,到了神社之后就只剩下三个人了——自觉完成了“撮合kpi”的浅野很快就“翻脸”了,主动曝光了我梦“刚忙完通宵外勤”这件事,笑眯眯地和天方一起,把人打发回去别墅补觉去了。 三人驱车赶到了那条街区附近后,便一路步行,向着小巷内漫步而去。 走过一处街角时,天方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她对他人的视线向来敏锐,此刻正是如此,突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后颈的汗毛轻轻立起,又像是有人用羽毛极轻地搔刮耳廓。没有声音,没有气息,但就是知道,有谁在专注地看着自己。 转身的动作间,她飞快地回眸瞥了一眼——视野边缘,一道深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她不由怔住了一瞬,脚下彻底停步。 “……天方?”浅野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正兴致勃勃介绍着儿时场景的她此刻驻足回首,诧异地看了过来,“怎么了吗?” 天方压下了心底的异样,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没什么,好像看错了。” 刚才浅野和稻森回头的时候,身后的注视也一起消失了啊…… 她再次迈步跟了上去。 但在几人通过鸟居——浅野看着新刷了漆的木料感慨、稻森探究的仰头打量之时,她再次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这一次的注视清晰且直白,毫无遮掩。 天方侧身瞥去——只见街边的树荫下,一个身着深色衣裤的身影正倚靠在那里,双臂抱胸,目光冷淡地投向了这边。 四目相对。 藤宫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她。 数秒后,他眼眸动了动,朝浅野她们落了一瞥——仿佛示意一般,随即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至了拐角。 天方瞬间了然。 第64章警告 是想要找她单独谈谈吗? 天方略作思索,转向了浅野她们,笑容自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先去找黑田小姐吧。” 浅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好啊,那你可要快点哦。” 稻森也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转过身,继续一个介绍、一个聆听,朝着神社内走去。 天方笑了笑,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鸟居后,这才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转过一道街角,她就看到了那道等候多时的身影。 藤宫博也正倚在墙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一旁的旧砖墙上,神情淡漠,视线放空。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冷淡的视线扫了过来。 天方在几步外停下,迎着这份久违的注视,微微笑了起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突然找我。” 她的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底掠过了怎样复杂的尴尬—— 那本剪报本、稻森的托付、记忆里冰海下那道蓝色的光芒…… 这些记忆在脑海里快速闪过,让她只觉得指尖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表情。 但是藤宫还是那个藤宫。 冷峻的面容轮廓,疏离的神态气韵,以及那双永远像是在审视她的漆黑眼眸——一如此前多年里的印象。 这份“熟悉”奇异地让天方感到了一份心安,仿佛只要他还是这副样子,有些东西就从未改变。 藤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的笑容上停留了许久。 来之前,他确实酝酿了很多质问——关于她为什么接近稻森,关于她和我梦的同住与亲密,关于她那些看似无害却步步为营、一步步深入了地球防御组织核心的种种举动。 他甚至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要用怎么样的语气、怎么样的措辞,才能让她无法狡辩,拆穿她的所有伪装。 可当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眉眼间柔和的笑意,感受着她周身平静温和的气息,心底那些尖锐的语句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觉得,那份盘踞在胸口不时翻涌的烦躁与戾气,也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不对。 藤宫垂下眼睫,指尖不动声色地掐进了掌心。 这一定是她的手段——她总是能让人放下戒心,让人觉得她无害、真诚、值得信任。 这样一份蛊惑人心、麻痹他人的能力,不正是一个“间谍”最擅长的技能吗? 根深蒂固的怀疑,让他始终无法对她卸下防备。 可是即便如此,当他抬起眼真正开口时,语气里也只有强行压抑的冷硬,并没有什么激愤或恼怒:“……你跟我梦走得很近——这就是你的目的?” 还是一见面就质疑,从来不会好好跟她说话啊。 天方眨了眨眼,心头掠过一丝好笑,思绪却莫名飘远了一瞬。 说起来——好像除了当年在研究所走廊里那句嘲讽般的“天方博士”,藤宫似乎从来没有用“天方”这个名字正经称呼过她,始终只是一个冷淡的“你”。 “天方”的确并非她原本的名字,却也是她醒来后认可接纳的身份。 ——或许这本就贴合他一贯的态度;又或许,在他的心里,这个名字本就是虚假的,不值得他开口提及? 这份念头一闪而过,天方很快便收回了心神,唇角扯了扯,将思绪拉回了他刚才的问题上。 和我梦走得近……这需要什么“目的”吗? 我梦是个真诚、纯粹的后辈,又和她一样在为了应对地球面临的危机而努力。会认识、会走近,本来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尽管他对她产生的那些感情,的确让她心情有些微妙……但那并不是她主动寻求的“目的”。 然而她很清楚,这些解释对藤宫来说,毫无意义。 在他的视角里,她一直就是那个身份存疑、来路不明的人。 而随着怪兽频繁袭击地球,她身居核心位置,参与了解所有的防卫部署,又与身为盖亚的我梦走得越来越近——站在藤宫的立场上,他的确没有任何理由对她放松警惕。 天方对此也是早就习惯了,只要藤宫的态度不要过份偏激,她自认为都可以包容。 所以她的笑容里甚至只是多了一丝无奈:“我没有什么目的。” 藤宫几乎是立刻接口:“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语气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但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却先顿住了——这句反驳太过流于表面,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而不是真正的质疑。 事实上,在听到她平静否认的那一刻,他心底某个角落竟然真的信了——这份不自觉的信任让他更加烦躁起来。 但是如果没有任何目的的话…… 别墅外,我梦提着食材、用钥匙自然打开她家门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脑海。 一股涩意毫无道理地从心底泛了上来,让他喉咙发紧,脱口而出的话里也带上了呛人的刺:“你现在不是和他住在一起吗?连XIG都知道——高山我梦是你的‘专属司机’。” 天方怔了一下。 这个反应让藤宫抿紧了唇。 他别过眼,声音更低了一些,嘲弄似的嗤了一声:“……你倒是挺会收买人心的。” 天方微讶。 “收买人心”这个说法,未免也太…… 她很快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另一个信息:“你……还在一直监视我吗?” “监视”这个词,本来是带着十足的贬义的,但是放在他们两个之间时,却更像是一个中性的平静陈述,而不是什么控诉。 藤宫沉默了数秒,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辩解,神色依旧冷淡:“……我只是在确认你的行动。” 天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难为他还分心,把CRISIS的算力浪费了一部分在她身上。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行踪,”她平静地笑了下,眼底温和,“可以直接问我。” 藤宫倏地抬眼,撞进了她坦然的目光里。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或者说,他想到了,却不愿意承认。 不是不相信她会坦诚,而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心底第一个反应竟是下意识地确信:只要他询问,她就不会隐瞒。 这份认知是如此地笃定,又是如此地荒谬……和狼狈。 天方似乎看穿了他的怔愣和错愕,唇角弯起,轻笑起来:“不过,以你的性格,大概不会吧。” 藤宫再次别过了眼,没有作答。 她说得对。他确实不会。 他做不到像高山我梦那样,坦然地靠近她、依赖她、把她当成最信任的人。 他的道路是孤独的,他不需要——也不应该——依赖任何人,尤其是一个满身可疑的人。 “……稻森。”他生硬地转开了话题,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他已经通过CRISIS的监测调查过了,是稻森主动找上的天方,而不是她有意接近。 那么,她们之间到底在做什么? 藤宫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开展新的研究?” 天方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似乎答非所问的话:“稻森最近心情不错,对新的研究方向充满了动力,身体也一直很健康。” 藤宫抿紧了唇:“……” 即使偏见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多时候敏锐和体贴得过分。 总能轻易捕捉到他人未说出口的心思,然后妥帖地给出回应,无怪乎到哪里都能和人相处融洽。 藤宫有些无话可说。 他其实应该走了。 该问的已经问了,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再留在这里,不过是徒增无谓的沉默。 但他没有动。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站在这里,隔着几步的距离,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有风吹过树叶的细响和她清浅的呼吸声,竟有种让他贪恋的平静与轻松。 ——但这是不应该的。 天方没有催促,也没有注视向他,似乎也在出神——不得不说,这让藤宫感到越发放松起来,而不会因为她仿佛带着分量的视线波动、恍神过来自己应该做什么。 但是时光终究是向前的—— 不知过了多久,树荫间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一些,远处神社的方向传来了浅野隐约的笑声,和稻森轻柔的应答,她们快要出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藤宫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一些距离。 这个动作让他怔愣了一下,但他没有后退,只是抬起眼,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恰似冰冷的警告:“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街角的另一头,快步离去了。 “一直……盯着……”天方低声重复了一遍,眉眼间无奈又困惑。 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抬起手指,捏了捏蹙起的眉心。 第65章女士们的作战计划(上) 回程的车厢里,乐声悠扬,流淌开一份轻快活泼的旋律。 浅野未来握着方向盘,指尖随着电台的节拍轻轻敲打着,偶尔还跟着哼上两句。 天方坐在副驾上,看着她兴致高昂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这就是你非要抢着开车的理由?”——就为了调个电台? 浅野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眸弯成了一道月牙:“对啊。这辆车的音响效果不错嘛。” 她说着,又切了一首歌,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头瞥了天方一眼:“对了,你刚才在神社外面,是在和谁聊天吗?我好像看到有人影?” “嗯,路上遇到了旧识,简单聊了两句。”天方格外自然地含糊了过去。 浅野果然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便转回了她更感兴趣的话题——语调也重新雀跃起来: “我们给惠姐也做了测试!果然,她的精神力数值也很高呢!” “不过稻森说还比不上你?”她朝后座的稻森点了下头,又看向天方,新奇地眨眨眼,满脸的探究,“惠姐说她静心的时候,常常觉得能感知到大地之龙的情绪——你呢?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天方微微怔了一下。 感知吗……感知到了地球的意志算不算? 她迟疑了一瞬,轻声开口道:“主要……以前也没想过尝试吧?” 记忆一片空白的时间里,更重要的当然是建立起对环境的认知;而稍微熟悉一些后,又突然知晓了地球的危机…… 她的生活节奏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拉得飞快,几乎没有太多探索自身的余暇,近来也是因为察觉了戴拿和精神空间的事情,才特意抽出了时间了解的。 “说的也是。”浅野点了点头,脸上是理解的赞同,“即使是同一种天赋,表现的形式也会千差万别。” 她不无唏嘘地感慨起来:“就像我……有时候在触摸化石的时候,会觉得好像能听见它们留在时光里的悲鸣一样。” 天方侧目看向她。 浅野的脸上没有伤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学者式的感慨:“以前我也有想过,这会不会只是我的幻觉?或者,只是我太容易感性了,把个人的情绪投射到了研究对象上?” “不过现在嘛——”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笃定,带着研究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说不准,就是我的精神力,恰好能和那些古代生物残留的‘频率’对上呢?” 天方看着她神采奕奕的侧脸,有些惊讶地转过头,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后座的稻森。 稻森京子无奈地笑了下,举起手掌,压低声音道:“浅野桑……干劲十足呢。盛赞了我们的研究方向,然后说是急着回去‘跟化石对话’……” 所以她们才这么快就结束了对黑田惠的拜访吗? 天方有些忍俊不禁起来,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了柔和的笑意。 不过,她看了神色平和的稻森一眼,不忘询问道:“你也不多留一会儿?” ——开始可是稻森对黑田产生了兴趣,她们三个才一起来拜访的。 稻森京子微笑了下:“我和黑田小姐已经互换了联络方式,她也答应未来会配合我的研究了,所以不急于一时。” 顿了下,她看向天方,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缕纯粹的好奇:“其实,我也很好奇你的精神力表现呢。” 天方无疑是有些欣慰的——现在的稻森看起来,比起初见那天,无疑鲜活了太多。 不再有那种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淡淡厌世感,她的眼眸中重新有了光——为了研究可以主动提出要求、可以充满期待的光芒。 但这个问题本身,却让天方有些难以回答。 她自己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哪怕对困住戴拿的那层精神屏障有所猜测:也许失忆前的她有更加具体地、如何使用精神力的方法,就像人类想象中的那些“意念移物?防御?攻击?”…… 但是失忆后的现在,她研究至今其实常常觉得,也许被那层精神屏障困住的不只是戴拿,还有她自己。 只不过戴拿是被困住了躯体,她则是被禁锢了精神力量本身。 每次尝试时,总有种以微薄之力拖拽山峦般的沉重感,迟迟找不到那份解开束缚、撬动自身尘封力量的钥匙。 甚至……她有时候会生出一种朦胧的直觉:倘若某一天,那层屏障真的被打破了,其中所释放出来的,或许会是比现在……要更令所有人、以及她自己吃惊的东西吧? 回去之后,三人很快就各自道别,投入了彼此的工作之中。 然而第二天一早,我梦刚结束了又一夜的追捕,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别墅,捧起了天方端给他的汤面,正准备一边吃,一边向前辈讲述昨晚的经历时——浅野的视频通话就拨打了过来。 “浅野桑……”我梦看了眼响动的通讯器,挠了挠脸颊,有些莫名,“好像很关注这只怪兽啊……”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都听到了她给濑沼先生打电话打听情况了……”他嘟囔了一句。 这个瞬间,他不禁联想起了之前的阿奈莫斯和克拉伯根,想到浅野当时的激动——如果不是被天方按住了,没准真的会跑到现场去…… 我梦的嘴角抽了抽,低头吃了一大口面压惊。 天方被他的表情逗到了,屈指掩唇,轻轻笑了下。 跟着,她朝我梦摇了摇手,比了个“小声点”的动作,然后侧过身,接通了来电。 “可以气体化啊!!!”屏幕刚一亮起,浅野的脸就几乎贴满了屏幕,超绝的大音量从扬声器里炸开,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它真的对我现在的研究有超——大的帮助!天方你听我说啊——” 镜头外的我梦猝不及防地倾斜了下身体,皱起脸,差点想上手堵耳朵。 天方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指,盖住了音箱位置,跟着宽和地笑了下,安静聆听着终于从屏幕前退开了一些的浅野在另一端慷慨陈词: “我最近不是在研究特殊气体的分子结构,想做出能够安抚怪兽、降低攻击性的气体吗?但是实践起来一直有个难题——该怎么投放呢?” “用导弹载具不是不行,但导弹的动能冲击本身就是一种强刺激,会抵消一部分气体的安抚效果。想要达到预期的成效,就必须加大气体的浓度,可是浓度太高的话,制备困难不说,万一安抚失败,后续的部队连靠近都会成问题——高浓度的特殊气体一旦扩散开,人类的战斗机进不去,说不定连盖亚都……” 说到这里,浅野甚至一脸嫌弃地用力挥了挥手: “但这只怪兽不一样啊!它能气体化,还能从气体变回实体——这说明它体内有某种机制,能实现物质状态的自由转换!如果我们能研究明白这种机制,哪怕只是掌握一部分,对未来实战应用都会有革命性的帮助!” 她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前倾,整张脸几乎又要凑满了屏幕: “而且你看,它从出现至今,一直都在躲避追捕,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人类或是破坏城市,就算有反击也是结束后就立刻逃跑——这充分说明,它是有可能和我们达成理解、甚至合作的啊!” 天方看着她这副亢奋的模样,不由无奈地笑了一声:“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揉了揉额角,沉吟道:“的确,我刚刚有收到通知,等会儿要和石室指挥官他们去参与线上会议,应该就是要汇报这只怪兽的情况、讨论怎么处理它吧。” “处理?”浅野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半度,眉心蹙起,“它明明有可能成为助力!为什么一定要用‘处理’这个词?” “浅野……”天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严肃,“现在怪兽袭击频发,社会舆论和政府层面都极度追求安定。这种背景下,决策层会本能地倾向于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方案——所以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险,才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处置方案大概率就是驱逐或者消灭。” “怎么这样……”浅野懊恼地咬住了唇,眼睫飞快地眨动起来。 然而她当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纠结为难了数秒之后,倏地抬头看向了天方,眼眸中也同样亮起了执着的光彩:“拜托……” “拜托拜托,这次真的不一样——你能帮到它的对吗!”浅野双手合十,眼神恳切地看着天方,央求道,“这只怪兽真的不该被这样对待的!不是吗?” “它明明没有表现出敌意!” “而且它的能力也可以对未来的防御策略起到很大的价值啊!” 第66章女士们的作战计划(下) 顶着那双闪闪发亮、写满“求你了”的眼睛,天方默然了许久,到底还是松了口:“……真拿你没办法。” “当然,主要也是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她抱起手臂,挑了挑眉,认真道,“但是,就算你要我出面帮它争取宽大处理,总得有个可行的方案吧?” “要知道,在涉及公共安全的问题上,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有可能’、‘说不定’而冒险。你必须证明,这个方案能够行得通,而且风险要低于直接消灭。” 见天方软下了态度,浅野瞬间喜出望外起来,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朝旁边招了招手:“稻森博士!” 镜头晃动了一下,稻森被拉进了画面之中。 “其实……”她看起来还有些紧张,不过声音依旧温和且有条理,“我和浅野桑讨论过,基于帕赛尔和精神力检测的研究,我们有了一点新的思路。” 她举起了手中的实验装置,抿了抿唇:“我们改进了信号捕捉和解析模块。现在不仅可以更精确地捕捉到生命体散发的特殊电磁信号,还能尝试解析其中最稳定、最具特征性的频率段,然后……”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们就可以向目标发送模拟这种频率的磁场信号。” “熟悉的磁场,可是能显着降低陌生环境带来的警惕和应激反应的。”浅野接过了话头,满脸自信道,“不管是什么生物,突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八成都会感到下意识恐慌。” “尤其这些怪兽,它们可能来自和我们截然不同的生态圈,那里的光线、声音、磁场、空气成分……一切都不一样。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小小的刺激——甚至只是看到的东西,都可能点燃恐慌,让它们陷入狂乱。” “我认为,这就是很多怪兽表现出暴虐和破坏欲的一部分原因。”她深吸了一口气,“它们未必是天生的破坏者,只是太过害怕了。在完全无法理解的环境里,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攻击就成了它们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 天方沉吟着,缓缓点了点头:“……也许。” 她没有把话说满,正如浅野也只说了“八成”。 这个世界总有例外——比如,那些从一开始就抱着明确入侵目的而来的敌人。 但这只怪兽至今的表现,似乎确实更加符合浅野的推测。 浅野揽住了仍有些尴尬的稻森的肩膀,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刚好对面是可以气体化的特殊生物,我恰巧有了一点研究心得了!” “我们的方案是这样的,”浅野的语速重新加快起来: “首先,我可以利用对特殊气体分子结构的研究,编写一个针对它特有体质的气体踪迹扫描程序。只要它在那片区域进行过气体化转换,就一定会留下微量但可检测的气体痕迹。程序就能在半小时内锁定它的大致位置。”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然后,沿着预设好的、远离城市设施和居民区的引导路线,我会提前布置释放能够对它产生吸引力的特殊“信息素气体”——把它引到更加偏僻、不会影响到任何人的郊外。”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等到它现身,”浅野看向稻森——后者会意地举起手中的装置,“稻森博士就用这个装置,捕捉并解析它的电磁信号特征,同时向它发送模拟的、让它感到‘熟悉’和‘安心’的磁场信号。” “双管齐下——”浅野双手击掌,眼神发亮道,“磁场安抚再加上气体诱导,从而最大限度降低它的恐惧感和攻击欲望,让它平静下来!” 天方安静地听到这里,甚至频频点头表示了下认可——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有它的逻辑性和可行性。 然后她又等了等,却不见后文。 她微微偏头,脸上是略带不妙预感的诧异之色:“后面呢——让它平静下来之后呢?怎么安置?怎么沟通?怎么确保它不会再次因为受惊而失控?” “呃……”浅野的气势瞬间弱了一截,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下,“这个……我还没想好……” 但是下一秒,她又立刻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格外有说服力:“但是——我对我针对性开发的安抚气体很有信心!绝对能大幅度消减它的攻击性和恐慌!” 说完,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稻森,并朝她使了个眼色。 稻森无疑接收到了信号,脸上浮现出了些许不太能放得开的干笑,但还是接过了话头:“其实……在解析方面,目前对完全陌生的生物,数据分析的速度可能还不够理想……” 在浅野再三的眼神示意之下,她无奈地继续道:“如果……能结合类似黑田小姐那样,可以与特定对象建立感应的特殊精神力,也许能加速解析过程,甚至……达成更深层次的沟通。” “精神力既然可以被转换为电磁信号,那么理论上,它应该也是可以通过外部磁场进行辅助增强和定向放大的。我们可以用装置放大精神信号的强度和范围。”稻森的视线飘了飘,小声道,“不过,这个还没实验过……” “放大信号……”天方若有所思。 浅野和稻森对视一眼,紧张地注视着天方,神情里既有执拗的坚持,也有难以掩饰的忐忑。 她们都知道,这个方案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有很多“如果”和“可能”。 但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实践机会——不仅仅是为了救下一只可能友善的生物,更是为了验证一条全新的、非暴力的解决路径。 天方思索了许久,最终抬起眼,目光扫过了两人满是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我会在会议上,给这个方案争取一次机会的。” “毕竟,”她屈指抵住了下唇,俨然一副斟酌说辞的模样,“这个方案如果成功,对未来的防御战略的确会有很大的积极意义。而怪兽气体化的特质也确实难以用常规手段控制,如果开头能把它引导到城郊无人区,将风险降至最低,相信应该不难争取到新方案的尝试许可。” 她顿了顿,看向瞬间欣喜起来的浅野和稻森,唇角弯起了一道冷静可靠的弧度:“不过,XIG肯定会作为后备力量全程待命,以防万一的哦。” “耶~!”浅野欢呼起来,笑容灿烂地抓起稻森的手——击了个掌,“合作万岁~!” 目的达成,浅野心满意足地结束了通话——天方抬手扣住了通讯器,缓缓闭了闭双眼。 许久,她轻轻呼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聆听的我梦,提醒道:“面要凉了哦。” 我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扒拉了两口已经有些凉掉的面条。 他嚼了几下,又忍不住抬起头,小心地问:“前辈……真的打算支持浅野桑这个方案吗?听起来就很冒险啊。” 天方看着他写满担忧的脸,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机会的确绝无仅有,为什么不让她们试一试呢?” “接连不断的战斗——不仅对你的负担很大,对城市的破坏和对人的伤害也无可估量……”她轻叹了一声,目光坚定,“能够减少这份可能性,哪怕几率渺茫,也值得去尝试一回。” 我梦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低头咀嚼了几下,犹豫着咽下口中的食物,还是忍不住再次出声:“但是这样子的话得靠近战场吧……浅野桑和稻森博士她们……” 天方笑道:“看起来你对尝试和怪兽沟通并没有什么意见?”要不然不会直接跳跃到担心相关人员的安全上。 我梦点了点头:“因为我相信大家!” 天方微笑着看向他——我梦的声音不禁低了下去,挠了挠脸颊,表情既担忧又有些感慨,失笑道:“嗯……只是说实话,还是有点没实感。有一天居然要面对‘浅野桑可能从我们手里抢走怪兽’这种事……感觉怪怪的。” 我梦笑了下,收敛起来的神情中依旧有些忧心忡忡:“但是如果怪兽并没有被安抚下来、或者狂性大发的话,万一救援不及时……” 天方忍俊不禁起来。 “我想——浅野一定对XIG的救援很有信心。”她看着他,再笃定不过地说道,“还有盖亚。” “我们也相信你,我梦。”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弯起了眉眼。 第67章成功 前辈说相信我耶…… 我梦觉得自己仿佛吃到了一颗糖果,那股甜意在胸腔里慢慢化开,让他的笑容一直挂到了傍晚。 甚至补眠醒来后,他也是精神状态格外饱满,容光焕发地跑去了艾利尔基地,为那只刚被命名为“乌尔夫加斯”的特殊的气体怪兽研究起了“万一需要收尾”的武器方案。 虽然他心里更希望这东西永远用不上,但是该做的准备,还是一样也不能少的。 黄昏时分,我梦又作为辅助人员被指挥官派往了城郊的汇合点。 当他匆匆赶到的时候,远远地,那里就已经有三道身影站在了空地处。 浅野未来、稻森京子,以及和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的天方。 “前辈?!”我梦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停下后,他的目光在三人间打了个转儿,心头微紧,涌起了一阵不妙的预感:“不是说……是黑田小姐吗?” 早上听她们讨论方案的时候,明明提到过会邀请拥有感应能力的黑田惠协助精神沟通环节——为什么现在不见黑田小姐,却是本该待在后方的天方出现在了这里? 天方莞尔,抬手从稻森手里接过了那台耳机形状的装置,扣在了头上——动作流畅地调整了下位置,她平静微笑道:“要使用装置和怪兽沟通的不是黑田小姐,是我。” 我梦愣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浅野和稻森,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到类似“这是开玩笑”的确认。 浅野尴尬地讪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别看我啊,是天方自己决定的。” 稻森默默地别开了眼,脸上带着依稀的心虚。 ——完全看不出她们两个听到天方的这个决定时,那副同样震惊的神情。 不妙的预感被证实了。 “这怎么行啊?!”我梦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眉心拧成了一团,“太危险了!使用精神力和未知的生物沟通,稻森博士也只是提出了可能性,您以前都完全没有接触过啊!” 稻森在后面同样蹙眉点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天方却只是微微歪了下头,笑容温和又笃定:“没关系,我最近有研究一点。” 精神屏障的摸索、与戴拿的感应、甚至那次与地球意志的短暂共鸣——这些经历都让她对自己的精神力有了更多的自信。 只是她又没法把这些拿出来解释,于是便换了一个更间接的佐证: “之前测试的时候,我的精神数值就比你们都高一档。”她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几人,微笑道,“既然是初次尝试,当然要让更有把握的人来。” “而且,我也是XIG的一员。”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却越发郑重,“既然我能做到,就不该让黑田小姐这样应该被保护的普通市民,来参与这种冒险。” 我梦张了张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浅野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天方说得对。这是我们提出的方案,理应由我们来承担最大的风险。” 稻森也抬起眼,声音虽然轻,却同样满是认可:“装置的稳定性我已经反复测试过,而且我这边可以随时接手控制,不会对使用者造成什么伤害的。” “可——”我梦还想说什么。 “嘘——”浅野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竖起一根手指贴在了唇边,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声线压低了一些,轻笑声却格外坚定,“稍微,也给我们一回站到台前的机会嘛。” 我梦循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暮色深处,仿佛有看不见的笔在虚空中涂抹,一道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乌尔夫加斯,出现了。 比起前两夜的类人体型,它明显巨大化了太多。 显然,是昨晚命中它的麻醉剂的影响,让它应激性地同化吸收了太多的气体,以至于实体化后,每动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着。 不过奇异的是,在初始的躁动之后,它却并没有继续狂躁的破坏攻击什么,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嗅闻着什么,又像是在迷茫地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土地。 那些提前布置的信息素气体与磁场安抚,显然已经开始起到效果了。 天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按住了装置。 “开始吧。”她低声发令道。 稻森立刻守在了控制装置旁,运指如风,快速地操作起来,目光不断在屏幕和天方的侧脸间切换着。 浅野抿紧了唇,同样打开了随身的电脑,盯着实时气体浓度监测程序,眉心凝重。 我梦攥紧了拳,时而焦躁地打量着两人面前的屏幕,时而不安地看向天方沉静的侧脸,满心的担忧与不甘。 前辈……总是这样…… 看似温柔好说话,可一旦做出了决定,却又比谁都更加果决,和激进…… 他的目光渐渐定格在了天方的表情上,精神层面的交锋,他完全帮不到什么,这种无力感让他感觉心脏仿佛被攥紧了一般——我梦咬紧了牙根,默默握住了蓝宝锥。 不要有事啊……前辈……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荒地上,乌尔夫加斯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低沉且绵长的嚎叫声。 那声音不像是攻击前的威慑,反而透着某种困惑和不安。 它摇了摇头,巨大的红色眼眸转向了天方几人的方向,脚下迟疑地迈出了一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骤然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乌尔夫加斯前方的空地上。 光芒散去,一尊挺拔而冷峻的蓝色巨人赫然出现,满身散发着凛冽的压迫感,挡在了几人与怪兽之间。 “蓝色的巨人……”浅野愕然抬眸,喃喃出声。 稻森的手指僵在了控制台上。 她仰起头,惊愕地看向了那道巨大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翻涌:藤宫先生…… 果然还是因为—— 她忍不住看了天方一眼。 “藤——阿古茹怎么——”我梦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古茹?”浅野惊讶地看向了他。 “是、是XIG给取的代号啦……”我梦打了个哈哈,同时视线已经焦急地投向了天方。 乌尔夫加斯显然被阿古茹的突然出现吓到了。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近乎哀鸣的吼叫,庞大的身体更是震动摇晃起来——天方的眉心明显蹙得更紧了。 她按在装置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仍旧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前方的巨兽与巨人。 阿古茹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了他们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手,抬手做了个挥开的动作——天方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 “前辈!”我梦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咬了咬牙,他低声咒了一句,转身就朝后方跑去:“我去阻止他!” “阻止巨人?”浅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追问道,“去开EX战斗机吗?” 没有人回答。 稻森已经重新扑到了闪烁起了红光的控制台前。 她的手指不断地飞速敲击着,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的确需要阻止……他,阿古茹的出现,严重影响到了乌尔夫加斯的精神状态!——继续下去的话,要么立刻切断连接,要么——” 她看了天方一眼。 天方摇了摇头。 “继续。”她说道。 稻森咬了咬牙,重新埋头进了控制台:“浅野,看着她!别让精神反噬!” “知道了!”浅野冲到天方身边,手虚扶在她背后,却不敢真的触碰。 而不远处,阿古茹已经朝乌尔夫加斯迈出了第二步。 乌尔夫加斯发出了一声恐惧嚎叫,肢体舞动着,退却了半步,却又犹豫着爪尖收紧。 就在这时——第二道光芒从天而降。 红色的巨人伴随着漫天的尘土,稳稳地落在了一人一兽之间。 盖亚张开双臂,挡在了阿古茹的面前,接着没有任何犹豫,朝他摆开出了战斗的起手式。 “怎么盖亚也来了……”浅野几乎想要哀叹了。 ——其他时候,她也无比期盼盖亚的出现,可是这一回……等等,他们两个巨人那副模样,不会要打起来吧?! “不,这似乎是件好事!”稻森惊叹着,飞速敲击着的手指甚至放慢了一些速度,“乌尔夫加斯的精神对抗强度——上升到了一个极值之后,开始极速下降了!” 显然,巨人们的接连出现的确带来了巨大的惊吓,乌尔夫加斯的精神波动一瞬间剧烈得几乎要挣脱天方建立的连接。 但是在极致的恐慌后,它那份因为胆怯而对一切格外戒备的心理防御,反而出现了破绽——天方抓住了这个瞬间。 在两名巨人对峙而凝滞的空气中,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完成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中却带着一份奇异的平静,额角的汗珠也渐渐落了下去。 乌尔夫加斯不再后退,也不再颤抖。 怪兽巨大的头颅再次转向了天方的方向,红色的眼眸里,狂乱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期待。 它看了眼两位巨人——弱小、可怜、无助的外星野兽凭借着本能,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趁着盖亚拦住阿古茹的间隙,果断地一边缩小着体型,一边朝让自己感到亲切的人类女性的方向逃跑。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了急剧的坍缩——越过巨树、越过房屋、越过人体的尺寸,最终定格在了一只大型犬的大小,停在了天方几人十米外的空地处。 缩小后的乌尔夫加斯,外貌依旧有别于地球上的任何生物。 但在夜色中,它仰起头看向人类的样子,竟然透出一种笨拙的、近乎可爱的姿态。 小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呜咽。 浅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她眼睛一亮,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又猛地顿住。 慢慢、尽量不引起警惕地,蹲下身,右手缓缓伸出,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你好呀。”她笑道,声音温柔得能够滴出水来。 来自外星的野兽歪了歪头——几秒后,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凑。 在一个极限的距离,低了低头,鼻尖和额头,轻轻蹭了下浅野的指尖。 浅野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她转过头,看向了天方和稻森,笑容灿烂,眼中闪烁着泪光:“是温热的……” “是的。”天方摘下了装置,朝着稻森点了点头,释然笑道,“成功了。” “真好啊……”稻森眉眼舒展,眼眸亮得惊人。 第68章误会与澄清(上) 乌尔夫加斯的安置问题,很快便有了结论。 这头来自外星的奇异生物表现出了明确的亲近倾向——它最信任天方那份曾与它建立精神连接的气息,也亲近第一个向它伸出友善之手的浅野,连带着对始终站在两人身旁的稻森也并不排斥。 因此,在天方的担保下,GEO基地很快便许可并特批了一间经过加固改造的实验室,作为乌尔夫加斯的临时栖身之所。 浅野几乎是同步提交了申请,打算把自己的研究场所搬迁过来。 于是,在濑沼带领的特殊搜寻队的护送下,两人一兽很快便离开了现场。 天方在原地没等多久,我梦就小跑着返回了这里。 “前辈!”他在天方面前站定,呼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比起往日少了一份疲惫,却又多了一点别扭之色。 天方看着他这副模样,了然道:“又见到藤宫了?” 我梦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跟着点了点头:“变身一结束他就找过来了。” 至于找过来之后——我梦不满的鼓了下腮,没好气道:“他还是一见面就跟我说您的坏话——我都说了不要他啰嗦了!” 至于坏话的内容,我梦翻了个白眼,已经完全不想复述了。 反正在藤宫眼里,前辈满身都是疑点——就连这次的行动,也一定是“她又在计划什么”。 我梦当场就又冲他呛声了好一会儿。 天方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抬手拍了拍我梦的肩头,柔声安抚道:“辛苦你了,我梦。只是阿古茹也是地球的重要战力,所以还是要麻烦你和他好好相处啊。” “我知道的。”我梦同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神情也软化了不少。 他低头看向蓝宝锥,凝视了下其中闪烁的红色光芒,抿了抿唇,认真感慨道:“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会是我重要的伙伴——” 同为地球的光芒,某种程度上来说,盖亚和阿古茹宛如兄弟一般。 而他和藤宫,抛开那些理念的分歧与私人的恩怨不谈,在面对根源破灭招来体这个共同的敌人时,本就该并肩作战。 “如果不是藤宫那家伙总是在那里……”我梦小声嘟囔着,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话说藤宫才是本末倒置吧! 不是说炼金之星的理念完全是在辜负地球,他才是正确的吗? 可每次见面除了说前辈坏话就是说前辈坏话,倒是炫耀一下自己为地球做了什么啊! 想到那本至今还被扔在自己的杂物堆里、一直没找到机会归还的剪报本,我梦忍不住暗暗腹诽了藤宫一波。 什么“一直在盯着那个女人的异动”——不要监视前辈的隐私啊混蛋! 我梦甩了甩头,暂时不想为藤宫生气太多:“还有,我今天完全不辛苦哦。” 他转向天方,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又没有消耗体力战斗,就是跑了一段路而已。” “不过,前辈您呢?”他的笑容收敛了些,关切道,“中间阿古茹突然出现、干扰到了怪兽的时候,也影响到您了吧?您没事吧?” 天方摇了摇头:“我很好。” 不如说,比预想的还要好很多。 当仪器把她的精神感知放大的那一瞬间,那种天高海阔、无拘无束的肆意感——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挣脱了束缚,再次自由地舒展了开来。 那份找回了自己的恍惚,让她在阿古茹朝着乌尔夫加斯靠近的那一刻——本能地调动精神力,凝聚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试图阻拦对方的动作。 尽管那道屏障脆弱又短暂,立刻就被他挥手的动作打破了。 但似乎也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回首迟疑了片刻——这才等到了盖亚的阻拦。 天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指收拢成拳。 她沉吟着,在心底轻声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也不方便在你努力的时候随便干扰你啊。】戴拿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小小的抗议。 但是很快,他又应了一声,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不过……】 【现在的话,屏障摸起来没那么坚实了,虽然还是突破不了……】 他“啊”了一声,突然兴奋起来:【说起来,我现在的话你听得到吗?我感觉想和你对话好像不需要像之前那样,每天集中全部精力才能传出去一两句的样子啊!】 天方不禁笑了起来:这看起来是好事呢。 我梦看着她突然展露的笑容,愣了一下:“前辈您……?” 怎么突然笑了? 而且像是因为什么人——反正不像是因为自己……我梦微微酸溜溜了一把。 天方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底却依旧轻快,解释道:“和戴拿的沟通变得顺畅了一些,这次的尝试,果然很有益。” 沟通变得顺畅……那不就是说,再过不久,就能慢慢找回前辈失去的记忆,揭开她的身世之谜了吗? 我梦在心底想着,明明应该为天方感到开心才对,可心口却莫名地揪了一下,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忐忑与紧张。 不知为何,他有些畏惧真相,畏惧改变,畏惧她……会不会离开。 虽然心念杂乱,但他依旧努力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不太放得开:“那就好……” 顿了顿,他真诚地祝福道:“能够弄清楚自己的事情,您一定也能更加放松吧。” 这天晚上,天方再次在入睡后沉入了那片白色的空间。 戴拿正盘腿坐在屏障的另一侧,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托着腮,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看到天方出现,他眼灯亮了亮,直起身招了招手,明快的声线清晰地传了过来:【哟~来啦!】 天方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开始尝试突破屏障,而是走到他面前站定,隔着那层已经变得有些稀薄的透明屏障,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的确,也是时候详细沟通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向他简要解释起了自己从醒来后到如今所经历的那些——炼金之星、地球所面临的危机、根源破灭招来体、全球防御组织…… 戴拿安静地聆听着,表情时皱时松。 直到天方解说完毕——他抱起双臂,眉心蹙起。 【根源破灭招来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拗口的称谓,表情很不好看。 【这么说……】戴拿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初把我们从太空轨道上打落下来的,就是这个东西了?】 天方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然后它还很早就包围了地球,一直在渗透?地球上的人类同样很早就察觉了,一直在积极组织防御?】戴拿渐渐睁大了眼灯,神情间蒙上了一层怒意。 【——只会暗地里搞偷袭的混账!】他“哼”了一声,握紧的拳头上散发出了淡淡的微光。 天方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戴拿身上,看似平静,心头却忍不住收紧了一些。 “太空轨道。”她轻声重复道,语气平淡,“我们两个,是从外星球来到这里的吗?” 【是啊!】戴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回答道,【我们最开始,甚至还是从虫洞里意外掉到这边来的。】 然而天方的脸色却越发微妙起来: 又是外星球。 又是从虫洞里掉到了这边。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那个——自从第一只怪兽戈布出现后、至今还时不时在近地轨道显露一下存在感、从中出现过一只又一只怪兽的虫洞。 “……”她的指尖顿时有些发麻起来。 不会吧…… 不会藤宫一直以来的怀疑,竟然是真的——她确实是根源破灭招来体派到地球的“间谍”? 只不过因为失忆了,阴差阳错之下反而真心诚意地帮起了地球这边…… 这个猜测属实可怕又荒谬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天方有点控制不住表情,甚至有些焦躁地咬了几下指尖。 这一瞬间,她由衷地怀疑起了自己:难道,我真的是那种会站在“侵略者”一方的恶徒吗? 这份念头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阵排斥。 无论怎样…… 天方用力闭了闭眼,眉眼坚毅:侵略都是恶行,这点绝无争议! 无论有怎样的理由,主动入侵他人的家园、破坏他人的生活、掠夺他人的资源——这些行为都不该被美化,也不该被原谅! 就算有再巨大的危机——哪怕是母星资源枯竭、行将毁灭,哪怕是只能找到地球这一个可以让母星文明存续下去的行星…… 她努力地换位思考着,试图想象什么样极端的情况下,自己可能会不得不站在侵略者一方。 但她很快就发现,这些想象都完全站不住脚。 总有其他的更多方法: 既然都掌握了虫洞技术,真的找不到更加合适的星球? 甚至近在迟也还有火星这颗类地行星存在,不能和地球协商,一起合作开发火星吗? 哪怕退一万步,母星真的明天就要毁灭,幸存者只有搭乘最后一艘飞船来到地球这一个选择,那也应该先寻找沟通的可能—— 没错——哪怕是文明濒临覆灭等级的危机,也不是潜伏多年、一直对地球怀抱恶意的理由啊! 而除此之外,天方完全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样“个人”层面的理由,能让自己甘愿成为侵略者的“帮凶”。 我绝对不可能是根源破灭招来体一方的! 天方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一个人的本性、骨子里的善恶与底线、下意识的思考方式,可是没那么容易就来个一百八十度的颠覆的。 第69章误会与澄清(下) 天方恍神得有些过于明显了,以至于连戴拿都察觉了。 【喂!】他凑近了屏障,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又在想什么呢,弗洛伊!】 天方猛地回过了神。 怔了下,她接话道:“弗洛伊……” 陌生的音节在舌尖滚动,却奇异地带着某种熟悉感。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这是……我的名字吗?” 【当然啊!】戴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把自己搞到了失忆的地步——连名字和本质都忘掉了,不过总归……】 他的眼神微微错开,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光晕,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别扭的柔和:【可能得感谢你在下坠的时候,第一时间保护了我的意识吧?】 是因为额外分神耗费了力量,所以才在冲击时自身反而伤势不轻? 虽然说后面他被关得死死的——但这不是当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失忆、忘了怎么放他出来嘛…… 戴拿这点好歹还是心里有数的。 “我保护了你吗……”天方喃喃,心弦骤然一松。 ——对啊。 戴拿是跟盖亚他们相似的光之巨人。 刚才他说的也是根源破灭招来体偷袭了“我们”。 所以说——她绝对没可能站在敌人那一方啊! 天方不禁微微呼出了一口气,虽然说刚才的确自信自己不可能是敌人的帮凶,但是能够得到旁人的佐证,总是要更加放松一些的。 她忍不住抬手扶了下额,为自己刚才那番激烈的内心戏感到了一丝好笑。 果然是关心则乱,被那份过于荒谬可怕的猜测弄到懵住了——紧张之下,竟然忽略了这么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疑点。 她抬起眼,看向屏障对面的戴拿,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又柔和:“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戴拿。” 戴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嘟囔道:【谢什么谢,本来就是事实啊。】 天方本来还想继续再询问一些东西的——比如戴拿提到的“忘掉的本质”具体是指什么? 然而大约今天的尝试所导致的屏障松动已然到期——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在几下波动之后,再次变得坚固厚实起来,重新将戴拿的话语过滤成了难以分辨的噪音。 天方有些无奈,不过她今天又是驱使精神力与乌尔夫加斯建立连接,中途又塑造屏障试图阻拦阿古茹,再是刚才胡思乱想下心神波动得厉害——此刻一放松下来,瞬间就觉得格外疲倦起来。 “抱歉、呼啊——”她一句道别没讲完,就打了两个哈欠。 努力眨了眨眼,勉强和戴拿约定了下次再继续尝试之后,她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次的成功,就到了两周之后了。 这一次并不是因为什么突发的事件,更像是这些天反复尝试下来的水到渠成。 戴拿出声的时候,正是盖亚在阿古茹的帮助下反转了物质性质,进入了反物质怪兽安琪玛塔的防护罩内之时——天方正抱起双臂,注视着监控大屏幕,眉心担忧地蹙起。 【倒也不用那么担心,看那两个小子的样子,应该应付得来。】戴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格外老练地从容,安慰道。 天方的心头生出了一份奇特的感觉——明确地感知到了,精神空间内的某道屏障再次松动起来。 她微微弯了下唇角,精神下意识松弛了许多。 不过监控中心内并不是什么交流的合适场所,她转头和石室指挥官点了点头,轻声找了个借口,便悄然离开了这里。 [你应对过同样的怪兽?]天方脚下不停,只在心底略带好奇地问道。 【呃,这个倒是没有。】戴拿挠了挠头,回忆道,【不过这种本身机制特殊的怪兽,只要找到了窍门,还是比较好应对的。】 天方不由想起了曾经的念头,沉吟着询问道:[听起来,你好像总结了不少应对怪兽的经验——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历过很多战斗?] 【这是当然啦!】提到自己的过往,戴拿瞬间来了兴致,当即打开了话匣子,【其实我以前也跟盖亚一样,曾经和地球上的某个防卫队队员并肩作战,一起对抗过各种各样的怪兽和侵略者……】 戴拿说得滔滔不绝,从陌生的宇宙、陌生的地球、并肩作战的伙伴到那些共同战斗的日子,描述得绘声绘色。 天方饶有兴致地听着,没有插嘴打断,只在他越说越兴奋,颇有些巨细无遗的时候,适时开口,轻轻打断了他:[听起来,那应该是发生在其他宇宙的地球吧?毕竟我醒来以后,从来没有听过你说的防卫队和那些怪兽。] 戴拿顿了下,也恍然了自己有些浪费时间——如果要聊过去,总有更多的机会可以畅谈,不过眼下,果然还是应该抓紧时间沟通现状。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兴奋的语气,认真答道:【对,没错,我们一开始打算去的,就是我之前待过的那个地球,只不过在虫洞里不小心跑错了方位,才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和你都在虫洞里?]天方心中诧异,又有些迟疑,下意识追问起来,[我们两个……是跟盖亚和我梦那样的状态——我是你的人间体吗?还有,你上次提到的,我忘掉了“自己的本质”——那是什么?] 【哇……你突然一下子问了好多问题啊……】戴拿忍不住咋舌了下,干笑了两声。 天方失笑:[抱歉,我确实有太多问题想问你了。] 抿了抿唇,她重新发问道:[那么,我的“本质”是什么?] 【你的本质啊——】戴拿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不过很快便坦率答道,【你是弗洛伊,来自光之国的奥特曼,和我一样,都是维护宇宙和平的光之巨人。】 这个答案,委实有些超出天方的预料了。 她的确猜测自己并非人类——原来,其实是和戴拿、盖亚相似的巨人?! 然而现在并不是针对某一事项细问的时候,震惊过后,她定了定神,继续道:[所以,我本来是和你一起前往另一个宇宙的地球的,结果出了意外,你才只能待在我的身体里面?] 意外吗…… 意外的确是意外啦,但是只能待在弗洛伊的身体里面,却和坠落到地球上完全不是一起意外了。 戴拿不免有些尴尬:怎么说呢……这是一个——“肇事司机”完全不吃教训、以至于两次撞到同一个人的“惨案”? 第一次,他还只是把误入虫洞的弗洛伊撞飞出了她原本的宇宙,好歹在那边的光之国的帮助下,她很快找了回去,也没跟他计较。 第二次就更离谱了,干脆是和正在虫洞里搞研究的弗洛伊——真·撞成了一团,两个人强行合体到了一起,现在也分不开…… 即使是戴拿这种厚脸皮,也觉得真话实在是千头万绪,完全没办法在两三句内说清楚。 犹豫了一下,他含糊道:【呃……其实我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在落下来之前,就已经是合体的状态了。】 合体?天方愣了下。 【因为我们本质上都是能量生命体么,所以……】戴拿简单解释了下两人如今共同使用同一具躯体的事情,【之前还是我们商量着谁来控制身体,但是现在我不是被关起来了么,所以才会一直是你控制身体来着。】 [那我现在的样子?]天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副模样,明明和普通的人类别无二致。 【是你自己拟态的啦。】眼见她没追问“合体”的缘由,戴拿不禁松了口气。 但他松气得早了点儿,天方的确没追问两人合体的缘由,只是对于“不同的奥特曼还能合体?”——勾起了新的好奇。 她不由就想到了当前地球上的两个奥特曼:[盖亚和阿古茹……他们能不能合体呢?] 戴拿也有些拿不准:【这个我也说不太好,我以前倒是也和其他人合体过——在另一个地球,我和赛罗、高斯他们,就曾经为了对抗强敌,合体成了更强大的形态。但是具体怎么做到的……】 他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于是格外泛泛地回答道:【我也搞不懂你之前解释的那些原理啦……就是——】 【起码要相互的“理念相通”、“心意一致”——有应对共同敌人的强烈意愿吧?】 “应对共同敌人的强烈意愿”?——天方蹙起眉,不确定到:[所以,我们两个合体——就是为了应对根源破灭招来体?] 这个当然不是啦! 含糊其辞的后果,就是眼看着天方的思路跑偏——戴拿顿时有点暗暗叫苦。 他也不想误导弗洛伊的,这不是……真的好难解释啊! 纠结得要死的戴拿也就是仗着天方现在不在精神空间里,看不到他脸上那副心虚到不能更明显的表情。 【呃……没有——只是意外!遇到敌人之前,我们就合体了……】戴拿勉强地继续试图蒙混过关。 遇到敌人之前——所以不是共同对敌…… 但是戴拿又说,合体需要“理念和心意相通”…… 天方的神色渐渐微妙了起来。 已知他们两个一男一女——她第一次在精神空间内见到戴拿的时候,他一脸的喜极而泣、激动高兴得不得了…… 她顿时就想起了曾经两人双手相扣时那份奇异的灵魂交融感…… 唇角克制不住地扯动了两下,她的心底涌起了一阵复杂无比的情绪:迟疑、尴尬、忐忑、慌乱…… 最终,她咬了咬唇,小心问道:[嗯……我们……你,是我的恋人吗?] 戴拿目瞪口呆地卡壳了好几秒,慢慢张大了嘴:【……啊???】 第70章合作与争吵 【这个……那个……当然——】戴拿是想要澄清真相的。 然而他结结巴巴的否认才刚开了个头,就察觉到了那道无形屏障的再次变厚,将他的后半截话过滤成了一片模糊的噪音。 他讪讪地闭嘴收声,偏过头扶住了额,眼灯闪烁间,脸上闪过了一大片尴尬之色。 没有第一时间激烈分辩——当然是因为……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啦。 戴拿默默地抱起胸,陷入了纠结之中。 天方却没有想太多。 在微微纠结了一下到底戴拿没说完的是“当然是”还是“当然不是”之后——她屈指挠了挠脸颊,心情有些复杂地扯了扯唇角。 应该……不是吧? 也许只是她想太多了?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她确实一直在烦恼该怎么应对我梦的心意,以至于看什么都容易联想到感情问题。 想到这里,她的思绪不由就飘向了今天难得主动找上我梦合作的藤宫——以及那份被他藏在剪报本里和冷漠注视之下,那份别扭又执着的在意。 天方轻轻咬住了下唇:“……” 无意识地交叠、捏揉着自己的手指,她的眼底掠过了一片复杂的感慨之色: ——她不太忍心伤害对方,却又实在因为自己空白的记忆而顾虑重重。 现在应该还要更加雪上加霜了:她不仅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还是来自异宇宙的光之巨人,“人类天方”这个身份不过是短暂的拟态…… 如果……如果戴拿真的…… 是不是反倒是一件好事呢? 这个念头在天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忍不住怔了一下:这样是不是就有一个足够明确和有说服力的理由…… 不……倒也不必要……她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份不合时宜的思绪暂且压了下去。 而被她想到的两个人,虽然难得合作了一回,此刻的气氛却也称不上多么友善。 解除了变身的我梦擦了把额角的汗水,心有余悸地怒瞪了藤宫一眼。 这家伙刚才搞什么啊!——战斗结束了不马上把他转换回来,在那儿犹豫迟疑个鬼啊! 至于说怀疑藤宫是不是想要把他和安琪玛塔一起推进虫洞里——我梦倒还没有把他想得这么恶劣。 只不过他一百个相信:藤宫刚才半天没动作,绝对是在心里想着看自己惊慌失措的笑话! 藤宫显然从我梦脸上的憋屈里看出了他的想法。 他不但不否认,反而心情很不错地勾起了唇角,玩味且悠然地笑了下:“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你——”我梦气结。 “你对他人的信任,未免也太过轻率了。”他顿了下,玩味被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刻薄地评价道,“轻易就把自己的生死托付到立场不一致的人手上……” 藤宫抿了抿唇:所以才会那么轻信那个女人吗? 不过,虽然心里有所触动,表面上他依旧嘲笑道:“这次我会找你,不过是地球的需要罢了。我们可不是同伴——希望这能让你以后增长点教训。” 我梦的视线果然变得更加恶狠狠了,甚至捏住了拳差点想上去揍他。 拉完了最后的仇恨之后,藤宫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我梦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 眼看着藤宫即将走远,他臭着脸,没好气地喊道:“你给我等一下!” 藤宫脚下一顿,漫不经心地回转过半边身子,挑眉看向了身后。 不等他说什么——“这个还给你!”——一道影子裹着风声,已经朝着他砸了过来。 “还”? 藤宫微微一怔,躲避和接过的念头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我梦扔过来的那样东西。 东西入手,是略显沉重的触感。 他能有什么是遗落在我梦那儿的……他低下头,手腕翻转,看向掌心—— 那是一本格外眼熟的、深蓝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 封皮因为刚才的投掷力道而微微敞开,哗啦啦地被风翻开了几页,露出了里面粘贴整齐的剪报、打印的资料照片,以及那些属于某个人的身影与笑容。 看清东西的瞬间——藤宫的脸色“刷”地一下黑了个彻底。 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攥紧,关节发出了咯吱的响声。 他抬起眼瞪向我梦,脸色阴沉,眼底翻涌起了蓬勃的怒火——甚至隐约带着一股子杀气。 “这个——”他磨了磨牙,声线低沉无比:“怎么会在你那里?!你是从哪拿到的?!” 哇——这家伙居然都生气到失态、连那副装模作样的冷淡都维持不住了啊…… 我梦心里吓了一跳,不过他的气头也没消,当即面上毫不示弱地哼了一声:呵——是觉得暴露了隐藏的真面目了吧! 他抱起双臂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道:“遇到的一位稻森博士托我转交给你的!” “稻森……”藤宫脸上的难看好转了一点,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抓着剪报本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封皮里。 这个可能性他确实猜过。 不去取回,一方面是不打算牵连稻森,另一方面……也是某种逃避。 但是没想到……稻森会把它交给我梦转交——也是,她的确对他就是阿古茹这件事有所了解。 胸口起伏了几下,藤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剪报本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想多看一眼的仓促。 指尖在口袋边缘顿了顿,他瞥向我梦,不经意一般试探道:“你看了?” 藤宫捏了捏手指,事实上他更想问——我梦给其他人看了吗?尤其是现在和我梦住在一起的天方。 只要想到我梦很可能会拿给天方看过——这小子那么信任那女人,藤宫就觉得胸口里窜起了一股无名之火,几乎想要爆炸。 他咬紧了牙根,恼羞成怒之余,脑海里甚至掠过了一瞬“杀人灭口”的冲动:刚才果然就不该把他转换回来! 我梦显然察觉了他没说出口的问句——毕竟他可是从天方那里拿到的剪报本,还仔细翻看了好几遍,耿耿于怀了很久了。 “当然只有我看了啊!”我梦同样黑了脸瞪了过去,“我才想问你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 他既然答应了前辈不会把她已经知情这件事说出去——刚好,他也不希望藤宫因为这个就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此刻当然要不遗余力地继续粉饰。 “……”藤宫的嘴唇抖了抖,突然有些心虚到想挪开目光。 ——他其实,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扭曲…… 他的确觉得天方过于可疑,于是才会一直盯着她、避免她做出什么破坏性的举动——藤宫一直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否则他无法解释,更无法承认——承认自己看着天方和我梦同住一个屋檐下时,那股遏制不住的怒火其实并非源于对我梦被人蒙蔽的愤怒,而是……而是目光总是落在她对他露出的笑容、温柔落在他肩头的手指…… 他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太过善于伪装了! 藤宫的眼底闪过了一抹狼狈。 但他很快便抬起眼,继续反唇相讥道:“既然你都知道这是我的东西了——就不该做出那种未经允许随意翻看他人物品的行为!” 我梦毫不客气地大步上前,一手叉腰:“那你倒是上锁啊!没上锁不就是默认可以打开吗?!” 藤宫额角的青筋暴跳起来:“你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他人的隐私吗?!” 我梦怒目而视,同样一脑门子十字:“里面都是前辈的隐私吧!?” 刚刚才合作过的两个人,此刻面对面怒瞪着彼此,吵得不可开交: “你个两面派!” “彼此彼此!” “口蜜腹剑的家伙!” “是在说你自己吗?!” “卑鄙!” “你才是更龌龊的那个吧!” 直到—— 我梦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激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我梦瞪了藤宫最后一眼,掏出通讯器,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有些笨拙又慌张地露出了笑脸。 他转过身,几步走到了一旁,背对藤宫,接通了来电。 “前辈!”我梦一脸变脸般的雀跃。 藤宫站在几步外,看着他柔和的背影,听着那声过分亲昵的“前辈”——下颌的线条默默绷紧了。 眉心蹙起了一抹烦躁的折痕,他别开眼,看向道旁的植被。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很轻,藤宫有些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听到我梦欢快的回应: “没有!一切顺利,我马上就回去!” “嗯,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 “前辈也是,别太累了。” “晚上我想吃前辈做的面,可以吗?” ——那种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赖、关切与和乐融融。 藤宫沉默地站了两秒,毫无预兆地转过身,迈开了步子。 与我无关……他半垂下眼睑,神情凝固在了一片冰冷漠然。 第71章天降的危机 即使是在初冬的天气里,咖啡馆的空气里也永远飘浮着一层温暖的芬芳。 稻森京子早早等在了卡座里。 天方推门进来的时候,她难得地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迎接,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专注地盯着玻璃橱窗外的某个角落,神色是少见的柔和与恍惚。 天方打招呼的声音于是也咽了回去。 循着稻森的视线望去——只见橱窗外的铁艺花架上,正摆着一只小巧的仓鼠笼。 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正抱着坚果啃得起劲,腮帮子鼓囊囊的,偶尔停下动作,黑豆似的眼睛茫然地左顾右盼几秒。 稻森看得格外出神,直到放轻了脚步的天方走到了桌边,她才猛然惊觉过来。 “抱歉……”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笑来,“我只是……以前曾经帮人养过一只。” 顿了顿,她抿了抿唇,惆怅地叹了口气:“只是它也已经去世了。”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毛团子。 天方的神色不由柔和了下来。 “没关系的。”她不介意地笑了下,温和道,“这两只,是店里养的吗?” “嗯。”稻森点了点头,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是淡淡地喜爱之色:“刚刚听侍应生们聊天,好像是店长养的。不过咖啡馆的话,担心里面的客人们不喜欢动物的气味,就摆在了外面,时不时有人会去添一点水和食物。” 天方略一颔首,回忆道:“我记得国外现在好像有种叫做‘宠物咖啡馆’的概念——” “咦?真的吗?”稻森有些惊喜地眼神亮了亮,随即感慨地笑了下,“其实我觉得在咖啡馆放松休息的时候,能够看到可爱的宠物,也是一种对心灵的治愈。气味和垃圾什么的,我倒不那么在意啦。”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毕竟,它们即使穷尽了自己的一生来陪伴我们,也难免会先一步消失在我们的生命里……” 天怔了一瞬,目光落在了小巧笼子内生机勃勃的小生命上,阳光晒得它的毛发蓬松又柔软,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心口微软——然而隔着一层玻璃,却已经是两个世界。 “是啊……”她弯了下唇,眉眼间却不见笑意,声线也同样低微而模糊,“物种差异这种东西,的确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但是还是会难免对它们投入感情啊。”稻森抬起手,指尖落在了玻璃上,望着掌下无法触及的小仓鼠,神色缱绻,“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它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更加贴近我的心。” 天方的眼睫颤了颤,再次感到了心口像是被什么软刺轻轻扎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仓鼠笼,瞳孔却慢慢失去了焦点。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望着窗外,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一位侍应生端着食水走到仓鼠笼边,小心翼翼地打扫起来,她们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重新坐正了身体。 天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突然再次约我出来,是研究上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稻森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有些为难地笑了下:“不,其实——”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GEO基地,最近遭遇了黑客入侵。” 天方微微一怔:“真的吗?” 她顿了一下,倒不是质疑稻森,只是她向来深居简出,如果连她都能知道——“入侵的是你的实验室?” 稻森点了点头:“我这边的话,只是被拷贝走了一部分以前的资料和数据库的信息。” 她神色变得微妙了几分:“不过因为有些关联,我听调查组的人员提起过,对方还入侵调阅了绝密级的地底怪兽的相关情报。” “帕赛尔装置,和地底怪兽……”天方蹙起眉,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有人想用帕赛尔控制地底怪兽?帕赛尔的研究还没公布,目前知道这两者有关联的人并不多——”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稻森咬了咬下唇,偷瞄了天方一眼,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轻声说了出来:“我觉得……可能是藤宫先生做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藤宫……”天方重复道,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多的是不解。 “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基地也并没有追查到入侵者,只是一种直觉……”稻森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蜷起,脸上慢慢浮起了一层担忧,“藤宫先生……为什么要这样呢?” “确实。”天方同样蹙起眉轻叹了一声。 藤宫身负阿古茹的力量,他也并不是力量的狂热追求者,有什么必要铤而走险做出这种事? 是想要借助地底怪兽的力量?还是认为它们是危险因素、打算提前排除? 她沉吟着,正想要再询问一些细节——窗外的天光却突然暗淡了许多。 时间明明还在上午,今天也是万里无云的晴天,能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光线? 天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微凝——只见天幕之上,仿佛有一颗火红的光点正在划过天空,太阳的光芒仿佛被吸收亦或是遮蔽了不少,变得苍白了太多。 紧接着,她的通讯器也迅速响了起来——是艾利尔基地的紧急联络。 “天方小姐,迪格罗布突然改变了轨道,预计将于72分钟后与地球发生撞击!落点推算在东京区域!” 迪格罗布?早前观测到的只会与地球擦肩而过的巨大天体?! 天方霍然起身,面露惊色。 “指挥官已经发布了东京地区的疏散指令!”通讯另一端的乔姬飞快通报道。 “我明白了,你们继续盯着迪格罗布!我会配合地面上的疏散安排!”天方冷声说道,迅速挂断了通讯,快速地和稻森对视了一眼。 稻森同样点了点头:“我也接到了尽快疏散的要求。” 两人当即不再犹豫,抓起随身物品,迅速离开了咖啡馆。 街道上的警报已经响了起来,不断有人流从各个建筑内涌出,朝着避难所的方向仓皇奔去,不时有推搡发生。 天方迅速地扫视四周一圈,一把拉住了稻森的手腕:“跟我来!” 她在人群中利落地穿行着,目标明确地朝着几个穿戴着GEO标志的工作人员方向挤去。 “我是天方,炼金之星派往XIG的顾问!”她朝那几个一脸焦头烂额,正在惊慌地竭力维持着秩序的工作人员亮明了身份,接着,快速且清晰地指挥起来,“现在暂时由我接手这条街区的疏散指挥。你,去东侧路口引导人们暂时离开车辆,就近疏散;你们俩个,各自负责带北侧和西侧的人去三号地下掩体;稻森博士,你跟我来——” 指令一条条发出,眼看几名工作人员一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的惊喜,两秒不到就迅速配合起了行动。 她顺手抄起了一只喇叭,继续拽着寻找起了其他疏散人员。 在初始踉跄了两步之后,稻森也很快冷静了下来,配合地帮忙联络上了GEO基地,询问起了疏散人员的分布位置。 两人就这样配合默契着,一路前行,一路不断地将混乱的人群分成有秩序的队列,指明最近的避难所方向。 沉稳而冷静的声线透过电流的放大,很快便安抚下了众人的情绪,疏散也变得有序加速了不少。 然而人流还是太多了,预警的时间又太过短暂,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幕上的亮点也逐渐变大了许多,街面上却还有不少的人群。 天方焦虑地蹙起了眉。 “——天呐!天上那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嘈杂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双眼睛转向了天空。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嘈杂的声响渐渐汇成了一片。 天方跟着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迪格罗布已经突破了大气层,正拖着熊熊燃烧的尾焰,朝着地面坠落而来——光与热将整片天空的亮度都提升了一大半。 也就是说——大气层外的导弹拦截失败了! 那么接下来不管用什么方式拦截,那种质量的天体——爆炸发生在大气层内的话…… 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眸,一脸空白地攥紧了颤抖的指尖。 琥珀色的瞳孔一瞬间闪过了一道蓝光——她的眼前骤然一暗: 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的袭击…… 黑暗…… 不绝于耳的哀鸣与痛嚎…… 无数人失去了一切…… ——那是什么…… ——那不是地球。 ——不是现在。 ——是遥远的过去。 ——是不属于天方的,是弗洛伊铭刻在记忆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幕。 天方猛地抬起手扣住了太阳穴,痛呼声被她碾碎在了咬紧的牙根间,额角渗出了大滴的汗珠。 第72章担忧 蜃影般的回忆片段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有人在她眼前快速翻过了一本曾经属于她、却被她遗忘了的相册。 天方用力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之时——一道光撕裂了她脸上的空白与恍惚。 橙黄色的炽热光束从远方的山峦间迸射而出,笔直地贯入天空,轰向那颗燃烧着的巨大天体。 是谁?! 天方的瞳孔骤然收缩。 杜绝迪格罗布轰击地表造成类似恐龙灭绝事件的冰河纪元,与在大气层内爆破这颗庞然大物、让冲击只席卷脚下这块土地——这种权衡利弊下的无奈之举,完全不像是天真纯粹如我梦会做出的选择。 这个念头只来得及一闪而过——剧烈的爆炸便在高空中炸开,冲击波转瞬间便膨胀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光环,裹着毁灭性的光与热,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已然闪现在了天空中,面朝着身下的大地,张开双臂,拦在了城市与灾难之间。 是盖亚。 电光石火间,天方甚至顾不上思考什么,已经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尖抵住太阳穴的那一刻,神经在抽痛,意识深处却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出来。 她的意识似乎恍惚了一瞬,又好像只是本能驱使一般——仿佛有蓝色的面孔虚影与她此刻绷紧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冲击波即将正中盖亚脊背的刹那间—— 与他面朝大地释放的巨大光之屏障同一时刻展开的,是另一重拦在冲击波与他之间的精神屏障。 它没有那么宏大,更是在冲击波下一触即碎——然而却层层叠叠、花瓣般绽放又剥落,卸去了最致命的那一波动能。 紧接着,散向了其他方向的冲击波撞上了盖亚的光之屏障——它坚持了半秒,同样碎裂成了漫天的光雨。 但是足够了。 足以焚毁城市的光与热被拦在了盖亚的身后。 天方重新聚焦的视线与盖亚对视了一瞬——紧接着,释放了极限屏障而脱力的盖亚,也在荡开的余波里翻滚着落了下去。 至少……没受什么伤? 天方不确定地想着。 人群的欢呼声在几秒的延迟后爆发了出来,震耳欲聋,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天方松开了抵在太阳穴处的手指,指尖的温度冰冷,甚至还在细微地颤抖——她长长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欢腾的声浪像是隔了一层玻璃一般,模糊而遥远。 她闭了闭刺痛酸涩的双眼,缓慢挪动着僵硬的手臂,捂住了眼眸。 掌心下,眼球涨热,不知是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因素入侵了神经,缓缓渗出了稀薄的泪意。 “……笨蛋。” 她抿紧了干涩的唇瓣,低不可闻的声线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之下。 危机警报解除,疏散的工作也迅速转向了有序的回迁。 不过相比之前灾难来临前的混乱暴躁,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人们此刻格外地宽容与配合。 和乐融融的氛围里,天方扣上了通讯器,向稻森与GEO的工作人员们温和道别:“后续的疏散收尾工作,就麻烦你们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先行告辞了。” 稻森看着她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天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穿过了人群,朝着停车场的位置走去。 很快,她便启动引擎,驾驶车子沿着已然重新通畅起来的道路,往城郊方向开去。 路过那家咖啡馆时,她鬼使神差地侧首瞥了一眼。 橱窗依旧明亮,但窗外的铁艺花架上空空如也——仓鼠笼不见了。 不知道是店员在疏散时带走了它,还是被藏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没有在城市的混乱中受伤就好。 她心头微松。 【你在找什么呢?】 戴拿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天方一点都不惊讶。 早在她调动精神力给盖亚构筑屏障的那一刻,她就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层始终隔开了她和戴拿的无形壁垒,也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消失了。 她再清楚不过地感受到了另一个意识的存在,鲜活,明亮,带着某种蓬勃的能量感。 甚至只要稍一留神,就能隐约触及彼此情绪的波纹——这让她和戴拿现在都有些小心翼翼。 只不过当时事态千钧一发,面对全神贯注的天方,戴拿顾不上、更是深知现在插话或是乱来与添乱无疑,选择了安静围观而已。 而此刻,危机过去了,那道精神屏障也似乎正在缓慢地重塑。 但在它重新隔绝开两人之前,戴拿的确感知到了她情绪里那份沉甸甸的低落。 他其实不太理解弗洛伊在低落什么——事情不是完美解决了吗? 城市没有受什么伤害——最多有一些零碎的天降碎屑,这几天沙尘可能会大点。 就连盖亚——那个高山我梦也没受什么伤,弗洛伊帮他挡下了最具威力的首发冲击波。 至于被余波荡开转几个圈儿——在戴拿看来,估计还赶不上他释放那道超规格的大范围屏障所导致的脱力难受。 连弗洛伊自己——在无法变身、力量也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更是做到了近乎奇迹的精准干预。 哇……那小子还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好运! 戴拿在心里啧啧着,第N次替过去的自己泛酸。 但他还是有点眼色的,至少也知道女生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你刚才不是很棒嘛!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超级优秀了!”——这种话有时候会适得其反的。 因此不等天方回答,他就泰然自若的继续闲聊般问道:【我看到你刚才翻看了防卫队的内部通讯记录,这是要去哪儿?】 “……”天方的确感到了被体贴的安慰,心情虽然仍在低谷徘徊,却也有些疲惫地笑了下,答道,“美宝山。” “稻城队长她们之前回报过,盖亚和阿古茹在那附近发生了冲突。” 虽然正式报告还没归档,但结合各战队在通讯频道里的零散讨论,她已经大致拼凑出了真相: 炸开迪格罗布的那道高能粒子射线,并非来自人类的武器,也不是盖亚所为。 是阿古茹。 他找到了沉睡在美宝山的地底怪兽仲耐尔,以某种方式强行控制了它,掰开了它背部那蕴藏着恐怖能源的甲壳,将它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巨大的能量炮台,一击摧毁了迪格罗布。 至于阿古茹是怎么精确找到仲耐尔,又是如何控制这样一只地底怪兽的…… 她不由就想起了一个小时前,稻森在咖啡馆里刚刚提起的那件事——GEO基地被入侵,她的实验资料和地底怪兽的相关绝密情报被窃取。 藤宫博也。 头痛感隐隐袭来,天方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眼底翻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家伙……难道真的打算以一人之力,同时对抗根源破灭招来体,以及他所认定的、正在“毁灭地球”的人类吗? 他不是明明也知道自己孤掌难鸣,会选择借助怪兽的力量—— 怎么就偏偏在面对这颗星球上最具潜力、也本该是最可靠盟友的人类时,却偏激得如此彻底? 难道……CRISIS的那两份预言,对他的影响和扭曲,就这么大吗? 天方的脸色越发沉凝了下来。 【你在生他的气?】戴拿试探着问道。 “……不。”天方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迟疑,“暂时……还没有。” 至少目前——他的所作所为只是让她愈加无奈,还不至于突破她的容忍底线。 “我只是有些担忧……”她轻叹了一声。 藤宫、阿古茹——他真的不知道,那样的选择,只会让他在孤独中走向痛苦吗? 第73章正确与否 因为提前联络过了的缘故,天方赶到美宝山的时候,我梦正站在战斗机旁等着她。 引擎声靠近,他立刻转过头,笑容灿烂地朝她挥起了手:“前辈!” 天方心里微微一松,停下车,开门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作战服有些凌乱,还沾着少许泥土和草渍,不过不见什么破损或血迹。 声音也很清亮,眉宇间虽然有些残留的抑郁,却依旧神采奕奕。 “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梦?”她走近过去,扬起的笑容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 我梦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诚实地承认:“还有一点点提不起劲……” 【可不是么!半径二十公里的屏障!这小子没被抽干吗?!】戴拿忍不住啧啧有声。 天方不由跟着走了下神。 我梦马上又抬头挺胸,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强调道:“不过我完全可以再跟藤宫打一架!” “……”天方默然,唇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为什么举例要举这种——还特别提到藤宫。 虽然猜到他们两个之间的隔阂可能加深了不少——此前我梦和藤宫虽然私下里吵过架,至少盖亚和阿古茹还没有在明面上动过手。 可是今天——战队频道那边,大家都开始偷偷讨论“如果两个巨人打起来了我们该帮谁”这种问题了好么。 没等她细想—— 【哇!这小子很狂嘛!】戴拿已经再次插嘴了。 天方的唇角僵了下,指尖微微动了动,克制了下扶额的冲动。 说实话,这种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戴拿声音的情况下,虽然不至于交流不畅,但是在她发愁该怎么调解我梦和藤宫关系的时候,戴拿突然出声“点评”这么一两句。 ——真的超级出戏的好么? 你先住嘴一会儿行吗?她忍不住在心底无语道。 【喂!我哪儿做错了啊!】戴拿抗议,【我都忍了这么久没人交流的“酷刑”了,现在连句话都——】 天方揉了揉太阳穴,微笑:先闭嘴,回头再说。 【……好了好了。】虽然她此刻看不见,不过精神空间的戴拿还是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没好气道,【知道了!】 然后,他超大声地哼了一声,又小声嘀咕起了诸如“不跟你一般见识”之类的腹诽。 其实还是听得到,只不过音量降级成了蚊子哼哼——天方有些无奈,同时又忍不住抱歉了几分,抿了抿唇,她集中注意力,将这份干扰暂时忽略了过去。 至于我梦和藤宫,现在显然不是直接调解的时机,她犹豫了下,先问了一句:“他做了什么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可能……她也忍不住产生偏见了? 在猜测这两个人争执的源头时,下意识地就觉得,更可能言行失当的人会是藤宫? 顿了下,她有些不自在地试图找补:“你们是……” 然而我梦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认可,嘴角的弧度上扬,整张脸上都散发着一种“前辈站在我这边”的惬意光彩。 天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默默地偏移了视线,假装看了眼远处的山景。 ——倒也不用这么明显地表现出来…… 轻咳一声,她转回视线,看着面前满脸都写着“开心”的我梦,唇角忍不住也跟着微微弯了一下。 算了。 “之前发生了什么?”她重新开口,语气放柔了几分。 我梦“哦”了一声,眨了眨眼,像是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先回答问题。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收敛了神情,认真地讲述起来:“是这样的……” 而随着回忆与讲述,那些刚刚平息下去的愤怒与迷茫,又再一次浮上了他的脸庞。 不出天方预料,他们争执的缘故,正是她猜测过的——权衡利弊之下,借助仲耐尔的力量轰击迪格罗布,的确是危机最小化的办法,但是下方将面对冲击波的城市与人类呢? “藤宫他根本不打算管!”我梦愤怒地握紧了拳。 甚至在盖亚竭尽全力展开屏障拦下了冲击波后,阿古茹也只是冷漠地转身离去了,将疲惫的盖亚和昏迷的仲耐尔留在了原地。 “然后他就走了。”我梦皱紧了眉头,抬眼看向了天方,满心困惑道,“前辈,为什么像藤宫那样想法的人,能够得到阿古茹的力量呢?” “地球意识,真的会觉得人类……”他咬了咬牙根,纠结地低落了声线,“不应该被拯救吗?” 天方原本一直在安静聆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讶异。 怔了下,她显然意识到了他的迷茫与挣扎: 做出那种事、毫不在意人类伤亡的藤宫,却能得到阿古茹的力量——他难道不该是错误的吗? 还是说,藤宫才是正确的——只是我梦太过自以为是了,觉得保护人类一定也是地球的想法? 天方张了张嘴,回忆起了那份曾在她意识内流光般铺展开的时光长卷——星球的尺度与意识,与人类的情感与认知比起来,必然是宏大过度于是显得格外冷漠的。 人类百年的生命,对于地球来说,确实渺小得像是尘埃。 只要星球存在,似乎永远会诞生出新的文明。 ——但这就是全部吗? 她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按住了我梦的肩膀:“并不是这样的,我梦。” “地球不是选择了正确的那个,它只是把选择交给了人类。”她微微笑着,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所以它选择了你和藤宫。” 它把力量交给了人类,就是在说—— “人类的未来,它不会去定义,也不会去干涉,需要人类自己去判断、去决定、去争取。” “我们自己,选择……”我梦怔怔地重复道。 “是的,你们的选择。”天方点了点头,“所以——谁是正确的?人类应该被拯救吗?需要用你的心、你的信念去判断。” 她顿了顿,轻声道:“比如今天——你做了正确的事情吗,我梦?” “我……”我梦沉默了几秒。 他仰头看向了天空,那里万里无云,澄澈明净,完全看不出之前才有一颗巨大的灾星掠过,威胁了星球上的无数生命。 片刻后,他转过脸,眼神坚定而清明:“我当然是正确的!” 他看向天方,再认真不过地说道:“我保护了城市!保护了大家!我可能没办法救下所有人,但只要是在我眼前发生的灾难,只要我还有一丝力量,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去阻止它!” “而且……”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笃定,“如果连眼前看到的生命都不能保护,又怎么能说自己在保护地球呢?地球,不就是由无数生命组成的吗!” 天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理想、天真、固执,甚至有些笨拙。 但是正因为如此的笨拙,才如此的珍贵。 生命短暂又脆弱,于是每一个愿意去保护它们的选择,对被保护者来说,都重要无比。 “是的。”天方轻轻点了下头,眼尾弯起,“所以,我想替今天城市里的人们说一声:谢谢你保护了我们,盖亚。” “你保护了城市,保护了无数的生命。”她轻轻捧住了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再认真不过地说道,“你做了正确的事情,我梦。” “前辈——!”我梦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了双臂,一把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双臂和身躯克制不住地颤抖着,力道很紧,却又并不过分。 他把脸埋进了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动。 天方怔了一瞬,身体本能地有些僵硬。 但很快,她就放松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