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145章番外133崩溃(二)
4.
理智。
这个词汇,在藤宫此刻的脑海中,如同一根被绷紧到极致、在暴风中簌簌作响的钢索。
它不断地发出着不堪重负的呻吟,却仍是维系他最后一丝冷静、阻止他立刻冲进那栋别墅、用最直接也最粗暴的方式夺回属于自己之物的,唯一脆弱的纽带。
他站在旅舍的窗前,窗外是逐渐发亮的天光,远处的海平线下正孕育着一轮蓬勃的金红色。
海浪声隐隐传来,低沉而绵长——这本该是让他感到宁静的声音,此刻却只让他的心跳更加剧烈了。
他闭上眼深呼吸着,强行压下了胸膛里翻涌的戾气。
冷静。他告诉自己。
他应该像一个真正的猎手那样——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掠夺不需要喧嚣,掌控也从来不急于一时。
他应该无声地隐匿在人流之中,不动声色地观察、收集信息——摸清楚“敌人”的底细,了解“猎物”此刻的状态。
他应该耐心布局,周密筹算,制定一场万无一失的捕获方案。
缓慢,谨慎。
如同深海的洋流日复一日地侵蚀着土石,无声无息,温柔又霸道,最终彻底重塑整片地貌——将属于自己的星光,重新纳入掌心。
这才是他应有的风格。
但是“应有”和“能够”,从来都是两回事。
梦境里滚烫鲜活的羁绊仍旧在灼烧着他的心口,而现实里看到的一切,却狠狠地掼在了他的心口。
尤其是当那些被他努力忽略、却总是不经意间刺入眼帘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地在他的眼前和脑海中上演时——
他的打探工作进行得略有些缓慢,毕竟我梦足够地机警。
最先接触到的,是那间摄影工作室。
“啊,您说的是高山先生和他的太太吧?”工作人员听到他“偶遇故人、好奇对方现状”的说辞时,露出了一份了然的笑意。
“他们最近才刚刚在我们这边拍了婚纱照,听说计划下个月就正式结婚呢!而且他们非常地恩爱,看上去也格外的般配……”
藤宫微微垂着眼帘,唇线抿紧:“哦?他们就住在附近吗?”
“好像是住在靠海那边的一栋别墅里吧……”工作人员回忆道,“高山先生经常一个人从那边过来,听说他不想累到妻子,所以选片和看设计稿都是亲力亲为,非常地上心。我们都说他真是个难得的好丈夫呢。”
妻子。
好丈夫。
藤宫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最终却只是抿得更紧了:“……是吗。”
随后,他只花了半天时间,锁定了那栋别墅的大致位置。
接着,他便伪装成了被风景吸引、想要在此定居的旅人,借着“打听居住环境”的借口,在附近的街区游走起来。
于是也从当地居民们的口中,拼凑出了更多的碎片:
“那对小夫妻啊,不怎么出门的。尤其是他家的太太,很少见外人。”
“她先生对她好得很哦,每天都黏在一起,散步都手拉着手,简直是放在眼珠子里呢。”
“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来过他们家,就两个人,甜甜蜜蜜地过日子。”
藤宫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还点了点头,礼貌地说了句那可真是让人羡慕,然后才转身离开。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但走出十几步后,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作何想法——明明之前还在小心,防备太过靠近他们会被我梦察觉。
一转眼,却又鬼使神差一般的,在黄昏或清晨,远远地徘徊在那间别墅的附近。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
他需要了解他们的日常规律,需要寻找合适的时机,需要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确认她的状态。
这些理由听起来如此合理,但藤宫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借口罢了。
他站在那里,透过林木的缝隙与那些未拉严的窗帘,渴望窥见她惊鸿一瞥的剪影——不是出于任何战略目的,仅仅是因为他想看见她。
想确认她真的在那里,想确认她的存在是真实的,想从那些不属于他的时光里,哪怕只是远远地,刻印下一帧有她的画面。
而他也的确看到了:
第一次,是她在廊下浇花,微微低着头,眉眼专注又柔和。
我梦从她的背后靠近,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头。
他侧过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动作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他们之间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而她呢?她顿了一下,侧过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羞涩而依赖的微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简直让人不忍打扰。
藤宫站在那里,隔着一段无法跨过的距离,凝视着那个他只在梦中触碰过的身影——胸口有什么在缓慢地、沉重地往下坠落。
他眯起眼,屏住了呼吸,直到那个画面被一片移过来的树影遮住,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第二次,是傍晚亮起的温暖灯光下,两个身影在客厅的沙发上依偎而坐。
她半靠在我梦的怀里,他低头吻住了她,手臂环在她腰侧。
很快,他们的姿态便发生了变化——她被他微微按倒在了沙发靠垫上,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了一起。
虽然限于距离与障碍物,他看不清具体的细节——但那副紧密贴合、毫无缝隙的姿态,那道微微晃动的轮廓,那股弥漫在暖光里的浓稠缱绻的氛围,无一不在昭示着屋内缠绵的亲昵。
藤宫用力地出了一口气,别过脸,强迫自己清空思绪,却控制不住、也摒弃不了心底迅速涌生出的那份肮脏灼热的臆想。
甚至越是控制,越是清晰。
他更是忍不住在心底描摹出了太多的“细节”——
我梦是如何急切地吻她,贪恋的触碰,温柔地蛊惑;
她又是如何眉眼含着水光,羞涩地回应;
那双总是清澈动人的眼眸,此刻又是如何氤氲着情欲的浓墨重彩;
而她被他吻得呼吸凌乱时,又会发出怎样诱人的声响……
“——够了。”他咬紧了牙根,死死地闷住了声线。
第三次,是在某个清晨时分。
她推开了二楼的窗户,倚在窗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头的长发睡得略有些散乱,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裙。
晨风吹拂,睡裙宽松的衣襟微微敞开——即使隔着晨雾与距离,藤宫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印在了她白皙胸口和锁骨上的、点点玫红色的新鲜痕迹。
吻痕——深夜缠绵过后,最直白、最残酷的证明。
藤宫猛地错开了视线,手指死死地扣进了身旁的树干里。
粗糙的树皮嵌进了指缝里,传来了一阵短暂的、真实的刺痛。
但那疼痛太浅了,浅到根本无法盖过胸腔里那团正在炸裂的灼烧。
……
一桩桩、一幕幕。
每一次都像是有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钎,被瞬间按入了冰水之中——骤然蒸腾而起的大量雾气,让他无法、也不想睁开眼,去看清那份太过刺目的“真实”。
而那些蒸腾的雾气,也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尖,密密麻麻地刺入了他的眼、他的心,在那道未曾愈合的伤口上又划开了一道更深的裂口。
被嫉妒填满的心脏承受着一波波尖锐灼热的痛楚——混合着被亵渎的暴怒、近乎窒息的失落,和一股越来越浓烈的、无法再被压制下去的渴望。
她的那些温柔、依赖、情动时的羞涩与妩媚……那本应——也是属于他的时光!
而在这个被改变了轨迹的世界里,却被我梦如此轻易地、如此完整地、如此……理所当然地独占着。
于是他只能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迟到的看客,只可以远远地、嫉妒地窥视着本该属于他的珍宝,在别人的掌中被细心呵护,绽放出他再无可能得见的柔光。
“循序渐进”?
“耐心”?
“万无一失”?
这些词汇,在如此鲜明、如此赤裸裸的“失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他心底的那份怒火早已不再是浅浅的翻腾,而是如同正在喷发的海底火山,滚烫的岩浆裹挟着毁灭性的热度,猛烈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嫉妒,则是最剧烈的毒素,腐蚀着他的冷静,吞噬着他的克制,一点点滋养着他心底那份疯狂、偏执、蛮横的占有欲。
仅剩的那点耐心,更是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与臆想中,被飞速地磨损、消耗、碾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即将崩断的哀鸣。
藤宫的呼吸越来越重。
“我梦……”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了这个名字。
漆黑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凝聚,冰冷而狂暴:“你最好……祈祷你的谎言,足够牢固。”
“也祈祷……我还能保持最后那点,可笑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栋刺眼的别墅。
海浪在远处低鸣着,一声接一声。
天空中,乌云正在天际飞速地集聚,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沉默的暴雨。
他需要做点什么了。
否则,他会疯掉。
——不,他或许已经疯了。
藤宫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的方向。
嘴唇翕动着,他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