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一卷(完)
第14章私设系列(六)
要开始新的剧情了——嗯……我又有点卡文了(干笑)
也不是卡剧情,剧情的话我的大纲基本还是没跑偏的,我就是有点卡从哪个角度切入比较好。
其实我本来的计划是想着把这部分剧情放到第一卷最后的,但是第一卷已经写了57章感觉挺多了,更何况我觉得从婚约开始到婚约解除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第一卷就这么收尾也挺不错的。
不过第二卷应该不会太长,因为这部分其实是本来计划的两卷之间的衔接部分,所以内容也不会特别多。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因为我今天卡文,所以继续用私设混更╮(??ω??)╭
以下是关于追月之旅的私设相关:
一、卫星轨道相关——
前面的私设五我提过,这个“月亮”指的是奥特之星的卫星,同时在我的私设里它也是未来奥特之王隐居的国王星。
关于奥特之王和月亮变国王星的部分前面私设五有提及,我就不重复太多了,这里只讲一下我对国王星的私设。
原着设定的国王星是行星来着,但是我想了想,觉得卫星似乎更合适一点。
第一其他行星的话体积太大,奥王一个人加护卫队住有点过于空旷了,卫星的体积就相对适中。
第二行星的话难免会因为轨道问题距离奥特之星太过遥远,而对给奥王因为升维而流失了大半的情感带来慰藉方面,卫星无疑更加贴近故乡,更容易受他喜爱。
那么既然决定是卫星了,就必然会有一些连带的疑惑和设定:
已知奥特之星已经被锁定了自转(私设系列二里),那么它的磁场和引力肯定会产生改变。因此而作为奥特之星的卫星,国王的引力和轨道也肯定会受到影响。
而作为卫星,它和奥特之星间其实原本就存在一种潮汐锁定(类似地月关系,月球永远只有一面朝着地球),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国王星会有绕着奥特之星的公转。
但月亮的公转就意味着有日食的可能,这种定期的黑暗对奥特之星来说无疑就意味着会让民众下意识慌乱与不喜欢。
所以为了避免日食,能够制造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之国也理所当然拥有调整卫星轨道的能力——
因此如果把卫星的轨道设定为围绕两极,并且与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照耀来的光芒呈约90°角(也就是卫星公转轨道垂直于黄道面)的话基本就不会有日食了。
而这样一个轨道也会带来一种新奇的景观。
卫星朝向奥特之星的一面既可以反射来自恒星的光芒,又可以反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这在保证了国王星在奥特之星看来永远是满月的同时,因为等离子火花塔(终端)的光芒会自行调整而且和恒星的光芒有一定差别,这颗满月会出现一颗月亮两种光芒的独特景观。
二、奥特之星的地理相关——
根据前面提过的双核心照耀奥特之星的模型,我把奥特之星按照光照强度分为了几个大区(正文里提过光之国的行政等级:星-大区-分区,再下级其实就是社区自治系统了。第40章佐菲吐槽要去找社区自治系统查询弗洛伊的回家记录那里提过)。
1.首先是朝向恒星的向阳面,以阳光直射角度最高的赤道为中心,这个圆形区域就是【沐日城】。
这里因为终年直面恒星,是奥特之星上温度最高光照辐射最强的区域。
有着超大型的综合育儿中心,以及环境超级严苛的特训基地。(第48章提过)
2.接着是与沐日城相对的,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位于的圆形区域(此处也是赤道位置),就是【中央区】。
这里是等离子火花塔(终端)所在,在调节温度与光线(正文里提过的夜晚时段自动调节琥珀色柔光)上非常便利,非常宜居,在本文设定里这里是光之国的首都和行政中心。
3.然后是两极位置,作为全球光照角度最低强度也最低的区域,这个地方的温度也最低。
不过因为光照强度低的缘故,可以排除强辐射干扰,这里建造有特殊的实验室,同时两极地带因为温度和光照的缘故会有与众不同的风貌,也会是旅游胜地和度假胜地。
关于南北两极:两个都叫做【极光城】(正文第一章提过),作为统一的行政大区存在。这样子的两极并称极光城,其实也是为了突出一种阶级淡化的平等感。
4.最后是刨除了这四个圆形区域之外的奥特之星其他地区,则是以【中央区】为坐标点,按照方位简单称呼为【东区】【西区】【南区】【北区】(比如正文里提到的赛文曾待过的东区孤儿院),都是大区级的。
不过这四个大区其实也像两座极光城一样,存在着光源不同带来的自然分区。沐浴恒星光芒的分区相比沐浴等离子火花塔(终端)光芒的分区就会更加环境严苛一点(但也不至于沐日城那种严苛程度),因此两个分区的居民社区密度也有所差异。
三、追月之旅——
因为卫星的公转轨道与黄道面呈90°夹角,同时反射的光源不同带来的“双色满月”——这一景色会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而因为角度原因,在奥特之星各处看到的双色满月其实也是不一样的。
中央区这边看的话,会是反射终端的光芒所占的区域更大;而沐日城则刚好相反。
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遗憾,同时反而成了人们旅游的动力和兴趣所在。
追踪月相的环球之旅——这就是“追月之旅”这一名称的由来。
不过因为奥特之星上恒星的光芒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永久笼罩整颗星球,作为“月亮”的国王星反射的光芒毕竟不可能与其他两者的光芒相媲美,因此这种双色的满月也不是一抬头就能看到的。
而是需要特殊的过滤装置(可以自制也可以购买),将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针对性弱化、月亮反射的光芒针对性强化之后,才能被人们欣赏到。
以上,就是追月之旅的相关设定了。
第1章赛文和追月之旅
佐菲家的客厅。
除了兄弟几人,今天又额外多了两名访客。
客厅的一角,佐菲表情有些悠闲地倚着墙,朝希卡利挑了挑眉:“你不是说自己最近忙的不可开交,而且对追月之旅也不感兴趣吗?”
结果呢?
他就是看这个家伙抽不出来手,赛文的考试又需要一名成年监护人陪同,这才特意拜托了刚成年的弗洛伊的——然后后脚这家伙就又自己找上门了?
佐菲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无语之色,眼灯格外鄙视地瞪向了某人。
科学技术局的长官脸皮相当厚,更兼对发小的鄙视特别有抵抗力。
希卡利神色自若地平静道:“我只是之前忙过头了,没来得及翻看行政厅的文件而已。”
“文件我已经看过了,既然科研部那边的结论是疑似和等离子火花塔的变故有关——”希卡利侧头看了客厅中央的赛文一眼,“那么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也参与进去收集一次数据的。”
“呵呵。”佐菲皮笑肉不笑地嗤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信不信呢?你个死别扭鬼!
客厅中央,赛文的旁边——
弗洛伊侧坐在茶台旁,手肘拄着台面,手掌托着侧脸,唇角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望着身旁埋头苦干的红族少年。
赛文正一副全神贯注的投入姿态,目光专注地盯着被打开的实物投影程序——这是每个人的个人终端的自带程序之一,只要设置好模型的各项参数指标,然后输入自己的光粒子,就可以投影出需要的实物——的参数设置界面。
最常见的比如弗洛伊和希卡利经常使用的光子笔,就是通过实物投影程序自带的基础文具模板,只要提前储存好一定量的光粒子,就可以达到需要时从终端一抽——瞬时投影——就可以取用的程度。
而用完的时候把光子笔往终端一插,则是将这一投影实体重新粉碎为光粒子储存入终端。
因此,是非常实用——每个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定制需要的常用工具和设备——和使用率极高的一项基础功能。
当然了,也有需求度更高的定制升级版,这种的要么是职业相关、要么就是个人根据自身需求而自行调整升级。
比如希卡利和弗洛伊的实体投影程序甚至可以投影一些小型检测仪器,而佐菲的则是内置了警备队通用的执勤装备参数。
不过对于赛文现在的需求来说,简单的基础版也够用了。
虽然红族少年在复杂参数列表上迟滞的指尖和紧锁的眉头都表明着,赛文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简单的基础版。
“——看!我做好了!”这时,旁边的杰克兴高采烈地举起了一只橙色的镜片。
小学生挥舞着自己那只橙色镜片,炫耀般地在赛文面前挥了挥。
跟着也不等赛文的回应,他就迫不及待地把镜片贴在自己的眼灯处,凑到了窗户前仰起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着转起了脖子:“月亮呢?双色的满月呢?……”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赛文在那里艰难地一边回忆一边调整着参数的弗洛伊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找了有几分钟后,什么都没看到的小学生懊丧地耷拉下了肩膀,拖长了调子遗憾道:“嗳——失败了啊……”
弗洛伊支颊的手指转了个方向,捂住了扬起的唇角,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失败是当然的吧?
一个只学了波动课基础的小学生,仅凭看过别人旅游的时候使用的装置的外形就模仿着用光粒子染了块镜片,能成功才怪。
想要观察到双色满月,首先要能够放大卫星所反射的光芒与恒星和火花塔光芒间的微小差异,然后需要针对性地过滤掉那两者的强大光芒,最后则是放大来自卫星的反射光……
总而言之,是涉及到一系列非常细微的波长数据调整的精密操作。
即使纯靠死记硬背,这部分数据也是中学阶段才会介绍到的。
赛文被杰克一惊一乍的打断了思路,少年停下手,没好气地白了这个非要参与进来的家伙一眼:“这是中学的联考试题!你一个小学生搅和什么啊?”
“什么呀?”杰克立刻叉起腰,挺起小胸脯,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哥哥,“我可是已经把小学阶段的学分修得差不多了,最多再等一两届就能小学毕业了!不像某些人——”
他朝赛文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吐了吐舌头:“赛文哥是笨蛋!波动课不及格!不~及~格!咧——!”
“你这个臭小子——!”赛文额角的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捏紧的拳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猛地扭头,朝着客厅另一角正低声交谈的两人嚷道:“大哥!我能揍杰克吗?!”
“啊?”听到赛文拔高音量的控诉声,正和希卡利聊天吐槽的佐菲转头望去——
目光扫过还在做鬼脸的杰克和怒气冲冲的赛文,最后落在旁边偷笑的弗洛伊身上,佐菲瞬间了然。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精准地一把按住了杰克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当场就对调皮鬼施展了“大哥的绝技”——爱的揉搓脑袋。
“不要给赛文捣乱啊!臭小子!”佐菲一边揉一边训斥道,力道控制得刚好让杰克哇哇乱叫又挣脱不开。
那边的捣蛋鬼被制裁得吱哇乱叫,这边的赛文和弗洛伊——
两人几乎是同步地后仰了一下身体,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同时浮现出了“感同身受”“心有余悸”等等表情。
察觉到旁边人和自己相似的反应,两人下意识地转头对视了一眼,顿时立刻便从对方脸上读懂了那份熟悉的“恐惧”和无奈,不由地露出了“同是天涯被搓人”的笑容来。
笑完,弗洛伊的唇角再次弯起,朝赛文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哟,赛文弟弟。”
赛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和尴尬:“你好,弗洛伊……姐。”
他和弗洛伊其实不太熟,最开始知道她还是因为“希卡利哥哥的未婚妻”——赛文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希卡利的方向。
巧的是,希卡利似乎也正好看向他们这边,察觉到赛文的目光,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偷瞄被抓包的红族少年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心脏瞬间跳快了一拍。
留意到他这一系列小动作的弗洛伊捂住嘴,肩头无声地颤动了两下。
红族少年的眼神飘开了一瞬,脸上有点发烫起来。
不过听说他们已经解除婚约了啊?
是因为什么呢?
既然建立了婚约,不是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吗?
为什么又解除了呢?
难道是又不喜欢了?
真是善变的大人们啊……
赛文有些好奇加不解地如是想着。
不过他很快又甩甩头,把这些无关的杂乱念头通通抛开了。
赛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参数界面再次重新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启动了终端的实体投影程序。
第2章邀请
最终,实物投影程序稳定下来,一枚橙色的圆形镜片悬浮在了赛文的掌心。
乍一看,这枚镜片和杰克之前举着的那枚有些相似,但是细看之下,还是高下立判的。
小学生的那枚,不过是在普通镜片的表层粗暴地用光粒子染了层色,颜色生硬不说,粗制滥造感更是一览无余。
而赛文的这枚,橙色圆融且饱满,如同一颗日光中的琥珀,色泽过渡流畅,由中心向外自然晕染开一层规律且细腻的光晕,仿佛自带一层莹润的珠光——一眼就能看出是技术达标的“正经货”。
赛文的脸上先是一喜,接着很快又被一丝忐忑所取代。
少年有些小心地伸出手,把镜片递给了自己这次考试的陪同监护人。
弗洛伊接过镜片,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缓慢抚过。
接着,她先是对着窗外举起镜片凝神观察了片刻,窗外的流光扫过镜片,在她的眼灯上映出了一道跳跃的光斑。
然后她又将镜片在终端上一覆,扫描界面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立刻滚动而出。
弗洛伊指尖轻划,快速浏览了一遍后,点了点头:“嗯……参数很标准嘛。”
她捏着下颌,略带赞许地看向赛文:“还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创新点,但是理论知识记得还是挺扎实的。”
“创新?”赛文讪笑了一声,视线心虚地飘开,“那还是算了吧,够用就行啦!”
“能通过考试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想那么多……只希望这次别再挂科了。”红族少年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和惆怅。
虽然听起来他的观念似乎悲观了点儿,但是没办法,这次的小型联考的试题的确有些麻烦来着。
赛文面对的考试倒不是那种三百年一次的大联考,只是所在中学的波动课相关的小型联考而已。
本次小型联考全校所有年级都可以参与,试题听上去也很简单:
第一步——要求学生们根据所学的波动课知识,独立制作可以观测到双色满月的装置。
因为每个人的波动都有差异——就像人类的指纹瞳孔思想等差异——独立制作的装置也会自然带有本人的波动,可以说是天然的防伪标识。
当然了,也可以用家人提供参数再自己制作这种方式来“作弊”——但是对于光之生命的高道德感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耻辱行为。
第二步——使用自制的装置,进行一场“追月之旅”,并记录下全程观测到的数据和感想。
因为中学生的年龄问题,本场“追月之旅”要求每名学生必须有一名成年的监护人陪同参与,至于学生们组队不组队,因为不是大联考,所以并无要求。
考试时限为5年,5年后以提交的报告作为本次考试的成绩。
这种“开卷式”的任务,自由度过高,有时反而比闭卷考更加难以把握评分标准——找不到出题人想考查的核心点,很可能辛苦奔波五年,最终交上去的答卷却答非所问,铩羽而归。
也不怪赛文发愁了。
弗洛伊则是被佐菲拜托,作为赛文的临时监护人陪同他一起进行追月之旅来着。
毕竟佐菲日渐忙碌的工作让他实在走不开这么长时间;玛丽和肯从来就没有不忙的时候;曼正临近成年,不适合离开中央区;杰克最小,还没升入中学。
至于希卡利——那家伙一开始说是太忙拒绝了。
也就是弗洛伊刚好提前成年了,也一直对追月之旅很感兴趣,所以佐菲刚一提,她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此刻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灯,被赛文这份“学渣”发言给逗乐了。
她正要开口安慰这个被考试折磨到了的少年——
“这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希卡利不知何时踱到了弗洛伊身侧,青年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扫描界面的某段数据曲线上:“——到这一段,正向偏移0.0003‰会更契合当前的月相模型。”
弗洛伊眉梢一挑,侧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哦?看来科学技术局从行政厅科研部收到的内部文件里,藏着点我们不知道的‘私货’?”
“是朔望社近两百年的观测数据与科研部的官方记录的对比分析。”希卡利神色平静地解释道。
“朔望社……是那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啊。”弗洛伊的指尖点了点下唇,有些诧异地追问道,“这么说他们半年前突然在光网发声——”
“高调地声称发现了‘月球异变’的征兆,要求行政厅立刻启动调查——这件事,是真的咯?”弗洛伊微微拧眉。
“的确有这回事。行政厅很重视他们的意见,安排科研部和对方对接了半年。”希卡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科研部最后的结论是:偏差值过于微弱,在误差范围内。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后续能量涟漪,尚不足以支持朔望社提出的‘月球异变’假说。”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弗洛伊,话题陡然一转:“我之前的邀请依然有效。弗洛伊,你对加入科学技术局,系统地进行研究怎么看?”
弗洛伊愣了下,足尖晃了晃,悬浮椅无声地转了半圈。
她双手抱胸,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抬眼迎上希卡利的视线,含笑的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和考量。
“科学技术局啊……”她拖长的调子恰似沉吟。
更高级别的权限、更庞大的数据库、更前沿的内部情报……这些无疑像一颗颗诱人无比的糖果。
但是她心里那点对绝对自由的向往却还在轻轻拉扯着丝线。
弗洛伊屈起手指抵着下颌,轻笑着叹了口气,试探着看向希卡利:“这次帮佐菲带完赛文,我还计划着把整个星系好好逛一遍呢。”
“再用两百年吗?”希卡利的语气平淡无波。
“这谁说得准呢?”弗洛伊狡黠地扬眉,笑容里一半是任性,一半是认真,“我打算趁机建立自己的‘光之国档案库’框架——旅行即调研嘛。”
“大规模的实地数据采集……这的确需要海量时间。”希卡利微微蹙眉,并非反对,而是进入了一种务实讨论的状态,“以科学技术局的权限和资源,效率会远远高于个人单干。到时候行政厅的数据库也会对你开放更高级别的接口。”
这几乎是一个难以拒绝的砝码。
弗洛伊的眼灯明显亮了几分,有些怦然心动起来。
蓝族女性舌尖探出舔了舔唇角,眼灯微微闪烁着,半是雀跃半是迟疑问道:“那么……研究员的自由度呢?不会被绑死在实验室吧?”
“具体条款很长,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传给你。单指你的这一计划的话——”希卡利抿了抿唇,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可以提交阶段性的报告,由我直接评估,批复权限和调配资源。”
“哇哦?科学技术局有这么缺人手的吗?”弗洛伊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调侃道:“我一个新人,居然需要劳动局长大人亲自来跟我对接啊?”
希卡利的唇角也难得牵起了一丝无奈的弧度,低声道:“其他人……恐怕确实看不住你吧。”
弗洛伊这次无疑被戳中了笑点——
她捂着眼灯,身体情不自禁地后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愉快的笑声,就连身下的悬浮椅都跟着轻轻晃动起来。
片刻后,笑声收敛,她朝希卡利摊开手掌:“好吧,我可以先看看你们的研究员合同。”
蓝族女性顺带着挑起一侧眉梢,自信优雅地抬了抬下颌,灿烂笑道:“承蒙你高看啦。”
一旁安静围观的赛文,目光在笑得开怀的弗洛伊和难得露出浅淡笑意的希卡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心里的小问号又冒了出来:
所以……解除婚约后,现在是这种……可以互相调侃的朋友关系?
大人们的世界,还真是复杂又奇怪啊。
第3章道别
赛文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被评估合格的橙色镜片收好,最重要和困难的主体结构至此宣告成功,接下来只要制作一副喜欢的框架,再打磨下镜片,本次考试的第一步——可以用来观测双色满月的特制装备就完成了。
客厅内的气氛一时间轻松起来。
教训了一通捣蛋鬼的佐菲看了看赛文脸上的欣喜之色,手掌抬起,拍了拍杰克的后背:“好了,你去玩吧,不准继续给赛文添乱。”
“我才不会一直添乱呢……”杰克不太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却也乖巧雀跃地被打发了出去。
门扉开关的瞬间,希卡利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少许。
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合上终端,抬眼看向他,唇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了一个理解的弧度:“唔,你要走了吗?”
希卡利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既然没什么事,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啊?你要走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佐菲惊讶地抬眼。
银族青年挑了下眉梢,目光在希卡利和弗洛伊之间飞速地扫了个来回,脸上浮现出了一份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还以为你特意过来这一趟,是因为终于有空闲了呢?反正要求只限制了最少一个监护人,多你一个不是更稳妥嘛。”
“而且你们两个结个伴~带着赛文,我也更放心啊。”佐菲刻意地拖长了一部分语调,眼神里满是打趣。
希卡利唇线抿紧,面无表情地瞥了发小一眼,格外无语地说道:“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找我具体是因为什么紧急事务。”
他顿了顿,大约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科学技术局有自己独立的观测计划需要部署和执行,时间表排得很紧。”
佐菲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算了吧!
他在心里吐槽起来:整个科学技术局的计划不都是你一手制定或者审批的?就算真的决定好了改不了了——局里是除了你就没人能带队了吗?这借口可以再敷衍点吗?
但他最终只是扯了扯唇角,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没戳穿发小这点冠冕堂皇的借口。
佐菲只是觉得,这家伙难得这么纠结胆小一回,简直就像一只骤然处于不适应环境的受惊蚌壳,随便戳穿触动他,没准会让他彻底地缩回坚硬的壳里,甚至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些未来会追悔莫及的决定。
作为挚友,他选择看破不说破,给这个别扭的家伙留点空间。
正如弗洛伊也只是轻笑着眨了眨眼,只把这个借口当做事实,脸上是全然接受了这个解释的坦然。
在她看来,希卡利或许是临时有工作安排不便参与,也可能是个人原因不适合同行——作为一个独立部门的长官,有些不便明言的内部事务再正常不过了——身为友人,这点不过分穷根究底的体贴她还是有的。
也就赛文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遗憾,少年的声音里略带失落道:“欸?我还以为希卡利哥哥也会一起呢……”
真的只是扯了个官面借口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的良心微微作痛。
希卡利沉默了一瞬,走上前,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轻叹了一声道:“回头给你带科学技术局最新的‘玩具’。”
“呃……玩具……”赛文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少年皱着脸,嘴角扭了扭,一半是觉得被当成了小孩的无奈,一半又有点对“科学技术局的玩具”本能的好奇,最终只小声嘟囔着抱怨道:“我都已经……”
就在这时,弗洛伊极为自然地跨前半步,伸出手臂亲昵地揽住了赛文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头。
蓝族女性歪头凑近他脸侧,用气音在他耳边笑着低语道:“傻小子,你不会真的不要吧?这可是科学技术局的‘玩具’哦~”
她特意在“玩具”二字上加了重音,还俏皮地眨了眨左眼。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点姐姐式亲昵的举动让赛文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了,甚至完全没听清弗洛伊说什么——他就已经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把后面逞强的话咽了回去,脸上也腾起了一份热意。
不过弗洛伊也就只是象征性地这么搂了一下,达到“打断少年别扭”的目的后,她就神态自若地撒开了手。
一旁的某个科学家收回了不受控地被那只揽着赛文肩头的手吸引住的余光,微微张开——似乎想做什么却又最终克制住了的五指——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垂回了身侧。
他视线再次转移了下角度,落向了空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只是错觉。
旁观了一切的佐菲不语,只是虚起眼双手抱胸,无声地给发小新加了一张黑历史:行吧,你以后不后悔就行,你个死别扭鬼……
弗洛伊则是瞥了赛文一眼,看着他脸上残留的那份尴尬,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嗯……看来我这个监护人让你不太满意咯?”
赛文脸上刚降下一点的热度“噌”地又上来了——刚才是羞涩,现在就是紧张居多了。
红族少年急忙摆手辩解道:“啊?我?我不是……”
弗洛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断了少年的窘迫自辩。
“好啦好啦,是我比较喜欢跟人开玩笑啦。”她摆摆手,眉眼间的促狭敛去,换上了温和的笑意,“不过以后跟你相处的话,我会注意这点的。”
毕竟她也是有点没想到呢,明明佐菲和曼都是揶揄起朋友来绝对不客气的腹黑分子,杰克也是格外的活泼跳脱——但是赛文就和兄弟们不太一样,意外地容易较真而且正经呢。
“……嗯。”容易较真的红族少年怔了一秒,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但他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话说清楚——赛文认真地看向弗洛伊,眼神真诚地强调道:“我没有不满意弗洛伊姐当我的临时监护人。”
“只是……毕竟要占用你五年的时间……”他稍微别开一点脸,声音低了些,神情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忸怩,“……感觉太麻烦你了,我有点……不太好意思。”
弗洛伊连忙握起拳头抵在唇边,才堪堪压住再次涌上来的笑意——如果这时候真的笑出声来,感觉赛文会更加尴尬羞耻吧?
怎么说呢——正经到这种地步,真是显得格外可爱了呢。
不过明面上她还是努力维持了温和的表情,安抚了下对方的忐忑:“别想太多啦。佐菲可能没跟你详细说,我本来就有计划来一次‘追月之旅’,现在只是旅行路上多了一个同伴而已,一点也不麻烦。”
“对吧?”她朝走过来的佐菲扬了扬头,顺便做了个“你弟弟真可爱”的口型。
“当然。”擦肩而过的佐菲心领神会地挑眉,看向弗洛伊的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那当然,我弟弟嘛”的骄傲自豪。
他走到赛文面前,作为长兄,带着一份安抚和歉意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不生大哥的气就好,我实在抽不出这么长的时间……”
“我没有生气!”赛文立刻仰头,急切地表明心迹。
——那边兄弟间温情脉脉。
这边,弗洛伊朝希卡利认真地点了下头:“这次旅行途中我会仔细考虑你的提议的,等旅程结束,就给你正式的答复。”
希卡利用他那惯常的、克制且平淡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略一颔首。
与在场最后一人——佐菲——也点头示意后,希卡利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不过,在他的脚步即将踏出客厅区域时,迈步的动作顿住了一瞬。
希卡利侧过身,仿佛临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你们路上如果遇到了科学技术局设立的观测站点,可以顺道访问一下……或许能交换一些实地数据。”
交换数据?
和弗洛伊……与赛文?
佐菲听得清楚,嘴角差点要控制不住地扬起,但他立刻低了下头掩饰住了。
两个游客和科学技术局?
是给赛文的观测补充一点视角吧?
弗洛伊了然一笑,爽快地朝他挥挥手:“好啊。我会给赛文转达你的好意的,就先替他谢谢你啦。”
“……”蓝族科学家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僵滞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他仿佛不经意般,目光快速地在弗洛伊轻快的笑脸上掠过,随即垂下眼睫,自喉间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嗯”。
然后便不再有丝毫停留,步履平稳又快速地,转身离去了。
第4章第三个人
随着希卡利的离去,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松弛了几分。
弗洛伊收回目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你也要走了?”佐菲有些意外地挑眉。
“嗯,”弗洛伊点点头,指了指赛文,“最难的部分——镜片的主体都已经搞定了,剩下的框架和打磨,就纯属个人的审美发挥了。”
她耸了耸肩:“我觉得,这个让赛文自己决定就好。”
“让我自己决定?”赛文立刻看向弗洛伊,表情还努力维持着稳重,眼灯却已明显亮了几分,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些。
随即他又习惯性地转向佐菲,眼神里带着征询。
佐菲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在弗洛伊脸上停了停,带着点狐疑:“我怎么感觉……你就是想当甩手掌柜,省事儿呢?”
“喂!”弗洛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老是用有色眼光看我啊!”
“我用有色眼光?”佐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不良前科’吧!我都没担心你把赛文带偏了……”
“停停停!”弗洛伊果断打断了他的翻旧账,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道,“男孩子们到了这个年纪,正是审美独特的时候。这东西是赛文自己要用的,当然得合他的心意啦。”
她说完,用胳膊肘杵了下佐菲,眼神示意了下旁边因为没等到大哥明确同意而显得有些忐忑的赛文,气声道:“你这个当大哥的,最好也别随便指手画脚哦……”
佐菲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同样用气声嘀咕道:“我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家长吗……”
随即他提高了音量,对着赛文爽朗一笑:“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样的造型就自己设计吧。要是遇到难题,随时可以找我和曼。”
“我要先自己做!”赛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难得的灿烂笑容,少年雀跃着脚步,几下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目送着赛文活泼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佐菲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看吧,”弗洛伊弯唇,“我就觉得他更想一个人琢磨。”
佐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老父亲的担忧:“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提前多熟悉熟悉,这样后面旅行的时候气氛能更融洽点。”
“大概猜到你是这心思了。”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赛文的房门上,“不过赛文嘛……”
她抬起手指轻点了点脸颊,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属于那种特别有主见、界限感也比较清晰的孩子。相处得好不好,他自己心里会有一杆秤。提前熟悉?对旅途的气氛估计影响不大。”
她顿了顿,看向佐菲,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笃定:“——恐怕还不如你这个大哥临行前一句‘好好相处’的叮嘱来得有效果呢。”
佐菲沉默了一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再次叹息了一声:“……确实。赛文在学校里朋友就不算多,性子是有点……”
叹气完,他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更是觉得头痛地嘴角一抽,“你这个家伙——也没见你有什么朋友吧?”
“说什么呢!”弗洛伊立刻瞪圆了眼灯抗议,“我人缘很好的好不好!”
“但是深交的呢?”佐菲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打断,顺便来了个精准补刀,“我可是打听过的,好几次人家邀请你参加聚会、联谊,都被你婉拒了。”
弗洛伊被噎了一下,有些悻悻然地别开脸:“那……那都是些什么邀请啊!”
她掰着手指数落起来:“一大群人扎堆,不是逛街就是约会……”
弗洛伊撇了撇嘴,脸上的神情淡了些,浅笑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不是说社交不可以,但那种场合,废话实在太多了,效率也特别低下。”
“那是,”佐菲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不是谁都像我们弗洛伊研究员这样,连安慰人都能夹带私货,藏着诱导话术的。”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有点吃瘪,鼓了鼓腮,她眼灯微睁瞪向了佐菲:“喂!不要老是翻旧账好不好!”
她没好气地白了佐菲一眼,片刻后,肩头却微微耸动,自己先忍不住轻笑起来:“行了行了,知道了。”
弗洛伊揶揄道:“安心吧这位大哥,不会对你的弟弟干这种擦线的事的——我也是有分寸的好嘛?”
佐菲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会把赛文托付给你了。”
弗洛伊回了个诚挚的笑脸。
佐菲看着她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你们两个人的队伍……”
他指了指赛文的房间,又指了指弗洛伊,欲言又止。
弗洛伊先是有些诧异,回忆了下之前,随即露出了恍然之色:“你是担心赛文路上放不开,或者不方便?”
她比划了一下之前揽赛文肩膀的动作,眉梢微挑,带着点理解的笑意点了点头:“唔……倒也有点道理。”
倒不是担心什么孤男寡女——虽然追月之旅在光之国除了备受家庭旅游的青睐之外,也常常被情侣们视为浪漫的双人旅程。
但是先不说弗洛伊根本没有这个心思,赛文的重点也是考试来着。
佐菲担心的,大概是旅途中万一遇到些生活上的小麻烦,自家那个青涩又有点正经过头的弟弟,会不好意思向弗洛伊这位异性的临时监护人开口求助。
弗洛伊屈指抵住下颌,若有所思地缓缓道:“既然你觉得加个人更加稳妥……”
佐菲突然开口道:“我本来还以为希卡利过来了会跟你们一起……”
弗洛伊也几乎是同时接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
话说到了一起的两个人相视一愣。
弗洛伊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说吧,大家长~”
佐菲无语地白了她一眼,重复道:“我本来以为希卡利过来,是有打算加入你们的。”
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瞬间写满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嫌弃表情,生动得让佐菲忍俊不禁起来。
他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是我滤镜太厚了。希卡利确实不太适合当气氛调和剂。”
佐菲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不如说真把他塞进去的话,恐怕到时候需要弗洛伊反过来当他和赛文的翻译器和调和剂,那赛文不还是不方便求助吗?
弗洛伊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所以,我提议的人选就非常合适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我之前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了一位皮特先生。他的性格很温和,待人也格外友善,知识面非常渊博,跟他聊天也特别轻松愉快……而且——”
她捏了捏下颌,点头道:“他是那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值得信赖的人。”
“这……这样啊?”佐菲看着她在那儿滔滔不绝地夸赞,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他可以肯定弗洛伊以前从未提过这个人,但看她此刻笑容明亮、眼神闪光的样子——显然对这个“皮特先生”好感度极高。
所以没提过的原因,只可能是他们是最近才认识的。
尽职尽责的佐菲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瞬间替自家那个别扭的发小担忧起来:希卡利那家伙……知道弗洛伊认识了这么一位让她赞不绝口的“皮特先生”吗?
弗洛伊在大学里人缘不错、很受欢迎这件事佐菲是知道的。
尽管她学霸属性过强,对放空思想的纯粹休闲兴趣寥寥,即使微笑着参与社交也总给人一种“只是迁就朋友”的疏离感,但依旧不乏有欣赏她这种特质的追求者。
佐菲上次还撞见一个银族小伙,精心准备了一束罕见的能量晶花送给弗洛伊,只可惜蓝族女性看着那朵少见的晶花满眼惊叹,等听完对方的约会请求之后——就一脸肉痛遗憾但格外坚决地婉拒了:“抱歉,我目前对恋爱真的没兴趣。”
佐菲当然看得出来,弗洛伊此刻提起这位“皮特先生”时,也是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羞涩或旖旎的。
但是……认识时间这么短就能获得她如此高的评价和信任?
在佐菲看来,和弗洛伊成为普通朋友并不难,她是个爽快、不排斥社交的女孩。
不过想要真正走进她认可的“值得深交”的圈子,博得她的信任,却绝非易事。
弗洛伊倒没察觉到佐菲这点内心的波澜,她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意:“刚刚好,我和皮特先生过几天有约。我记得之前聊天时他也对追月之旅有些兴趣,到时候我就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加入我们吧!”
第5章弗洛伊的进步
一周后,奥特大学。
弗洛伊和佐菲并肩而行,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嗨,弗洛伊!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谢谢你上次的分享!”
“弗洛伊前辈,下午好!”
“下午好,课题还顺利吗?”
看着弗洛伊再一次和路边经过的人熟稔地打招呼,佐菲不由感慨起来:“这是第几个了?走在路上都能遇到这么多熟人,看来你是真的——”
弗洛伊笑眯眯地回过头,下颌微微扬起,眼灯里闪烁起一点小小的、等待表扬的期待光芒。
“——很有名气啊。”佐菲挑眉,揶揄道。
弗洛伊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就凝固住了,随即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是人缘!人缘好懂不懂!”
“……好吧,”她顿了一下,像是泄了点气的皮球,但很快又挺直腰板,带着点不甘心地承认道,“虽然……名气因素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吧……”
佐菲闷笑出声。
这份名气的来源,佐菲也是知道的。
尽管上一届光之议会否决了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但这并未浇灭她的热情。
很有耐心打持久战的蓝族研究员这些年里也不闲着,在进修和研究的间隙,她依旧会针对性地收集新的资料和数据,而大学校园就是她的重要阵地之一。
和大学生们的部分社交,就是这样一种获取对方观点、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
而交流是双向的——一来二去,她本人连同她的理念,也在思想更加活跃的大学生圈子里传播开来。
该说不说,因为光之国的大学教育全自愿政策,愿意申请进入大学深造的人,不说思维多么活跃跳脱,至少也是乐于接受新事物和新改变的。
因此多元关系法案的拥趸在校园里也是逐渐增多,更有人主动提供数据,甚至询问她是否需要帮手。
“看来你也要拉起一个团队了?”佐菲饶有兴致地问道。
“暂时还是比较松散的兴趣社团吧。”弗洛伊耸耸肩,神情逐渐沉静下来,多了几分认真与慎重,“等下届议会进入准备期……”
她屈起手指,轻轻压了压自己的下唇,微微眯起的眼灯中闪烁着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光芒:“压力之下,才是真正磨砺团队的时候。”
“你还真的有团队计划啊?”佐菲不由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拜托——”弗洛伊失笑,反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眉头挑起道,“你看我像那种妄图单枪匹马挑战整个社会规则的孤勇派吗?”
佐菲嘴角抽了抽,蓝族少女过往的无数“光辉事迹”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成年就野心勃勃地策划法案、二百六十年全境调研、测试能力去挑衅警备队的副总队长、钻行星防御网络的漏洞……算了根本数不完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你还不够头铁吗!”
这份鄙视在充足的现实证据支持下是如此地有力度。
“……”弗洛伊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目光心虚地飘开了一瞬。
其实有个挺了解你的朋友也不太好是吧……换了别人哪有这么多尾巴可以扯?
她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佐菲的吐槽,继续道:“上次我也不是单打独斗啊。法案数据蹭的玛丽阿姨的部分,整理优化也蹭了希卡利给玛丽阿姨上交的结论,连代表签名都是薅的他们俩个的羊毛。”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好薅了。”她看上去颇为遗憾地搓了搓下巴,“数据整理和优化虽然都是大工程,倒也还可以拜托团队成员。但是最重要的——下届议会,玛丽阿姨、希卡利和我就都不能连任了,必要的三个代表签名到时候还得另想办法。”
佐菲——这位凭借实打实的功绩晋级中层军官、下届军事代表名额唾手可得的警备队新星——虚起眼瞥了她一眼。
弗洛伊这家伙真诚的时候毋庸置疑,但她算计起人来也相当隐蔽。
以至于被这家伙技痒地来过一次心理学诱导的佐菲留下了明显的应激后遗症,常常忍不住疑神疑鬼这家伙是不是又在拿话术勾自己了。
也就是相识不短,对这家伙也足够了解,佐菲算是总结出来应对之道了——打直球!
“呵呵,”他双手抱胸,直截了当道,“你这是在跟我暗示什么吗?”
弗洛伊鼓了鼓腮,一半不满一半无奈道:“喂!不要总是妖魔化我啦……”
“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我有那么无聊吗?”她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同样双手抱胸,鼻尖轻哼一声,“你就安心当你的观众,鼓好掌贡献个友情票就行了。”
“真的吗?”佐菲佯装严肃地继续板着脸。
弗洛伊瞥了他一眼,眼灯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只见她身形微晃,佐菲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
“啪!”一声轻响,她的手刀精准地敲在了佐菲下意识格挡的掌心。
同时,佐菲只觉得肋侧被一股迅捷而刁钻的力道轻轻一“点”——
“噗——!”佐菲猝不及防,被这一下给捣得笑岔了气。
银族青年连退两步,讨饶地举起了手:“投降投降哈哈!是我过度解读你了,哈哈哈!”
“怎么样?最近的进修成果?”弗洛伊得意地转了转手腕,笑容灿烂。
佐菲揉了揉肋侧,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进步很大啊!假动作隐蔽得很好,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被人看穿反制了。发力和速度也优越了很多。”
他顿了顿,疑惑道:“而且……刚才你靠近时,气息是不是消失了一瞬?”
“观察力满分!”弗洛伊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好了——”
她竖起双手,十指在佐菲面前灵活地转了个圈儿。
接着,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
无声无息。
在佐菲潜意识里“啪”声该响起的瞬间,弗洛伊的双臂如同幻影般交融在了一起!
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前臂,背对背穿透又融合在一起的双臂仿佛原本就是一体生长的枝桠,连接处光滑自然,毫无瑕疵。
展开的十指甚至还顽皮地朝佐菲勾了勾。
银族青年的眼灯错愕地瞪大了一瞬间。
弗洛伊“嘿嘿”笑了笑,又是一个随意的动作,融合在一起的双手便流畅地分开了。
“嘶……”佐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
“刚才你完全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地‘捅’进来?”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肋侧,表情有点牙痛。
弗洛伊失笑:“那倒不至于啦。我只是给你看一下我一直在研究的穿透能力的进展,这种能力的隐蔽性也很厉害,攻击的时候一点空气波动干扰都没有对不对?”
“至于你怀疑的那种程度……”她的表情微微皱了起来。
“死物还好说,活体的话——我现在只是对自己的肉体结构比较熟悉而已……”她眯起眼灯沉思数秒,缓缓摇了摇头道,“活着的生命是非常复杂的,肉体数据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着。”
“我目前的程度的话最多能瞬时插进去这么多而已——”弗洛伊举起一根手指掐了一个指节。
“你想象那种直接伸手进去攻击脆弱的体内是做不到的啦……”她撇了撇嘴,“连普通的利器伤都比不了,最多插个洞而已。”
“已经很可怕了好不好……”佐菲无语,同时也松了口气,“别真的研究掏内脏啊……也太血腥残暴了吧……”
“当然你如果打算加入警备队的话当我没说。”他笑了笑。
“好血腥残暴啊你们警备队。”弗洛伊也忍不住吐槽起来。
佐菲忍俊不禁。
“军队嘛,暴力机构。”弗洛伊随意地感慨一句,耸了耸肩,“不过我的目的只是自保而已。”
佐菲对此不置可否,继续好奇地问:“你的假动作和发力技巧的进步也很突出啊,体术课换新老师了?”
“那倒不是。”弗洛伊抬手示意了下近在咫尺的图书馆门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道,“指导我这些技巧的老师,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你是说……”佐菲有些惊讶。
“对啊。就是你说亲自拜托更有诚意,特意要求跟我来见的皮特先生。”弗洛伊点头。
第6章初遇
“你不是说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吗?”佐菲诧异地怔了下,随即失笑,“这可真有点……出人意料。”
倒不是说光之国没有文武双全的全才,虽然随着知识的深度细化和武力等级的拔高,这类曾在古代历史中屡屡出现人物在当今称得上少见,但想要找的话总能找到那么一些。
佐菲奇怪的只是——
“你提到这位皮特先生时,语气里那份尊敬可不常见。”佐菲侧头看向弗洛伊,眼灯中是带着探究的笑意,“你和希卡利,你们这些蓝族的家伙,骨子里不都是更推崇智慧的光芒吗?”
想想弗洛伊对皮特先生的评价:温和友善、知识渊博——
佐菲更纳闷了:“你是怎么想到,向刚认识的‘知识渊博的友人’,请教体术技巧的?”
体术这东西,更多是经验积累和实战打磨,可不是靠书本理论纸上谈兵就能讲透的。
大学图书馆里,这类侧重实践的教材本就稀少,更遑论在书海之中探讨拳脚功夫了。
“你就是好奇我们怎么认识的吧?”弗洛伊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而且谁说我不尊敬武力的?”她双手叉腰,眼灯里闪过一丝锐利之色,“在现在的宇宙里,足够的武力才是守护信念的根基。我只是不认可——那些不动脑子的纯粹暴力而已。”
“至于我和皮特先生的相识嘛……”她话锋一转,脸上流露出了追忆的神色,语气也放缓了些,“朔望社半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你是说那个‘月球异变’的假说?”佐菲点头,“当时的讨论度确实很高。”
他颇感无奈地笑了笑:“连我们外出执勤的队伍都有人问:‘有没有觉得月亮哪里不对劲’来着。”
大约就在半年多前,光网上有一条消息突然传开了。
朔望社——一个痴迷‘追月之旅’的老牌民间爱好者社团——
突然向行政厅提交了他们持续近二百年的月球观测记录,以及更早年代积累的庞大数据。他们言之凿凿地声称,月亮很可能正在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行政厅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只是民间社团而轻视该意见,而是很重视地立刻就安排科研部调取了包括月球观测站在内的所有官方历年观测数据,与朔望社对接后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严谨对比研究。
最终结论正如希卡利上周提到的:偏差值在合理误差范围内,所谓“异变”更可能是二百年前等离子火花塔那次超规模爆发的能量涟漪所致。
不过这份结论属于后话。
在朔望社刚刚发声后的半个月里,这一事件就在光网上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吃瓜群众们各执一词,引经据典,纷纷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官方的重视和民众的热情,究其根源的话,其实是源于一种强烈的“历史既视感”——
熟稔历史的人下一秒就瞬间幻视了:科学家们通过观测预见了恒星危机;提前向政府预警;政府孤注一掷地开展了等离子火花塔计划;最终在全球冰封的致命危机中计划成功再次点燃了恒星。
简直就是冰封纪元前的历史复现了有没有?!
正因如此,即使科学技术局的成立拆分走了极为重要的自主研发权,行政厅依然保留了科研部作为重要的直属机构。
在本恒星系内的各处天体上建立研究观测点、统计各方数据、根据行政要求定向研究、为政策提供理论支持等等,这些通通都是科研部能够给行政厅提供的重要助力。
在防微杜渐、吸取历史教训这点上,光之国还是很有经验也很能反思的。
虽然说卫星的重要和危险度远远比不上恒星,但毕竟是近在咫尺的天体,而且月亮在光之国从古代至今的文化里也一直寄托着独特的情怀……
朔望社的相关汇报,可以说恰好戳中了光之国的政府以及民众们最敏感的神经,才会轻易就引起了高度重视和广泛讨论。
“那时候,我距离成年就差临门一脚了。”弗洛伊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早就计划好成年后来一场旅行的。”
“沐日城和极光城,还有追月之旅。”佐菲接话,笑着补充道,“对吧?”
弗洛伊忍俊不禁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那阵子我正好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做旅游规划,结果嘛——”
就被因为朔望社的大瓜而对追月之旅燃起了兴致和好奇的人潮给“冲”出去了。
弗洛伊仰头望天,嘴角抽了抽,心有余悸地感慨着:“你是没见到那会儿追月之旅的知识点区域涌进了有多少人!”
“我从·没在图书馆里见过那种密度的人流量!”她捏紧拳头强调着,现在回忆起来也还是一副“震惊我三十年”的模样。
这副神情可以说相当少见了,佐菲抬手捂住嘴,努力憋着笑,只是掩饰得一点也不用心的抖动的肩膀依旧出卖了他。
弗洛伊“幽怨”地别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假装没看到。
“图书馆的反应倒是很快,察觉到即时人流过大之后,没过多久就增加了备用书架,也扩容了区域。”她双手抱臂,叹了口气,“不过我当时是真被挤怕了,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喘口气。”
“于是我就暂时转移阵地,溜达到了地理区。”她唇角扬起,眼灯中闪烁着兴致盎然的光芒,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就在那里,遇见了皮特先生。”
当时皮特先生好像也吓了一跳的样子吧?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回忆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
那其实是一次非常普通的擦肩而过——或者说,差点撞上。
为了避开汹涌的人潮,弗洛伊在地理区相对安静的书架间飞得有些匆忙,就在她远离人潮心神稍松的刹那,拐角处,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抱歉!”弗洛伊低呼一声,凭借出色的反射神经敏捷地向侧方闪避。
两人几乎是擦身而过。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交错瞬间,弗洛伊的目光与对方抬起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位气质沉静、面容温和的读者,似乎一直沉浸于手中的典籍。
在差点被撞到的瞬间,他也仅仅只是平静地从书页中抬起一眼,眼神里并无波澜,仿佛只是被微风打扰。
然而,就在弗洛伊的身影掠过他身边的那一刹那——他平静的眼中骤然掠过了一丝极其清晰的……惊讶?
不是恼怒,不是责备,是纯粹的、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讶。
是因为认识我吗?
不像……那种惊讶很陌生。
是听说过我?
也不太可能……他看起来更像是……被某种意料之外的事情惊到了?
他的目光,甚至有那么零点几秒,牢牢地钉在了她的……身体上?或者说,是刚才两人几乎“接触”的那个空间点上?
弗洛伊此刻回溯着那个瞬间,大概是现在看过去总容易陷入旁观者视角,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
感官上,她无比确定自己绝对没有撞到对方——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的触感反馈。
之后的对话和交流互动也证实了皮特先生并非虚拟投影,而是拥有真实的实体。
但那个角度……那个方位……她真的……只是“擦肩而过”了吗?
还是说……在那一瞬间,她其实已经无意识地、如同穿过空气般,“穿透”了皮特先生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出神地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但这怎么可能?她的穿透能力,别说是在半年前,即便是现在,也远远达不到能“穿透”一个活生生的、结构复杂的生命体的程度啊……
“弗洛伊?”佐菲带着一丝诧异的询问打断了她的出神。
“啊?哦,没事,刚才想到点别的事。”弗洛伊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迅速放下了手臂。
“我刚才说到……我和皮特先生在地理区相遇了,对吧?”她定了定神,继续笑道。
“他这个人……很特别。”弗洛伊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最终只补充道,“而且,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第7章皮特先生
现在回想起来,皮特先生的确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比如弗洛伊虽然与他已经熟稔到能信任地接受他的体术指导,但除了一个名字之外,她对他的了解依旧所知寥寥。
在光之国,成年后的奥特战士们的外形,基本上就定型很少变化了。
未成年时期还可以通过体貌去推测大致的年龄阶段,而对成年人,除非对方主动告知,否则就只能凭借模糊的感觉和经验去揣测。
“总之很难判断,”弗洛伊捏着下颌,沉吟片刻,“但可以肯定,他比我们年长不少。”
她顿了顿,犹豫着缓缓说道:“嗯……因为学者气息太浓了嘛。”
她耸了耸肩,摊手道:“在大学里见多了教授们就知道,想从说话口吻和遣词用句判断他们的年龄段,完全是白费功夫。研究领域不同,语言风格也能差出一千种。”
“所以礼貌起见,先尊敬一点总没错是吧?”因为马上要见到人了而正和她沟通见面礼仪的佐菲,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弗洛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然后你们约在图书馆也是因为这个?”佐菲挑眉睨着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家伙把图书馆当家也就算了,和朋友交际也就主打一个图书馆万能?
“哈、哈哈……”弗洛伊讪笑着微微侧过身,避开了他那“家长式”的目光,感觉额角似乎要冒汗了。
那……因为是在图书馆认识的么……
而且因为皮特先生声称他是因为对冰封纪元至今的地理变迁很感兴趣,才来大学图书馆查资料的,所以平时的聊天内容也基本是向这方面靠拢,当然是在图书馆这里更方便边检索边探讨啦……
学习搭子在图书馆碰头那才叫场景合适好吧!
不过这话说出来,绝对又会被佐菲念叨……
佐菲这家伙一准是弟弟们带得比较多,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家长的风范了……
谁会想到父母去世野蛮生长了这么多年以后,她还要补一下“被管束”这门课啊!
弗洛伊的笑容有些微微僵硬,眼神也开始放空起来。
好在现在是在图书馆内部,需要保持安静,佐菲也就只是低声碎碎念了几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地理区很快就到了。
考虑到今天是三人聊天,弗洛伊特意提前预约了一间小型独立阅览室。
这种阅览室的防护罩能够提供良好的私密性和隔音效果,预设好参与者后,就能保证不会受到外人打扰。
除了需要排队预约、每次使用有时长限制以及禁止单人长时间占用外,几乎没有其他缺点。
听到佐菲终于收了声,弗洛伊松了口气。
她将手掌搭向入口感应区时,忍不住回头,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对佐菲开了个玩笑:“你说,要是当初你和希卡利那次私下交流的时候,也提前预约了这种阅览室……”
佐菲顺着她跳脱的想法联想了下,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觉得会怎么样?”
思绪飞快地顺着这么个突发的奇想发散了一圈的弗洛伊顿了下,摇头笑道:“不怎么样。”
“接受现实吧。”她抬手拍了拍佐菲的肩头,另一只手推开了阅览室的门,语气轻快而笃定,“现在这样也很好。”
阅览室内,光线明亮地洒满了整个空间。
桌面上散落堆叠着几块光子借阅屏,投影的书页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复杂的地理数据图表和文献摘要。
而在这些光子借阅屏旁边,一个巨大的奥特之星虚拟投影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座等身高的星球投影前。
他的手指正点在大陆的某处轮廓上,随着他五指逐渐张开的动作,被点亮的区域也迅速放大、拉近,投影的比例尺随之调整,直至能清晰地看到地面起伏的沟壑、连绵的山脉。
人影沉默地移动着指尖,指腹在那些山峦、丘陵、平原的投影上轻轻摩挲而过,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真的能透过这虚幻的光影,触摸到那份砂石泥土的触感一般。
“……这里的地貌……”一个低沉中浸着岁月沉淀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这就是沧海桑田——时间的伟力,不是么?”走近的弗洛伊自然地接话道,语气轻松。
她探头仔细看了看投影上被放大的区域,屈指抵着下唇,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这个地方的话……我记得刚好在现在的‘交界线’一带。那里人造的干扰痕迹很少,更多的变化,应该纯粹是时间流逝带来的自然雕琢吧?”
所谓的交界线——其实就是过去划分昼夜的晨昏线,只不过过去线的一侧是白天,另一侧是黑夜;现在则是两侧都是白日。而更大的不同则在于,晨昏线是移动的,交界线却是固定的。
“……”人影——皮特先生慢慢点了点头,转回身,朝弗洛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你来了。”
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看了眼佐菲,神色平淡无波:“这位就是你提起过的朋友?”
正如弗洛伊所说,他的确是一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可以信赖的学者气息浓厚的先生。
他的面容轮廓端方中带着柔和,不过给人留下更深印象的,应该是他那份平静从容、但又透着一股沧桑之色的眼神。
正是这份沧桑,让他文雅的学者气质中多了一份岁月所带来的的厚重与疏离感。
被这目光扫过,佐菲下意识地有点紧张拘谨起来。
弗洛伊却一点异样也没有地笑道:“对。这是佐菲,我的好朋友。”
皮特颔首致意:“你好,我是皮特。”
他的目光在佐菲身上再次停留了一瞬,那份平静的注视却让佐菲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佐菲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显得更挺拔些,才礼貌且客气地回应道:“您好,皮特先生。我是佐菲。”
简单的寒暄之后,佐菲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让他更加拘束起来。
这感觉是有些奇怪的。
皮特先生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位气质温和的学者,但无形中却仿佛有一种让他难以放松的气场。
以至于他原本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说出口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另一边的弗洛伊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僵硬的氛围一般。
“这是您输入的数据吗?”弗洛伊信口问道,同时已经抬手按在了虚拟投影上。
她的手指灵活地在投影上滑动、缩放着,时而放大比例仔细研究某一处地形的细微特征,时而又缩小比例尺至整颗星球的模样,挥手将其旋转,迅速定位到下一个感兴趣的区域,再次放大观察……
来回操作数次后,弗洛伊转过头,朝着皮特先生笑问:“我看到输入的都是很标准的官方记录数据啊。”
她又瞥了眼桌面上那几本光子借阅屏——《奥特之星地理概论》、《光热与地质之变》、《地质图志——3741版》、《极光周刊合订本》……
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眼灯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您这是觉得资料收集得差不多了,开始有实地考察的打算了吗?”
皮特先生沉静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微笑,这次的笑容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带着一丝被理解的欣慰:“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眼灯中似乎隐约掠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期待,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暗流:“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全球旅行计划——”
他侧首看向弗洛伊,声音放缓了些:“有兴趣加一个旅友吗?”
“当然欢迎啊!”弗洛伊眼灯一亮,“啪”地击了下掌,随即笑容一转,脸上多了几许狡黠之色,“不过我可有条件的哦!”
“哦?什么条件?”皮特先生饶有兴味地挑眉,微微失笑。
弗洛伊笑眯眯地拍了拍一直紧绷着神经、像个背景板般围观他们交谈的佐菲。
然后,在佐菲稍微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突然一把将他推上前了半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上吧,佐菲!到你提条件的时候了!”
“咦?啊!我、我吗?!””佐菲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瞬间又绷紧了起来,在皮特先生那重新落回他身上的、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慌乱地结舌起来。
“你自己说的呀~”弗洛伊凑近他,用气声飞快地提醒道,眼灯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和幸灾乐祸的光芒,“要亲自拜访,要·有·诚·意。”
第15章番外9醋王希卡利(上)
最近心情一直很压抑,来个番外缓冲缓冲吧
时间线:实验性家庭组建后,凯蒂诞生前,弗洛伊感性未觉醒期。
实验室的冷光均匀地铺洒在光洁的金属台面上,空气里浮动着消毒射线残留的、微微刺鼻的臭氧味。
一片寂静中,只有光屏上数据流无声滚动的微光在跳跃着。
弗洛伊歪着身躯,左肘懒洋洋地拄在台面上,脑袋微微倾斜着抵在左手掌心里,右手则是略带一份漫不经心地划拉着面前悬浮的巨大全息目录。
这算是每隔一段时间的必有项目:
随着时间的推移,实验室的存储器内往往不知不觉间就会保存了太多的项目数据和资料。
而存储器的内存又是有限的,所以清点整理一下过去的数据,该删除删除、该归档保存就另行转存,给实验室系统留下健康的内存储备,正是该由负责人亲自判断的一项重要事务。
“失策……”她嫌弃地快速捋过又一页密密麻麻的项目列表,看着底下总数在五位数的页码,有那么一瞬间只感觉眼灯发黑,真想一个指令把这些东西全部拖到回收站格式化算了。
“我有做过这么多项目吗?”弗洛伊痛苦地以手扶额,呻吟了一声。
正所谓“数据收集一时爽,整理归档火葬场”。
但是不做又不行,再继续偷懒下去数据只会越积越多,总不能真等到实验室的主脑不堪重负直接宕机给她看的那一天吧。
她认命地捏了捏额角,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做出了“加班”的悲壮决定,并习惯地在家庭群里给其他人知会了一声:
【近期要在实验室加班,半个月以后再回去吧
——弗洛伊】
没过多久,家庭群就闪烁起来,弗洛伊点开随便看了眼,忽略了贝利亚的嘲讽【呵。你当初应该安家在实验室里的,还省了来回折腾】;给赛文的安慰【好,我会跟赛罗解释的,你注意休息,别熬太晚】回了个【辛苦啦】;最后看着希卡利的【需要帮忙吗?】犹豫了片刻——
她再瞥了一眼那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庞大目录——弗洛伊:这什么人间疾苦啊……痛苦面具.jpg
【你直接来吧,我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弗洛伊】
拜托你了超级大脑希卡利!
并不想真的加班加点被数据淹没个半个月的弗洛伊研究员急需外援。
得益于彼此的个人实验室相距不远的缘故,希卡利来得很快。
没等弗洛伊再处理几页,门禁滑开,蓝族科学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隔壁实验室特有的能量溶剂气息。
“需要我帮什么忙?”希卡利抬起手臂看了眼终端,屏幕上一个倒计时正在跳动,“我的下一个反应还有四小时出结果,可以先帮你做一部分。”
弗洛伊看着他即使在“百忙”中也硬挤出时间过来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道:“你真的不考虑把‘分身术’列为S级优先项目吗?局长大人?”
“我的确有过这个想法——”希卡利叹了口气,“可惜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普通的分体智商有限,根本无法承担实验室助手的工作;意识分身受限于能量模型,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存在……”他一一列举道。
“向奥特之王阁下请教化身的方法了没有?”弗洛伊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提议道。
“请教了,但那跟灵魂强度和高维视角有关,做不到。”希卡利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还真是没办法呢……”弗洛伊唏嘘了一声,感慨这一为广大实验员减负的“好主意”未能成功。
“好吧好吧~”她轻笑着一手抱起存储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按在希卡利的肩头,把他朝门口方向轻轻推去。
刚进来就要被赶走的蓝族科学家诧异地挑了下眉。
他抬起手,温热的手掌覆上弗洛伊按在他肩头的手背,指尖在她手背上极其自然地摩挲了两下,然后顺势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拉了下来:“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没什么想法啊。”弗洛伊眨了眨眼笑道,“我只是觉得,整理一下存储器的资料而已,在哪里都可以做。”
她的手腕灵活地一旋,没怎么费力地就从他并未用力的掌中挣脱出来,再次拍上他的肩头推了推,眼灯弯起:“走吧,我们转移阵地,去你的实验室好了。总不能让你两头跑吧,大忙人~”
这次希卡利没再坚持,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顺着弗洛伊轻推地力度转过了身。
弗洛伊也不再停留,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她的实验室。
大半天之后。
有人分担了数据量最大的筛选和初步分类工作后,弗洛伊只需要判断一下数据价值和最终归档去向即可,效率果然呈指数级提升了。
哪怕希卡利的实验依旧还在忙碌中,只能间断抽出时间帮忙,她的剩余工作量也下去了不少。
饶是如此,处理了数百页后,弗洛伊还是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地朝悬浮椅的靠背陷进去,揉了揉看多了数据而有些酸涩的眼灯。
她慵懒地抬起手,指尖划过又一页光屏,下一秒,一个特殊的项目标记跳入了眼帘。
她指尖顿了顿,眼灯微微睁大,连带着脊背都挺直了些,有些惊讶地呢喃出声:“啊……是这个啊……”
从这页开始——弗洛伊往后跳跃着翻了有近千页,唇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属于研究者的、带着锋利兴奋的弧度。
这些都是她早些年间追踪“猎手骑士剑”的原始数据记录。
跳跃的坐标点、破碎的能量波动、无数次“目标丢失”的红色标记……每一行数据都像是刻在时光里的坐标,牵动着她的回忆。
那简直像是一场以星海为舞台的、时间漫长的疯狂捉迷藏呢。
“真怀念啊……”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指尖在唇瓣上点了点,眼灯映着流动的数据星河,唇角勾起了纯粹的、写满了怀念的愉悦与向往。
那时候多自由啊!
目标明确,行动由心,想追多远就追多远,想尝试多少次就尝试多少次,失败了也无非是数据多一条记录而已……
想想现在出趟门得跟三个人提前告知,太久不回家还可能面对赛罗难掩失落的期待目光——
弗洛伊忍不住捂了下嘴,不无惆怅地低头出了下神,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的责任丝线温柔缠绕、难以再畅快飞翔的小鸟。
不过,这丝惆怅转瞬即逝。
她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
养育赛罗是她心甘情愿背负的责任,是比追逐星辰更深沉的羁绊。也许飞的不如以前自由,但适应这种带着甜蜜负担的“束缚”,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勇气?
当然了,现在借着整理这些旧数据的机会,短暂地缅怀一下那段肆意追逐的时光,也算是处理得头疼后的难得放松了。
弗洛伊唇角噙着轻松的笑意,手指轻快地点开了一段高亮标注的影像:
漆黑的宇宙背景骤然铺满了屏幕。
镜头的视角剧烈晃动着,带着一种略显狼狈的急促感。
画面中央,那抹标志性的深蓝与银白交织的身影猛然转身,反手挥出了一道撕裂虚空的、令人心悸的剑光!
死亡的气息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就在剑光即将吞没镜头的千钧一发之际,视角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刁钻角度擦着能量流的边缘掠过——剧烈的能量湍流于是狠狠地撞击在了被击飞的终端上,爆开了一团刺目的炫光。
“第七次了……”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唇角弯起,像在欣赏艺术品般点评道,“这次的偏转角度比上次又多了0.03秒——真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第16章番外10醋王希卡利(中)
希卡利正在输入数据的指尖悬停在了半空中,他没有转头,余光却像带着温度的探针,精准地在弗洛伊的脸上落下了一瞥——
她正盯着屏幕上“猎手骑士剑”的影像,眼灯亮得像淬了星光,唇角那抹研究者特有的兴奋,此刻落在他的视野内却显得刺眼无比。
蓝族科学家什么也没说,短暂的停顿之后手上继续起了娴熟的操作。
然而,他那双银白的眼灯深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瞬,像是漾开了一丝渺小的涟漪,随即被迅速抚平。
猎手骑士剑……
这个称谓像一根锈蚀的尖椎,狠狠扎进了希卡利记忆深处那片被他刻意尘封的黑暗角落。
那段被复仇铠甲裹挟、理智尽失、在宇宙中如同恶鬼般游荡的黑暗岁月,是他最不堪回首的污点。
那个被复仇的毒液浸透,铠甲下的每一寸光粒子都在嘶吼着毁灭的狼狈的复仇者……
而在那个时候,时不时会有一道同样蓝色但明亮许多的影子,因为追踪到了他的讯息,满怀好奇与热切地在猎手骑士剑身后闪现。
不顾场地的危险。
不在意劈向挡路者与碍事者的剑光。
灵巧而迅捷地朝他靠近,抛出的真空传声装置内响起清悦又执着的嗓音:【打扰了!我有一个问题,剑先生!】
“剑先生啊……”弗洛伊含着轻笑的低叹声,仿佛与记忆中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卡利的眼灯深处掠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地完成了录入,只有指尖在确认键上落下时,那比平时重了数分的敲击声,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那一份不平静。
弗洛伊闻声抬头,只看到希卡利挺拔如常的背影,正一如既往地专注凝视着光屏上跃动的数据流。
并未察觉异常的她歪了歪头,不再深究那一声异响,收回视线,指尖轻点,准备翻看下一份记录。
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带着一种不同于平常的沉滞感。
希卡利走到了她的悬浮椅背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掌,沉沉地按在了她的左肩上。
这份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禁锢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弗洛伊下意识地缩了下肩头,这个动作让肩上的手掌收得更紧了些。
“你又忙完一段了吗?”弗洛伊随口问道,一边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些许,想要摆脱这份让她不自在的沉重感。
“嗯……”她发出一点不适的轻哼。
这是个希卡利很少做的动作。
既疏离又充满了压制感,当然最重要的是——有点用力了喂?
“还是有什么事?”弗洛伊仰起头出声道。
希卡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站在她椅背后的蓝族科学家高挑的身姿投下了几乎将弗洛伊覆盖住的影子,希卡利视线低垂,银白的眼灯沉静地落在弗洛伊身前的光屏上。
他俯下身,胸膛几乎贴上椅背,另一只手臂越过她的肩膀,点开了她刚才观看的那段影像——
那抹深蓝身影转身挥出的、撕裂虚空的致命剑光,以及镜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惊险擦过的画面,再次在光屏上上演。
“呃……”弗洛伊感到一阵尴尬的热意爬上了脸颊。
看人家的黑历史记录也就算了,还被对方当场重播了一遍……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她有些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希卡利依旧一言不发,目光胶着在光屏上,那倒映在他眼灯深处的剑光与爆炸,仿佛点燃了某种粘稠而阴郁的情绪,无声地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开来。
他周身的气场似乎都凝滞了,笼罩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误差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参数,但弗洛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的语调之下,一丝如同金属刮擦般冷硬的质感,“我以为你会更关注‘猎手骑士剑’的剑术模型退化问题。”
退化?
有吗?
弗洛伊茫然地眨了眨眼,指尖在唇上点了点。
她很快抛开了那点尴尬和异样,研究者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
“退化吗?没有吧?”弗洛伊灵活地转动了下椅子,肩膀巧妙地一旋,挣脱了希卡利按着的手的同时,仰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她快速调出了一份对比数据报告,指尖在上面轻点着:“你看,能量输出的峰值一直都很稳定,反应速度甚至还略有提升呢。”
希卡利的手指微微僵硬了片刻,眼灯内掠过了一抹晦色。
“误差点其实主要在于——”弗洛伊的语调仍在因发现而上扬,带着兴奋的激动。
她继续点开数道剑光轨迹的对比图:“他的攻击轨迹出现了不明原因的偏移!”
“刚才那部录屏是第七次了,之前还有几次,按照正常轨迹来说应该能命中的角度——”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兴奋中混合着一丝遗憾,“结果因为他的剑光落点偏转,我毫发无伤地躲过去了。所以我才觉得是奇异的误差率啊。”
希卡利的目光从那些刺眼的光屏影像上,缓缓移到了弗洛伊因激动而微微发亮、光彩夺目的脸上。
那份纯粹为“剑”的数据而闪耀的热切,像一簇簇小火苗,一下下地燎着他的神经。
“或许,”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烦躁,“只是你的身法足够优秀。”
“不可能的!”弗洛伊笃定地摇了摇头,“我当时是抱着‘受点轻伤换取靠近距离’的想法行动的,规避动作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是故意留了破绽。”
这份坦诚认真得近乎残忍——希卡利的唇线一瞬间绷紧起来,几乎是忍耐着指尖攥了攥。
“除非——”弗洛伊顿了顿,像是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讶到了,随即又因研究者的本能而更加兴奋起来,眼灯熠熠生辉,“除非攻击者在进攻的关头,潜意识里产生了……迟疑?或者受到了某种干扰?”
她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难道复仇铠甲对意志的侵蚀存在间歇性漏洞?还是说阿柏星毁灭的悲痛深处,仍有一丝属于‘希卡利’的……
“嗯……”她脸上露出一点犹豫和隐忍之色,但终究没能忍住对未知的好奇,眼灯亮晶晶地转向了希卡利,热切地追问道:“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提那个过去,可是——剑他当时真的没有理……”
“——没有!”
一只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猛地捂上了弗洛伊的嘴,将她未尽的话语强硬地按了回去。
蓝族科学家俯身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鳍,声音却斩钉截铁,冰冷如铁:“他就是个疯子。一个被仇恨吞噬、毫无理智可言的疯子!”
弗洛伊的耳鳍敏感地颤了颤,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嘴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什么——
“弗洛伊。”希卡利率先开口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滚烫的溶液之中,瞬间激起了汹涌却无声的大片气泡,带着一种危险的、即将失控的平静。
希卡利松开手,指腹在她下唇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在擦拭又像是在忍耐什么一般。
“你对这些数据,”他垂眸看着她,银白的眼灯里仿佛有冰晶在无声凝结,目光锐利无比。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敲了敲光屏上那些碍眼的剑光轨迹图,发出了轻微的叩击声,又似乎冷笑了一声:“似乎……怀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迷恋的热情?”
第17章番外11另一个我
今天不是希卡利的番外。
前些天有个读者跟我说想看弗洛伊和赛文养才化形的赛罗的番外,我当时回答说我属于很依赖灵感的激情创作派,暂时没灵感,需要现实中带孩子的过程中找找看有没有灵感。
然后今天带孩子的时候突然——灵感有点点了!
为了避免忘记,外带正文和希卡利的醋王(下)都有点卡文——醋王下篇写了两版,但我在纠结尺度和带感之间的平衡问题←_←
今天就来个亲子番外吧!
不过没有赛文,也不是光团子赛罗啦,今天的灵感是赛罗和弗洛伊的母子局——
时间线为凯蒂刚诞生不久,此时的赛罗作为长子是个幼儿园生,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个妹妹之后……
作为希卡利、弗洛伊以及梦比优斯的孩子,凯蒂在刚诞生不久的一段时间里,被留在了科学技术局由父母提供光芒养育,等到自身的光基本稳定之后就会被送至沐日城的育儿中心汲取来自恒星的特殊辐射辅助化形(番外6里提到过,光团子赛罗也在沐日城的育儿中心待过,弗洛伊和赛文每天通过视屏通话和光团子赛罗沟通),直到拥有稳定的形体后才会被父母接回家一起生活。
以上为背景介绍,以下为正文:
得知自己突然有了个妹妹,幼儿园放假的赛罗兴奋极了。
想到妹妹很快要被送去遥远的沐日城育儿中心,再见面要等好久以后了……
小家伙背着书包,对赛文谎称“去找小朋友玩”,实则目标明确地——直奔科学技术局,打算给妹妹一个惊喜!
然而跑错了实验室又撞见了实验意外的赛罗,因为想要躲避发现他的研究员,而一头钻进了意外导致的虫洞之中——来到了一颗荒凉的星球上。
K76行星(我想大家都知道是谁了,那么后文我们用“大”“小”的后缀来区分他们吧)
粗砺的岩石在恒星的光芒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呼啸的风卷起细微的沙尘,发出一阵阵单调的呜咽声。
这里空旷得令人窒息,仿佛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孤独作伴。
一个穿着厚重修行甲的身影正半躺在岩石上休息着,头盔遮住了他的面容,也似乎禁锢住了他内心的躁动。
流放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一次呼吸里都带着不甘的沉重。
突然,一阵细微的空间涟漪打破了死寂。
一个背着亮色小书包、眼灯闪闪发光的小身影凭空出现,踉跄了几步后才站稳。
小男孩左右张望着,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咦?这里是哪里?”
小小的身影好奇地小跑过来,停在岩石边,仰头看着装扮怪异的少年:“大哥哥?你是谁啊?你是在这里休息吗?”
修行甲下的赛罗(大)猛地坐起身,动作间带起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他透过面罩的缝隙,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那张脸,那对头镖,那身姿……分明就是年幼的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出现在K76?!
而且——
……太不一样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赛罗(小):整齐干净的头镖上没有一丝划痕,崭新的小书包妥帖地背在身后,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光洁如新……
最重要的是,那双和自己幼时的形状一模一样的眼灯里,闪烁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被精心呵护和好好爱护过的、明亮又大胆的好奇笑容。
赛罗(大)的胸腔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孤儿院里最不安分的刺头,刚打理干净就会把自己又弄得浑身是灰,眼神警惕又倔强,哪会像这样……像个被宠坏的乖宝宝!
少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冷哼了一声,最终别扭地转过身,用背对着那个小小的自己,拒绝交流。
“大哥哥?”赛罗(小)没等到回答,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往前又凑近了一点,“你是不是……受伤了不能说话呀?”
赛罗(大)依旧沉默而冰冷地背对着小男孩。
空旷的星球上,一时间只有赛罗(小)清脆的童声在回响:
“我叫赛罗!我一看到大哥哥就觉得很亲切呢,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感觉上应该还在光之国境内,我刚才还在奥特之星上来着。”
“不过没关系!妈妈肯定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啦,她会来找我的!”
“对了!我今天其实是偷偷跑去看妹妹的!妹妹叫凯蒂!还是小小的光团子,一定超级可爱!”
妈……妈妈?!
妹妹?!
这两个词像两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赛罗(大)的心上!
他猛地转回身,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一片尘土,透过面甲传出的声音里带着金属的嗡鸣和压抑不住的震惊,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喂……!你给我等一下!”
赛罗(小)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停下话头,困惑地眨了眨眼灯。
“‘妈妈’……‘妹妹’……”赛罗(大)几乎是咬着牙舌根发硬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对他而言陌生又恐怖的词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小的男孩,隔着厚重的装甲,也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少年指着赛罗(小),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急切:“你说你叫赛罗?!你是……孤儿对吧?!”
赛罗(小)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男孩很快就挺直了小身板,声音又急又气,眼灯里满是认真和一丝被冒犯的倔强:“我是赛罗没错!但我才不是什么孤儿呢!我有爸爸!有妈妈!现在还有妹妹了!”
赛罗(大)如遭重击,高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地宣称拥有“父母”和“妹妹”的“自己”——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沉的、难以名状的酸楚瞬间攫住了他。
少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发出了一声沙哑且干涩的:“你——”
他的话到底没能说出口,就在这时,赛罗(小)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来。
紧接着,空间剧烈扭曲着,一个虫洞在小男孩身后不远处旋转着张开。
“总——算——找——到——你——了——!”
一个充满了疲惫、气恼、后怕,但最终都被无奈和深深的担忧压过的女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从虫洞中传来。
一道窈窕的蓝色身影快步走出了虫洞,一眼就定格在了赛罗(小)的身影上。
弗洛伊一手叉腰,一手按着起伏的胸口,努力平复着气息,漂亮的眼灯里怒火和担忧交织:“你这个臭!小!子!”
“妈妈!”赛罗(小)欢呼一声,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了弗洛伊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腿,小脸亲昵地蹭着。
“都说了不要乱跑——”弗洛伊按住了某个小男孩拱来拱去的脑袋。
她又伸出了另一只手,似乎想狠狠地揉搓下他的脑袋,但目光触及儿子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和亮晶晶、带着点讨好笑意的眼灯时,手上的力道一瞬间泄了大半。
算了……太用力揉笨了就不好了……
弗洛伊又想把赛罗(小)拎起来打他的小屁股,但是和儿子满是亲昵笑意的脸庞再次对上后——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努力板起脸。
她抬手捂了下自己的眼灯——不能看!看了就凶不起来了!
又迅速捂了下嘴——不能笑!必须给他个教训!
给自己做了三四遍的心理建设之后,弗洛伊竖起眉头,伸出手,恶狠狠地——弹了某个小男孩三个脑瓜崩儿。
赛罗(小)捂着额头,夸张地大叫起来:“啊——!好痛啊妈妈!”
弗洛伊又好气又好笑地戳穿了他的表演,“斥责”道:“少来!我打到你了吗?!”
“不都被你躲掉了吗?!”她愤愤地伸出手指,又是两个脑瓜崩儿——
“嘿嘿嘿嘿~”赛罗(小)抱着她的腿灵活地左躲右闪着,再次成功闪避开弗洛伊的“愤怒”后,搂着她的腿,蹭得越发起劲,“妈妈~妈妈~妈妈~”
弗洛伊脸上“愤怒”的表情毫无抵抗力地在一声声的撒娇里土崩瓦解了。
她用手掌盖住大半张脸,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没笑出声,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语调里含着一半笑意地“怒斥”道:“蹭来蹭去的——你是谁家养的宠物吗!?”
赛罗(小)又拱了两下弗洛伊的腿,仰起头,一脸灿烂的笑容张开嘴:“啊呜啊呜!”
弗洛伊嘴角抽搐着扭曲了几下,强忍着爆笑的冲动,故意板起脸咬牙道:“……我们家可没养宠物!这是谁家的?把他给我丢掉!”
赛罗(小)继续蹭着拱着,仰头:“啊呜啊呜~”
“……”目光与他无辜的表情对视一秒后,弗洛伊迅速扭头,只赶得及把维持不住“生气”表情的笑声喷在了另一边,“噗——”
“臭小子……”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低头,按着赛罗(小)的脑袋,最后来了三个正中目标的“狠狠”的脑瓜崩儿,“你都是跟谁学的啊!”
“啊啊——好痛的!”赛罗(小)格外假地大呼小叫起来。
母子俩旁若无人的亲昵互动,像一幅温暖的画卷,在这片冰冷的荒芜之地上铺展开来。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带着笑意的“斥责”,都充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
赛罗(大)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假装训斥着孩子的蓝族女性,看着她脸上生动鲜活的表情,看着她眼灯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甚至不敢想象的,“母亲”的模样。
而那个被母亲宠爱着、可以肆意撒娇、理直气壮耍赖的小孩……是“赛罗”。
厚重的修行甲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惩罚完了儿子,弗洛伊勉强收起了笑意,重新板起了严肃的表情:“好了。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该回去了。”
“啊!等等妈妈!”赛罗(小)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赛罗(大)刚才所在的位置:“我想跟新认识的大哥哥道个别!”
“新认识的朋友?”弗洛伊有些诧异,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在哪里?”
就在弗洛伊转身的瞬间,一直如同凝固的雕塑般站在一旁的赛罗(大),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渴望和小心翼翼,朝弗洛伊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包裹在厚重修行甲里的、伤痕累累的手。
然而,弗洛伊的目光却只是茫然地扫过了他所在的方位,仿佛那里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她的脸庞,同样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指。
“你的朋友……已经走了吗?”什么人也没有找到的弗洛伊弯下腰,柔声问道。
赛罗(小)也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挠了挠脸颊:“咦?刚才还在的……真的不见了啊?”
“……”赛罗(大)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那只落空的手。
沉重的修行甲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和细微的动作,只有那只收回身侧、紧紧攥住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盔甲内部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摩擦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失落、刺痛和巨大空茫的情绪,沉重地压在了他的胸口。
“可能他刚好有事离开了吧。”弗洛伊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她疑惑地挑了挑眉,但又按捺下了探究欲,只是叹了口气,朝儿子伸出了手,声音温和,“下次有机会再来找他玩怎么样?现在,我们真的要回家了。”
“好吧……”赛罗(小)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很快被回家的喜悦取代了,他牵起妈妈温暖的手,扬起了灿烂纯净的笑脸,“我们回家吧!”
母子俩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虫洞之中。
虫洞很快便闭合了,K76行星也再次恢复了死寂般的荒凉。
风沙依旧呜咽,粗砺的岩石冰冷如初。
只剩下那个穿着修行甲的孤独身影——赛罗紧握着拳头,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唯有面罩下那双锐利的眼灯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又悄然沉淀。
第18章番外12醋王希卡利(下)
唔……
迷恋?……
“你说迷恋……?”弗洛伊眨了眨眼,对他这个突兀的用词感到了一丝古怪的别扭。
她完全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指尖习惯性地在下唇轻点,捏着下颌陷入短暂的沉思状态。
“倒也不是不能这么形容吧?”弗洛伊迟疑着点了下头,语气里依旧是纯粹的研究者口吻,“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嗯,不够专业。”
希卡利意识里那根重塑后格外脆弱的理智之弦,在她点头承认的那一个瞬间,仿佛传来一声清晰的崩裂脆响。
银白色的眼灯深处,隐约间暗流汹涌起来。
“不过热情也是应该的啦。”弗洛伊犹自不觉,甚至略带兴奋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在光屏上划过一道代表剑光轨迹的弧线,“毕竟是很珍贵的数据和样本啊!”
“呵。”一声叹息似的冷笑,如同冰刀刮过金属。
“珍贵?”希卡利的声音压低了下去,他微微倾身,阴影彻底笼罩住了她。
他的指尖划过光屏,精准地点在影像中猎手骑士剑那双被复仇铠甲彻底遮蔽的眼灯位置:“有多珍贵呢?比你在宇宙监狱深处采集到的黑暗数据更珍贵?比你在近日空间站观测到的恒星核心数据更珍贵?还是说——”
他的声音陡然压沉,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内核,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危险平静:“——比你现在伴侣们的数据模型,更值得你此刻露出这种……怀念又兴奋的表情?”
弗洛伊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犹豫着歪了歪头:“希卡利?你是——在生气吗?”
而且这个对比对象:剑,和他们三个?
这根本是完全不同类别的对比项吧!
弗洛伊隐约感觉不太对劲,但她的思路一如既往地跑偏了开去:“因为我研究猎手骑士剑?可你不是一直知道这件事吗?”
“而且你那种对比……”她顿了顿,困惑且无语地蹙眉道,“‘剑’是过去的你吧?这和赛文、贝利亚以及你现在的数据有什么关系?”
“过去的我?”希卡利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他忽然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清晰地看向光屏上那个狂暴而孤独的身影。
那道身影每一次朝着镜头挥剑,都像是在他心口划开一道旧伤。
“看着他,弗洛伊。看清楚这个沉浸在复仇怒火里,理智尽失,差点把你劈成宇宙尘埃的疯子。告诉我——”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缓慢地、近乎磨人地再次擦过她的下唇,仿佛要擦去某种无形的烙印。
目光却如探针般,紧紧锁住了她眼底的每一丝波动:“你在‘怀念’他?你在怀念什么?怀念他追着你砍遍半个宇宙的‘激情’?怀念那种在死亡边缘跳舞、只为收集数据的‘自由’?”
弗洛伊被他捏得下巴微痛,但更多的却是被这种咄咄逼人的质问激起的不悦。
她甩了下头挣脱开他的手指,双手抱胸,眉头竖起,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只是在分析数据!怀念的确有,但我怀念的是那种心无旁骛、可以不顾一切地追逐一个目标的研究状态!跟‘剑’这个个体没有关系!”
“心无旁骛?不顾一切?”希卡利眼灯深处凝结的冰晶终于裂开缝隙,露出了底下灼人的暗火,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一种更深沉的、被刺伤的痛楚。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了实验台与他的胸膛之间:“所以,你是在遗憾?遗憾现在有了家庭,有了我们这些‘旁骛’,让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为了另一个‘我’——哪怕是个疯子——去拼命追逐,去以身犯险了?”
“我……”弗洛伊被他绕得有点发蒙,理智觉得这个对话似乎进展不太对,逻辑链条完全跑歪了。
怎么就——又过渡到“遗憾”的??
但本能已经让她下意识地反驳起来:“我只是觉得当时受限于他的躲避策略和我的能力极限,数据收集不够完整!存在很多无法解释的误差点!如果当时能更靠近一些,或者——”
“不·够·完·整?”希卡利骤然打断了她。
这三个字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他一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滚烫的热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另一只手“砰”地一声撑在了她肩后的椅背处,将她整个人彻底困在了自己与冰冷的实验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银白色的眼灯逼近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一贯清冷的淡漠与平静,但呼吸间的吐息却灼热无比。
“……弗洛伊,”他几乎是咬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科研的基本功——‘倒推法’是吗?”
弗洛伊被他突然逼近的气息、暗哑的声线以及这狭小空间带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凛然,她略带不适地屏住了呼吸,快速答道:“……倒推法?当然记得。从结果反推过程,验证假设。”
“没错。”希卡利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弧度。
他的目光从她困惑的眼灯,缓缓滑向她微微张开的唇,再落到她因紧张而起伏的胸口计时器上。
“既然你如此惋惜当年没能靠近他,没能收集到更‘完整’的数据,惋惜到了怀念的地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灯的光芒也逐渐晦暗了许多,“那么现在,我允许你——用任何你想要的‘距离’和‘方式’——来研究‘我’。”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哈?!”
研究……希卡利?
他在说什么疯话啊?!
“你——”她张开口正想要拒绝,手腕却已被他不由分说地牢牢握住。
他的神情冰冷而专注,眼神炽热如火:“没错。研究‘现在’的这个我。”
蓝族科学家抬起另一只手,纤长灵巧的指尖带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索意味,从她光洁的面颊开始,缓慢而精确地抚触、勾勒,滑过下颌精巧的弧度,轻蹭敏感的耳鳍边缘,再向后探入后颈……
“你可以试试看——”他的声音沉静而平稳,却莫名像是魔鬼的低语,“——从最基础的生理指标开始:呼吸频率、体温变化、能量波动峰值、肌肉张力……”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胸口计时器上方,目光意有所指地锁住她微微睁大的眼灯,“……到更深层次、由特定刺激引发的……生理与能量模型的联动变化。”
“——倒推回去,弗洛伊。”他下达了最终的实验指令,声线里带着滚烫的诱惑与不容置疑的强势,如同魔咒一般,“——用最直接、最深入的方式,好好‘研究’清楚。看看现在的这个‘我’,和当年那个追着你砍、让你念念不忘的‘疯子’,在每一个数据维度上,究竟……有·何·不·同!”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抵着她的唇说出来的。
“等……唔……”弗洛伊的抗议被希卡利吞进了唇齿之间。
这个吻不是探索,更像是清除与覆盖——带着惩罚性的力度,舌尖强势地擦过她口腔的每一寸领地,仿佛要藉着这个涂抹的力度,一并将她脑海中所有与“剑”有关的记忆、所有对那段“自由”时光的怀念,彻底擦除干净!
直到她无法抑制地发出破碎的呜咽声,身体因这陌生的侵略而微微颤抖,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彼此交织间,银白色的眼灯深处翻涌开未熄的暗火和一丝得逞的、冰冷的算计。
弗洛伊的眼角有细微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溢出,她急促地喘息着,努力试图找回被冲散的理智,恼怒和巨大的茫然交织:“你……你到底——”
他的唇再次贴上了她仍在发烫颤抖的耳鳍,舌尖恶意地舔吮过那脆弱的边缘——“希卡利!”弗洛伊浑身一个激灵,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瞬间绷紧。
“我想做什么?”蓝族科学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冰冷满足。
他修长的十指牢牢地托住她的下颌至后颈,捧着她的头略微移开了一点距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看清楚现在的我……”
他凝视着她因混乱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神情里有种危险的陌生感:“感受现在的我……”
“然后把你脑子里那些该死的、关于过去的‘怀念’——”他的唇再次落下,带着绝对的占有欲和覆盖一切的力度,凶狠地碾过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将一切未尽的话语和混乱的思绪,尽数封缄在了交缠的呼吸里。
冰冷的实验台金属透过外甲传来清晰的凉意,而压在她身上的躯体却滚烫如火。
弗洛伊的理智在混乱宕机的思维和唇齿间掠夺性的热度中寸寸崩断,此刻,她不再是冷静的观察者和研究员,而是被希卡利亲手钉在了这个观测台上的、无处可逃的、唯一的“研究对象”。
她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希卡利近乎失控的“研究进程”,被迫用最直观的方式,去“记录”和“理解”眼前这个名为“希卡利”的复杂样本。
第8章准备出发
赛文再次见到弗洛伊,已经是又一个星期之后了。
打开门,蓝族女性沐浴在晨光之中,笑容灿烂地朝他挥了挥手:“哟~赛文弟弟!”
“怎么样呢?准备好要出发了吗?”弗洛伊一手叉腰,笑容和说话声都格外地元气十足。
“啊?现在就走吗?”赛文愣了一下,开门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状,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之色,“可大哥早上出门前说……”
“——说他会早点回来送你,让你等着,对吧?”弗洛伊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都不用看赛文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一准猜了个正着。
“那家伙还是这么操心,真是越来越有管家范儿了……”弗洛伊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转向赛文,凑近一步,唇角弯起一抹坏笑怂恿道,“可你已经是中学生,半个大人了不是吗?难道还得事事等大哥拍板,自己不能做主吗?”
一旁原本一直安静伫立、仿佛在欣赏云卷云舒的皮特先生闻声侧目,看了眼弗洛伊这堪称“诱拐”的激将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纵容的浅笑。
无人“浇冷水”的情况下,少年人那点好胜心轻易就被点燃了。
红族少年胸膛一挺,那份被质疑的“成熟”瞬间激发了他的决心:“我当然可以自己做决定了!”
大哥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既然大哥已经同意他跟着弗洛伊姐他们一起旅行,那出发时间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赛文果断点头:“那我们就先出发吧!给大哥留个消息就行!”
这个决定一说出口,少年心底那点微妙的忐忑也仿佛被什么冲破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勇气。
他一把关上门,彻底走出了房子,跃跃欲试地快步走到弗洛伊身侧:“我们先往哪边走?”
“诱拐”成功的弗洛伊这时候倒是不紧不慢起来,看着主动“出笼”的红族少年,她眼灯微弯,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倒也不用这么急迫啦~”
不等少年脸上浮现出诧异的神情,弗洛伊话锋一转问道:“你确定一切都准备好了对吧?”
赛文愣了下,点了点头,自信满满地扬起手腕上的终端:“设计好的观测装置的参数已经都加载好了,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用!”
弗洛伊赞许地颔首:“还有吗?”
赛文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声线略顿了一下,依旧肯定地说道:“……我还搜集了所有推荐的路线图,而且调查了下一路上的观测点,也大致计算了下需要用到的时间。”
“哇~”弗洛伊惊叹了一下,摸着下颌感叹道,“距离上次才半个月吧?做了这么多工作,真的很了不起啊。”
赛文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小小的弧度,虽然仍旧有些拘谨,但是自得之色也已经溢于言表了。
“那么……”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状,拖长了调子,“还有吗?”
“……欸?”赛文发出了一声呆愣的诧异声,“还、还有什么吗?”
红族少年下意识地双手抱胸,眉头拧起,低头思索起自己到底还遗漏了什么来。
弗洛伊欣赏了一会儿他纠结困惑的神情,蓝族女性举拳抵住唇,唇边溢出了狡猾的笑意。
接着,她一边哼着断断续续隐隐约约的小调,一边打开自己的终端,快速投影了一个——泡泡形状的透明头盔出来。
“他还有什么没做吗?”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正双手举着泡泡头盔往头上扣的弗洛伊动作顿了下,松开一只手,指尖俏皮地先点了点自己,又手掌摊开示意了下皮特,压低了声音笑道:“都要一起旅行了,难道不应该先相互认识一下吗?”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跟赛文明说?
拜~托!
逗弄这种较真又正经的小少年,看他那副认真思考又茫然的样子——
多~好玩啊!谁逗谁知道好嘛~!
重新双手举起头盔,一把将头整个套了进去的弗洛伊隔着透明的头盔,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脸。
远方的宇宙警备队总部。
“阿——嚏——!”佐菲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原本和他并肩而行的希卡利瞬间平移开半步,蓝族青年侧头,投过去了一道写满了“请保持社交距离”的嫌弃目光。
“喂!你这眼神过分了啊!”佐菲揉了揉鼻子,无语地抗议道。
“有礼貌的主人不会把客人请来,然后对正事只字不提。”希卡利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他的目光扫过明显人流量减少了许多的警备队总部走廊,如有所思:“近期并没有异常状况,所以……是行政厅的协助请求,也发到你们这儿了?”
朔望社的“月球异变”假说虽然最后没能得到数据支撑而说服力大减,并且考虑到二百年前的贝利亚冲塔事件,多方考量之下依旧是等离子火花塔那次爆发的后遗症可能性更大。
毕竟目前的等离子火花塔,仍然处于无法也不敢解析的状态。
但是正因为等离子火花塔太过重要而且不可以擅自解析研究——
当初的那一次爆发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后遗症?
对等离子火花塔具体有没有什么影响?
这些对光之国来说完全成了如鲠在喉念念不忘的心事。
倘若月亮的“异变”与等离子火花塔有关,这是不是一次绝佳的侧面研究等离子火花塔的机会呢?
正是基于这个理由和可能性,为了尽可能全面地收集各类数据,行政厅采取了一系列措施:
政府直属的科研部有自己的数据采集任务;
科学技术局也接到了行政厅的相关观测研究任务;
极光城行政厅在各地广泛开展了各种与“追月之旅”相关的打卡、抽奖、征集等等活动记录民间数据;
而像赛文所在的中学一样,近期以“追月之旅”相关作为考试和讲课内容的学校也是屡见不鲜;
……
因此警备队收到协助请求——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佐菲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嗯。希望我们能给科研部的数据采集提供便利——还有必要的安保……”
他顿了顿,表情微妙:“不是我说……宇宙环境和其他卫星观测站也就算了,奥特之星上面——”
佐菲欲言又止,一脸的有槽不能吐的纠结表情。
这时,两名警备队员兴高采烈地路过:
“嘿!你抢到协助观测任务了吗?”
“抢到了!嘿嘿嘿~可以休假了呢!”
目送两人欢快离去,希卡利了然地点点头:“看来行政厅的举措的确有些过于饱和了。”
饱和到警备队都把这项协助任务当福利假期了。
“所以才联系你们科学技术局协调啊。”佐菲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即眼神一转,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促狭地笑意,“也不能让小伙子们太放松了不是?”
他双手交叠,坏笑道:“一个协助是休假,那就加点量。刚好——你们和科研部的观测点,肯定不重合对吧?”
虽然科学技术局和科研部各有各的侧重点,而且一个是行政厅直属,一个是独立研发部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冲突矛盾的地方。
但毕竟存在历史渊源和微妙的竞争关系,相互看不顺眼,任务中暗暗较劲王不见王也属正常操作,观测点选址自然更是泾渭分明。
希卡利瞬间领会,了然地瞥了他一眼,颔首补充道:“即便在同一区域,观测点也隔得相当远。”
“那就好办了!”佐菲一拍手,笑容更“和善”了,“让负责该区域的兄弟们多跑跑腿,权当体能拉练了。科研部、科技局两边都照顾到,这才叫‘全力协助’嘛!”
第9章情绪起伏
继续商讨了一下具体的协助事宜,忙完正事之后——佐菲收好了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布局图,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状似无意地斜睨了某人一眼:“这份布局图,我给赛文一份没问题吧?”
希卡利正低头整理着数据,闻言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光网主页就能查到,有什么问题?倒是你——”
“你记得提醒他,有些区域——”他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了几个标记点,表情不渝地继续道,“可不是小孩子和无关人员能随意靠近的。”
“无关人员?”佐菲眉梢微挑,脸上揶揄的神色不禁更浓了一些,“你说的是……皮特先生?”
希卡利整理数据的指尖猛地收紧,光屏边缘被捏出了一道细微的涟漪。
他倏地抬头,银白色的眼灯锐利地看向佐菲,眉心微蹙:“你见过他了?你怎么会——”
话到一半骤然顿住,蓝族科学家的眼灯闪烁了两下,已然想通了关节。
佐菲怎么会认识皮特?——有什么可能,可以让一个深居简出的学者与一个忙碌的宇宙警备队中层军官相识?
如果时间再漫长一点……
如果皮特先生不是近期才突然出现……
也许会有其他可能吧。
但是着眼现在,只有那么一个可能,一个共同的交集,一个桥梁般的人物。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几乎是咬着字根,强行把后半句疑问给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没想到她居然会把皮特先生介绍给你。”希卡利双手抱胸,轻描淡写地说道。
只是插在臂弯中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一如他不自觉加深了的呼吸。
这不符合逻辑……
向一个友人介绍另一个友人,是对彼此的交情和了解都深厚到一定程度——笃定他们也会成为朋友才会做出的选择。
而满打满算——
希卡利偏过视线望向了奥特大学的方向,有些心烦意乱地低声喃语起来:“才半年……”
佐菲装作没听见这声失态的嘀咕,只笑着回答道:“主要是我之前又回过头想了下,觉得只有赛文和弗洛伊两个人上路,总归有些不方便,我就建议她再找个靠谱的旅伴。”
他故意顿了顿,朝正默默竖着耳朵听他解答——听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于是看过来的蓝族科学家挑了下眉,扯开一道促狭的笑容:“结果嘛,弗洛伊对我一开始推荐的人选嫌弃得不行——”
希卡利的唇角微微抽搐了两下。
不用费力猜就能想到佐菲一开始推荐了谁……
“你也是够无聊的……”希卡利瞪了这个家伙一眼。
佐菲脸上那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接着道:“然后她就主动跟我推荐了皮特先生。”
“……是吗。”希卡利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视线却已飘向走廊尽头的窗外,指尖无意识地在数据板边缘敲击了一下。
他的唇角扯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没有弧度的笑,平静道:“她的推荐……挺不错的。”
“那位皮特先生,”希卡利的语调刻意放得平稳,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知识面很渊博。”
她好几次在图书馆和他聊得忘了时间……
“教导能力……也相当出色。”
只是旁敲侧击地点拨,她的动作就肉眼可见地流畅精准起来。
“警觉性……更是非同一般。”
好几次,对方隔着老远投来的目光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你也认识皮特先生?”佐菲的惊讶打断了希卡利纷乱的思绪。
希卡利猛地回神,顿了顿才语气硬邦邦的否认道:“……不,我们不认识。”
他压下了心底那份隐约的烦躁之情,像为了增加说服力般,语速略快地补充道:“只是……碰巧在图书馆附近,远远看到过他们几次交谈。”
那可真是太巧了!
事务繁多的科学技术局局长,居然能在半年的时间里,刚好撞见那两人好几次?
佐菲忍下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就继续嘴硬好了!
我看你哪天化光了,原地一准还能留下来一张嘴!
但佐菲倒也没戳破某人的死要面子,只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顺着希卡利的话头感慨道:“这么看——皮特先生的确很出色啊!”
“难怪我总觉得他有种不像常人的压迫感。”佐菲摸了摸下颌,感叹一声。
“不过我觉得——”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希卡利,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他对弗洛伊的态度,好像格外不一样?”
“……他们大概只是比较投契吧。”希卡利再次撇开脸,避开了佐菲探究的目光。
佐菲眯眼的神情仿佛在说“你骗鬼呢”,夸张地“哦”了一声,他皮笑肉不笑说道:“弗洛伊也很欣赏皮特先生啊,提起他时眼睛都在发光。”
“……”希卡利猛地转回头,银白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怒火,他忍耐着绷紧了下颌线,牙根暗咬沉声重复道,“看来你是真的很无聊?”
他的声线拔高了一分,语气里带着讽刺的尖锐:“看来佐菲队长最近真的很清闲?清闲无聊到都有功夫去观察别人的交友情况了!”
蓝族科学家挺直了脊背,一脸讽刺地呵了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强行解释道:“她大概就是比较尊重崇拜这种……各方面都格外出色的前辈角色吧。就像以前,她也很在意贝利亚老师——”
“贝利亚”的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希卡利发热的头脑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
他猛地抿紧了嘴唇,懊悔之色一闪而过,话语顷刻间戛然而止。
佐菲的神情也是瞬间凝滞,复杂的担忧与怅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听得到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抱歉。”希卡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眉宇间带着一抹自责之色,声线低沉,“我不是——”
佐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歉语。
他双手叉腰,仰头望向警备队总部高耸的穹顶。
半晌,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脸上平静地问道:“科学技术局那边,最近有贝利亚叔叔的消息吗?”
希卡利沉默着摇了下头,也是仰头看了眼,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穿透穹顶和大气层,看向无垠的宇宙深处。
停顿了两秒,他补充道:“近期所有外出探索队的报告里,都没有在光之国周边星域发现贝利亚老师的能量痕迹或者活动迹象。”
佐菲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闷:“你觉得……他已经彻底放下对光之国的留恋了吗?”
希卡利默然不语。
而佐菲也不是需要他的回答,更像是在抒发自己的情绪,一句接一句缓缓道:
“最开始……警备队偶尔还能在国境附近捕捉到他的能量波动……”
“只是一旦被贝利亚叔叔察觉,他就会迅速遁走,根本不给我们交流的机会。”
“虽然范围时远时近,但是他的敏锐度和洞察力一如既往,遁走的速度也让我们望尘莫及……”佐菲长出了口气,抿了抿唇,“我就想着也许母亲的判断出了点错,他的伤势没那么严重。可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几年前开始,他就彻底消失了……音讯全无……”
佐菲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难掩悔恨道:“也许……我们当初该更早、更主动地去……”
希卡利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试图传递过去一丝力量。
此刻的科学家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温和:“往好处想,佐菲。也许贝利亚老师是终于决定放下过往,打算彻底离开光之国,选择到宇宙的某个角落里,开始他全新的生活了。”
“这是什么往好处想啊?!”佐菲忍不住气笑了,但是笑完,他也同样无奈地赞同道,“……确实。”
犯下了那种大错而被光之国驱逐的贝利亚,想要再次回到光之国,除非立下足够说服议会的大功。
但是偏偏——
“最近这200年,还真是和平啊……”佐菲情不自禁地呢喃了一句。
希卡利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侧目,银白色的眼灯里带着一丝无奈说道:“……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插旗吗?”
第10章热情
赛文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气泡饮,眼神略带茫然地看着弗洛伊正兴冲冲地在“极光帷幕”连锁店里穿梭,按照店员的指引,在终端上进行着打卡操作。
作为极光城行政厅的直营连锁店,“极光帷幕”自然也积极响应了官方的“追月之旅”相关政策——
不仅推出了“追月之旅”限定口味的气泡饮,每家门店还设置了打卡上传点。
活动规则相当宽松:除了两座极光城是必经打卡地之外,其余打卡点随缘,打卡数量不设限,想结束活动时任意一家店面都能随时结算。
而积攒的打卡数据和上传的相关信息最终会被兑换成积分,用以换取礼单上琳琅满目的奖品。
早些时候,弗洛伊才小小地“捉弄”了一下这位较真的红族少年。
她倒也没有坏心眼太久——或者说她是性格活泼惯了,哪怕答应过赛文“会注意相处”收敛开玩笑的行为,实际过程中依旧难免顽皮一下。
平时她也是挺信守承诺的,只是赛文较真的个性真的挺让某个跳脱的蓝族蠢蠢欲动,下意识就想戳一戳,看他露出更贴近少年习性的鲜活表情。
赛文翻了个生动的白眼,脸上挂着郁闷之色地哼了一声。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嘛?”弗洛伊双手合十摇了摇,歪着头,眼灯弯成月牙状笑道。
“我听佐菲说,你也挺喜欢气泡饮的?”她竖起一根手指,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请你去‘极光帷幕’带两杯再出发,就当赔罪,怎么样?”
赛文明显有些心动,生气的表情顿了顿,小心看了弗洛伊一眼。
刚被捉弄过的红族少年脸上是怀疑和相信一半一半的神情,低声道:“……真的啊?”
“真的!”弗洛伊立刻竖起两根手指作发誓状,语气斩钉截铁,“这次再骗你,我就——”
她的话音突然卡壳了,脸上浮现起一丝犹豫。
倒也不是她还没发誓就想着违背誓言啦……
发誓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听的人愿意相信才有效啊!
所以她该发个什么誓才能让赛文听起来觉得可信呢?
然而她卡顿的这么一下子,赛文的眼神不禁渐渐染上了一丝“我就知道”的鄙视。
啊……被小孩子鄙视了……
弗洛伊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了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好吧!这次我如果再骗你,就欠你一个要求!随便你提!”
算了,直肠子的红族又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嘛。某个蓝族这么思忖着。
赛文抿了抿唇,双手抱臂,小大人似的认真思考了片刻。
他抬了抬下颌,唇角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认真意味的弧度:“不行,这次旅行期间,你如果再骗我——骗一次,就记一个要求!”
“哗——”弗洛伊咋舌,身体夸张地后仰了一下,惊奇道,“你很贪心嘛,赛文弟弟?这是要敲诈姐姐吗?”
“这是合理防范才对!”赛文轻哼一声,松开抱臂的手改为叉腰,微微抬头,神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傲,“小看我可是会吃亏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俊不禁起来。
赛文却继续较真地催促道:“所以你答不答应啊?”
“骗一次记一个吗?”弗洛伊忍笑沉吟半秒,耸了耸肩,“可以啊。不过嘛——”
“既然你额外把时间扩展到了整个旅行,那我也可以对应提个条件吧?”她挑眉笑道。
她屈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不假思索道,“那就限定在我们两个之间,要求的范围不能涉及到其他人。怎么样?公平吧?”
“好!”赛文一下子欢呼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我赢了”的兴高采烈。
“我要记下来!”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打开终端,调出笔记界面,想了想,又切换到作业文档,开始认真地编写起自己的“出发记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孩子嘛,还是这样快乐一点才可爱~”弗洛伊笑眯眯地看着他。
感慨完毕,她伸出指尖在自己的终端上敲击了几下,又屈指轻轻扣了扣脑袋上那个透明的泡泡状头盔。
随着她的动作,头盔无色透明的晶体结构仿佛被注入了流光,逐渐晕染上天青色的流动幻彩,如同包裹着一泓清泉。
顶着这个染了色以后瞬间变得像某种艺术鱼缸的头盔,弗洛伊略仰起头,目光透过天青色的滤光层,精准地锁定了西南方向的天空。
时值上午,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被头盔过滤隔离之后,映入她眼灯中的,是灰蓝色的天幕,以及天边那轮清晰可见的满月。
在中央区这里看到的月亮,主体是纯净的银白色,像一面圆镜一般,在下方染着半弯温暖的金橙色的月牙形镶边。
“月亮啊……和过去比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呢……”弗洛伊不由地轻声感慨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的柔和。
“……没有变化吗?”一直安静旁观的皮特先生同样微微仰头看了眼天空。
他沉默着摇了下头,平静的语调里却仿佛染上了些微异样的色彩。
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微妙变化,侧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我是按照我的年龄在感慨哦。”
她解释道:“至少从璀璨纪元到现在,月亮的一切基本就没变过什么了。那时期调整卫星轨道,也是在全民‘能量生命化’之后,为了适应新的社会需求而已。”
“现在的月亮是南升北落,更早之前我记得好像是……”弗洛伊眉心微蹙,努力搜索着记忆。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皮特先生缓缓念出了这几个古老而充满诗意的词汇,接着,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而现如今呢?日与月也只是自身的存在依旧罢了。
象征太阳的金乌不再坠落,代表月亮的玉兔也转向了南升……脚下的星球本身,连同它周围的日月星辰,其现在的模样早也已天翻地覆。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等离子火花塔那永恒闪耀的光芒,嘴角牵起一丝淡然而略带怅惘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就是最大的变化吗?
人非物换,沧海桑田——一切变迁,终究不过是为了文明的延续与更好的生存。
“对!是东升西落来着!”弗洛伊像是被点醒了某个记忆开关,兴奋地击了下掌,清脆的掌声瞬间打破了皮特先生周身那悄然弥漫的萧索与幽深氛围。
皮特先生略带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而弗洛伊却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头脑风暴中,眼灯中闪烁着研究者特有的痴迷光芒:“不过这种轨道的话……那不是意味着会有三点一线完全重叠的时刻?”
她捏着下颌,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挖掘那些她偶然了解过的——与如今的世界观截然不同的旧日知识碎片:“我记得好像有些古代资料里提过,历史课在讲到调整卫星轨道的原因时也简略提过一点——是叫……日食?月食?”
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日食……月食……太阳被‘吃’掉了?月亮被‘吃’掉了?”
“哇!这名字也太有画面感了吧!”弗洛伊惊叹不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皮特先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终于忍不住牵起,一时失笑。
蓝族女性却兀自兴致盎然,眼灯亮得惊人。
现在的光之国虽然没有日食月食了,不代表其他星球甚至星系没有对不对?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终端上的“人生笔记”,手指飞快地在最上方添加了一行闪耀的字迹:离开奥特之星旅行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看一看日食和月食!
书写完毕,对未来宇宙旅行的强烈期待,瞬间点燃了她当下的热情。
“走吧!”弗洛伊用力一拍赛文的肩膀,笑容明媚而充满活力,抬手指向了远方,“先去‘极光帷幕’兑现我的承诺,然后——正式开启我们的追月之旅!”
第11章消融的隔阂
时间回到弗洛伊兴致勃勃地配合着店员完成打卡流程:
她先是在店门前拍了一张和本地连锁店店面的合影;
再用特殊滤镜拍摄了张以双色满月为背景的照片;
最后提交了自己的部分滤镜参数数据。
就这么“一二三”——三步走之后,“搞定!”弗洛伊一脸轻快地接过店员递来的赠饮,朝店员挥了挥手道别。
转过身,她极其自然地手腕一翻,那杯气泡饮就被她顺手塞进了计时器空间里,动作利索熟练得一如她之前往里塞其他购买的饮品时一样。
赛文捧着手里刚喝了两口的饮料,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灯瞪得溜圆,仿佛目睹了什么宇宙奇观。
塞、塞进去了!
就这么……又塞进去了吗?
他下意识地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少年握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颤抖起来,表情也纠结起惊愕和震撼之色。
计时器!那可是计时器啊!
肯和玛丽是那种比较传统的夫妻,受这对长辈的性格和喜好影响,佐菲他们这一家子的家庭教育氛围其实是比较老派的。
倒也够不上守旧顽固的地步啦,只是有些地方的观念会显得比较尊重习俗和板正。
比如从课本上学到的:
【计时器是我们外甲系统里最重要的中央枢纽结构,也是与我们的身体活动信号息息相关的检测器,以及重要的能量储存器官……】
和现实生活中看到接触到的:
做完每日的基础外甲护理后,佐菲一边哼着歌,一边握着一团布料,认真细致又力道轻柔地擦拭着自身的计时器。
杰克曾经也一边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向曼问道:“我不能把东西都装进计时器里面吗?明明都放得下,还不用带行李,多方便呀!”
“方便倒是的确……”曼无奈地笑道,“但是先不说作为我们的重要核心,用计时器装东西感觉实在是有点太轻浮了。而且——”
曼无语道:“你确定要往跟我们的灵魂核心几乎重叠的计时器空间里塞玩具、零食……”
“——和垃圾吗!”曼叉起腰,用力地叹了口气,板起了脸,“我觉得你需要再上一遍生理课了!我会跟大哥说,给你往学校打申请的。”
“咦——不要啊?!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不要告诉大哥啦!”杰克大惊失色。
总而言之,对于赛文来说,弗洛伊这种:
这是什么?你的行李?——塞!
这是?买的气泡饮——塞!
这个,送的赠品——塞!
什么都往计时器里面塞,简直就是把杰克未完成的“梦想”具现化了个彻底。
不得不说,赛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种行为颇有种把圣坛当成储物柜的随性,真是离谱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是正如曼也只会管教杰克,而不会阻止别的类似行径的同学。
弗洛伊作为兄长的友人和临时的长辈监护人,赛文的教养和礼貌也让他并没有冒昧多舌到对对方的行事风格质疑的地步,最多腹诽一句,心里不太赞同而已啦。
不过按照她的行事逻辑的话——
赛文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还剩大半杯的饮料,又看了看弗洛伊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股莫名的紧迫感油然而生。
他赶紧低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气泡饮,试图压下心中那股别扭感的同时,也抱着一种奇异的侥幸心理:
快点喝完,在她看过来之前解决掉,绝对不能让她有机会问出那句——
“嗯?你的还没喝完吗?要不要先收起来啊?”弗洛伊果然转过头,笑容灿烂,眼神落在了他手中的杯子上。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建议。
对,就是这样。
已经喝的很快了,但还是赶不上弗洛伊做事情三下五除二的速度,最终果然直面了“装东西”这一灵魂提问的赛文自额角滑落了一滴冷汗。
“呃?这个……我、那个……”红族少年有些吞吞吐吐着,捏着杯子的手指不免微微多用了几分力,差点把杯身攥出“咯吱”的声响来。
弗洛伊不由得感到好笑,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表情纠结成了一团的红族少年。
不过她也只是观察力和感知力比较敏锐罢了,加上对赛文的了解并不多,因此只看出来他大概在拖延逃避某些事物,还不至于灵感大爆发的一下子想到自己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行为。
但是作为大人,这点包容度还是有的。
弗洛伊只做不知,体贴地转移开话题,笑眯眯提议道:“对了,刚才我配合店员打卡的时候就在想——”
她指了指店门口:“那个打卡流程倒是挺清晰的。‘和地标合影’、‘记录目标天体的现状’、‘提交位置以及相关观测数据’……”
“这种结构化的记录方式,”她看向赛文,眼灯弯起,善意地引导道,“是不是挺适合作为你考试报告的参考模板呢?自由度高不代表不能有条理嘛。”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兮兮的赛文,听到最后——红族少年露出了恍然之色。
“!”赛文的眼灯一瞬间亮了不止一个八度:对啊!那个让他困扰的考题!
他一直暗地里为这门自由度过高也没有明确要求的考试头疼来着,苦于没有清晰的框架,总觉得写什么都差点意思。
弗洛伊提到的这个“打卡模板”简直就像是光劈开了迷雾一般——结构清晰,要素齐全(地点、观测对象、数据记录),最重要的是,充满了考试题目里要求的实践参与感!
他的考试报告——终于摸到该怎么写的头绪了!
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冲散了刚才的窘迫和世界观冲击。
赛文激动地看向了弗洛伊,兴奋之下,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张开手臂就给了弗洛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弗洛伊姐!太谢谢你了!这个主意真的太棒了!!”
然而,手臂环上去的瞬间,他才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在抱佐菲大哥或者曼哥!
怀里的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不同于兄弟们的气息。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赛文感觉自己整个奥都要烧起来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触电般弹开了好几步。
原本就是红色的脸庞此刻更是涨热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头顶的冰斧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对、对不起!弗洛伊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年有些语无伦次地张口结舌着,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弗洛伊其实是有些想笑的,因为红族少年这一系列神情变幻真的很有趣嘛。
不过作为长辈而不是损友,她摆摆手,低低笑了一声,克制了下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促狭:“好啦好啦,没关系的。”
一边这么说着,蓝族女性一边主动伸出手,轻柔地回抱了红族少年一下,并在他后背轻拍了一记。
这个一触即分的动作温暖、短暂却充满了包容,像一阵清风,瞬间抚平了赛文炸开的毛。
他的激动和羞耻感奇异地凝固住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滚烫的热度开始悄然消退。
弗洛伊站直身躯,挑眉笑道:“看,交际呢,就是要有来有回。现在感觉怎么样呢?好点没有?”
“……呃……”赛文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已经不那么滚烫的脸颊,眼神里的无措被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取代。
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笑道:“的确好多了……”
像是被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抚过,那份因冒失而产生的强烈不自在,就在这轻柔的一抱一拍间,烟消云散了。
弗洛伊笑着摆了个手势,示意道:“所以,去做你的报告吧。”
“好。”赛文摸了摸后脑勺,同样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12章接纳
目送着赛文一脸认真地跑去登记参与打卡活动,弗洛伊收回手,指尖在面颊上轻轻点了点,这才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略带遗憾地想起——佐菲此刻还远在警备队总部。
如果那家伙这时候在场就好了,跟他吐槽赛文的“好玩”和“可爱”一定能引起佐菲的共鸣,原本就有趣的事情也会因为有人搭腔而觉得更有趣,将单独一份小小的乐趣放大成双份的愉悦。
从这方面来说,佐菲可以说是她目前认识的人中,最会捧场和烘托气氛的社交达人了。
不过她也就想想罢了,这份分享欲仅仅在弗洛伊心头打了个转儿就被她给按捺了下去。
他们可是瞒着佐菲“提前出逃”的,现在还没离开中央区就主动“自首”——
然后等着那位义愤填膺的家长怒气冲冲地来“缉拿诱拐犯”吗?
这可真是……什么“自投罗网”啊,笑死~
弗洛伊再次握起拳头抵住了唇,闷闷地笑了两声。
“你似乎很喜欢那孩子?”皮特先生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喜欢啊,”弗洛伊侧首,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笑容清浅而明亮,“可爱的人与物,有谁会不喜欢呢?”
她顿了顿,身体转向皮特先生,那份惯常的活泼里沉淀着几分认真:“其实,我也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皮特先生迎上她直视而来的灼灼目光,唇边噙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余裕:“哦?哪里奇怪?”
弗洛伊微微歪头,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轻敲,一面思索着,一面答道:“让我开始觉得奇怪的,大概还是我和佐菲第一次来找您的那天……”
“别的暂且不提——”她略过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初遇时到底是否“穿透”了皮特先生的疑惑,目光愈发专注且好奇,“您对佐菲的态度,让我觉得就有些微妙。”
并非不礼貌,也绝非不温和。
皮特先生的表现,正如她当初向佐菲推荐时所言:知识渊博、性格温和、待人友善。
佐菲也在初始的短暂拘谨之后,迅速交付了信任,将赛文托付给了这位初次见面的人。
但是之后呢?
擅长交友、习惯分享的佐菲,却再未主动提起过皮特先生,仿佛那次托付之后,便默认了某种界限,把这位新认识的长辈悄然划归到了一个无需再深入交流的范畴,似乎下意识就默认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了一般。
“然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弗洛伊抿了抿唇,声音轻缓却清晰,“发现我似乎从未看到过,您与其他人交际的场景呢。”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回溯图书馆地理区内的光影。
当初好奇追月之旅的人群从历史区又转战到了地理区,又被人潮给“冲”了一回特别狼狈才躲开的弗洛伊,惊鸿一瞥间,看到了皮特先生在人流中岁月静好的身影。
也许可以用他站在角落里来解释,但是其他时候呢?
地理区之后来来来往往的过客也不少,然而只要是皮特先生待的地方,却总像是有层无形的屏障——抱着典籍的学生、查资料的研究员,走着走着就会下意识地绕行,如同溪流避开磐石,空出一片独立的空间。
甚至今天的赛文,在被介绍了这位同行的长辈旅伴后,一路行来,竟也未曾主动与皮特先生有过一句单独的交谈。
当然,以上这些也许都可以用无形的立场或者特殊的能力来解释。
那么结合所有的疑点,加上皮特先生对古代知识的热忱熟稔与那份若隐若现的沧桑感的话——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眼灯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光芒,直白问道:“您……是什么特殊的人物吗?”
“我是什么人?”皮特先生似乎有些意外。
旋即,他低低地笑叹了一声,那笑声里似乎带着悠远的回响:“我只是……一个过客。”
他仰起头,目光悠远地投向明媚却空茫的天空,视线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晴空,看到了那些刻在时光里的影像:
有熄灭又重燃的恒星;
有素白冰层消融后重焕生机的行星;
有轨道悄然偏转的卫星……
在这些天体的交响之下,个体渺小如尘。
“是一个旅人……”皮特先生低语着,神情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困惑与疲倦。
是继承吗?
可是天翻地覆的不止是地貌,还有人的形态。
是全新的文明吗?
但那些旧日的韵律,又分明在细微处低回。
“是游子……”
但是这颗星球,还是否仍是游子的故乡呢?
皮特先生露出了少许思索的神情,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了一丝真正的、带着些许惆怅的感慨:“我只是一个还在迷茫的人。”
迷茫的人……吗?
弗洛伊微微睁大了眼灯,一时间若有所思起来。
但她并没有沉浸在无果的思索中太久,很快便扬起了一个明朗的笑容:“所以,您其实是想在这次的旅行中,寻找到一个答案,对吧?”
“是有这个想法没错。”皮特先生颔首,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那么现在这样可不行哦!”弗洛伊“啪”地拍了下手,接着她双手叉腰,唇角扬起,语气里混合着笃定、一丝小小的谴责和真诚的抱怨,“您得和赛文说话啊!”
如果不是皮特先生刻意为之,她才不相信佐菲教养出来的弟弟,会是那种把同行的另一位长辈视而不见的没礼貌孩子呢!
这也太冤枉赛文了吧!
“只用眼睛看的话,终究只是一个人的思考。”弗洛伊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份劝导的意味,“只有发生交流,思想的火花才会碰撞,心弦才可能被触动。”
蓝族女性含笑嗔道:“太过抽离的话,只适合用来观察实验做总结啦。如果想要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的话,我觉得……还是需要投入其中,去感受,去参与。才更好吧?”
“投入吗?”皮特先生重复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认真思索的神情。
弗洛伊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了,她相信皮特先生自有他的判断和选择。
而无论对方做何选择,那都是秉承着自身的意志,她只是作为友人不吐不快罢了。
就在这时,完成了打卡也喝完了气泡饮,一次性解决了两件心事的赛文,带着一身轻松和雀跃跑了回来。
“弗洛伊姐!我搞定了!”少年笑容灿烂,眼灯亮得惊人,考试思路的豁然开朗让他充满了干劲,迫不及待地催促起来,“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呢?”
赛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皮特先生,那点因面对陌生长辈而产生的拘谨在行动派的热忱下被冲淡了许多。
“啊,皮特先生。”赛文露出了一个略显腼腆但仍不失热情的笑脸。
红族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下,把手里新得到的赠饮递了出去:“您要来一杯吗?我听店员说这种口味挺受欢迎的。”
总之——虽然可以接受弗洛伊姐拿计时器当杂物柜用,但是正经少年赛文还是做不到自己也去推波助澜往计时器里塞东西的。
所以新的赠饮,果然还是想办法处理掉比较好啊。
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少年递来的杯子上,那澄澈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
他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温和且真实的笑容在他唇边绽开。
“我可以试一试。”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杯饮料。
赛文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明亮,毫无阴霾起来。
第13章旅行(一)
“极光帷幕”店外的喧嚣渐渐远去,弗洛伊、皮特先生和赛文站在街角,讨论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好啦,赛文弟弟。”弗洛伊拍了拍手,将少年的注意力从刚完成的打卡任务上拉回,“现在只剩下最后两件事,就可以开始我们的‘追月之旅’了哦!”
“还有什么吗?”赛文好奇道。
弗洛伊摇了摇手指笑道:“毕竟是长途旅行嘛,尤其还跟你的考试息息相关,该做的准备总是要多一点,不能‘说走就走’啦~!”
“首先是旅行方式——”弗洛伊打开光屏投影,手指翻了翻,一一列出选项:
第一种,自由翱翔派:自己徒步+飞行相结合,想去哪就去哪,视野无拘无束,路线自由自在,虽然累了点,但是很锻炼身体和意志力——弗洛伊眼灯发亮,一派心向往之的模样。
第二种,舒适观光派:官方有非常便民的旅行工具——飞车可以租借,输入地点之后可以开启自动驾驶,车里的空间也很大足够家庭旅行休憩,并且沿途可以通过透明车厢观景,想停下的话也是随时可以停下的,除了附近的飞行器过多的时候,地区交通系统会临时接管飞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调整速度和路线不太自由之外——弗洛伊捏了捏下颌,笑容也是不少。
第三种,官方跟团派:作为出名的旅游项目,极光城行政厅开辟有多条追月之旅路线,各个站点之间都有定时发车,官方选的观测点景色都很好看不用自己思考该怎么走,只不过这些路线上人会很多,观察的角度也比较固化——弗洛伊摊了下手,嘴角扯了扯。
“至于第三种嘛,”弗洛伊耸耸肩,看向皮特先生,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景色虽然很美,但是拿来作为考试数据的话恐怕就太过同质化了,大概只能拿个‘勉强合格’吧。”
她意有所指地瞄了眼赛文。
虽然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是第一种路线的心动支持者啦,但是这支追月小队最初毕竟是因为赛文的考试才拉起来的,作为成年人当然要更体谅纵容未成年的想法了。
毕竟哪怕这次不如意,他们也完全可以另找机会再来一次,而赛文的考试则是就这么一次。
弗洛伊笑眯眯道:“那么你怎么想呢,赛文弟弟?”
如果是今天之前的话,赛文可能会选第三种——中规中矩,及格就行。
但是刚刚因为弗洛伊的启发而得到了全新的考试思路的赛文,一时间也忍不住燃起胜负欲和野心来——想要拿到更好的成绩,对一个学生来说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第三种还是算了吧。”赛文一下子就嫌弃地扔掉了一个选项。
至于剩下的两个——
红族少年的目光在选项一和二之间徘徊。
大哥佐菲“租辆车,保障好休息”的叮嘱犹在耳边,但少年心中那份对挑战的渴望也在熊熊燃烧。
那可是“五年徒步环球旅行”耶!这么有挑战性和磨砺性的事情——赛文的眼灯里满是跃跃欲试。
毕竟他是少年人嘛,不热血沸腾、不什么都想尝试一番、不轻言放弃怎么叫勇敢的少年呢!
不过让大哥知道的话……赛文皱起了脸。
弗洛伊看出他的纠结,莞尔一笑,提议道:“既然旅行方式还有点犹豫,那我们稍后再慢慢想。不如接着看一下旅行路线的地点选择吧?”
“啊?”赛文惊了下,又是一阵忐忑,“还、还是我来做决定吗?”
“当然了,你才是这次旅程的主角呀!”弗洛伊笑道,握拳比了个打气鼓劲的手势。
皮特先生也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是同样的包容和鼓励。
赛文心头一热,又有些发虚。
作为未成年兼家里的老三,上面的大哥佐菲和二哥曼都特别靠谱细心,基本上什么都安排得很周全。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在这种和大人一起参加的活动里做过主了。
但是很快赛文就又冷静了下来。
作为曾经的战争孤儿,在父母去世后到被玛丽收养之前,赛文一个人在东区的某家孤儿院里也是生活了不短时间的。
不管是失去父母对他倔强意志的塑造,还是孤儿院生活带来的较真不轻易接纳朋友,这些都给了赛文一个大心脏和坚韧的性情。
他很快就深呼吸一口气,重新露出了坚定的眼神和自信的笑容:“好!我来决定!”
略一思索,赛文一下子就抛弃了犹豫和纠结,果断道:“我想先去东区。”
他坦然诉说着内心的诉求,声音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然可以。”弗洛伊歪头笑道,眨了眨眼,善意地调侃道,“我记得你以前在东区住过?是想回去看一看朋友吗?”
赛文点了下头,不过还是小声嘀咕道:“……其实没有什么朋友啦……”
那会的刚失去父母的小学生情绪上受到了很大打击,性情比较封闭排斥他人,所以即使在东区孤儿院住了不短时间,也并没有认识什么熟悉的朋友。
“……我只是想回家看一下。”赛文轻声道。
“……”同样身为战争孤儿的弗洛伊沉默了下,笑叹一声,摸了摸他头顶的冰斧,“那就去吧。”
“不过目的是家里的话——”弗洛伊沉吟一秒,狡黠地眨眨眼,提议道,“不如我们走大区传送门?直接从中央区传送到东区的中心?”
虽然因为每个人的空间承受能力不同,行政厅是禁止未成年使用行星间的传送门的,甚至对星球内传送门的使用也有严格的限制——必须成年人带着,以及一年只限一次。
但在省时省力方面的优势,还是什么方式都比不过的。
“传送门?”皮特先生的眼灯中闪过一丝新奇的光芒。
“这个是冰封纪元之后研发的技术产物吧?”他的唇角勾起饶有兴味的弧度,“倒是值得一观。”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素未蒙面的名词终于得见实物。
所以终于不演“只是对冰封纪元到现在的历史感兴趣”的学者,而是彻底暴露“我就是不知道冰封纪元之后都发生了什么,我是个超级老古董”这件事吗?
弗洛伊看了这位说破之后演都不带演了的长辈一眼,又看了看完全没察觉出来,脸上只有近乡情怯的兴奋和期待的赛文,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心情复杂:果然想得太多的聪明人就会承受太多吗?
东区中心传送站的光芒散去时,三人已置身于另一片繁华之中。
没有耽搁也没有流连,他们很快就搭乘上了最快的公共飞行器,朝着赛文记忆中的坐标飞去。
当下午的阳光为这片区域的建筑镀上一层暖金之时,飞行器缓缓降落,赛文迫不及待地跳下飞奔,脚步却在一栋陌生的建筑前缓缓顿住。
“房子的外形……变了好多……”红族少年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里温馨的家园轮廓,已被眼前风格统一的全新住宅所取代。
政府保管期间的重建,无疑已经抹去了太多旧日的痕迹。
毕竟当初父母离世时赛文还只是个小学生嘛,小学生作为完全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有人监护着长大,因此他们家的房子就被政府暂时托管了,等到赛文进入中学时才正式解禁。
而中学生虽然也还是未成年,但正如弗洛伊所说,是半个大人——拥有部分的民事权利了。
正如当初同样是父母双亡,弗洛伊就可以选择不去孤儿院,而是一个人住在自己旧时的家里。
弗洛伊轻轻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安慰道:“战争毁了很多东西,重建也是必然的。”
“说到重建,我记得我家重建的那会儿。政府给我寄了外形选择——”她话锋一转,捏着下颌回忆道,“我一开始选了我母亲以前的一幅画当模版交了上去——喏,就这个风格。”
她指尖轻点终端,一幅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透明鱼缸,鱼缸里赫然立着一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表情呆滞的直立鱼头。
“……”皮特先生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灯似乎都微微睁大了些许。
“鱼头?!”赛文脱口而出,随即被这荒诞的画面冲击得差点笑出声,刚才的伤感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官方称呼是‘鱼头少女’,”弗洛伊假笑着,做了个夸张的扶额动作,“结果社区自治系统的主脑都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发来了整个社区的房屋预想图,暗示我‘重新考虑一下社区的整体和谐美观’……我能怎么办?只能‘含泪’放弃我母亲那‘惊世骇俗’的三流艺术家审美了呗!”
她摊手耸肩,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赛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失落被弗洛伊这活灵活现的吐槽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眼前崭新的房子,虽然陌生,但那份“回家”的沉重感,似乎被弗洛伊的插科打诨和皮特先生那难得一见的错愕表情,悄然化解了。
第14章旅行(二)
作为房子的主人,赛文深吸一口气,引着弗洛伊和皮特先生踏入了家门。
好在房屋的外貌虽然看着格外陌生,但踏入室内之后,一份隐约的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政府重建时,竟细致地复刻了旧日的内部装潢,那些布局与部分细节,看起来和赛文记忆中的片段几乎分毫不差。
赛文紧绷的肩膀无声地松弛了下来,一股混杂着惆怅与慰藉的暖流悄然淌过心头。
至少,这里还留有“家”的影子。
当然,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崭新的复刻品罢了。
红族少年摸了摸座椅,又抚了抚墙壁,平整毫无划痕的光滑正是全新的证明。
那么那些承载着往昔温度的旧物呢?
回想了下曾经收到的一些信息,赛文心中一动,表情里便多上了几分急不可耐。
简单介绍了几句后,红族少年匆匆道了声“失陪”后,便一头扎进了储物间。
那些重新建造装修过程中收集起来的旧时物件,政府也同样贴心地保留在了新房之中。
在这些整齐堆放的旧物里,赛文像一头归巢的幼兽般,陷入了对过往的思念与流连眷恋。
弗洛伊坐在浮空椅中,翘起了一条腿,一手托腮,目送着红族少年的背影“炮弹”一样一往无前毫不刹车地直奔目的地。
她唇角弯起,低低地笑出了声:“这孩子,骨子里还是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嘛。”
这段时间的相处里,赛文表现得明显稳重成熟了很多,言行举止也礼貌端正,以至于弗洛伊一度有点恍惚:
初次见面时那个直冲自己的红族“飞弹”;第二次遇到时在治疗室内围观她的黑历史笑得满地打滚的男孩——
弗洛伊忍俊不禁地想着:她差点以为那要么是赛文的双胞胎兄弟,要么就是杰克假扮的了。
现在看来,果然是因为面对陌生的长辈,少年还是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拘谨的壳子吧。
弗洛伊摇了摇头,将思绪从感慨中拉回,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皮特先生。
她微微挺直身躯坐姿端正了些,双手也自然地交叠置于膝盖上方,笑着解释道:“看赛文的样子,他大概想在家里待上一两天,整理整理心情。”
她顿了顿,接着提议道:“您似乎对传送门挺感兴趣?趁着赛文在家,您要去传送点那边实地看一看吗?”
皮特先生看了眼储物间的位置,又看了眼弗洛伊,笑容里是些微的意外:“我一直以为你是特别活泼自由的性格——”
“这种性格一般会更加自我任性一点……”他露出了一点回忆的神情,仿佛有旧日的时光缓缓浮现又流走。
很快,皮特先生便轻轻摇了摇头摆脱了回忆,又点了点头,带着赞许地意味看向弗洛伊笑道:“没想到你倒是很擅长体贴别人。”
“自我任性?活泼自由?”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抿唇忍俊不禁笑道,“这话要是让佐菲听见,他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还能滔滔不绝地跟您吐槽数落我三天三夜——关于我有多冒失、多不守规矩、多爱钻空子……”
她耸了耸肩,接着双手摊开,神情坦然:“毕竟我完全不用顾及佐菲希卡利他们这些成年人,当然可以更加任性自由一点啦。”
“至于现在嘛——”弗洛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沉稳的意味,不过依旧洒脱。
她朝储物间方向抬了抬下巴:“队伍里有个小少年,”
她又看向皮特先生,眉梢挑起,似乎在暗示什么一般狡黠地眨了眨眼:“还有位需要关照的长辈……”
最后她的语气温和下来,平静笑道:“我总得尽到‘尊老爱幼’的责任,不是吗?”
“‘责任’……”皮特先生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沉吟片刻,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弗洛伊脸上,“那么,对你而言,‘责任’意味着什么?”
“我指的是,你内心真正认同的责任感。”皮特先生强调道,话语里似乎意味深长。
“我内心认同的责任吗?”弗洛伊微微睁大眼灯,露出了诧异和意外的神色。
这个问题不免让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情不自禁的回忆之中。
提到“责任”,最早让她印象深刻的果然是——弗洛伊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向了自家那对艺术家父母……
那对夫妻的“父母责任”,大概更像是道德清单上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优先级永远排在彼此和艺术激情之后。
爱自己、爱对方,能分给“爱的结晶”的,便只剩下了稀薄的一层。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唇角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淡然。
但是这没什么好怨怼的,更爱自己本就是人之常情,他们不过是更忠于自己的内心情感,并践行得尤为彻底罢了。
弗洛伊其实也是更爱自己的那类人,但如果说到责任的话——
她屈指抵住下颌,眼神变得专注而柔和,唇角漾开一抹温煦的笑意:“如果是我认定了的责任,我会……想尽力把它做好一点吧?”
她缓缓梳理着思绪,声线清晰有力:“有些事,是必须去做的底线;有些事,是应当承担的本分;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对自己的选择和行为带来的后果,要负责到底。”
“比如呢?”皮特先生眼神中带着欣赏,温和地追问了一句。
“比如现在吗?”弗洛伊失笑,双手抱胸,眉梢挑起一抹促狭,“所以我才觉得,把小孩子单独留在家不太稳妥,只提议您这位‘长辈’一个人去看传送门呀。”
她的语气轻松,却清晰地划定了她此刻的“责任”边界——确保赛文安全的前提下,满足皮特先生的好奇心。
“呵呵呵……”皮特先生第一次笑出声来,神情中不见被置于赛文之后的不满,只有一份意味深长的玩味,“如果我说,你也一起去的话,对你自身的能力会有很大的提升呢?”
“欸?呃……”弗洛伊的唇角咧了咧,露出有点牙痛的神情来,“我怎么感觉您就是在捉弄我?跟我开玩笑呢?”
虽然是调侃,但皮特先生的话确实像是一块诱饵,试探诱惑她在“能力提升”和“未成年安全隐患”之间做出“诛心”的选择。
社区安保系统很可靠,她之前拍肩的时候也在赛文身上留下了追踪标记。
但是——
这些都不是可以放心的把一个未成年单独扔在他阔别已久、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的理由吧?
哪怕是为了提升能力……
“您说的是什么能力呢?”弗洛伊终究忍不住好奇,抬手掩住了唇,眼灯微微闪亮着。
难不成是她好奇了很久的那个——初遇时到底有没有穿透皮特先生那件事?
皮特先生笑了笑,满足了她的部分好奇心:“你这次使用传送门,有没有特殊的感觉?”
“这次?”弗洛伊托腮回想了一会儿。
上次使用还是为了完成玛丽队长委托的全境调研任务,赶时间使用了几次。
但是那时候跟这次比起来……好像的确……有点微妙的不一样……
“是有点特殊……”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微微蹙眉。
“你之前研究的能力,开发了你对空间的敏感度。”皮特先生不再打哑谜,轻笑着补充道,“朝这个方向努力的话,有希望掌握类似的空间穿越技能。”
“空间类?我吗?”弗洛伊微微张开了口,有些瞠目地指了指自己。
至于之前研究的能力——“是说这个,【穿透】吗?”她比划着,手指如戳豆腐般轻松捅进另一只手的掌心,抽离后掌心完好无损。
“【穿透】?”皮特先生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处,似有出神。
“其实这个能力最初是从【隐蔽】能力得到的一点灵感……”弗洛伊干脆地打开终端光屏,兴致勃勃地向皮特先生详细解说起前因后果来。
于是关于要不要把赛文扔下一起去传送门这个摆在她面前的选择题,就这么被弗洛伊自然而然地略过不提了。
皮特先生看着她那副专注解说的样子,一时失笑:还真是个狡猾又有分寸的孩子啊。
第19章番外13家庭例会(上)
老规矩时间点:大约凯蒂出生后不久,泰迦还没有出生。
弗洛伊处于感性未觉醒期——顺便补充,她感性觉醒的节点在捷德的诞生事件上。
以下是番外正文:
《在没人认识的星球也不可以乱说话哦》
现实生活中常常会出现某种“墨菲定律”式的荒诞:
当你越是笃定某件事情“绝不可能发生”时,往往它越会以猝不及防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
就像弗洛伊拟态降临在某颗陌生星球上观察风土人情时,被街头采访的镜头怼到面前的瞬间——
此时此刻的她对着话筒扬起了诧异但标准的微笑,完全没预料到这场“随手配合”会变成日后家庭例会上的“大型处刑现场”。
【“这位美丽的小姐,打扰一下!我们是‘XX心愿’栏目组,能请您分享一点关于恋爱的看法吗?”记者的语速轻快且活泼,手腕一转话筒便对准了她。
“?恋爱?”弗洛伊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对方眼中那种“完不成KPI就要喝西北风”的恳求太过直白清晰了。
算了,就当支援宇宙打工人了。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以。”
“太好了!请问您有谈过恋爱吗?”记者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吗?”弗洛伊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的思维里激起了一丝微澜。
她的脑海中闪过赛文专注的侧脸、希卡利实验室的冷光、贝利亚强烈的存在感……还有两个孩子可爱天真的笑脸。
虽然有家庭也有孩子,但是——应该没有恋爱吧?
恋爱不应该是印象中父母那种——空气中飘满了无形的粉色泡泡、眼神仿佛能拉丝、恨不得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的黏糊状态吗?
建立家庭以后和赛文、贝利亚、希卡利他们相处得倒是很和睦,但并没有那种特别的甜蜜吧?
而且也不排外啊!
所以结论应该是——
“没有。”弗洛伊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敬谢不敏”的浅笑,“完全没有这个兴趣呢。”
记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迅速接上:“啊……那,假如!我们假如一下!如果某一天您想谈恋爱了,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呢?”
“……”眉头无奈地耷拉了一角,弗洛伊暗暗叹了口气,脾气很好地问道,“一定要这个假如吗?”
“拜托拜托”记者在镜头外双手合十飞快摇了数下,目露恳求地快速眨眼:“这只是一个假设啦~但是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哟~”
弗洛伊无奈:可你看起来不像是“没关系”的样子啊……
辛苦了,打工人。
瞥了眼周围——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自己还套着新换的陌生拟态。
就算有熟人不是当面也认不出来好嘛!
安全区!帮人帮到底吧。
“嗯……”生出了恻隐之心的弗洛伊屈指抵着下唇,当真顺着这个假设思考起来,“假如真的想谈恋爱的话,我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对象么……”】
“停!”弗洛伊猛地抬手,影像定格在了她即将竖起第一根手指的瞬间。
蓝族女性一手扶额外带捂了下眼灯,她抬起头,目露无语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倒也没有狡辩:你凭什么说这个人是我?
送来的视频上已经有人施展了巧手,帮忙把视频里那个人类拟态重新P成了弗洛伊原本的模样。
双手抱胸的弗洛伊嘴角抽了抽,快速联想到了一个“重大嫌疑人”:“是托雷基亚对吧?”
他真的够无聊也够恶趣味的……
暗暗磨了磨牙,弗洛伊看向希卡利,挑眉嘲讽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络啊?不愧是曾经的副官?”
“少啰嗦!”贝利亚歪着身躯托腮瞪了她一眼,长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一双猩红的眼灯锁住了她,带着一份危险的审视和质疑,“你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心虚想转移话题?”
最开始主动打开“有个有趣的素材想和诸位分享一下”这话题,并放大了投影到客厅中央的希卡利平静颔首,承认道:“的确是托雷基亚主动‘友情提供’的。”
他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指尖轻点:“也许他只是想传递一些混乱的信息……不过我觉得这并不重要——”
已经看过一遍——但是把影像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并且假装自己并不清楚后面剧情——的希卡利深深看了弗洛伊一眼。
“重点不在这里。重要的是,我们似乎对家庭成员的某些想法,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不如……看完再说?”他转头看向了赛文。
赛文正倚靠在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闻言饶有兴致地点了下头,对弗洛伊露出了一个温和得近乎完美的笑容:“既然放都放了,还是看完吧。”
“我也很好奇你的‘理想型’呢。”柔和的笑容深处,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冰斧般的锐利一闪而过。
这不就3:1……这会你倒是没那么正义感爆棚了是吧?弗洛伊郁闷地瞥了赞同的赛文一眼。
已经回想起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弗洛伊——突然觉得被这三个人的视线盯得有些头皮发麻:“……”
可是……总感觉……她有些纠结地蹙了蹙眉。
随着她沉默的时间增加,那三个人的神色也随之变化起来:
希卡利——假装不知情的知情人心中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弗洛伊。
贝利亚——双手抱臂,下颌抬起,满是狐疑与威胁意味地质问道:“有什么是老子不能听的?”
赛文——坐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一如往常(?)的微笑:“弗洛伊?”
总觉得赛文的微笑反而最危险呢……弗洛伊吞了口唾液。
不过虽然这三个人有的低气压有的质疑有的微笑,却没有人直接上去抢播放权,而是格外尊重弗洛伊的意见。
这样反而觉得压力特别大好不好……弗洛伊长出一口气,抬起手,懊丧道:“行吧,想看就看呗……”
“不过先说好,我只是顺着对方的采访假设而已啦!”她坚决强调道,“只是假设!你们不要上纲上线喂!”
“……”×3
被你这么一说不上纲上线都不可能吧?
所以这家伙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真的不知情的某两个人和假装不知情的某个人一起,略带认真地看起了继续播放的采访视频:
【“首先的话,我希望对方是外表可爱一点的。”弗洛伊竖起一根手指,笑吟吟道。
她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场景,笑容温柔,眸光缱绻:“让人看着就想揉揉脑袋,很容易就会生出怜爱之心那种。”】
“可、爱。”希卡利精准地按了暂停,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跟着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喂!弗洛伊嘴角抽搐:你不要给我随便联想好嘛!你在意有所指谁啊!
当初说好了凯蒂的事情已经翻篇了的——你不要现在又来翻旧账啊!而且难道那不是你没关好门的责任更大吗!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忍耐下了吐槽欲。
另一个人就没有这两个打哑谜的家伙这么遮遮掩掩了。
“哈?可爱?”贝利亚挑眉,猩红的眼灯危险地眯起,“你是在说梦比优斯那小子——?”
听他拖长了的音调里那份威胁度爆表的不满,弗洛伊毫不怀疑只要她点个头,今天就能看到一只破破烂烂的梦比优斯……
那她必须要抗议了!
别这么对无辜的小梦好吗!
“不·是·啊!”弗洛伊简直要跳脚,愤愤道,“都说了只是顺着别人的假设随便想了下啊!”
“没有参照物,是吧?”赛文从旁附和道,神情温和且从容。
然而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对!没有参照!”弗洛伊双手前举,比了个果断的“X”。
呵……希卡利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继续播放:
【“第二呢,就是希望他性格直率好懂一点啦。”弗洛伊摊了摊手,“假如一定要谈恋爱的话,我果然还是希望能轻松一点吧?”
“谈恋爱都要勾心斗角猜对方心思——感觉有点过于累了呢。”她摸了摸下颌,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眉眼柔和明媚。
“还是和单纯的人谈没有负担的恋爱,比较理想化一点,也甜蜜一点。”弗洛伊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的论点作注。】
“可爱。单纯。好懂。没有负担。”希卡利像一个无情的提词器一般,再次精准提炼重复关键词。
听到了!
知道了!
想起来了好不好!
“……”弗洛伊冲他翻了个暴躁的白眼,几乎要炸毛地想着:就是照着你当错题本选的行了吧?烦死啦!
但她并没能顾上怼煽风点火的某人,而是迅捷地瞬移过去,用力按住贝利亚的肩膀试图把他按回座位:“贝利亚!”
第一下差点没按动——毕竟弗洛伊完全不是力量型的。
但她坚持不懈地继续按第二次——这次终于按动了,或者说,她被顺势重新落座的贝利亚突然袭击地一把箍住了腰肢,重心不稳地随着他下落的动作跌坐在了对方的怀里。
属于黑暗战士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你——”弗洛伊愤愤的声线只吐出了半个字,就被某人一把扯住脸颊朝外拉开的动作打断了话语,“呜……”
“小鬼——”贝利亚低沉的声音在她耳鳍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暴躁。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她一边脸颊的软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向外轻轻扯了一下。
“你最好……”他猩红的眼灯紧盯着她,有些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脸上是混合了心情不错和心情不愉的讥讽。
贝利亚捏着弗洛伊腮肉的手指似重实轻地朝外又扯了下,扣着她腰肢的手指也摩挲着收紧了力道,仿佛猛兽压低的咆哮声,在她颈边流连:“真的只是在胡说八道。”
黑暗战士眯起了眼灯,藏起了那一瞬间几乎被激得骤然大涨的暴虐:你最好,不要真的想过,撒开老子。弗洛伊……
第20章番外14家庭例会(下)
“!”有那么一瞬间后颈几乎要竖起汗毛的弗洛伊果断伸出双手,“啪!”——掌心拍在了贝利亚的脸上,接着手指有样学样地用力往外扯了一下,力道里带着毫不示弱的气性。
蹙起的眉峰耸动了一下,贝利亚“呵”了一声,倒是先松开了捏着她腮肉的手指。
“痛死了!”弗洛伊跟着同样松开手,捂住半边脸抱怨道,“都说了没有参照物好不好!”
她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仿佛一道焊死的铁箍,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怀中。
弗洛伊挣了两下无果,只能气鼓鼓地在他腿上坐稳,松开手的脸颊上依稀还残留着被捏过的微热感。
“……”赛文一直沉默地看着这场闹剧。
直到弗洛伊在贝利亚怀里坐定,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看向弗洛伊,声线低沉:“所以……你其实对我们三个,私下里其实有很多意见,是吗?”
这轻飘飘的一句,威力却远超贝利亚的钳制和希卡利的冷嘲热讽。
弗洛伊感觉自己像是被三道蓄势待发的光线同时锁定,差点原地炸毛:“!”
“没有!”她脱口而出,斩钉截铁地否认道,内心简直是有些欲哭无泪的:真的没有好不好……
“可是,听起来真的很像在说梦比优斯啊……”赛文微微蹙眉,语气犹豫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道,“你想要他也加入吗,弗洛伊?”
客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冷凝了下来。
弗洛伊清晰地听到了头顶贝利亚的嗤笑声,以及腰间手臂骤然收紧的力道,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更似乎有无形的刀子悬于头顶,让她觉得冷汗都快要从后心渗出来了。
不像!
不是!
要不起!
谁会想加入新的变量啊!你们三个已经是超级大麻烦——我早就后悔了好不好?
她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是恼羞成怒地瞪向赛文:“赛文!不要乱说好不好!”
“你小的时候不可爱吗?”她伸出手指,指向了赛文的方向。
接着声音拔高:“贝利亚也很直率行不行?!”——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用蓄势挺久的手肘狠狠地向后撞了一下贝利亚的胸膛。
趁他吃痛闷哼、手臂微松的瞬间,弗洛伊像是一条滑溜的鱼一般,迅捷地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弗洛伊最后双手叉腰,瞪向了“罪魁祸首”——把视频拿到家庭例会上播放的希卡利。
她冷哼一声,迁怒的意味十足:“我明明只对你有意见!”
“……”虽然知道这家伙八成只是在迁怒所以口不择言,但是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真是——
希卡利脸上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句“只对你有意见”,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蓝族科学家的心口猛地一滞,恍惚间竟似乎幻视了当年得知她要和那两个家伙缔结家庭关系时,那种如坠冰窟的窒息感。
希卡利眼灯微黯,指尖在终端边缘用力到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声音低沉得可怕回道:“你……确定?”
那份冰冷到几近偏执的眼神让弗洛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气势瞬间弱了数分。
她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怂地别开脸,却仍旧梗着脖子,倔强道:“都说了只是假设……假设当然有虚构的成分……”
话声渐落,弗洛伊慢慢蹙起了眉心。
脱离了应激状态,她也重新冷静了下来。
抿了抿唇,她目光犀利地重新扫向希卡利,不满道:“而且你明明应该提前看完了吧?!”
她才不相信这家伙会把来自托雷基亚的、没仔细检查过的视频拿过来家庭例会上呢!
既然都看完了,希卡利明明知道,她最后可是有解释的——
【“最后吧——”弗洛伊拖长了语调,促狭地笑了下,眨了眨左眼顽皮地补充了一句,“以上所有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她笑眯眯地摊开手,挑眉笑道:“我没有想恋爱的对象哦。”】
“看吧!”弗洛伊得意地哼了一声,下颌抬了下仿佛在示意,唇角勾起,“我明明解释清楚了的。”
“不要断章取义破坏家庭关系啊!”她扫视了这三人一番,义正辞严道。
回应她的,却是更长久的、几乎令人压抑窒息的沉默。
“哼,无趣!”贝利亚打破了僵局率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上笼罩着一层几乎克制不住的戾气。
猩红色的眼灯扫了眼弗洛伊,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老子去找佐菲……”
这么说着,贝利亚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仿佛多待一秒就会烦躁到爆炸。
希卡利也几乎是紧接着站了起来,脸色是比往日更加生硬的冰冷和苍白。
他收起终端,声音里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这段时间的确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事情,我也先走了。”
经过弗洛伊身旁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隐晦地瞥了她一眼。
希卡利快步追上贝利亚,两人在玄关处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什么,随即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偌大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了弗洛伊和赛文。
弗洛伊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肩膀微微落了下来,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余下了一丝萦绕着疲惫的茫然。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呢……弗洛伊屈指压住唇瓣,困惑地咬了咬指尖。
这时再次有脚步声响起,赛文缓缓地站起了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弗洛伊诧异地侧首看去——赛文抬起手,掌心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那力道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其实……”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和叹息,“最后这部分,完全可以掐掉不放的。”
弗洛伊的视线动了动,撞进了赛文温和却似乎深不见底的眼灯里。
“我……”她迟疑着出声——
赛文伸出一根手指,压住了她的双唇与声音。
放在弗洛伊肩头的手指微微用了点力,赛文侧首靠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有些敏感地轻颤起来的耳鳍,嗓音中似乎含着一种近乎诱哄的低沉,他低笑一声,目光温柔的看向她:“所以……弗洛伊姐。”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很轻,像是有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仿佛敲击在了她的心上:“你觉得……曾经的我,很‘可爱’?”
那两个字眼被他咬得格外缠绵,带着一丝丝含混又危险的甜蜜。
弗洛伊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灯一时间无措又慌乱地闪动了几下。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又被赛文依旧落在肩头的手掌稳稳按在了原地。
“我……”她飘开的目光落在他下颌硬朗的线条上,顿时恍惚了一瞬,记忆里少年赛文那点柔软的腮肉仿佛就在眼前,“你小时候……我记得有腮肉的。”
弗洛伊笑了一声,似乎找回了放松的心态。
她微微松了口气,眉眼弯了弯,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怀念和遗憾地,轻轻抚过赛文如今刚毅的脸庞轮廓,似乎想触碰那早已消失的婴儿肥。
“嗯……”弗洛伊的眼神有些迷离,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偷笑了一下,“我一直想偷偷捏一下来着……”
她的掌心无意识地捧起了他的面颊:“还有你的冰斧,那时候摸起来也……”
弗洛伊轻快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赛文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令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灯,错愕的目光落在他满溢着怜爱之情的脸庞上。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便不容拒绝地覆了上来。
这不是一个激烈的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的描摹与吮吸,辗转厮磨,仿佛在品尝,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漫长的一瞬过后,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间,赛文低笑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微肿的唇瓣:
“这是……感谢你对我‘可爱’的评价。”赛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底漾起餍足的笑意。
第15章旅行(三)
时光悄然流逝而过。
半年后,东区辽阔的平原上,两道身影正迎着风,在起伏的地平线上奋力奔跑着,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影。
“呼哧——呼哧——”
急促的喘息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闷,每一步踏下都溅起微小的碎石与尘埃。
赛文咬紧牙关,红色的身躯在阳光下蒸腾着隐约的雾气,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在他身上拖曳流淌开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前面……呼……再跑四个小时……呼……”他艰难地挤出声音,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着,“就、就是交界线了!”
“差不多。”一个相对平稳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赛文猛地回头,眼灯因惊愕而瞪圆了许多——只见弗洛伊竟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仅仅只差大半个身位而已!
蓝族女性同样呼吸急促,但节奏却明显规律许多,同样的喘息声于是也因此带上了几分刻意地压制感,无疑显得比他的狼狈游刃有余了不少。
“哇啊!又、又被追上了!”红族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瞬间涌起,一时间压倒了疲惫。
“哈——!”他低吼一声,足下发力,原本沉重滞涩的步伐骤然加速,像一支离弦的红箭般,猛地向前蹿了出去,迅速拉开了和身后人的距离。
“这臭小子……”弗洛伊几乎要被气笑了,一口气没喘匀,顿时呛得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息了好几下,这才有力气抬起手,扶住了发胀发热的额头。
天知道她根本没打算“追上”——也追不上好吗!
谁会想不开到在爆发力和体能上和一个怪物般的红族——就算只是个未成年较劲啊!
她只是运用长跑的心得和经验,把前方那个不知疲倦的红点当作移动的终点,依靠着对呼吸和步伐的精确控制,勉强维持着不掉队罢了。
而且,谁说过追上会有惩罚吗?赛文这小子的好胜心真是莫名其妙到让人好气又好笑……
但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抱怨——
“赛文要跑远不见了,弗洛伊。”皮特先生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脸上是微微的笑意,正稳稳地悬浮在低空处,俯瞰着这场漫长的“拉锯战”。
弗洛伊头皮一麻,无奈地捏了捏鼻翼,努力压下了肢体内部翻涌的疲惫感,虚弱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深呼吸了数次之后,强迫自己重新集中精神,闭上嘴,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了呼吸与步伐的协调之上。
片刻后,她再次迈步,以一种稳定而持久的节奏,朝着前方那个已经快消失在视野内的红点加速追了上去。
这是场第一阶段目标为横跨东区的长途拉练。
至于开始这场锻炼的原因,则是要从半年前说起。
经过一番考量,尤其是在老家呆了两天之后——
昔日战争的阴影与守护如今的渴望在赛文心中激烈碰撞着,最终点燃了少年强烈的信念之火:“以后,我一定要成为能守卫和平的战士!”
红族少年的眼中闪耀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于是,他向临时监护人弗洛伊发出了请求:“弗洛伊姐,听大哥说你又聪明又厉害,能有什么合适的方法帮我训练一下吗?”
赛文并非没想过向皮特先生请教,但对方虽然看上去温和好相处,却无形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距离感,让少年有些望而却步,自然便更倾向于信赖相处起来更加自在的弗洛伊了。
然而面对这份真挚的信任,弗洛伊却难免迟疑起来。
作为红族,赛文无疑在肉体和力量上的天赋更加出色,但是弗洛伊在这些方面却很短板——更何况她自认为本身的“阅历”和“经验”并不足以承担“教学指导”的重任。
因此她没有犹豫,转头就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托付给了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欣然应允,却又微笑着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可以。不过,弗洛伊,你也需要参与锻炼。”
弗洛伊脸色微变,本能地就想逃避:“我就……”
“我知道你的天赋不在这方面,”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她,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但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已经成年的自己,连一个孩子的训练量都做不到吧?”
顶着赛文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忐忑与期待的注视目光,弗洛伊的嘴角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她凑近皮特先生,一手掩在嘴边,用气声抱怨道:“这个激将法也太明牌了点吧,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同样压低了声音,目光中含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反问道:“那你觉得有没有用呢?”
弗洛伊:“……”
看了看赛文那双明亮坚定的眼神,弗洛伊心底哀嚎了一声,脸上却只能扯出一个勉强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壮”的笑容,沉痛地点了点头:“……那还是可以的。”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吗?
她怎么能拒绝一个少年的热切期盼呢。
所谓的监护人,就是应该在力所能及且合情合理的范畴内,满足未成年的心愿啊。
弗洛伊悲愤地望了望天:不就是未成年的训练量吗?哪怕对方是体力怪物红族……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了!
好在,弗洛伊的目标本来就是未来可以独自闯荡宇宙,体能训练这方面她也一直挺重视弥补短板。
而且长跑这种更依赖耐力和技巧的项目,相比起纯粹的硬性素质方面的力量对抗,反而更契合她的特点,让她勉强多了份底气。
于是,围绕着东区内预先规划好的观测点路线,一场长跑拉练便开始了。
规则很简单:禁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禁止飞行,纯靠双腿来丈量大地。
当然,倒也不至于永不停歇,力竭的时候还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的;以及如果到了计划里的观测点,更可以停下来休整半天,顺便完成下原定的旅行记录和考试任务。
于是这半年下来,靠着这种“跑跑停停、曲折往返”的方式,三人——主要是赛文和弗洛伊在跑,皮特先生在“看”——一路从东区的中心地带,赶到了交界线位置。
虽然这一路上赛文体质惊人得让弗洛伊时常咋舌,倒也不至于真的在耐力方面被一个未成年远远甩开。
就像此刻,在奋起直追之后再次看到前方那个熟悉的红点时,弗洛伊立刻重新默默调整了呼吸和节奏,将速度降到了一个能最大限度兼顾“节省体力”和“不掉队”两方面的节点上。
之前也是如此——
赛文对蓝族的体能差异也是有着清晰的认知的。
他倒也没有因此轻视弗洛伊,只是少年纯粹的好胜心让他实在无法接受被“追上”——尊敬归尊敬,服输是万万不能的!
弗洛伊一边匀速跑着,一边无奈地自我告诫:这次得再注意点,保持好安全距离,别那小子什么时候体力槽空了突然慢下来,自己又不知不觉追太近了再一个刹车不及,逼得他再次爆发冲刺——那可真是要累死人了……
思绪飘忽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围的地形。
不过这个方位的话……
弗洛伊的脚下的速度顿时一滞:是——大裂区!
作为恒星光芒与火花塔光芒交界之处,因为两侧的光照强度和热量差异,地下的岩石长年累月的受热不均之下,在交界线的不少地区都形成了崩裂的地势。
这些崩裂有大有小,而在赤道位置,东区和西区各有一片巨大的地裂区域,被称之为“大裂区”——这里的岩石和土壤也是格外的脆弱。
下一秒,异变陡生!
前方,赛文奋力地冲上了一道陡峭的土坡顶端,正微微顿足预备收敛下接下来的俯冲速度——脚底猛然便是一空!
“啊!?”惊呼声中,少年重心失衡,脱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骤然裂开的地缝中栽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蓝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撕裂开了空气,划出了一道低矮而迅疾的曲线!
在赛文即将摔落的刹那,弗洛伊的身影如同精准的飞鸟,自他身后掠过。
一双纤细但有力的手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环抱住了他的腋下,借着前冲的惯性,硬生生地将他从下坠的轨迹中提了起来!
在天空中打了几个转儿卸去了冲力之后,弗洛伊抱着赛文,停在了悬浮着的皮特先生身旁。
第16章旅行(四)
这一番动作兔起鹳落,快得惊人。
赛文刚从踩空的惊骇中勉强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时,脚下那片崩裂的地表已经在数百米开外了。
岩石间张开的幽深狭长缝隙,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痕一般,有种望之惊惧的可怖。
“……呃?”他愣愣地给之前的惊呼声收了个变调的尾音,紧接着,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属于弗洛伊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
温暖的气息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中央,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头镖,恍惚间甚至能听到喘息声中属于弗洛伊的心跳回响:“呼……呼……呼……”
环在他胸前的手臂又努力地紧了紧,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缕明显的疲惫和力竭感:“可以了吗,赛文?呼……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逐渐虚弱了下去,透着一丝强弩之末的颤抖。
刚才一番爆发当然不是没有代价,比如现在弗洛伊就有些脱力,像有无形的沉重枷锁正在不断拖拽着她的双臂,几乎感觉赛文马上就要从她手臂间滑落下去一般。
“啊?我——”赛文猛地惊醒,下意识想转头看她,身体一动,这才惊觉两人贴得极近,自己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对方的身上,而来自他人的炙热体温和急促心跳正透过接触点清晰地被他感知接收。
少年瞬间僵住,一股热意“腾”地涌上了脸颊,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被环抱的胸口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
“我松手了,呼……”眼见他回过了神,弗洛伊艰难地又提醒了一句,手臂这才松开。
手臂一软间,赛文的重量骤然消失。
沉重的负担卸去,她酸软的手臂无力地垂落,身体在空中微微晃了晃,才勉强稳住。
不过好在体力终于停止流逝的同时,力量也开始迅速恢复起来,几个呼吸之间,弗洛伊已经明显轻松了许多。
她一边揉捏着发酸的小臂,一边平复着喘息,还有余暇扯出一个仍旧略显虚弱的笑容调侃道:“你的分量……倒是不轻啊。”
被放开的赛文也是立刻稳住了身形,自行漂浮在了一旁。
脱离了刚才的亲密接触,迟来的尴尬和感激交织着涌上了他的心头,混杂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和刚才近距离接触的羞赧。
他看了眼弗洛伊明显纤瘦许多的体态,尤其是那双刚刚爆发出惊人力量、此刻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臂,只觉得格外不可思议。
先前那份将他从坠落边缘拽回的力量感和踏实的安全感,与眼前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回忆着刚才危险的一幕,红族少年心情复杂无比地小声嘟囔着反驳道:“……弗洛伊姐,是你也太轻了吧……”
但是就是这么轻盈的体型,再次对比起让他印象格外深刻的那份把他从深渊边缘提起来的迅捷的力量感,以及被紧紧抱着时那份踏实的安全感……
赛文又偷偷瞄了眼弗洛伊修长的手臂,与那道和他对比起来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瘦弱的腰肢,越发觉得难以置信起来。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惊奇地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口仿佛有无形的鼓槌在飞快地敲击着混乱的节律,卷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真是奇怪……少年心神不宁地想着。
刚刚发生过地裂的区域显然是不适合继续停留徘徊的。
弗洛伊强行打起精神,用终端快速扫描了一遍下方区域,眉头紧锁着大致查看了下数据流:“不行,这片区域的应力分布太不稳定了,短时间内再次坍塌的可能性极高。”
她迅速地在共享地图上划出了一大片的“危险区域”,建议道:“还是直接绕路吧,安全第一。”
安全问题相比锻炼当然是排在第一位的,皮特先生自然也是立刻点头投了赞成票。
不过在三人一起飞离这片区域的路上,他回望了眼那片狼藉的大地,目光带着一丝探究地转向弗洛伊,似乎有些好奇:“交界线这里既然地裂频发,行政厅没有考虑过治理方案吗?”
“一开始当然考虑过稳定一下两侧地块间温度差的。”弗洛伊一边回忆着一边解释道,“这里的问题源于自然因素导致的能量失衡,理论上来说,如果在这里安放分部接受器进行长期的整体能量调节,就能大致解决。”
皮特先生微微颔首。
虽然光之国更推崇自然景观,热衷于开发因地制宜的特色,而不是强行变更环境。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人可以适应并乐于如此生活为前提的。
而地裂作为一种危险因素,自然不在这种保护范畴之内。
目前一直没有被治理,应该是有别的原因——
果然,弗洛伊话锋一转,眼灯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是后来嘛……有了新发现——”
她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前方隐约可见的目的地轮廓——一片依傍着巨大峡谷边缘而建的建筑群。
“看那边,我们的下一个观测点,‘裂谷矿区’就在附近。”弗洛伊的语调欢快起来,带着点科普的兴致,“这片区域的热量差异和能量失衡,在带来地裂风险的同时,也意外孕育了一种特殊的矿产。”
“……赛文你应该学过的吧,”她突然转过头,目光转向还有些心不在焉的赛文,带着点课堂提问般的促狭,“而且你老家还是东区的,这里的矿区出产什么还记得吗?”
“欸?我?!”赛文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提问砸得一个激灵,一惊一乍地抖了下肩头,刚从惊险和尴尬中平复的心跳又猛地加速起来。
他慌乱地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答案,但脑子里却像塞满了刚才崩落的碎石,一片空白。
糟糕了!
红族少年的脸上露出了被知识拷问的窘迫:“矿区……出产……”
他苍白地张合着嘴巴,支支吾吾间整张脸缓缓皱成了一团:“我……”
这副标准的“学渣的痛苦面具”表情也太逗了吧?
弗洛伊一时失笑。
但她的本意并不是为难赛文,只是发现这小子有些心神不定,稍稍提醒他集中一下注意力而已。
说话间,目的地也已经近在脚下。
“好啦好啦,不为难你了,”弗洛伊笑着摆了摆手,率先降落了下去,“答案就在眼前,等会儿自己看介绍牌吧。”
这是一片规划整齐的开阔区域,地势也颇高,能清晰望见远方一大片危险的地裂。
“想进去矿区内部参观的话是需要提前打申请的,这边是外围的露营和寄宿区。我以前来这里的时候记得观测点就在露营区那边。”弗洛伊一边继续解说着,一边迅速打开终端,调出了矿区的公共光网界面,“不管选露营还是寄宿,都得先登记一下。”
说完,她手指轻弹,将光屏复制转发给了赛文和皮特先生。
皮特先生打量着四周井然有序的营地设施和远处矿区的轮廓,再次看向弗洛伊,神情温和且好奇:“你之前来过这里旅行?”
弗洛伊耸了耸肩,表情有些不以为然:“上一次可不是旅行,而是公务。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只来得及记录一些重要的东西而已。”
“比如这里的地质和矿产?”皮特先生笑道。
“既然当时就决定以后会再来,重点数据当然要先记个大概咯。”弗洛伊不无得意地双手叉腰,神采飞扬。
“那么我们是先安顿下来休整,还是直接去观测点?我看某人的精力槽好像恢复得挺快嘛?”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终于摆脱了知识拷问、正探头探脑观察着矿区的红族少年。
第17章旅行(五)
这一次在矿区观测点,三个人停留了足足有大半个月。
当然了,赛文的体能训练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中断,反而被皮特先生赋予了新的、更具针对性和挑战性的目标。
“上次的地裂意外,虽然说是事发突然——但也暴露了你对环境变化的警惕性不足,以及临场应变速度的欠缺。”皮特先生神色肃然地说道。
他指向远方那片被弗洛伊在地图上标记为深红色的危险区域:“刚好这里的环境,适合给你进行一下针对性的锤炼。”
看了眼那片瞬间就吞噬了少年当时脚下土地的大裂区,赛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当然,不是让你直接去闯地裂中心。”皮特先生安抚地补充道。
虽然弗洛伊划出来的危险区域很大,而且地裂的爆发并没有预兆也没有固定的爆发点,理论上来说整片危险区域的危险程度大差不差,即使是边缘地带也并不能让人信任。
但现在不是有矿区作为稳定点么。
这里本来就是地质工程师们精挑细选,距离大裂区最近却又能确保板块稳固的安全区。
更不用说,矿区行政厅还掌握着当初计划用于治理地裂的分部能量接收器,更是进一步加固保障了矿区及周边的安全和稳定性。
“理论上……确实可以进行这种尝试。”弗洛伊捏着下颌,神情专注地审视着面前悬浮的立体地图。
她的指尖划过旁边并列展开的地质图表和物理建模分析——这是她刚从矿区工程师那里请教抄录的可公开数据。
虽然她并非地质专家,无法独立完成如此复杂的建模,但解读数据、做出基础判断的能力还是有的。
“皮特先生,您看这片区域怎么样?”她终于抬起头,手指伸出把立体地图翻转切换成了平面地图,自终端抽出了一只光子笔,在地图上勾勒出了一个靠近矿区的不规则区域。
“这片区域的应力数据相对稳定,危险比较可控,而且足够激发适当的警惕心。”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光屏朝着更适合皮特先生查看的方向平移了少许。
皮特先生接过笔,目光在地图与弗洛伊标注的数据间快速扫视着。
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地图在立体与平面间切换了几次,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真实的地貌。
最终,他手腕微动,利落地在弗洛伊划定的区域上裁去了靠近大裂区、应力更不稳定的那大半边。
“欸?”弗洛伊惊讶地睁大了眼灯,下意识地挠了挠脸颊,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困惑,“我的判断……偏差这么大的吗?”
“这片是给赛文的试炼场。”皮特先生点了点被裁减后、更靠近矿区、相对安全的剩余区域,将这块地图复制并弹射给了一旁等待着的赛文,“从今天开始,每天在这片区域往返跑三十个来回。”
赛文接过地图,打量了一遍上面蜿蜒曲折、紧邻着危险红线的路径,喉结不自觉地紧绷并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弗洛伊,带着一丝寻求确认的忐忑。
“放心吧。”弗洛伊立刻会意,微微一笑,走到了他的身边,指着地图解释道,“这片区域即使发生小规模坍塌,程度也很轻微,最多陷下去一些,凭你的力量自己就能轻松脱困。”
她顿了顿,收起轻松的语气,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但是特训的目标,是为了训练你的眼力、脚力,以及对脚下每一寸土地的感知和预判,要争取一次也别掉下去——”
“明白了吗?”说完,弗洛伊眼灯微弯,紧接着竖起拳头,俏皮地晃了晃,眼灯中闪烁着鼓励的光芒,“加油吧,赛文弟弟!”
“是!”她笑容中的信任和期待瞬间点燃了赛文的斗志,少年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
赛文的眼灯中燃起了不服输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朝着那片被标记的土地大步跑了过去,背影里充满了一股昂扬的斗志。
“还真是活力满满啊。”弗洛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笑着感慨道,顺手就准备收起光屏。
然而,旁边突然传来皮特先生的一声轻笑。
弗洛伊的动作顿时僵硬定格了一瞬,略带心虚地转过身。
“你想去哪?”皮特先生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微笑,但眼神却精准地锁定了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光屏上——那被裁去的、弗洛伊最初划定的、更靠近大裂区的危险区域,“这片,是留给你训练用的。”
“呃……”弗洛伊讪笑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自己能趁机偷懒吧?”皮特先生温和的笑容里流露出了一丝揶揄之色。
弗洛伊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开了一瞬。
她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好吧,不止一丁点……希望借着赛文改变训练方向的机会,能在矿区这边稍微多停久一点,好休息两天喘口气,缓解一下这半年来被红族未成年体力怪物支配的、几乎跑断腿的疲惫感。
这半年实在是太痛了!真的!
弗洛伊的心中无语凝噎。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试图为自己争取“合理权益”:“如果特训目标是提升对危险环境的警惕性和突发事件的应变能力,我觉得这里对我……”
——她反应超快的好吗!
“你的警惕和应变的确不需要训练。”皮特先生温和地打断了她,眼灯中闪过了一丝洞悉的光芒,话锋一转,“你需要训练的,是另一个方向。”
“……啊??”弗洛伊的话头戛然而止,露出了有些傻眼的神情。
“我要训练什么?”她的心底涌起了些微的不妙预感。
“你的飞行速度已经很快了,”皮特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深邃,“但是,面对瞬息万变的危机,尤其是救援,速度有时候是不足以应对的。所以我们是不是需要追求——更快的方法呢?”
弗洛伊若有所觉,笑容不免有些忐忑:“……比如?”
“之前在东区中心的传送门那里,你不是对空间传送有些特殊的感觉吗?”皮特先生略转了一下话头。
果然是这个……弗洛伊在心底呻吟了一下,有些牙痛地微微抽了口气。
她并非排斥开发空间能力——恰恰相反,能对空间有敏感度,并且有机会在一位深不可测的长者指导下进行专项训练,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即使在中央区的奥特大学,空间领域的课程和讲师也是数百年难遇一次,名额难抢不说还是大课教学,没点这方面天赋的连找老师请教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更别提现在这种一对一的“小灶”了。
让她头疼的是时间问题。
皮特先生的意思,显然是希望她能在矿区这段有限的特训期内就掌握诀窍,实现突破。
可他们的旅行总共就只有五年,而且空间能力的入门难度本就堪称“噩梦级”,即使有天赋,能不能开窍、多长时间开窍——通通都是未知数。
总不能因为她没进展,就把赛文的脚步也绊在矿区这里,最后让他的考试来个虎头蛇尾吧?
一丝淡淡的惋惜掠过弗洛伊心头。
这终究不是一场可以心无旁骛、慢工出细活的特训之旅。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必非要强求完美的结果呢。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唇角弯起了一个坦然的弧度:“有期限的,对吧?”
皮特先生颔首,笑容里略带赞许,却并未额外容情:“看赛文的进度吧。”
弗洛伊抿了抿唇,但眼神并未退缩,继续问道:“训练方式呢?”
“嗯……”皮特先生沉吟片刻,话语里带着引导的意味,“或许,你可以试着回想一下之前的场景。如果规则不允许你飞过去,你该如何将赛文从崩裂的边缘拉回来呢?”
之前的场景?
不准飞?
怎么救赛文?
弗洛伊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那一瞬的灵感线头太过渺茫又若有似无,她一时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但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既然皮特先生推荐了训练区,就是说闭门苦思是难以想通透结果的,还是需要结合实践。
“如果我这次没能取得成果,”她最后问道,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试探,“下次……就没机会再向您请教了吗?”
“我只会解答你在此次特训的尝试中发现的问题以及心得感悟。”皮特先生的回答温和却界限分明,印证了她的猜测。
懂了。
奇遇事件,不可复制。
弗洛伊凝视着光屏上那片代表她训练场的、更加狰狞危险的区域,又看了看远处赛文即将消失在视野内的红色身影。
一丝遗憾和压力如薄雾般掠过心头,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决心驱散。
她忽然挺直了脊背,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到近乎耀眼的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对着皮特先生,也像是对着自己宣告:“明白了!不过皮特先生,我总觉得……”
弗洛伊的眼灯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有星辰在燃烧:“说不定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厉害一点哦!”
第18章旅行(六)
才跑了不到一圈,赛文就已经第十二次摔进碎石堆里了。
这片土地的岩层,在经年累月的温差侵蚀之下早已脆弱不堪,赛文的每一次落脚,都像是踩在某种危险的临界点之上。
脚下的岩层仿佛自带感应,几乎是稍有风吹草动般的力道施加其上,便“咔嚓”一声,应声崩裂。
有时岩层上覆盖着厚厚的土层,赛文于是只是在奔跑过程中脚下一陷;
有的地区就直接表层整块崩碎,让他一脚踏空,跌入瓦砾之中;
最糟糕的则是那些岩层较厚又格外脆弱的地方,坚实的地面瞬间便化作了流沙般的碎石漩涡,刹那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了进去。
好在弗洛伊和皮特先生的观察和测算足够精准,这片区域的脆弱岩层整体上厚度有限,危险程度也就多了层限制——最多也就把红族少年大半个身体埋进去而已,还不至于瞬间让他不见天日。
“咳……呸!”赛文艰难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刨出了一半,又奋力地将整个身体继续挣脱了出来。
累到不行的红族少年缓缓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狼藉的地面上。
天空正中那颗耀眼到让人不能直视的恒星刺得他眼灯一阵生疼,他眯了眯眼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胸膛的起伏于是也逐渐和缓了不少。
好麻烦……真的好麻烦啊!
到底诀窍在哪里?该注意些什么啊?
他又盯了眼那轮无法直视的恒星,只觉得心底一片茫然。
赛文最终还是默默地侧过了头,移开视线避开了那灼目的光源。
“吓!”视线刚一移开,赛文就吓了一跳——身体一僵,差点就顺着碎石堆再次滑了下去。
只见弗洛伊正盘腿坐在离他不远的地面上,见他看过来了,便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打了个招呼:“辛苦了,赛文。”
“呃……”赛文有些狼狈地撑起身点了下头。
他小心地学着弗洛伊的样子坐好,轻轻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土。
抬头看了眼弗洛伊气定神闲的样子,再对比下自己的灰头土脸,并不清楚后来皮特先生和弗洛伊交谈内容的红族少年不免自心底冒出来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挠了挠脸颊,咧开一个混合着不好意思和希冀的笑容:“弗洛伊姐是……跟着看我的训练,保护我的吗?”
是不是她和皮特先生觉得他太笨拙了,需要额外看护?
看着他期待的神情,弗洛伊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不太想打击少年的好心情,但总比说马上就会揭穿的谎话更合适。
“猜错了哦。”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也有自己的训练项目呢。”
她这么说着,顶着少年略显失落的神情,依旧柔和地微笑着解释道:“只不过我的训练暂时还有没找到头绪,所以先看看你训练,说不定能找点灵感。”
“这样啊……”赛文眼灯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随即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那,弗洛伊姐,我能请教下你的诀窍吗?”
他指了指弗洛伊稳稳坐着的地面,又回看了眼自己刚爬出来的坑,纠结地蹙起眉咬住了唇:“到底该怎么选坚固的地面啊?”
按道理来说,他的训练区里一定存在能安然跑完全程的路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一脚一个坑,总能精准地踩中每一处脆弱点,地块崩碎的作用力连带之下,连旁边本该坚固的地块都有些不稳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挺担心自己最后把这片训练场给彻底踩成“雷区”,再也找不到下脚的安全路线了。
“这个嘛……”弗洛伊有些为难地笑了下,“也不是我不想跟你解释啦,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这更多是她的本能和天赋使然,对各种无形的细微波动有着近乎直觉的敏感。
脚下的岩层即将崩裂前那微不可察的“涟漪”,在她的感知里清晰得如同水面的波纹,从而瞬间就被她察觉到了异常。
在此基础上及时规避或者调整发力,对原本就更擅长精细控制的她而言可以说是送分题了。
但这种玄之又玄的本能“感觉”,却是无法向外人所道的,连她和希卡利以前专门研究的时候都没能量化解析清楚,现在自然更别提教给赛文了。
看着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困扰和紧锁的眉头,弗洛伊终究还是不太忍心。
她一手托腮,沉思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我记得……杰克好像提过,你的波动课成绩不太理想?”
“!”赛文猛地瞪大了眼灯,脸颊隐隐发烫起来。
杰克那个大嘴巴!
这会儿如果杰克现在就在这儿,他肯定要让那个臭小子好好品尝一下“兄弟情”。
少年的心底同时不免哀嚎起来:杰克就是嘴贱提过那么一次而已——这都半年多了,记忆力不用这么好的弗洛伊姐!
弗洛伊倒是没注意到少年心中的窘迫风暴,仍在努力思考着替代方案:“力量方面的精细控制,对你这个年纪的红族来说,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毕竟天赋点在强度和爆发力上,而不在精度上……”
赛文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认真聆听了起来。
“波动方面你既然有些不太擅长——那么指望你感知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弗洛伊屈指抵住下唇,沉吟道,“嗯……我记得佐菲和曼都是比较全面的,平常应该也会很注意跟你们讲全面发展的重要性吧?所以——”
她抬眼,目光带着鼓励地看向赛文:“你有什么自己擅长的探测方式吗?”
“探测方式……擅长的……”赛文喃喃重复着,眼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对啊!是探测方式!”
少年恍然大悟般跳了起来。
然后——就在落地的瞬间,“咔嚓”一声踩碎了脚下的岩层,整个人再次陷下去了大半,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
“……”赛文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再次被碎石淹没的身体,脸颊滚烫得惊人。
他简直恨不得把脸也一并埋进碎石堆里,内心无声地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太丢人了!!就在弗洛伊姐面前!!
弗洛伊的嘴角忍俊不禁地抖了抖,她迅速握起拳头抵住唇边,强行压下了几乎要冲出口的笑声,默默地别过了脸。
“咳嗯……”她清了清嗓子,格外善解人意地提出了告别,“既然你想到自己擅长的方法了,那我就不打扰你练习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指了指远处那片更危险的区域:“我也得去那边看看我的‘训练场’了。”
“……好的……”赛文的声音闷闷地从碎石堆里传来,带着浓浓的沮丧,“回头见,弗洛伊姐。”
“回见,赛文。”弗洛伊朝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片弥漫着少年尴尬气息的“伤心之地”。
之后一直到赛文的训练结束,两人都没再碰见过面。
再见面时赛文刚从露营区的清理中心清理了一下满身满脸的尘土,回到自己的帐篷附近时便听到弗洛伊正朝着皮特先生感慨:“完全没灵感啊这一次。”
皮特先生的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促狭:“那你可是进度落后了。赛文已经走在你前面了喔。”
“那不是说我的时间更少了嘛!”弗洛伊故作夸张地惊呼了下。
“……什么时间更少了啊,弗洛伊姐?”赛文朝两人身旁凑了凑,好奇又带着点迟疑地问道。
“啊,回来了,赛文。”弗洛伊转头朝他笑了笑,接着单手捧了下腮,唇角轻抿,羞涩道,“这个嘛……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呢。”
皮特先生笑呵呵揭晓答案戳穿了她:“她在尝试学习一项新的能力,而且时限是你完成训练之前。”
“欸?”赛文愣了下。
“皮特先生……”弗洛伊无奈地嗔了一声,“别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呀。”
赛文是个容易较真的好孩子来着,让这个孩子知道他八成会——
赛文犹豫着看了眼皮特先生,又看了眼弗洛伊,有些期期艾艾说道:“我可以慢一点的……”
弗洛伊被他这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之前的些许烦恼顿时也消散了不少。
她伸出手,带着点亲昵与安抚地揉了揉少年头顶的冰斧,眼神明亮而自信,挑眉笑道:“放心啦,还用不着你担心哦。”
第19章旅行(七)
虽然弗洛伊话说得轻松,脸上也总挂着浅浅的笑意,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但赛文却无法不在意她口中的“时限”。
休息间隙,他总会不自觉地望向那片更危险的区域,目光在弗洛伊身上停留片刻。
弗洛伊姐……还真的很爱笑啊。
红族少年擦去额角的汗珠,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相邻训练区那道蓝色的身影,脸上稍微有些出神。
仔细回想起来,无论是面对大哥佐菲、沉稳的皮特先生,还是曾经有过婚约的希卡利哥哥,甚至是调皮捣蛋的杰克……她的笑容似乎都从未缺席,像一道恒定而柔和的光。
就连和希卡利哥哥解除婚约后,他们交谈时也依旧谈笑自若,毫无芥蒂。
如果不是相互的讨厌的话,那为什么会解除婚约呢?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带着点不合时宜却又挥之不去的好奇,让赛文无法不在意起来。
出于对弗洛伊向来对他坦诚直言的信任,少年没打算藏起这份好奇。
这天记录完自己的数据之后,他犹豫片刻,还是蹭到了正在专注观测的弗洛伊身边。
敲了几下自己的终端,头顶的“泡泡头盔”从深蓝转为了透明,弗洛伊适时地转过头,脸上依旧是那抹熟悉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笑意:“有事找我吗,赛文?”
“呃……”赛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是不是太冒昧了?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窘迫,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地面。
虽说按弗洛伊的性子,多半不会因这个问题生气,但凡她能说的,也从不会隐瞒。
可无论怎么想,这都算隐私吧?很多人都会在意隐私的……
更重要的是——八卦别人的隐私,实在太尴尬了。
赛文甚至有点想打退堂鼓。若不是希卡利和弗洛伊都是他熟悉的人——大约正是因为这份熟悉,他于是突然就很想……更了解弗洛伊姐一点嘛。
少年的唇角抿了抿,声音从喉咙间发出的瞬间,下意识就是话题一拐:“弗洛伊姐,你的观测装置为什么会是这个形状的啊?”
“哦,你说这个吗?”弗洛伊挑了挑眉,虽然察觉到了赛文只是在找借口搭话,但想到这孩子向来因为太过正经了而显得有些拘谨,能够主动找她闲聊可以说已经是大进步了。
她当即决定不去戳破,反而顺着他的话头,准备好好鼓励一下这份难得的“社交尝试”,聊一聊轻松有趣的话题。
“这个啊?”弗洛伊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头盔,唇角漾开一丝混合着怀念和赧然的笑容,“最开始其实只是试做款。当时一门心思想要更开阔的视野,最好活动的时候也能使用……”
“对了,那时候我刚小学毕业哦。”她俏皮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小孩子的想法嘛……”
“小学刚毕业就会做这个了吗?好厉害!”赛文由衷赞叹道,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也不算啦,”弗洛伊摆摆手,语调放缓了不少,笑容也是轻柔得像是在陈述旧梦,“那时候我父母正计划参加追月之旅,我呢,在翻古代的航空史……我特别喜欢那些故事。当时有看到一本绘本,古代人类把母星称作‘生命的摇篮’,还穿着圆圆的太空服探索宇宙——就觉得这个比喻特别美,让我特别感动。”
弗洛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兴奋的自己。
“所以,当我父母在准备装置的时候,我就参考了那些太空服头盔的样子,做了这个——视野360度无死角,戴着它活动也不耽误赏月!”她比划着,脸上带着点得意。
美好的回忆到此结束,弗洛双手抱胸,有些哭笑不得地继续道:“结果呢?你还记得我母亲那副惊世骇俗的‘鱼头少女’吧?明明是个鱼头却非要起名少女,她非要说灵感的源头是我所以这个名字正合适!”
她伸手指向了自己,嘴角微微抽搐着,略带愤慨地抗议道:“除了头盔有点像倒扣过来的圆形鱼缸——我哪里像鱼头了啊喂!”
“欸——?”她这份突然的愤愤不平,顿时让本来正好奇加满足地听着她过去故事的赛文呆了下。
弗洛伊可没打算放过他这个听众,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年,再次指着自己求证道:“你说,我很像鱼头吗?”
赛文有些发懵。
下一秒,他竟出乎弗洛伊意料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头盔的外形。
弗洛伊微微一讶,动作暂时定格了一瞬,直到少年收回手,才重新站直。
“手感怎么样?”她笑眯眯问道。
“呃……手感……很特别,”赛文收回手,诚实地说道,“并不是完全的光滑,摸起来跟鱼缸完全不一样。”
回答完毕,他不禁为自己的冒失感到一丝窘迫。
“因为本来就不是鱼缸,是筛选光波的特殊观测镜片嘛。”弗洛伊回道。
她耸耸肩,单手叉腰,仰头看了眼光明耀目的恒星,脑袋侧了下,微笑道:“虽然被嘲笑了品味,不过小孩子有的时候总是很倔强嘛,我就干脆没有再改设计,一直用这个造型了。”
然后等到长大之后,则是对童年的怀念和一份纪念意义了。
“——总之,丑也不可以笑我哦。”弗洛伊笑眯眯地拖长了调子,半真半假地“警告”道。
“啊?我没有说丑啊——!”赛文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急切,有些不服气地嚷道,“明明很漂亮!”
这个回答就真的让弗洛伊意外了起来。
仔细打量了一回赛文,她的心情有些微妙起来:不会吧?这孩子自己的装置做的还是挺符合潮流的——他不会审美上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蓝族女性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我的观测装置?”
赛文扬起头,目光清澈而笃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我是说弗洛伊姐你啊!不管戴什么都很漂亮!就算真的是鱼头少女,也一定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弗洛伊微微张了张口,半晌,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她轻声嘀咕了一句,心中满是惊奇。
佐菲那个工作狂和曼那块木头,弟弟明明一直以来都和他们一样特别正经,结果意外地——“突然觉得你有点油嘴滑舌了。”她感叹道。
“哈?!我哪有!”赛文瞬间炸毛起来。
“安心安心~”弗洛伊忍俊不禁道,“是表扬来着。”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眼灯中盛满了笑意:“这么擅长夸奖女孩子,以后你没准会是个情史丰富、让无数少女心动的感情大师啦。”
“什……什么情史丰富啊!”赛文被这份调侃弄得耳根都红了,视线慌乱地飘开,小声嘟囔着抗议道,“我才不要那样……我只想……”
“我不可以只是感情大师——和未来的妻子感情很好吗。”他别扭地别过脸,声音越来越小,但那份认真的憧憬却清晰可辨。
“咦?未来妻子?”弗洛伊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兴致盎然地凑近一步,眼灯亮晶晶的,“是谁啊?学校的同学?认识的朋友?佐菲他们知道吗?”
“啊啊啊啊——!”赛文有些抓狂地喊了起来,双手握拳,恼羞成怒地瞪着弗洛伊,“不对!完全不对!弗洛伊姐你故意的!我明明是想问你……”
他终于把憋了半天的初衷喊了出来:“我是想问你跟希卡利哥哥的事情啊!为什么会绕到这里来!肯定是你故意的!”
“这个嘛……”弗洛伊挠了挠脸颊,唇角弯起,“也没有吧?”
“肯定是!”赛文跳脚,“不行——我们说好了的!不要总是捉弄我!你犯规了!”
弗洛伊屈指压了压下唇,笑意溢出:跳脚的样子孩子气得超可爱啊。
“好吧好吧,”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朝赛文眨了眨眼,“我犯规了。抱歉?”
“光抱歉才不行呢!你已经是惯犯了!”赛文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抽出光子笔,在自己的终端上用力戳了几下,像是在记录什么,“捉弄也是骗!骗我一次就欠我一次——对吧!”
迎着他那毫无威慑力、反而显得格外生动的“怒视”,弗洛伊努力压下了上扬的唇角,爽快地点了点头:“行,记着吧。你想什么时候兑现都行。”
第20章旅行(八)
“一次要求”的承诺是攥在手里了——赛文在终端上敲完最后一个记录符号,心头那点气鼓鼓的劲头也随着笔尖的滑动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秘的雀跃。
那么这“战果”该什么时候兑现?又该提什么要求才好呢?
红族少年咬着光子笔的末端,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扣了扣,思绪像断了线的光点,飘得漫无边际浮想联翩。
他这边还没理出个头绪想出个结果,那边半天没等来下文的弗洛伊已是有些百无聊赖了。
她唇角微扬,有些促狭地笑了下,索性笑眯眯地转回头,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两下——那顶“泡泡头盔”便重新转为了深蓝色的观测模式,将她的表情藏在了镜片之后。
捕捉到这点动静的赛文回神望去——
厚厚的深蓝色镜片之内,蓝族女性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只能看到她时而仰首凝望天际,时而低头在光屏上飞快输入几行数据。
那份专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与刚才的嬉闹融洽隔绝开来。
这次聊天,已经结束了吗?
赛文心头那点刚升腾起的兴奋小火苗,“噗”地一下就被浇灭了,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混杂着不甘和失落的青烟。
虽然但是——这不是又一次被对方把话题给岔过去了嘛……
真是太狡猾了,弗洛伊姐!
他在心底无声地控诉了一句。
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再次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身,带着点被“用完就丢”的小委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片属于观测者的宁静之地。
今日的观测任务告一段落了。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是回去整理一下近期的观测数据,先做一个阶段小结出来?
还是……
赛文一边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朝着露营区的方向缓缓飞去。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忽不定地飞舞起来。
即将落地前,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眼灯倏地一亮:啊!是皮特先生!
只见那位气质沉静的长者正负手伫立在露营区的公示光屏前,微微仰头,专注地看着上面滚动的信息。
恒星的光芒为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衬托得他有种仿佛与生俱来般的、令人屏息的威严感。
这样的独处时刻,可以说格外罕见呢。
赛文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皮特先生平日里总带着点神出鬼没的意思,要么是与弗洛伊同行一道出现,要么就神龙见首不见尾。
或许……在皮特先生眼里,我只是个不需要特别关注、也没有共同话题的小孩子吧?
一丝微妙的、带着点自嘲的失落感悄然爬上了赛文的心头。
念头刚起,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公示屏前的皮特先生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悬停在半空中的红族少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直看得赛文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自己刚才那点小小的腹诽被对方给看了个通透,一股混合着心惊胆战的心虚感顿时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降落下去,直到双脚踩实地面时,才发觉自己脊背都有些僵硬了。
“您、您好,皮特先生。”迎着长辈含笑招手的目光,赛文头皮发麻地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这是准备回去休息了?”皮特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休息?啊!对……是打算休息一会儿!”赛文下意识地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或者……或者再去训练场练一会、阿呜——”
话没说完,一个着急,牙齿顿时不小心磕到了舌尖,尖锐的痛感让他一下子捂住了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里嘶声连连起来。
“倒也不用这么紧张。”皮特先生失笑道,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我应该还没有那么吓人吧?”
吓人倒不至于啦……
赛文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皮特先生的脸上确实没什么严肃的表情来着,可那种无形的气场,总让他想起家里的父亲——明明没皱眉,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赛文捂着嘴,舌尖的刺痛感还在蔓延,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不像弗洛伊姐,生气的时候哪怕装作板着脸很愤怒的表情,也能从她细微的动作和最终总会软化的态度里感受到温暖。
而且她从来也不会认真生气特别久,很快就会重新微笑起来,并且贴心地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分析犯错的理由和以后应该注意的地方。
可皮特先生的话……即使他此刻在笑,那份沉淀在骨子里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距离感,依旧让赛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面对家中令他敬畏的父亲一般。
反正,就是有点怕就是了,挺难放得开的。
痛感渐退,赛文捂嘴巴的手放下了一半,依旧微微嘶着声,略带窘迫地小声含糊道:“……对不起……”
皮特先生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于少年的过度反应。
沉吟片刻,他扫了眼刚刚切换至矿区中的矿石图片的公示屏,再看向赛文,表情柔和了不少:“你的训练倒是不必急于一时,适当的休整反而有助于精力集中,好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矿区的参观许可已经批下来了。有兴趣一起去看看吗?”
见少年依旧有些拘谨和紧张,皮特先生唇角微弯,补充道,“我记得弗洛伊提过,你也是东区的孩子。或许……你愿意给我当个临时向导?”
虽然语气和表情像是在征询意见啦——可这不是完全没有拒绝的选项的吗!
赛文微微睁大了眼灯。
真的很像父亲啊!那种看似商量、实则笃定的口吻和说一不二的气场……呃……
脑子一片空白的红族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好、好的!皮特先生!”
看着少年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皮特先生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甚至夹杂着些许难以言喻的……索然无味。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远方,越过营地的喧嚣,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了那片寂静的观测点上。
那里,一抹蓝色的身影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唇角微翘,有种自得其乐的闲适与纯然的快乐。
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浮现在皮特先生的唇角。
对比起来,果然弗洛伊那孩子,才是特殊的个体啊……
与那孩子对话交谈的每一次,都像是在摘取时光长河里一块早已经凝滞的琥珀。
恍惚间,他仿佛仍旧只是那个实验室里主导一切的皮特博士,而弗洛伊,则是一个初来乍到、眼神里闪烁着纯粹好奇与无畏探索光芒的小研究员——
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异想天开的点子,或者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某些“老派”观点,即使求教的时候也只是一视同仁地对前行者的尊敬,而不是那种面对“长辈”或者“权威”时的拘谨与敬畏。
那份毫无隔阂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感,以及对知识的热忱和对界限的天然漠视,总能轻易地模糊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漫长的、足以让文明湮灭又重生的岁月鸿沟。
而不是像此刻这般……
皮特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红族少年身上,大约他刚刚心情很好了一瞬间,于是先前心底那丝微妙的意兴索然,也便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一般,无声地沉了下去。
也罢,再看一看好了……
第21章旅行(九)
“……这里的数据……唔……”弗洛伊的指尖划过光屏上的最后一组数据流,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连续三轮复核,得出的结果依旧一致——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像是细小的沙砾,硌在她敏锐的感知里。
眼灯中倒映着光屏上密密麻麻不断上行着的数据流,她抿了抿唇,专注的视线似乎凝定了许久。
半晌,她微微张开口,轻轻的吁出了一口气,带着几分困惑的叹息声在空气中散了开去:“总觉得,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啊……”
这种感觉并非是数据本身的异常报警,更像是一种近乎直觉的违和感。
然而,对比光网上当前观测点的近期公开数据后,那份“不对”又如同水中的倒影,模糊不清,难以捕捉到具体的形态。
“是错觉吗?”弗洛伊低声自问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敲了敲。
作为研究者,直觉固然重要,但实证才是基石。
何况她还是第一次在追月之旅中进行实时观测,对比的数据库也终究有限。
然而,朔望社的质疑声在她脑中再度回响起来。
或许……对方并非空穴来风?
一番思索之后,探究欲到底还是占据了上风——“反正寻找疑点这件事——本来就是行政厅鼓励的行为,不是吗?”弗洛伊的唇角翘了翘,一丝狡黠点亮了她的眼灯。
不再犹豫,她迅速点开了终端的通讯录,指尖轻快地输入:
【朔望社提交给行政厅的历年追月数据,你那里有完整备份吧?】
信息发送的微光刚暗下去,几乎是瞬间,回复就跳了出来:【你有什么发现?】
弗洛伊失笑:这家伙这么闲的吗?回消息好快啊……
她指尖飞舞,坦率回复:
【没有实质证据。很大可能上也只是我的错觉吧。】
【不过朔望社的质疑让我有点在意,想对比看看他们的数据,找找有没有共同指向的‘感觉异常’区域。】
【就当是……验证一下直觉?】
虽说这样子显得有点自大——毕竟科研部比对了半年都没找出的异常,哪会这么轻易被她察觉。
但行政厅推行的这一系列措施不正是为了集思广益、寻求多方位视角吗?
或许,真就这么巧呢?
想到这里,见希卡利许久没回复,弗洛伊猜测他大概也是觉得她的想法太过天真了,索性笑吟吟补了句:【我好歹是预备役研究员吧?局里的数据,提前查阅下总可以的吧?】
光屏那端,极光城实验室里,希卡利看着那行“预备役研究员”的字眼,指尖悬在了光屏上方。
半年多了……只是看着这一行字,就让人觉得仿佛能听到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有的轻快和狡黠。
他甚至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歪着头,眼灯亮晶晶的模样。
【可以。】
【只是这部分数据很庞大。】
【而且当前的加密等级还没有降到允许在光网上远程传输,只能在内部网络里查询。】
他迅速敲着回复,指尖下带着一点略微加重的力度:【你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光标仍在闪烁着,弗洛伊已经毫不见外地分享了自己的坐标点:
【在裂谷矿区这里,离这边最近的科学技术局的观测点在哪里?】
希卡利点开星球地图,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丈量了下赤道与极地的距离方位。
居然还在赤道那里吗……希卡利的眼灯微凝了一瞬,指尖以与他冷漠表情截然不同的迅捷速度,飞快地敲出一个坐标。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了半秒,仿佛在斟酌一般,又一条信息紧随其后:【大信息库需要现场授权。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等两天,我需要安排一下。】
弗洛伊弯了弯唇,满是期许地回复道:
【当然不急啦!我们还要在矿区待一阵子呢。】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期待了!不知道科学技术局的大数据库里,会不会有让我很感兴趣的东西呢?】
光屏另一端,希卡利注视着那些跳跃刷屏的字符和隐含笑意的语气词,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她清越明快的声音和活泼灵动的笑容。
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怀念与失落的情绪,投石入湖般,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好久……
一个惆怅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随即又被他用近乎冷酷的理智狠狠摁了下去。
——半年而已,算什么好久!
希卡利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将那份杂乱的思绪压下、抹平。
指尖带着一点略重一分的力道,他敲下了公式化到近乎冰冷的回复:
【后天见。】
【嗯嗯,快到了记得说一声,我会及时赶过去,不耽误你时间的。】弗洛伊回了个笑脸。
“……”蓝族科学家的指尖在终端上顿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敲出“并不会耽误”——但最终,他只是稍稍用力,合上了再无新消息的界面。
极光城实验室内,希卡利抬起头,对着面前的研究员冷淡颔首:“继续汇报。”
而裂谷矿区这边——
结束了观测,弗洛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抻了下保持了太久固定姿势有些僵硬的肢体,心情颇好地飞回了露营区。
“咦?”落地后,她环顾了下四周——
营区内安静异常,皮特先生和赛文的帐篷都静悄悄的,里面也没有能量活动的迹象。
“都不在?训练还是……”她眨了眨眼,恍然一笑,“是去参观矿区了吧!”
毕竟皮特先生对这里表现过明确的兴趣。
她对此倒是并不在意,上次全境调研时期,因为有几位采访对象就是矿区这边的工程师和研究员,她那回就已经深入过矿区内部,好奇心早就满足过了。
正好,趁着这点难得的清闲,她索性打开终端,专注地整理起方才那份让她产生“违和感”的数据图表来。
时间就这样在静谧中流淌而过。
当第三份对比图表初具雏形时,营地外传来了动静声。
赛文几乎是雀跃着冲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眼灯亮得惊人。
“弗洛伊姐!”他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欢喜,几步就跨到她面前,献宝似的将紧握的拳头递到她眼前,摊开了掌心,“这个!送给你!”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水晶状的矿石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棱角分明,通体剔透,在光线下流转着纯净的光泽。
裂谷矿区的这种矿石,因为是同时受恒星与等离子火花塔光芒影响才诞生的,能量通透性和传导性极高,是一种在光之国内应用极广的原材料。
虽然储备量足够而且只要恒星和等离子火花塔存在,双重光芒的影响下矿石的来源可以说源源不断。
但是出于对材料的管控和控制地裂恶化的考量,除了行政厅的规划应用和实验室研究申请之外,市面上是很难得到原材料的。
这种未经雕琢就这么通透的原石,就更是少见了。
弗洛伊拈起矿石,对着恒星的方位举起查看了下,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笑容:“哎呀,这个纯净度真的非常高啊!”
“比上次有人想送我的那块还好呢。”她捏了捏下颌感叹道。
“欸?”赛文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声音也低了下去,“……已经有人送过弗洛伊姐了?”
弗洛伊失笑,将矿石轻轻放回他掌心:“不一样啦!对方打算送的其实不是原材料,是自己用原石雕琢的能量晶花啦。单论矿石本身的纯净通透,你这个绝对更胜一筹哦!”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肯定地点点头:“那朵晶花的设计和雕琢都很出彩,我当时差点想收下来研究一下它的能量导流结构呢。”
如果不是对方提出的请求是约会就好了……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遗憾是没有的,可惜倒是真的有一点点啦。
“那不就是没有收到过嘛!”赛文的笑容重新亮了起来。
红族少年再次把矿石塞进了弗洛伊的手里,强调道:“既然没收到过,那我就是第一个送的!弗洛伊姐可一定要收下啊!”
“唔?”弗洛伊愣了下,然而看着赛文兴高采烈地介绍起了自己在矿区内部的“冒险”:“这个真的很幸运!当时我一下子就……”
她的眼灯弯了弯,带着一分耐心地听起了红族少年的“幸运故事”。
等他讲完,她才笑着提议道:“既然是幸运物,那我倒是可以先收起来,回头帮你加工一下,做个东西吧。”
赛文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但是看着弗洛伊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神,拒绝的话语顿时就有点说不出口。
本来是想送礼物的,结果怎么变成了收礼物……
少年鼓了鼓腮,不太情愿地撇了下嘴,小声嘟囔道:“……好吧。”
第22章旅行(十)
“那么,你打算怎么制作?做些什么东西呢?”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角落处响起,打破了帐篷内短暂的宁静。
“哇啊!皮特先生?!”赛文惊得差点蹦起来。
少年的失落被这份一惊一乍给扫荡了个干净,赛文僵硬地转头看向了角落,心里一阵打鼓。
什——还以为只有弗洛伊姐一个人的……所以皮特先生一直在后面看着的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迅速爬上了赛文的脸颊。
但是想想也正常,作为带他出去的成年人,皮特先生自然也会负起把他安全送回来交给监护人的责任,而不是看着他冲进帐篷就放心地不管不顾后续。
弗洛伊相比来说就平静多了,虽然她也是直到皮特先生发声才察觉对方已经不知不觉间和他们共处一室。
不过她自觉自己刚才和赛文的交流并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地方,再加上对于这种“不被他人察觉”她也颇有一点类似的心得。
弗洛伊只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您这是……更类似存在感稀薄吧?”
“哦?你的结论是有什么依据吗?”皮特先生眉梢微挑,略提起一丝兴致反问道。
“算是排除法?”弗洛伊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又歪了歪头,手指俏皮地晃了晃,“还有一点直觉吧。”
“你可真是……”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低低的笑声在帐篷里荡开,他周身那种沉凝如渊的气场似乎也随之柔和、随意了许多。
赛文看看笑容狡黠的弗洛伊,又看看难得显露轻松的长者,眼中满是惊愕,仿佛看到悬崖峭壁上亘古伫立的磐石忽然舒展了棱角,露出了温和的内里,有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玩笑过后,弗洛伊站起身,神情转为认真,语气也带上了探讨的意味:“因为力量方面天赋不足的缘故呢,战争年代那会我认真思考过自己以后的路。”
“那时期毕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嘛,所以思路更倾向于怎么参与战斗。”她补充了一句。
“让我当一个被保护在大后方,只能听到粉饰太平安抚民众那种等级消息的无知者——这种我绝对接受不了,未免让我觉得自己太过无力了。”说到这里,她唇角微抿,长吁了一口气。
“换做当一个能得到部分真实消息但是严重滞后的后勤人员的话——”弗洛伊的表情皱了皱,犹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腮,“还是会觉得很不甘心。”
“所以我思来想去——”她话锋一转,明亮的眼灯里带着熟悉的促狭,笑吟吟看向听得认真的赛文。
弗洛伊拿手背抵住腰间,微微前倾了身体笑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呢,赛文?”
“咦?”赛文愣愣地指了指自己,回过神来之后咬了咬唇,佯装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弗洛伊姐,你真的很适合当老师。这一路上已经用老师的口吻问过我好多问题了都!”
“哈哈哈哈~”弗洛伊直起身,放声笑了起来。
她仰头想了想,眼灯微微发亮,唇角勾起,不无期待地说道:“你这么说也是呢,我以后可以做一段时间的教师志愿者试试看,没准会是很愉快的人生经历。”
“好在应该不是我的老师就是了。”看着她愉快的笑脸,赛文脸上也是同样浮起了笑容,“反正如果我是学生,才不喜欢被老师一直问问题。”
“因为——担心答错吗?”弗洛伊本来是想调侃一下赛文的,不过想到这孩子较真的性格,眨了眨眼,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个更加温和的措辞。
这份体贴和临场“变卦”无疑被赛文察觉到了。
“……说不合格也没事啦……”少年双手抱胸,微微别开脸,嘟囔道,“反正是事实,而且你们都知道了……”
这是,被撒娇了吗?——真可爱啊~弗洛伊顿时莞尔。
不过在抱怨嘟囔完毕,赛文还是规规矩矩地正色回答了弗洛伊最开始那一个问题:“我觉得的话——”
“弗洛伊姐目前的优势看起来就是速度了,爆发力也不错的样子……”红族少年沉吟着,眉心皱起认真思考着,“一定想要上战场效力的话——”
“最好是加入一支配合默契的小队。”赛文目光坚定地如此断言道,说完还点了点头,强调了下自己的观点。
这个跳脱个体局限、着眼团队协作的答案,让弗洛伊和皮特先生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出乎意料!”弗洛伊由衷地鼓掌赞叹道,“全局观很棒啊,赛文。”
“的确不错。”皮特先生也是颔首肯定。
“我那时候就只想着亲力亲为,恨不得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不需要求助其他人呢。”弗洛伊跟着自嘲了一句。
自嘲完毕,她收敛笑容,继续道:“不过,我那会的选择是想成为一名自由度比较高的情报员。契机嘛,就是刚好觉醒了一项相当出色的隐蔽天赋。”
皮特先生安静聆听的目光微微动了动,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那种时期也不方便弥补短板,索性就强化长处。所以我对各种隐藏自身存在的方法都进行过研究和学习。”弗洛伊简单总结道。
“比如,普通的光学隐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在胸前交握,做出了一个发动技能的手势。
纯白的光芒自计时器中心涌现,如水波般迅速扩散,将她的整个身形笼罩在了其中。
光芒散去的瞬间,弗洛伊也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是……这里吗?”赛文凝神片刻,带着点不确定指向帐篷一侧。
“感知很敏锐嘛!”微弱的光芒一闪,弗洛伊在他所指的大致方位重新显现,笑着揉了揉赛文的脑袋。
“啊……”少年脸上浮现了一点被夸赞的不好意思,不过依旧坦诚道,“其实是因为开始就看到弗洛伊姐隐身了,而且我比较擅长念力方面,又直接看到了光线释放的全过程,因此念力感知里面对这种波动的变化就有了熟悉感啦!”
“那也很了不起啊。”弗洛伊继续表扬道。
扬起头,她摊了摊手:“所以,普通的光学隐身就是这个样子,一开始就有警惕的话,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就会很容易暴露,实战价值只能说勉强可以用吧。”
“然后是我的天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散的绒絮,一个错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欸??!”赛文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抵住太阳穴,全力催动起了念力感知。
然而,空气里静默如初,能量场平稳无波,视线所及之处更是空空荡荡,仿佛弗洛伊一开始就不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失神恍惚之间,他感觉腋下传来一股轻柔却稳定的托举力,整个人顿时被凭空提了起来。
“——弗洛伊姐?!”少年有些无措和慌乱地惊呼出声,本能地挥手踢腿,试图触碰支撑点。
但挥出的手臂只划过了空气,踢出的腿脚也毫无阻碍地穿过本该存在身体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无。
“是我。”带着熟悉温度的手掌将他稳稳放回地面,弗洛伊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
“稍等一下哦。”弗洛伊按住他想要转身询问的肩头,目光转向皮特先生,“总之,就是这样。”
“但您不被察觉的原因,和这两者都不同吧。加上我们初遇那次……”她眨了眨眼,暗示一般扬起唇角,微笑道,“所以我才猜测,更像是‘存在感’方面的问题?”
皮特先生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地鼓了鼓掌,带着七分赞许三分促狭地点了点头:“基本正确。”
这个点头,既是对她分析的认可,也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默许她继续沿着这条思路探索下去。
至于弗洛伊没有问出来的其他问题,这个点头也像是回答一样。
我猜的怎么样呢?
你可以继续。
第21章番外15意外之后
本番外延续自上一个番外《家庭例会》之后。
时间线依旧是赛罗幼儿园,凯蒂婴儿期,泰迦未出生。
未免有些亲们忘记,背景简略总结为:
凯蒂是弗洛伊的第二个孩子,长女,是希卡利+梦比优斯+弗洛伊的孩子。
希卡利和弗洛伊是实验性家庭的夫妻关系,而梦比优斯的介入则源自一场“意外”+“冒险一搏”。
目前小梦是单方面恋慕弗洛伊,但并未得到回应,不过因为他也是凯蒂父亲的缘故,弗洛伊和希卡利并不会阻止他带孩子,而这也是小梦悄悄介入弗洛伊家庭的试探行为。
另外就是还有个前提社会背景:
弗洛伊的多元关系法案目前在议会仍处于拉锯状态,50%+的支持率持续了很多年。
毕竟因为生命很漫长的缘故,光之国的社会观念整体来说想要变革起来自然而然就会非常缓慢。
不过梦比优斯作为年轻的战士,可以说思想上受到了极大影响。
而这方面来说——
贝利亚和希卡利是守旧派——了解弗洛伊的想法,但是观念在此之前已经成型,让他们接受很难而且心理上就会很别扭;
赛文是中间派——少年时期受到一些影响(正文里追月之旅期间,他因为对弗洛伊和希卡利的关系好奇会再次询问,引发了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对战时婚姻法、现行婚姻制度和多元关系自愿登记制度的讨论,赛文旁听并了解了弗洛伊的想法),后面长大过程中他因为对弗洛伊的在意也参与过几次的议会旁听。目前成熟期的赛文对法案抱着“有用就用”的务实主义思想,这也是他能第一个建议“组建实验家庭”并说服弗洛伊的深层原因。当然,受少年教育的影响,赛文仍旧有着自己的私心,只不过比上面那两个更变通;
梦比优斯就是接受派了——他出生在法案已经引起一定社会讨论度的时期,成长过程中法案已经长期处于拉锯状态了。所以梦比优斯对这种自由的关系接受度良好,并不认为喜欢已经有家庭的弗洛伊是道德瑕疵。
好了废话完毕,下面是正文——
光之国的儿童乐园里永远飘着甜丝丝的能量气息,让这里有种仿佛笼在轻纱中一般的童话气息。
反重力区的婴儿泡泡像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晶球,裹着小小的凯蒂慢悠悠地飘在半空中。
梦比优斯蹲在围栏外,指尖跟着泡泡晃了晃,耳尖还沾着刚才陪凯蒂玩滑梯时蹭到的荧光粉能量粒子。
——这是他难得的休假,特意提前三天就跟希卡利“报备”,才争取到了单独带凯蒂出门的机会。
“凯蒂要抓星星吗?”梦比优斯笑着朝泡泡里的小女孩伸出手,凯蒂同样咯咯笑着伸出圆圆的小手,两人的指尖隔着软软的泡泡碰触了一瞬间。
哇啊~好像被一下就碰到了心里面一样~!
能量泡泡已经又飘走了,梦比优斯站在原地捂住了计时器,脸上露出了柔软的傻笑。
“真是可爱啊。”旁边一位同样带着孩子的红族女性笑着搭话,她的孩子看起来比凯蒂大一些,也活泼一些,正在使劲地拍打着自己的泡泡壁。
“是啊。”梦比优斯下意识地回以温和的笑容,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空中的凯蒂。
他习惯性地回应着对方的善意,分享着作为“父亲”的喜悦:“她叫凯蒂,还很小。”
“真的好乖,一点都不哭闹的。”对方夸赞道。
梦比优斯心里暖暖的,礼貌地看了眼对方的孩子,想要回赠同样的称赞。
他刚想说点什么——
砰!
一声并不强烈的响声突然炸开。
梦比优斯的心口猛地一滞。
他迅速转头,却见一道红色的光影像是一颗失控的小炮弹一样,从隔壁的“流星弹射”区冲来,一头撞飞了凯蒂所在的婴儿泡泡!
小小的泡泡无助地打着转儿,直直落进了隔壁喧闹的“虚拟怪兽对战”区里!
“凯蒂——!”梦比优斯的惊呼声被淹没了在嘈杂的声响之中。
“让开!请让开一下!”年轻的父亲惊慌失措地推开人流,体内的光能瞬间爆发,以近乎瞬移的速度飞了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几个正在和虚拟哥莫拉对战的大孩子,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根本没注意到脚下。
其中一个孩子后退时,一脚踩在了凯蒂的泡泡上!
啵~
泡泡声破裂的声响并不大,但是突然的碎裂却也让还在晕头转向中的小小女孩从泡泡中央的半空中摔落在了地面之上——
“呜哇——!”凯蒂突然拔高、充满了恐惧和疼痛的哭声,像是尖锐的冰锥,几乎刺穿了梦比优斯。
紧接着,庞大的虚拟哥莫拉影像也轰然倒下,能量投影虽然没有实体,但那逼真的压迫感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顿时将小小的凯蒂彻底笼罩在了下面。
“凯蒂!!!”梦比优斯终于赶到,一把拨开虚拟影像(虽然只是穿过光影),颤抖着双手将地上那团仍在发出哭泣声的小团子捧了起来。
凯蒂体表的光芒不断闪烁着,却明显比先前黯淡了许多,纯净的光粒子正不断地随着哭声从她的眼灯中渗出、滚落。
“没事的……没事的凯蒂!爸爸在这里……没事的……”梦比优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责和失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一下子淹没了进去。
“……医院……对!医院!”梦比优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抱住小小的女孩,一边笨拙地试图安抚她,一边飞起身左顾右盼寻找起来。
科学技术局,特殊观测实验室。
弗洛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高速流转的数据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记录着细微的能量波动异常。
突然,刺耳的通讯请求声强行切入了她的专注。
是梦比优斯?
这个时间?
她微微蹙眉,但想到他带着凯蒂,还是立刻接通:“梦比优斯?怎么了?”
“弗洛伊桑!凯蒂她——”通讯那头传来梦比优斯带着哭腔、极度焦虑和沮丧的声音,背景是凯蒂微弱但足够刺痛她神经的哭泣声。
弗洛伊的手指悬停在了操作界面的上方。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但脑海深处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绝对零度的坚冰,思维瞬间冻结,只余下了一片紧绷的空白。
仪器运作的嗡鸣声在这片空白中仿佛被无限拉远。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之下那根已然绷紧的弦。
“她好像摔到了。一直在哭。我们在医院……”梦比优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口齿清晰,可怀里凯蒂的哭声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神经,“我、我没看好她……”
“哪里的医院?”弗洛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边说着,一边她已经开始了动作——快速保存并关闭所有仪器,同时启动了个人消毒射线,从头到脚迅速扫描起来。
“啊?什么?凯蒂别怕……”梦比优斯显然脑袋还有些发蒙,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更加混乱了,背景音里夹杂着孩子尖锐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嚎,还有他慌乱笨拙的哄慰声:“乖……凯蒂乖……不怕……爸爸在……哦不,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你冷静一点。”弗洛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通讯那头的嘈杂,“地址给我,梦比优斯。”
梦比优斯的失措明显被她的冷静稳定了下来,再次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声线中的颤抖平缓了许多:“……星云广场的42号平台,儿童医院,7号治疗室。”
“好,我知道了。”话音未落,弗洛伊已切断了通讯。
打开地图快速浏览了数秒,她伸出手,掌心处,仿佛有透明的细微涟漪波动开来。
弗洛伊向前跨了一步,身影像是没入了无形的湖水之中一般,从实验室内彻底消失。
希卡利赶过来的时候,凯蒂正被梦比优斯抱在半空中,朝着逗弄她的弗洛伊一边伸出手踢着小脚,一边快乐地笑着:“妈妈!抱!妈妈妈妈!抱!”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浑身几乎要冻起来的气息也一下子散去了大半:“凯蒂。”
听到熟悉呼唤声的小女孩转过头,奶音中仿佛仍有湿润的水汽:“爸爸!”
希卡利只觉得心口像是被那声呼唤轻轻捏了一下,他几步走上前,将小小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刚刚到来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温和的能量波动从他的掌心缓缓传递了过去,带着安抚的韵律,轻轻拍抚着凯蒂的背脊。
“怎么回事?”希卡利的声音依旧柔和,脸上的神情和看向梦比优斯的目光深处却压抑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
梦比优斯颤抖了一下,羞愧地低下了头,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被搭话分心,到凯蒂被撞飞、被踩、被虚拟怪兽惊吓,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自己。
“对不起……我应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看着她,不应该附和旁边的人的搭话的……”他的声音痛苦且沙哑,充满了负罪感,“都是我的错……”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个自责到几乎要崩溃的年轻战士,又看了看已经在希卡利怀里熟睡过去的女儿。
她沉默了几秒,在紧绷的空气中轻轻笑了下,叹了口气。
“算了,凯蒂只是受了点惊吓,人又没有什么事。而且小孩子摔摔打打的,也很正常。”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梦比优斯写满懊悔的脸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何况,你本来就不擅长对别人冷漠,不是吗?”
梦比优斯愣了一下,弗洛伊的体谅让他心头一暖,但那份自责并未因此消散。
就在这时,希卡利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重点不应该是儿童区和婴儿区的规划不合理吗?”
弗洛伊诧异地看向他:“呃……你的意思是?”
希卡利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我要投诉行政厅负责广场分区的人。安全隔离措施形同虚设,分区规划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弗洛伊有些愕然,随即有点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唇角,刚想说“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却见到梦比优斯犹豫着凑了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有点被希卡利说服了的表情,小声附和道:“那……我带凯蒂一起去?做个见证?”
弗洛伊:“……”
她看了看一脸认真地准备去投诉的希卡利,又看了看居然觉得这个提议可行的梦比优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她无声地在心底呐喊起来:
你们两个的反应是不是都过度得有点离谱了?!
还有你,梦比优斯!带凯蒂去干什么?教她怎么从小就学会投诉吗??
这起事件到了最后,以乐园管理方和行政厅相关人员的连夜道歉、承诺立即整改以及加强安全防护措施而告一段落。
弗洛伊和希卡利抱着熟睡的凯蒂回到了家中。
将小家伙轻柔地放进她的小床,掖好能量光毯,弗洛伊才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轻舒一口气,她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希卡利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永恒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背影挺拔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梦比优斯他……”希卡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的口吻中带着一份刻意为之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回忆与惆怅:“我一直很信任他。”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下,心中警铃轻动。
她走近过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微妙的气氛:“这件事情的责任,也不能全算在……”
“我指的是他更换光粒子那件事。”希卡利打断了她,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唇角却勾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只是格外冰冷,毫无温度。
弗洛伊的心口一沉,一股不妙的预感让她下意识屏息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希卡利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希卡利抬起眼,目光不再掩饰,像碎裂开的、边缘锐利到能割伤人的冰棱,直直刺向弗洛伊。
希卡利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消毒射线与未知能量气息的冷冽味道,一时间充斥了弗洛伊的感官。
他的目光锁住了她,里面翻滚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足以焚毁理智的黑暗情绪——嫉妒、不甘、被愚弄的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人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在后悔……”他微微倾身,冰冷的吐息几乎拂过弗洛伊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后悔没早点对你下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片死寂之中,弗洛伊的眼灯闪烁了几下。
她咬了咬唇,视线抬起,表情中凝固起了一份毅然和征询之色:“你是指——?”
什么早点?
最开始?
还是……
将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的蓝族科学家目光闪烁了一下,突然轻笑了一声,冰冷一瞬间消融,自嘲重新占领了他的表情:“我当然,指的是凯蒂的事情。”
希卡利抬起手,揉捏了下弗洛伊的耳鳍,又向下缓慢抚至了她的下颌,最后捧起她的脸,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如果我们更早一点拥有凯蒂……”他低声叹了口气,将其余的话语尽数咀嚼吞咽了下去。
第22章私设与书评相关(一)
本来今天是不打算更新想休息一天的,不过因为我把昨天那章把整章都修改了的缘故,我发现好几个书友的段评和我的回答都不见了。
因为不确定这些回答书友们还能不能在自己的客户端看到,以及我的回答和私设有关,所以我想了下,把其中一部分整理了出来,又扩充了一下私设相关的内容,就当做今天的打卡算了。
★问题一:
【梦比优斯(大声):“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喜欢弗洛伊桑!”】——书友段评:女生应该是酱才对吧?
我的回答是:
据我了解,在日语语境中,“桑”是一种敬称,不局限于男女性别。
梦比优斯选择这个称呼,一方面是地球时期对他的影响很深,其他方面的原因也比较多层次——
首先,弗洛伊一直是梦比优斯的前辈,使用“桑”称呼她是一种基本的尊敬心理。
其次,梦比优斯爱慕弗洛伊,但这种感情是单方面的、未得到对方确认的回应。这里使用“桑”恰恰反映了他内心对弗洛伊的珍视和小心翼翼、不敢僭越,这种“尊敬的喜欢”正是他真诚、纯粹且带着点少年般郑重的情感的具现化。
“酱”的话我记得就属于那种足够亲密,或者长辈对晚辈的称呼了。这里是梦比优斯和希卡利的对话,如果他使用“酱”的话不但会显得轻浮、不尊重,还有种隐约的宣誓主权的感觉,会进一步激怒本来就很生气的希卡利。
综上,梦比优斯在正文里对弗洛伊的称呼我选择了固定为“弗洛伊桑”。
★问题二:
【喜欢弗洛伊的梦比优斯犹豫、忐忑,但还是果断地换成了自己的光粒子并装作无事发生。】——书友段评:小梦是不是ooc了?
我的回答是:
关于小梦有没有ooc,我个人觉得我其实有努力尊重了他“真诚、善良、勇敢、执着”等特质了。
不过会造成这种书友觉得严重ooc的认知,主要应该还是因为这里我没有写清楚一个因素:
那就是弗洛伊提出的多元关系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