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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二卷(完)

第36章私设系列(七) 我已经很久没写私设系列了,主要是因为前面的私设部分我感觉已经把光之国的大体框架搭建出来了,而且剧情部分也没有很需要我额外私设的内容。 不过这两天梳理第三卷时,我突然冒出了一个灵感! 以下是空间能力方面的解释和私设—— 一、原着方面 先说我查到的内容: 在原着剧集里,奥特曼系列的空间能力在我看来虽然也有“编剧吃书”的嫌疑,但总的来说还是能圆成一条可以说通的路线的。 最开始的时候——从昭和时期奥特兄弟们的表现来看,空间能力的展现非常有限。 像是佐菲他们援助泰罗时,基本就是距离近的就直接飞过去帮忙。 而且奥特之母复活初代的时候,不但耗费巨大,而且还需要其他奥特曼的帮忙。 这时期跨越漫长距离显得十分困难,主要依赖超光速飞行这种移动方式。 然后第二阶段差不多是梦比优斯在《超银河传说》开头表现的那样。 他打败怪兽后能自行打开回归光之国的空间门,但是佐菲他们后面援助的时候,又是靠飞过去。 再到银河帝国时期,举光之国之力只能送赛罗一人穿越宇宙,虽然涉及到了跨越宇宙层面,但是空间能力的罕见依旧可见一斑。 突破点应该可以说是赛罗带回诺亚赠予的帕拉吉之盾——按照表现来说,赛罗完全就是把这个当成“个人便携式时空穿越装置”来用了。 因此之后新生代们时期的各种串场频繁——基本就可以圆成因为光之国得到了“神级科技”,于是关于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出现了爆发式的井喷,从而逐渐走向了普及化。 基本可以这样梳理一条原着的空间能力发展线了。 二、我的私设方面 前面第二卷《追月之旅》时期,对于弗洛伊研究空间能力我也是废了一部分笔墨的,她的研究入门很困难,也解释过光之国空间能力的稀少。 中间的《赛罗与弗洛伊》系列番外,我也提到了弗洛伊会被虫洞吸进去穿越宇宙就是因为她过于好奇以至于太靠近虫洞了。 当时只是闲笔来着,但是今天突然就产生了一部分灵感,把这些和原着的线串联起来,也许可以这样子塑造弗洛伊作为蓝族科学家的某方面才能。 依旧是从头梳理—— 首先,在我的小说里,目前的光之国拥有固定的大区传送门和行星传送门,其实是有一定的空间能力研究的,但是这种研究很明显的是“大型化”的固定装置,基本没有(有的话就是例外吧)个体空间能力方面的研究。 所以弗洛伊的尝试和研究才会叹息“入门好困难”,因为她属于先驱者那一层面,她的空间能力开发异常困难,正是由于缺乏任何可参考的体系和理论。 而等到弗洛伊两次穿越虫洞(出去和回来)之后,被虫洞抛到另一个宇宙再回来的经历,给了弗洛伊第一手的、关于跨宇宙空间结构的宝贵数据。这是光之国科学家此前从未获得过的亲身体验。 她根据自己的切身经历,以及在那边那个光之国和希卡利一起研究空间定位时得到的经验(番外没写但这些属于作为一个正在研究空间能力的科学家的必然选择和本能反应),开始尝试用数学和波动模型来理解和描述空间结构,建立了初步的理论框架,并且初步开发出了“短距离空间移动”这一专属技能。 虽然这一能力初始挺鸡肋的:需要时间发动和测算坐标,移动距离太短,只能个体专用……而且基本上除了逃离绝境和被困后脱身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实际价值。 ——但是0到1的突破却是革命性的。 她并不会止步于此,而是可以借着这个初始技能和自身天赋继续不断研究进化,成为类似于“光之国个体空间技术之母”这样的着名科学家——作为她未来名气的一部分。 之后可以让她与希卡利合作研究,更早一步开发出原着里梦比优斯使用的那种定向回城技术。 即利用个体与光之国(或特定坐标点)的波动共鸣,强行撕开一条临时的、稳定的微型空间通道。这需要预先设定好“信标”(如等离子火花塔的特定频率)。 这种“回城”一样的能力虽然限制还是挺多,比如能耗巨大、只能回城、需要提前校准信标、对使用者自身能量和空间感知力要求比较高,依旧无法大规模推广。 但是这已经有了一定的实战价值了——最简单的,比如提前使用奥特签名沟通后固定时间打开通道把前线重伤员送回光之国治疗,同时借助打开通道的时机,也可以同步传送过去补充的人手。 这对于伤亡的减少和巩固本方阵地,是有着极大的积极意义的。 至于后面的,这方面的研究很明显应该朝着降低对空间天赋的要求,转向如何让普通战士也能使用空间技术方面深入。 她可以继续往以下方面努力: 装置化——研发小型的空间跳跃装置,虽然依旧需要配合信标,但是可以随身携带。 能源优化——与其他能源科学家合作,研究如何降低空间跳跃的能耗。 理论完善——整理出系统的理论,作为光之国空间科学的基石教材。 而有了这些理论研究和实践,虽然可能没有“井喷式”的突破那么惊艳,但是这种渐进式的、可以学习研究的空间能力,未来应该比原着更进一步推动光之国整体技术的发展。 毕竟看原着的表现(也可能是编剧没设定),除了让新生代们更方便串场,光之国其他角色对这种“便携式个体时空穿梭装置”的使用并不普遍,更像是希卡利他们灵光一闪开发出了一些类似的装置,但是底层科技没攀升到足够层次,所以研究陷入了僵局这样子。 ——综上,就是我对原着空间能力的梳理和本文对空间能力的相关设定了。 可能有读者会觉得我把弗洛伊塑造的太过天才了,但是,作为普通人本来就难以想象那些真正的天才能够做出怎样影响社会的创造性成果,而我显然希望我的女主的“天才”不只是一个空洞的设定。 我想塑造的这个女主应该有非常丰富的标签:“天才研究员”、“向往自由的探险家”、“恐惧感情的迟钝妻子”、“始于责任逐渐爱意泛滥的温柔母亲”——这些都可以用来描述她,不过也都只是她的某一个侧面而已。 虽然我写的是乙女文,但这只是我的笔力限制摆在这里,我希望我超级喜欢的女主角绝对不只是一个单纯困扰于感情问题的软妹。 她不是那种强势的性格,但热爱自由的天性让她时而会显得无法琢磨桀骜不驯。 第1章回归光之国 静谧深邃的宇宙空间之中,一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辉光的虫洞打开了。 下一刻,一道泛着微光的蓝色身影被猛地从中抛了出来,在虚无的太空中划出了一道失控的旋转轨迹。 “哇啊啊啊啊——!” 弗洛伊被甩得实在有些天旋地转的。 如果是普通的旋转也就算了,她还是有那种基本的耐受力保持神志清楚的。 但是空间穿梭带来的附加“赠品”——一股融合了排斥与吸引的诡异力量,却直接穿透了能量外甲,甚至震荡到了灵魂层面,瞬间便瓦解了她的平衡感和集中力。 砰——! 她重重地撞上了一颗小行星,身体顿时击碎了岩层深深嵌入了一个大坑之内,扬起的碎石缓缓落下,覆盖了她的身体。 弗洛伊躺在自己撞出的坑洞里,按住额角,努力从晕眩中恢复神志。 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她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那个将她抛出来的方向—— 只见那扇刚刚开启的虫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着,边缘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彻底湮灭在宇宙背景之中了。 “啊!遭了!”她顿时把刚从晕眩中回转过来的混乱和撞击导致的浑身疼痛扔到了脑后,试图立刻起身—— 然而身下的碎石堆如同流沙一般,急切之下的每一次发力都只让她陷得更深,完全找不到着力点的情况下甚至根本飞不起来。 眼睁睁的看着虫洞彻底消失,弗洛伊停止了挣扎,恨恨地抓起一把碎石扔了出去:“可恶!我的即时数据——!!” 开启数据已经有了。 中间数据也记录了一大半。 现在偏偏只剩下最后的关闭数据没到手——这种感觉就像收藏癖只差最后一件藏品就能凑齐整套一样让人抓狂! 不行!也许还有残留的空间波动?弗洛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耐心地调整了发力,从自己撞出来的碎石堆内淌了出来。 刚站稳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她正要朝着刚才锁定的坐标飞去,突然—— “嗖——踏!” “嗖嗖——踏踏!” 几道身影裹挟着凌厉的气势,精准地落在了她周围的小行星表面,落点巧妙,瞬间便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她牢牢围在了圆心位置。 弗洛伊心头一凛。 该死!刚才只顾着虫洞和脱困,完全没察觉到附近有人靠近!是小行星带的隐蔽性太好?还是……来者的实力远超她的感知? 弗洛伊脸色微变,正要尝试爆发速度,借助小行星带甩开这几人脱身。 冷不防地,一道冷硬且熟悉的声线通过能量外甲的转换传入了她的耳中: “站住!禁止移动!你已经闯入了光之国防区!” ——佐菲?? 弗洛伊动作一顿,惊讶转头的瞬间,脸上也浮现了惊喜放松的笑容:“佐菲?你怎么会巡逻到这么偏僻的角落?” 她这才有闲心转动脑袋打量四周,随即眉梢挑起,露出一份诧异之色来。 包围她的这几人分明就是光之国的同胞,腕部的终端上更是篆刻有警备队的清晰标识。 但这份认知反而让她心头的疑云更重。 这里是光之国内部恒星系的小行星带,她刚从虫洞里出来就确认了。 可这种如临大敌、瞬间包围的警戒反应……从虫洞出现到她被包围,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三分钟! 空间安全部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常规巡逻队也不可能如此精准地预判她的落点并瞬间合围。 除非……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直视着佐菲那双同样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的眼灯,眉心蹙起,沉声问道:“……光之国里,最近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弗洛伊?!”佐菲明显也认出了她,紧绷的下颌线略微放松,但眉宇间的严肃丝毫未减。 他犹豫片刻,向同伴做了个的手势,但表情依然严峻:“鉴于你的突然出现,我需要你提供证明身份的证据。” “证明?我自己?”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想起在另一个宇宙的黑市里伪装探索时遭遇的那些同样擅长伪装的宇宙人,顿时理解了这种谨慎。 但是还是她之前那个疑问——这个警戒度严苛得完全是在佐证光之国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她不在本宇宙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升起这样一份忧虑的同时,弗洛伊也没有再继续废话。 外表和同族的波动可以模仿,但有些东西却是模仿不来的。 她叹了口气,在对方几人众目睽睽之下——倏然间彻底不见了踪影。 “!!” 几名警备队队员的计时器瞬间闪烁起了戒备的光芒,下意识地就要动作。 “安静!”佐菲低喝一声,阻止了同伴们的异动。 他并未慌乱,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 果然,下一秒,他就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肩头——弗洛伊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凑近低声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光之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佐菲沉默了一瞬,眼灯中的光芒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避开了弗洛伊过于靠近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凝重:“……前阵子,有人突破了行星防御网的核心节点,带领大批怪兽……直接突袭了奥特之星。” “?!”弗洛伊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灯骤然收缩,“突袭奥特之星?!怎么可能?!防御网……” 有一连串问题已经涌到了她的嘴边:防御网是如何被绕过的?敌人是否提前潜入内部获取了巡逻路线?究竟是什么人—— 但佐菲显然不想在这里多谈细节。 他迅速截断了她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敌人已经被制服,关押进了特殊监狱。但他带来的许多怪兽却四散潜伏在了光之国各处,警备队近来一直在全力排查安全隐患。”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倒是你,怎么会从这里出现?我记得你说是要进行为期两百年的全恒星系旅行——然后出发了刚五十年就失联了,到现在也失踪有一百多年了吧?” 话到最后,佐菲双手抱胸,投过了不赞同的视线。 “呃……”弗洛伊的好奇心顿时被友人的质问给顶了回去。 她格外尴尬地讪笑了下,本来也想含糊过去用“我赶着回去”敷衍一下的—— 然而被友人的“死亡射线”怒瞪着,弗洛伊舔了舔唇,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竖起了一根手指弱气地解释道:“我遇到了虫洞,然后在另一个宇宙待了好久才找到回来的机会的!” 至于她最开始完全没想过直接返回,一心只想着趁机多探索一些光之国外的宇宙情况,所以一直耽误了百来年的时间才察觉自己穿越了宇宙这件事——就没必要提了啦。 果然,捕捉到了“另一个宇宙”关键词的佐菲愣了下,脸上的气愤一瞬间消融,转为了担忧之色:“跨宇宙的虫洞?!你的身体没事吧?” 弗洛伊感知了下身体情况:“还好……?” “什么叫‘还好’?!”佐菲露出了大家长式的严厉神情,“你现在立刻回去!我会通知母亲,让她确认你有没有去检查身体!” 弗洛伊“欸”了一声,然而被佐菲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的肩头之后—— 她嘴角抽了抽,只好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这就回去。直接去银十字报到,行了吧?” 回头看了眼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虫洞痕迹的宇宙空间,弗洛伊微微叹了口气,终于老老实实地踏上了归乡之路。 第2章体检 佐菲还身负着繁重的巡逻任务,自然是无法亲自“押送”某个前科累累的家伙去银十字检查身体的。 因此,目送着那道蓝色的身影乖觉地飞向最近的定居点后,他略一沉吟,趁着整队的间隙,迅速给另一位友人发去了讯息: 【弗洛伊回来了。】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方的回复便弹了出来,简洁、冷硬,隐约间带着某种格外紧绷的力度:【在哪?】 紧接着终端的信息界面又是闪烁了几下,但佐菲却没什么时间继续查看了。 看了眼已经确认完接下来的巡逻路线的队员,佐菲朝对方点了点头,果断下令道:“出发!” 率队掠出这颗小行星时,他才匆匆补上了最后的提醒:【她说是遭遇了跨宇宙虫洞才会失踪,我已经交代她尽快去银十字检查一下身体了,你记得盯一下。】 奥特之星,中央区,科学技术局。 希卡利信手关闭了操作台上持续闪烁的【超时警报】,眼灯微微闪烁着,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漫长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弥漫着,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依旧。 良久,他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连恒星系旅行都能撞上跨宇宙虫洞这种等级的意外…… “那家伙……”他低喃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了一下,语气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无奈与一丝极淡的后怕。 这种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能被她撞上……该说是她总被麻烦眷顾,还是麻烦总长着眼睛精准地找上她? 旋即,他眉心蹙起,脸上掠过了一丝清晰的不耐,再次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另一个同样闪烁许久的【实验中止待确认】提示框。 目光在佐菲简讯最后那句【你记得盯一下】上停留了一瞬,他移开视线,纤长的指尖快速地敲下【强制中止当前所有实验序列】的最终指令。 以弗洛伊贯来在规则边缘试探、总是试图偷奸耍滑的顽劣个性来说——佐菲的担心无疑是正确的。 不盯紧点的话,她绝对能干出阳奉阴违、敷衍了事的事情来。 更何况,她理论上已经是科学技术局的预备成员了——出发前她签下的旅游结束就入职的协议可是还保存在档案里的。 如此说服了自己,希卡利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暂停的仪器,转过身,飞快地离开了自己的个人实验室。 如果弗洛伊知道他在这儿腹诽自己“顽劣”——那肯定是要跳脚反驳的。 什么叫“总是”?! 谁“偷奸耍滑”了喂! 她偶尔也是会视情况乖乖听话的好嘛! 比如此刻,刚从全身扫描仪中走出来,弗洛伊就凑到了屏幕前。 不等工作人员开口,她就笑眯眯地出示了终端内储存的一枚闪亮的【银十字志愿者·一】成就勋章,满脸乖巧热切:“前辈,我曾经在银十字做过志愿者,能看得懂数据。而且我想对比一下上次在别处检查的结果,方便让我自己操作一下吗?” “……这样啊。”被一声“前辈”叫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工作人员露出了友善的笑容,爽快的让出了位置,“那,你想查看什么就请便吧。” “太感谢啦!”弗洛伊笑吟吟道谢完毕,便立刻凑到了主控光屏前,指尖飞快滑动着,调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分外专注起来。 和上次在那边那个宇宙的光之国做的身体检查比起来——的确有不少数据有短暂的波动啊…… 是宇宙穿梭的影响吗? 跟虫洞的相关数据能不能形成对照呢? ——啊!等等!这种偶尔才出现一次,而且出现的时间在变长的异常数据点……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一亮,神色微变:不好!是受异常辐射影响的特殊粒子正在在衰变! 机不可失! 她当即不再犹豫,一把拉住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语速急切道:“麻烦再为我做一次深度扫描,重点聚焦这些区域——” 她快速在模拟图上圈出了几个点:“这些地方!我需要它们在低频和高频下的详细情况!” 虽然可能相关科研部门的仪器更加精准和专业,但是银十字用来体检的仪器也够用了! 现在的重点可是争分夺秒——争取在粒子衰变结束恢复正常之前,记录下来受到的微观影响啊! 工作人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一怔,但面对这位“前临时同事”笃定的专业态度和再三的要求,她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既然您坚持……请回到仪器内,我为您调整一下参数。” 双方配合的情况下体检的速度是很快的,于是当希卡利一路找过来体检部的这间治疗室时,隔着半透明的门扉就能看到模糊的蓝色身影已经离开了仪器正围在操作界面之前。 他重新看了眼体检室门外闪烁的【当前就诊者:弗洛伊】的字样,有些好笑地弯了下唇角,跟着抬起手,按下了【来访提示】。 这份申请理所当然被体检室内的两人通过了——随着门扉的打开,弗洛伊活力十足、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出来:“……还有!我还想提取部分光粒子做这些活性分析!” 希卡利下意识蹙眉看去,只见久别的蓝色身影正仰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流,手指还不忘在自己的身上比划着采样位置。 虽然谨慎检查是好事,但这是不是也…… 他的目光扫过几乎铺满半面墙的、层层展开的检测项目清单,眉心顿时锁得更紧:是查出什么异常了? 他快步走近,恰好听到弗洛伊捏着下颌的沉吟自语:“或许……该做个局部组织的整体采样对比?” 希卡利心头一凛,倏然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执勤人员,却对上了一张写满了“救命”的苦瓜脸。 对方几乎是扑过来的,竖起手掌压低了声音恳切道:“您是弗洛伊女士的朋友对吧?麻烦劝一劝她好吗?她好像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很多检查根本没必要做的啊!” “做这么多结果完全正常的检查浪费患者的时间和积分——我说不定会被作为滥用医疗资源的典型,拎出来被内部审核的啊!”银族女奥抱头哀嚎。 一份两份也就算了——问题是数量已经多到她想给玛丽队长打申请了啦!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心头那点担忧落下的同时,久违的无奈再次浮起,化为了一声果然如此的长叹。 “好,”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混合了疲惫的轻笑,“我知道了。” 希卡利再次转头看向了弗洛伊,只见蓝族女性正在跟光屏较劲,指尖甚至已经点上了“光粒子提取”的申请键。 眼灯中的笑意再次如浮光掠影般划过,带走了近来淤积太多的沉重心情。 他走上前,犹豫了一下,抬手拦下了她伸向“光粒子采集器”的手指:“到底为止吧。差不多就行了。” 弗洛伊回头,眼灯还闪闪发亮着,透着一股兴头上的执着:“希卡利?你来了啊!正好!你看这个衰减曲线,这绝对是……” “你得先跟我去见玛丽队长。”希卡利打断了她的热情,语气不容置喙道,“她在等你,有些话要和你说。” 第3章对话(上) “玛丽队长找我?”弗洛伊微微一怔,脸上那份仿佛在燃烧一般的灼灼热情也凝固了一瞬。 随着她注意力的转移,那份有些迫人的执着也一时松解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思考之色。 一旁工作人员大松了一口气,抓紧时机把操作界面的控制权抢了回去,并迅速关闭了已经被打开勾选了不少项目的检测页面。 弗洛伊理所当然察觉到了对方的动静,不过她这次并没有继续坚持用言辞“说服”对方,而是在沉吟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了希卡利身侧,压低了声线歪头问道:“是和佐菲提到的那个近期事件有关吗?” 按理来说作为日理万机的银十字军队长,玛丽即使收到了佐菲的拜托,最多也就是抽时间留意一下而已,而不可能像希卡利一样,还有分身的余暇来亲自盯人。 这也是佐菲还会额外交代希卡利的缘故了。 而现在单独叫她过去,虽然比亲自来看节省了些时间,但仍旧是需要付出额外的精力——除非有些事情在玛丽看来很重要,必须和弗洛伊亲自谈一谈。 跨宇宙虫洞的确很值得关注没错啦,但是跟佐菲提过的“有人突破防御网袭击了奥特之星”这种大事比起来,似乎又显得不是那么关紧了。 而希卡利的神情也佐证了她的猜测——他瞥了她一眼,没有否认,转身带起了路。 但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联呢? 她甚至当时都不在场吧? 弗洛伊快步跟了上去,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纠结。 直到两人走进别无他人的升降梯内,希卡利这才转回身,用一种平静到隐约有些压抑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遍。 接着他轻笑一声,像是感叹,又似乎有些讥讽的意味:“看你兴致勃勃地折腾了那么多检查项目,我还以为你是不知情,或者是不在意呢?” “我当然很在意的!”弗洛伊鼓了鼓腮,正色反驳道,“但佐菲他们明显已经在做收尾的工作——再大的事件也已经告一段落了。相比之下,有些数据稍纵即逝,我必须优先处理,之后自然会去了解啊!” “倒是你!对离开了这么久没见的朋友说这种话——”弗洛伊自鼻腔里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嫌弃道,“你现在阴阳怪气的过分了喂?” “你不会是这么多年加班熬夜到心理失衡了吧?看来科学技术局的工作量很大啊!”她顺带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希卡利的嘴角僵了下,语气有些犀利地反驳道:“容我提醒你,按照你签过的入职协议,你现在也是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了。” 他顿了顿,略带气闷地扯了扯唇角补充道:“除非你变卦了打算违约。” “我知道啊。我也没打算反悔。”弗洛伊耸了耸肩。 回想了下在另一个宇宙的经历,她的脸上扬起了愉快的笑容,格外真诚地称赞道:“说实话,和你合作一直都很愉快。” 希卡利愣了一下,像是咬开了坚硬扎嘴的外壳后尝到了甜蜜的果实——一丝隐秘的喜悦自心底涌现渗出。 然而,这份微妙的情绪还未来得及在他脸上成形—— “叮!” 升降梯的门打开了。 弗洛伊转头暼了眼,接着回过头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拍了下希卡利的肩头,真心实意道:“不过说真的,你现在的脾气,可比那个未来的你差远了。” 说完,她就脚步轻快地率先走了出去。 “……”希卡利僵在原地,怔然抬手按住了被拍过的肩头,低声重复,“未来的……我?” 一股冰凉的躁意瞬间取代了方才那点短暂的暖流,他眉心紧锁,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不过变幻的光影打断了他的心事,眼看厢门即将关闭,他猛地回神,快步追了出去。 弗洛伊已经和玛丽队长聊上了。 “好久不见!超级想你的,玛丽队长!”弗洛伊笑容灿烂地上前,给了银十字军队长一个热情的快乐拥抱。 玛丽有些惊讶,随即温柔地回抱了她,眼灯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好久不见,弗洛伊。” “你这次回来,热情得让人有点意外啊。”她笑眯眯看着她,接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跟上来的希卡利,挑眉打趣道,“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因为我这次遇到了超级——奇妙的事情嘛!”弗洛伊笑嘻嘻地松开手,眼灯亮晶晶的。 “至于跟其他人——”下意识顺着玛丽的视线看了眼身后那个表情冷淡、沉默寡言的家伙,弗洛伊无语地撇了下嘴,转回头对玛丽继续笑道,“那倒没有啦。我倒是挺想给佐菲也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呢,可惜他正在执勤,总得给他留点队长的威严面子嘛。” 要不然让佐菲队长在队员面前露出吓了一跳的表情——噗~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很有趣,没试一下还真的挺遗憾的~! 弗洛伊的眼灯弯成了月牙形,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揶揄。 玛丽等了等,发现弗洛伊完全没有提及另一个人的意思——嗯,看来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她不着痕迹地又瞥了眼希卡利,眼神里混合着同情和一丝好笑,弯了弯唇:“如果佐菲知道自己错过了你的热情,说不定会很遗憾呢。” 嗯,很遗憾呢……玛丽第三次盯了某人一眼。 再次被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直接瞪视的希卡利:“……” 希卡利双手抱胸侧了下身体,避开了玛丽的视线,只专注地盯着墙壁上的光纹,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这种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别过脸,面容努力维持平静,心里却反复琢磨着起了“未来的我”——那家伙,到底在另一个宇宙经历了什么? 心底那点在意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占满了意识,他转回头,正想开口询问—— “弗洛伊,”玛丽队长适时开口,点开了手中的光屏。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但神情里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关于你的体检报告,我仔细看了一下。这·些——” 在她咬了重音的威胁话语即将出口之前,弗洛伊打了个激灵,后背一凉,果断地乖乖认错:“对不起!玛丽队长!都是我强烈要求才做的!您那位部下只是……” “不太擅长拒绝我这种‘热情’的病人……而已……”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哦?只是这样吗?”玛丽队长挑了挑眉,温柔的脸上似乎有隐约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弗洛伊缩了缩脖子,表情僵硬地继续坦白:“还、还有一部分是我硬抢了操作平台自己加上的……” 至于对方没抢过她,也没能在她跳回仪器后及时终止已经开始的项目…… 她心虚地别开脸,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 她心里其实还飘过一句“没阻止就是默认”的狡辩,但对方的顶头上司就在面前,她到底没胆子说出来。 大概也看出来这家伙心里的不服气了——这种桀骜的刺头她这些年里见过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了。 玛丽气笑了一声,合上了光屏,语气温和但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看来,银十字有必要加强一下医护人员的体术训练,以及面对某些‘特别积极’的不良就诊者的应对流程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微笑着问道,“比如,安保队不应该只是摆设——你觉得呢,弗洛伊?” 非常应该被安保队“制裁”的“不良就诊者”本人干笑了一声,从心地点头:“是!您说的对!” 哇……玛丽队长果然永远都是这么又温柔又可怕呢…… 第4章对话(下) 敲打了一番这次做事的确挺出格的弗洛伊之后,玛丽的指尖在光屏上顿了顿,关闭了所有的界面。 银十字军队长抬起头,脸上惯有的柔和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肃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那么,说回正事吧。关于我特意找你过来——” 玛丽的唇瓣微微翕动着,眉心蹙起深深的折痕,一时间有千言万语涌上了心头,又有太多的东西堵塞了喉咙,让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室内的空气仿佛也因着她这份犹豫纠结,而显得粘稠滞涩起来。 弗洛伊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紧张。 虽然她之前已经有猜测——玛丽队长要说的应该是和袭击事件有关,并且还疑惑过这件事为什么要和自己说? 不过真的话到临头的关节,仿佛直觉一般,她的心底涌起了一股轻飘飘的不安。 不过这份不安很快随着她吞咽的动作被一起咽了下去,定了定神,弗洛伊试探着出声:“我猜——” “是袭击奥特之星的人我也认识?”她问道。 这个猜测本来只是信口一说,想要活跃下气氛的。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弗洛伊自己的心却先是猛地一沉。 诸多的线索不由自主地在她脑中飞速串联起来—— 袭击者她也认识…… 对方轻易突破了行星间防御网的节点…… 佐菲的复杂神色…… 玛丽队长的心神不定…… 所以那个人应该是——啊!等等!!不要联想推断的这么快好不好!! 那个人八成是——呃啊!我没·有想到!! 弗洛伊忍不住抬起手,本能地想要阻止自己近乎残酷的推断。 最开始她想敲一下自己的头,半途却转为狠狠掐了自己的胳膊一记,试图用疼痛打断思绪。 但是思维的速度是无法阻止的—— 在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的同时,那个名字也滚到了舌尖,她格外干涩的呻吟出声:“是……贝利亚前辈,吧……” 玛丽起初被她皱成一团的怪异表情逗得勉强笑了一下,但当清晰地听到那个名字时,那点笑意便再次消失无踪,眼灯中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有些话就是这样,乱成一团麻线时无从开口,真的找到了话头,接下来便是决堤之水无法收回了。 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叹息都压回心底,神情重新变得坚定而肃然:“只能说他曾经是你的前辈,我们的同胞。但是那个袭击奥特之星的家伙,却是一个拥抱黑暗的邪恶罪犯。” 所以真的是—— 猜测被证实了,弗洛伊却完全没法子高兴起来。 “贝利亚……”她咬了咬唇,吞下了“前辈”的称谓,眉心紧锁,不可思议地艰难问道,“他,拥抱了黑暗?” 怎么会…… “是的。”这次回答的是沉默了许久的希卡利。 他的声线比平时更冷了数分,带着一缕压抑的寒意。 蓝族科学家抬起手,数道光屏投影而出。 正中央的屏幕上,赫然呈现着一道黑红交织、气息暴戾狰狞的身影,猩红的眼灯里充斥着疯狂与毁灭欲,凌厉地刺向每一个注视他的人。 弗洛伊的眼灯骤然收缩。 尽管黑暗生命的外貌发生了巨变,气息也迥异,但那份轮廓的深处,依稀还残留着属于银族传奇战士的影子——只要是熟悉曾经的贝利亚的人就绝对不会认错。 然而,曾经那份骄傲的英姿却被彻底扭曲、覆盖——昔日的光辉被浓稠的黑暗取代,英俊的面容被狰狞的线条撕裂。 弗洛伊的呼吸不自觉的加粗了几分。 美好的事物被扭曲亵渎,所带来的冲击远超陌生邪恶本身。 下意识的反感直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和生理性的不适。 但她抿紧了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冷却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几乎是逼迫自己似的,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光屏上那个陌生、可怖的存在。 “……”希卡利将手插回了肘间,指节僵硬地攥了攥拳,用一种冰冷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讲述起来: “如所有人看到的,以及后期在战场残骸收集到的各项数据,无不表明,这是一个纯粹的黑暗生命体。他拥有召唤并操控宇宙怪兽的能力,率领的怪兽军团在奥特之星多处关键区域都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随着他的讲述,光屏上也切换起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喷涌的狂暴能量、嚣张狂肆的笑声与怪兽此起彼伏的吼叫、坍塌的破碎声与哀鸣…… 这些景象瞬间便将弗洛伊带回了曾经那个战争年代,让她幻视了那个无力改变任何事物的自己。 弗洛伊的呼吸凌乱了数次,又被她强行平抑了下来,只有紧绷的唇线抿成了苍白的色泽。 玛丽队长的眼灯微微闪烁着,重新回顾当时的战后场景,银十字军队长平静的神情下是未熄的愤怒和悲伤。 “够了!”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目光先扫过玛丽,再落回希卡利身上,脸色泛白却语气坚定,“这些公开信息我会自己查,你只需要告诉我结局——” “佐菲说他被关进了监狱,”弗洛伊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地问道,“是谁打败了他?肯总队长吗?” 希卡利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似乎因为弗洛伊的打断而怔忪了一瞬,周身紧绷的气息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线低沉依旧:“……并不是。” “这部分还是我来说吧。”玛丽队长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也难掩一丝疲惫。 她朝弗洛伊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肯在当年与安培拉星人的决战中留下的旧伤,被敌人精准利用,遭受了重创。” 她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混乱与崩溃。 当认出袭击者是贝利亚的那一刻,警备队内部弥漫的不仅是震惊,更有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动摇。 即使贝利亚重创了总队长,那份源自过往情谊的迟疑,也让他们无法立刻下达毁灭性攻击的指令。 有时,胜负就在于瞬息之间的决断。 玛丽轻轻叹息了一声,重新打起精神,露出了一抹带着希望的微笑:“万幸的是,在危机时刻,一位传说中的王者从月球降临,击败并封印了贝利亚。” “月球上?传说中的王者?”弗洛伊重复着,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了一种奇异的、混合了了然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的。”玛丽队长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敬意,“奥特之王阁下托我向你问好,并且邀请你有空时,可以去月球做客。” “果然……”弗洛伊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抵住了下唇。 皮特先生……不,奥特之王,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守护,并以这种方式定义了与光之国的距离。 “奥特之王阁下……”她斟酌着用语,“决定长居月球了?” “对。”玛丽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光之国的所有人都很感激奥特之王阁下的援手,也非常愿意在奥特之星上为他建造全新的住所,不过那位阁下坚持他只想住在月球上,并不打算过多参与和干扰光之国的事务。” “……唔。”弗洛伊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轻笑了一下,“感觉是那位阁下会做出的选择呢。” 也许在光之国遇到危机的时候奥特之王不介意出手援助,但可能在皮特先生心中,在月球上眺望寻找故乡的影子和观察未来的可能性,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柔软吧。 “所以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转告奥特之王阁下的邀请,”弗洛伊问道,“还有贝利亚前、” 她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了某个称谓,又在玛丽队长的注视下把它咽了回去。 玛丽的眼神格外复杂,充满了惋惜与释然交织的沉重。 “贝利亚……”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怅惘,“我曾说过,也许有一天,你能亲自将那件披风还给他……” “但现在看来,这个约定恐怕……”玛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未尽的遗憾。 “为什么没有可能呢?”弗洛伊突然出声,打断了玛丽低落的情绪。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以及……一种被强烈好奇心点燃的新奇光芒。 她抬起头,眼灯亮得惊人,仿佛刚才的沉重与悲伤都被这股求知欲瞬间驱散,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 “纯粹的光之生命是如何被彻底转化为黑暗生物的?这其中是否存在逆转的可能?” “贝利亚的意识在转化过程中受到了怎样的侵蚀和影响?是否还保有过去的记忆?” “他精准地利用了防御网的弱点和肯总队长的旧伤,这背后是精密的战术思维,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心理状态?” “奥特之王的封印,对他的现状起到了什么作用?是单纯的禁锢,还是……” 随着弗洛伊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却又大胆至极的问题抛出,玛丽脸上的伤感彻底凝固,慢慢变成了懵然和一丝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等、等一下,弗洛伊……” 这孩子的思维跳跃也太快了! 清晰地叹了口气,希卡利上前一步,按住了玛丽试图劝阻的手,他的眼灯中浮起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点无奈的了然:“还是我来吧,您现在的语气她是听不进耳朵里的。” “研究员的通病而已——”科学技术局的局长扯了扯嘴角,接着转向弗洛伊,吐字清晰声线平静地,在她即将抛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精准切入: “所以,基于这些疑问,你的初步研究规划是什么?” 弗洛伊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转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充满了迫不及待的兴奋: “我能去探视贝利亚吗!?” 第5章宇宙监狱 “不能。”面对这个问题,希卡利的否决几乎是脱口而出。 速度快到玛丽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弗洛伊那句询问的内容与含义。 于是他也成了弗洛伊的矛头锋指的对象——这份过于直接的拒绝顿时引起了她抗议的白眼。 “你想去宇宙监狱?”玛丽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弗洛伊!” “说到监狱我就猜是了——果然是被关在宇宙监狱了啊……”弗洛伊一脸不出所料地嘀咕了句。 需要知道的是,原本的光之国是没有监狱,只有一些劳动改造场所的。 这项曾经只存在于旧文明时代的功能建筑,正是光之一族从血肉生命进化为能量生命后的显着变化之一。 作为光之生命体,进化后的奥特一族有着普遍高尚的道德底线,在过去的社会历史里所记载的那些恶性犯罪,在当前的光之国近乎绝迹。 当然,只要还是生命,就有着七情六欲,所以一些因为性格等因素导致的摩擦和小冲突仍旧是有的,但是这种最多是治安事件罢了,所以基本上大多是根据情节轻重判决为“义务劳动”、“军事化教育”、“流放”、“驱逐”等等。 因此监狱这一旧时代的建筑,在光之国的漫长进化史中,便逐渐被社会淘汰了。 而宇宙监狱又是怎么回事呢? 它兴建于安培拉星人率领黑暗星云大举入侵的千年战争时期,长久的拉锯战中,总有一些黑暗生物在战败后选择了投降光之国成为了这边的俘虏。 高道德感的光之生命们对于对俘虏下死手这件事大多存在着心理排斥,因此为了关押安置这些俘虏,新的监狱便应运而生了。 这就是宇宙监狱——由距离奥特之星最近的行星α的某颗卫星所改造,远离现有的居民区,只有警备队日常安排人员执勤看管。 回忆完毕,弗洛伊没好气地又瞪了希卡利一眼:“这个跟你没关系吧?就算要拒绝,也该是警备队来拒绝我吧?” 她又转而看向玛丽队长,脸上立刻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正准备施展自己那套“巧言令色”的功夫—— 已经习惯了她这副区别对待模样的希卡利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丝毫不受影响地开始列举起了驳斥理由: “第一,宇宙监狱虽然最初就采用了抑制黑暗能量的整体设计,但这些年里随着被关押的黑暗生物的增多,那里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他转向玛丽补充道:“您可能还不知道,佐菲之前向我求助过。贝利亚被关进去之后,监狱星的监管机构向警备队发出了求助,说是现在内部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高到执勤人员几乎无法深入,就连待久一点都会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黑暗能量的浓度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吗?”玛丽担忧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也许可以尝试采用能量稳固装置,加强对自身能量的固化和稳定,减少外界因素的干扰。”弗洛伊捏着下巴,迅速提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建议。 “……”希卡利几乎是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玛丽则是无奈地唤道:“弗洛伊啊……” 这一刻,佐菲曾经抱怨过的“那家伙动歪脑筋的时候点子一个接一个,反应特别快”——现实版赫然上演。 玛丽队长露出了微微头疼的神情,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阻,转头看向了希卡利:“你既然提到‘第一’,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吗?” “警备队订购的能量稳定装置我已经完成了,前阵子刚刚移交给监狱星的监管处了。”希卡利没好气地回应了弗洛伊的提议。 接着他继续列举起来:“第二,也是关键的一点。宇宙监狱作为战争时期才诞生的功能性建筑,与实际生活几乎毫无关联——仅仅用于关押黑暗生物。目前监狱相关的法律法规除了轮值规定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毕竟作为光之生命,大家大都在有着高道德感的同时也会因此产生下意识的心理洁癖,对罪犯不感冒和排斥。 即使是在宇宙监狱内部的黑暗能量稀少的曾经,因为对黑暗能量的抵触,也有不少执勤人员反应过在里面待久了哪里都很不舒服。 因此,从来没有人提出过探视申请,相应的法律法规自然也从未建立。 “你想要去探视?”希卡利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嘲讽道,“没有先例且并不紧急的事务怎么处理,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麻烦先向光之议会提交申请,等待议会讨论通过相关立法,再根据立法审核——”蓝族科学家再次嘲笑了一声。 弗洛伊的叛逆心思顿时也一下子上来了,挺起胸膛双手叉腰瞪向了他:“不就是最少两轮议会周期吗?我又不是等不起!” “不过如果现在监管的警备队可以临时特批一下的话……”她突然转头看向玛丽,眼灯中闪着期待的光芒。 玛丽扶了下额头,嘴角微微抽搐,最终微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以。” “太危险了!”玛丽的眼神变得严厉起来,“你不要再想这个了!我会提醒肯他们近期加强临时管理的!” 被玛丽不容拒绝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弗洛伊的嚣张气焰顿时也收敛了不少。 “……好吧。”她不太情愿地撇了撇嘴,手指伸出挠了挠脸颊,“那我慢慢向议会申请就是了。” 反正向议会提交材料的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正好在提交《多元关系法案》时顺手一起提交下这个申请就是了。 看她完全没有死心的意思,玛丽也是头痛得不行。 但是弗洛伊已经成年,不再是那个她能够名正言顺安排人监管的未成年少女了。 而且如果她老老实实走议会立法——法条审批的正式途径,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合法选择,外人确实没有过多置喙的余地。 就算想在议会上阻拦一下——但是完善《监狱法》本来就是此前的工作疏漏,议会只会支持这项建议。 最多也就只能把探视标准定得严格一些……玛丽暗自叹了口气,有些发愁地想着。 而另一边,谈话结束后,正当弗洛伊和玛丽队长道完别准备离开时,希卡利叫住了她。 行色匆匆正要回去准备资料的弗洛伊停下脚步,回头诧异道:“还有什么事吗?” 希卡利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他几乎想开口询问“未来的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记得来科学技术局报到。我对你的异宇宙旅行经历很感兴趣。” “这个啊~”弗洛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比了个“ok”的手势,还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灯,不无期待道,“放心!我也有很多东西想跟你分享呢,大科学家~!” 揶揄了友人一句,弗洛伊爽快地和希卡利挥了挥手:“回见喔~!” “回见。”希卡利的唇角微微勾起,绽开了一个罕见的轻快笑容。 第37章感情线讨论 这章主要是跟大家吐个槽——反正今天的章节更新过了。 我就是自己推后面剧情的时候推的特别想跟人啰嗦一下,否则简直都有点心梗了…… 按理来说这种东西应该发在书圈里的,但是发在那儿完全没人跟我讨论来着(之前发过一次情节讨论,但是都没人看,我后面就又默默删掉了)?[┐┌]? 主要是我的感情线大纲卡了挺久了,今天突然来了点灵感,就往下顺了一大段。 我前面提过,我的大纲一直卡在捷德事件结束后——捷德事件也是弗洛伊的感性觉醒事件,概括来说就是托雷基亚搞了把大的,差点把弗洛伊和贝利亚希卡利赛文他们三个之间的信任度弄到跌停板,让那三个人直接走向黑化线。 具体就先不说了,我之前说过贝利亚的雷我好不容易才拆掉—— 前面我隐晦提过,他直接在银河帝国搞了囚禁play,关键词大致是是【鸟笼】、【超载】、【眼泪】,我好像还问过有没人反感这种黑化强制(应该问过吧?都写了三十来万字了我也有点记不清了),反感的话我到时候写隐晦点,毕竟跟捷德的诞生紧密相关,这段剧情不太好变。 接着还有希卡利和赛文两个雷需要拆一下——之前差不多就是在这里卡了有快两个月。 然后今天我突然有了灵感,终于把他们两个的雷捅开了! 嗯…… 不得不说托雷基亚搞的真的很大,影响也非同一般,请看VCR(划掉)——【我推演的大纲片段】: 先是希卡利的: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暴起,在她继续往下说之前,抬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希卡利竭力克制着心中一瞬间涌生而出的疯狂与决绝:想要和他分开?别做梦了!!!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也许杀死她!再杀死自己……噩梦才能醒来对吗!】 【蓝族科学家微微喘息着,居高临下的冰冷视线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宣告:“弗洛伊……” 他向来稳定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她的脖颈,神情冷漠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坚冰:“我不会放手的。即使是死亡。” 如果有哪个宇宙的弗洛伊先他一步死去,那么……希卡利冷漠中充满了笃定偏执地想着:他不会让她化光而去的——即使最后只能抱着她被固化的冰冷身体一起长眠,也绝不让她在眼前离开!】 救——命——啊——!!! 这个希卡利黑的下一秒就直接转黑化线了好吗!!! 然后是赛文的: 【赛文轻笑了一声。 他的神情依旧稳定且从容,目光温和如水,抬起手,轻轻抚住了弗洛伊的脸颊。 “我亲爱的、” 赛文的手指温柔地在她脸庞上滑过,笑容和神情中满是柔软的爱怜:“我的妻子。” “真让我难过啊——你居然觉得我是那种会轻易下决定,再轻易死心的男人……”赛文叹了一口气。 他平静地、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个囚禁你的牢笼,住得还舒服吗?” “你爱上了囚禁你的人,是我对你太过温柔了吗?” “这些年里,你是否有一刻想起过我?和孩子们?” 近乎压抑的逼问之下,有什么逐渐走向晦涩幽深。 没有等到弗洛伊回答的赛文长出了一口,抿紧了唇,向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浮现了一抹清晰的烦躁与忍耐之色:“所以……你疏远我,是已经决定和贝利亚在一起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的转瞬之间,赛文先前平和的眼灯已燃烧起了似乎能吞噬一切的决然光芒,强硬的神色与话语间似乎有刀剑的铿锵之声: “弗洛伊,你是想看到,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站在你面前,是吗。”】 啊啊啊啊啊——○| ̄|_ 这个赛文也黑的过分了喂?! 这真的只是在推正文的感情线!不是在写黑化番外啊…… 托雷基亚你看看你做的孽(?_?) (抱头崩溃) 总之就是这样,我今天推剧情推的情绪有点过于激动,半天缓不过来。 我试着往下推了下,努力把赛文的雷拆掉了一半。 倒是希卡利那里,推了好几次都感觉合理度不够——弗洛伊ooc了!但是她不ooc的话希卡利真的一路直奔黑化线,倒是加入某个新剧情的话倒是勉强能圆下去…… 但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剧情放正文里不觉得他们几个都黑的过分了么(捂脸) 虽然这部分剧情在很后面,但是一直卡着怎么往结局推嘛…… 所以—— 今天一直没能平复下心情,下一章就暂时先不更正文部分,来个甜甜的番外缓一缓吧 刚好一直也没写过贝利亚的专场番外,明天计划来一个。 我一定要写甜的!甜文! 第38章番外29王座 想要双向互动的纯甜的话,果然时间线就得放到弗洛伊感性觉醒后更合适了。 以下是正文—— 银河帝国皇帝的黑曜石王座,以其绝对的威严和庞大的体积着称。 它们如同蛰伏的巨兽一般,一座镇于政事厅,接受臣属朝拜;另一座则置于私人寝宫内,长久以来只是寂静背景里的一件摆设。 曾几何时,皇帝终日斜倚在政事厅的王座上,猩红的眼灯半阖着,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扶手,俯瞰着眼前流转的星图。 整个大厅内只有能量流的嗡鸣与他规律的叩击声,危险而寂寥。 不过这一切,从皇后回来的那天起就彻底改变了。 政事厅的王座瞬间失宠,沦为了臣属们呼唤陛下的通讯器。 贝利亚甚至连传送阵都懒得用,只随意挥开小捷德堆放在寝宫王座上的玩具,慵懒地靠进去,然后信手朝另一边政事厅空置的王座内投去一道处理公务的光屏影像。 正抱着小家伙哼歌陪玩的弗洛伊无语地回头瞥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你还能更懒一点吗?” 贝利亚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玩味地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仿佛在说“你猜”。 事实证明,他确实能。 当王座因为持续的紧急通讯请求而泛起红光,甚至透过玩具堆晃到了弗洛伊的眼灯前时,她终于叹了口气,望向了身旁。 贝利亚安然稳坐在那儿——正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任由小小的捷德团子抱着他的指节,在空中快乐地荡来荡去。 他专注地看着儿子“papa、baba”地笑闹,头也不抬:“怎么?” 弗洛伊无奈,空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朝躁动的王座方向掰了掰:“看清楚了,你的臣下找你,看起来挺急的。” “老子忙着呢,没空!”贝利亚嗤笑了一声,下一秒就是指节弯曲,带着捷德来了个“大风车”式旋转。 手上的小家伙惊叫一声,随即爆发出了更响亮的“咯咯”笑声。 “别把他当玩具啊!”弗洛伊的额角滑下几道黑线,哭笑不得地双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给我去做正事啦!皇帝陛下!” “培养继承人怎么不是最要紧的正事?”贝利亚挑眉,理直气壮。 “喂!”弗洛伊无语:你儿子连话都说不全呢——你培养个鬼的继承人啊! 贝利亚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弧度,下颌朝王座的方向抬了抬:“觉得不放心?那就你去吧,我亲爱的皇后陛下。” 弗洛伊瞪了他好一会儿,确认这家伙是真的不打算挪窝,没好气地拍了下腰间的大手:“起开!我去就我去!” 贝利亚这次倒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她。 弗洛伊站起身,双手叉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等着我坏你的事吧!” 回应她的是贝利亚放声的大笑,笑声在寝宫内回荡着,带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笑罢,他依旧那副一手拖着捷德团子的模样,另一手握拳支颐,猩红的眼灯深处似乎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认真:“那就随便你怎么弄吧。这是因为你才有的帝国,我的小鸟。” 弗洛伊脚步微顿,抱起手臂,回头送了他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确定要提这个? 是哪个混蛋说过“你大可以试着逃离,但是整个银河帝国的疆域,都会是你的鸟笼”这种话啊! 弗洛伊转回头,耳鳍微微泛红,低声嫌弃了一句:“……就会说好听的。” 她熟练地移开王座上的玩具坐了上去——接通通讯,处理事务。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条理清晰,投影那头的臣属也似乎早已习惯,无比自然地与皇后商讨着帝国政务。 处理完毕,弗洛伊揉着额角走回沙发边,自然地坐回了原位。 几乎在她坐下的瞬间,贝利亚空闲的那只手便极其熟稔地伸了过来,将她重新牢牢圈进了怀里。 弗洛伊顺着他的力道靠了过去,仰头将脑袋搁在他坚实的肩甲上,随意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说起来,你的王座是不是设计得太宽大了?” “哦?”贝利亚仿佛心不在焉地回应了一声。 “坐上去感觉空落落的。”弗洛伊捏着下颌回忆着,还有些困惑地比了比手掌,“那种宽度,就算是你坐在上面,也不会感觉合适吧?”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揽着她腰肢的手上移,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将玩累了的小捷德抛给了一旁待命的育儿机器人,贝利亚侧过头,猩红的眼灯锁定了她:“那么,这样呢——” “嗯?”弗洛伊不解地抬眼。 下一刻,天旋地转—— 贝利亚一个翻身,已一手撑在她颈后,另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脸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了身下。 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头。俯身迫近的同时,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摩挲过她的唇瓣,声音沙哑而危险:“需要老子现在帮你回忆一下,那个王座……我们两个是怎么一起‘填满’它的么,弗洛伊?” “——贝利亚!”弗洛伊屏息低呼了一声,脸上瞬间烧烫。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捷德的方向,确定小家伙已经被育儿机器人轻柔的音乐声吸引,带向了远处的娱乐室。 这才松了口气,但仍旧半是羞恼地嗔了贝利亚一眼:“你真是的……” 好歹注意一下啊! “那又怎么样呢——”贝利亚拖长了尾音,脸上挂着恶意的戏谑,摩挲她唇瓣的指腹甚至微微用力,探入她微启的唇间,按了按她的舌面。 “唔……呢则浆糊……”弗洛伊含糊地抗议了一句,齿尖不轻不重地警告般磕咬了下那在她口中搅动起津液的手指。 她叨着那只手指微微侧首,斜睨了贝利亚一眼。 跟着舌尖灵巧地探出,将那根作乱的手指顶了出去。 随后,晶亮的舌尖缓慢地、格外妩媚地舔舐过自己的唇瓣,留下了一道晶亮诱人的痕迹。 “至少……也分分场合嘛……”她笑吟吟又嗔了他一句,然而眼波流转间却全然一副狡黠的灵动。 手上更是探出了几只手指,勾起他的下颌,轻轻挠了两下,像是在逗弄一只凶兽。 猩红的眼灯骤然暗沉,贝利亚猛地攥住了那只蹭过他喉结的手指,胸膛震动,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你是在挑衅老子吗,小鬼?” 弗洛伊笑得愈发灿烂,眼灯弯成了月牙状。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将身体贴了上去,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在他唇角轻吻了一记:“这怎么是挑衅?不是你先开始的吗?这明明是调——唔……”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贝利亚骤然覆下的唇间。 这个吻一如往昔,带着他独有的霸道和侵略性,瞬间席卷了弗洛伊所有的感官,让她一阵晕眩。 然而很快,她便不再只是承受。 她轻哼着,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脊背,指尖略微抓了抓,像是抗议,又像是邀请,最终化为了温柔的抚触,舌间舔吮着回应起来…… 时间过去了不知多久,他们终于稍稍分开。 弗洛伊轻喘着,舔了舔唇角银丝般的津液。 “……好吧~”她闷笑了一声,手臂慵懒地搭着贝利亚的脖颈,在他耳畔低语道,“我收回刚才的话。那个王座……大小还行。” 贝利亚自喉间溢出了一声哼笑,手臂骤然穿过她的腿弯,口吻仿佛在威胁一般:“我觉得……还不够。” “——欸?!”被抱起的弗洛伊惊呼一声,略带不满地捶了下他坚硬的胸膛,“我的数据还没处理完呢。” “先放着——!”贝利亚斩钉截铁地打断,再次低头堵上了她的唇。 他抱着她,脚下踢开碍事的矮几,大步流星地朝着寝宫深处那间属于他们的卧室走去。 第39章番外30误伤 已经有赛文和贝利亚的了,那就也来点弗洛伊感性觉醒后和希卡利的纯甜篇章吧~ 以下是正文—— 科学技术局最近并没有需要局长亲自熬夜的紧急项目,但家中的私人实验室却连续数日亮着幽蓝的光芒。 外出归来的弗洛伊,在客厅里只见到了女儿凯蒂。 少女像看到救星一样抬头看着她,鼓了下圆圆的腮帮子,果断“告状”:“妈妈!爸爸已经一个星期没从实验室出来了!我还检查到回收站多了一堆能量液的空包装!” 弗洛伊惊讶地挑起眉梢——这倒是有点稀奇了。 希卡利向来公私分明,绝不会把工作上的东西带回家里。 在家加班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他在进行一项私人化、不愿被同事打扰的研究。 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呢?弗洛伊纳罕地想着,捏了捏凯蒂的耳鳍,朝女儿眨了眨眼笑道:“交给我吧。” 接着她便转了个方向,无声地打开了那扇因为权限不足阻拦了凯蒂好多天的门扉。 入目的是熟悉的景象—— 希卡利背对着门口,挺拔的脊背在冷调的光屏光芒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正仰头专注地查看着数据流。 弗洛伊的目光扫过光屏上的图表和模型框架,瞬间了然。 她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叹了口气,走上前抬臂按住了希卡利的肩头:“真是的……” 听到脚步声时就已经微微侧首,等到她的手按上肩头的那一刻,希卡利的手也如影随形般抬起,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指节弯曲,温热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更是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希卡利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也仿佛一瞬间软化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拉向自己的同时,顺势转过身,另一只手再自然不过地环上了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带进了怀中。 他看向她,脸上原本专注的神情如冰雪般消融,化作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银白色的眼灯里倒映着她清晰的身影:“回来了?” 弗洛伊就着他握手的姿势,低头在他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又仰起头啄了下他的下颌,歪了歪头,语气里是了然又无奈的纵容:“所以呢?非得等我回来揪你,才肯记得休息吗?” 她空着的手抬起,不客气地捏住他的脸颊软肉,不轻不重地往外扯了扯:“凯蒂可是很担心你的!” 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那个渐成雏形的、显然是给小女孩的精巧装置,弗洛伊挑了挑眉:“就算她知道爸爸废寝忘食是为了给她做礼物——她也不会高兴的哦!” 希卡利脸上的笑意随着她的动作和话语一点一点逐渐加深,最终在她看似责备实则关切的目光中,化为了一声轻笑:“……抱歉。” “那你呢?”希卡利低下头,在弗洛伊的唇上轻柔地一触即分,目光里写满了柔和,恰如他温柔得与平日里判若两人的声线,“有担心我吗?” 弗洛伊白了他一眼,从他掌心内抽回手,双臂环胸,斜睨着这个依旧把自己圈在怀里的人,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没有啊。” “我完全都不担心呢。”弗洛伊板着脸说完,有点忍俊不禁,噗嗤轻笑了一声。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希卡利的计时器外侧,似笑非笑道:“凯蒂不提我才懒得管你啊,一个大人还能不知道节制把自己累死不成?” 这么说着,她已经转了身背对着希卡利。 如果不是腰上的手臂依旧箍着她不放,弗洛伊完全不介意做戏做全套。 头顶传来一声闷笑声,弗洛伊的腰上瞬间又多了一只手臂,将她牢牢地绞紧般嵌在怀抱中。 弗洛伊感到肩窝一沉,是希卡利将下颌抵在了她的颈侧。 微微侧首间,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含混而低哑:“节制?……我确实不太想,知道什么是节制……” 弗洛伊被他蹭得颈部发痒微微战栗的瞬间,耳鳍猝然一热,已被一片温热潮湿所包裹。 “欸……”她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扭头想躲,然而被他紧抱在怀中的腾挪余地实在不足,即使歪斜了上身闪躲,却也被他轻笑着追逐嬉戏一般——从敏感的耳鳍,到下颌线,最后细密的吻落在了锁骨上。 实验室冰冷的仪器边缘硌着她的身躯,与覆在身上的炽热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希卡利!”弗洛伊低唤一声,满面飞霞,一边用手推拒着他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一边用脚尖踢了下他的小腿一记,哭笑不得地提醒,“听我说完,门还没——” 两根微凉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瓣,截断了未尽的话语。 弗洛伊微微一怔,下一秒,所有未出口的提醒和抗议就都被一个久别而深入的吻堵了回去,彻底碾碎成了模糊的呜咽声。 这个混蛋……算了! 弗洛伊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随即便索性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给予了同样热情而缠绵的回应。 两人的吻并未持续多久。 “妈妈?爸爸他——” 实验室那扇并没被只是打算查看下情况的弗洛伊锁上的门便被推开了一条缝,凯蒂探头进来,少女的声音在看到室内情景时戛然而止。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捂住了张大的嘴。 又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灯——只是那大大张开的指缝,和指缝间闪烁个不停、写满了“震惊”和“好奇”的眼灯,彻底出卖了她。 显然,不速之客并未能围观太久。 在父亲投来的、写满“怨念”和“被打扰”的目光,以及母亲哭笑不得的摆手示意下,小电灯泡立刻识趣地缩回了脑袋。 “打扰了!我……我是想来帮你们关好门的!”门外传来女儿带着窃笑和慌乱的气音,以及飞快远去的脚步声。 实验室重归了安静。 弗洛伊看着希卡利因为在女儿面前大失形象而难得露出懊恼和些许窘迫的神情,忍不住低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揶揄的笑意。 她故意伸出拇指,按住了自己微肿的下唇,舌尖探出,慢条斯理地舔过指尖,挑眉坏笑:“所以……希卡利长官,还继续吗?” 希卡利绷着脸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抓住她使坏的手,低头含住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再次吻上她那仿佛带着蜜糖的唇。 “当然继续。”他的声音消失在了唇齿交缠间,模糊但坚定。 【一点小剧场】 极光帷幕特有的梦幻光晕下,赛罗、凯蒂和泰迦围坐一桌,面前摆着三杯滋滋冒泡的气泡饮。 “稀奇啊,”赛罗咬着吸管,挑眉看向安静吸饮品的妹妹,“你今天居然舍得挪窝,跟我们出来了?” 这家伙超宅的好不好!平时想拉她出门,都得用限量版气泡饮诱惑才行! 泰迦也用力点头:“是啊凯蒂姐,你不是说在家里待着比哪里都舒服吗?” 凯蒂放下杯子,长长地、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唉……家里暂时是待不下去了。感觉我像个超大号的电灯泡,光芒万丈的那种。”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夸张地捂了下眼灯:“太黏糊了吧……我都没眼看了……” 赛罗瞬间秒懂,像是想起了某个地球酒店不该看的一幕——少年的眼神瞬间飘向远方,耳根泛红,嘴上却硬得很:“啧……那些老头子们,一个两个的,越老越肉麻!真是不像话!” 泰迦则震惊地睁大了眼灯,脸颊爆红:“欸——?!是、是我想的那样吗?希卡利叔叔他……也、也会那样?!” 泰迦有点想象不出来:希卡利叔叔——可一直都是理性与智慧的冰冷化身啊! 那边的赛罗和凯蒂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碰了个“心有戚戚”的杯。 又吸了两口,凯蒂鼓了鼓腮,有些唏嘘地随口感慨道:“真是的……看得我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赛罗震惊地转过头,眼灯锐利地盯上了她:“哪个混蛋?!是谁?” 泰迦也瞬间从震惊切换到了高度警惕,握紧了拳头:“是谁啊凯蒂姐?是谁让你另眼相看了?” 兄弟俩握拳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一副立刻就要去揪出那个胆敢“勾引”他们妹妹/姐姐的“黄毛”并暴揍一顿的架势。 凯蒂被这两个家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摆手驳斥道:“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打个比方而已。” “没有谁好嘛!”少女不满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有点神经过敏了吧?” 然而,这份驳斥显然完全没被采信。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两人都处于一种紧张兮兮的状态,看哪个接近凯蒂的年轻奥都像是不怀好意。 某位只是照常来找赛罗师傅特训、并友好地向凯蒂打了个招呼的泽塔,更是无辜遭受了数次来自赛罗和泰迦的“特别关照”和“火力试探”。 钻石眼小狗泪眼汪汪:“?西秀!泰迦!奥特不理解啊!为什么又揍我?!” 第40章番外31相交的平行线(一) 贝利亚自一个短暂而奇异的浅眠中惊醒。 梦中并非他惯常回忆起的、被黑暗纠缠的粘稠与狂躁,亦非等离子火花塔灼目的光芒。 梦境深处,唯有一道清澈温柔的光束,自无限高远处垂落,精准地刺入了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绝望黑暗之中。 那道光芒以一种近乎怜惜的耐心,细致地剥离、拼凑、抚平……将一份几乎与黑暗彻底融合、光芒黯淡濒临破碎的白色灵魂,从无尽的混沌与污秽中,柔和又强势地打捞而出。 他猛地坐起身,胸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被那道光芒彻底贯穿、涤荡灵魂核心时的颤栗感,一种被完全“看穿”与“触碰”的异样感挥之不去。 “啧。”他烦躁地咂舌,捋了把汗湿的黑色短发,将这莫名其妙的梦境归咎于光之国那过于充沛的等离子火花辐射——即便他已经选择了远离,那些光芒依旧阴魂不散。 带着未散的躁意,他起身走进了洗漱间。 水流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水声的消失,颈间随意地搭着一条白色毛巾的贝利亚迈步而出。 并未被他胡乱的擦拭吸附彻底的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与腹肌滚落,一直没入了腰线之下。 残留的氤氲热气若隐若现蒸腾间,柔和了他拟态面容过于锋利的线条。 唯独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依旧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冷光。 “父亲!父亲!”门外传来捷德兴冲冲的喊声,伴随着轻快活泼的聒噪敲门声,“亲子节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快去吧!” “……嘁。”再次嫌弃地咂舌一声,贝利亚嘴角抽了抽,暴躁地吼了回去,“烦死了!给老子等着!” 他随手抓过一件深色衬衫套上,略显粗鲁的动作间背脊与肩胛的线条无不透着一种久经战阵的力量感与一种随意的野性。 再随意地擦了把湿发,贝利亚不耐地一把拉开了门,就对上了朝仓陆那双亮的惊人、满是期待的眼睛。 这小子,明明都经历过那么多事了,却还是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保持着一种天真到愚蠢的热情。 “吵死了,小鬼。”他嘴上毫不留情地训斥着,脚下却已跟着走了出去,“这种无聊的节日有什么好凑热闹的。” “可是听起来很有趣啊!”朝仓陆毫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兴致勃勃地指着窗外装饰得五彩缤纷的街道,“听说会有很多家庭游戏和特色美食!父亲,我们也去试试那个‘最有默契父子’的挑战好不好?” 贝利亚嗤笑一声,一巴掌呼上了他的后脑勺:“默契?老子没揍你就算默契了!” “嗷!”朝仓陆捂住后脑勺,转头却露出了一个因为疼痛而略显扭曲的傻笑。 话虽如此,贝利亚还是被朝仓陆半拉半拽地拖入了节日的喧闹人流之中。 他冷眼看着某个十几岁的少年四处打着转儿,对每一个摊位都充满了好奇,尝试着各种小吃,甚至笨拙把赢下的某个丑兮兮的玩偶了过来。 “父亲!你看这个是不是有点像你啊?”朝仓陆一脸灿烂地笑着,指着黑色的玩偶上面歪歪扭扭的红色线条。 “……”贝利亚嘴角扭曲地盯了那玩偶两秒,手指陷进了软绵绵的布料里,差点想把这丑八怪扔捷德脸上:像个鬼啊! 但他最终只是嫌恶地将玩偶扔回了朝仓陆的怀里:“丑死了!别让老子再看见这东西!” 捏了捏玩偶软乎乎的身体,朝仓陆摸了摸头,笑容和眼神一起变得越发亮晶晶起来。 没过多久,他们逐渐来到了一处人迹稀少的河滩。 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朝仓陆欢呼了一声:“好耶!这个许愿地是我的啦!” 雀跃完毕,他谨慎地取出了一盏有些难看的自制纸灯,蹲在河边,几乎是屏着呼吸点亮了灯笼,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水面之上,顺着水流轻轻推离了岸边。 这是这颗星球亲子节的一项习俗,据说河流就像星空,河灯就是星辰,将自制的河灯放入水流,就如同将星辰送入了星空,小小的星辰就会庇护实现每个人最真诚的愿望。 贝利亚抱臂冷眼旁观着朝仓陆在那儿一脸虔诚地双手合十默默许愿,同时用不善的眼神逼退了另外几对想靠近的家庭。 “喂,”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嘲讽,“你一个光之战士,学这些原始星球的人类许什么愿啊!” 再次瞪走了又试图靠过来的一对父子,贝利亚不悦地蹙眉:“怎么?是老子有哪让你看不顺眼了是吗?” 朝仓陆顿时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欸??您、您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是啊父亲!” 果断否认之后,少年鼓了鼓腮,有点生气地哼了一声。 但他的生气也就一瞬间,顶着贝利亚锐利的眼神,朝仓陆的眼神飘了飘,接着害羞地挠了挠脸颊,嘴唇嗫嚅着小声解释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啦……” “如果,我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他轻声说着,眼中流淌着纯粹的憧憬与淡淡的孺慕。 “少做这种白日梦了!”贝利亚大声嗤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天真,“那你早被那时候的老子吞噬得渣都不剩了!” “也、也是哦……”朝仓陆瑟缩了一下脖子,讪讪地笑了笑,脸上浮起了格外明显的一抹失落。 贝利亚皱紧眉头,格外看不惯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但他的性格,又从来说不出什么软话,只烦躁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满是不屑道:“你不是还有那张破单子上面……那个什么鬼奖品想去赢?还要在这儿耽误到什么时候!” “父亲您还记得我的游玩清单啊!”朝仓陆瞬间忘了低落,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天空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一抹不起眼的金光从中坠落,混在了满天的烟花间,直直地朝着他们砸落下来! 贝利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那光芒的气息……是光之国的?不过,好像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敏锐地四下扫视了一圈。 确认了无人注意到这偏僻的一角,他冷哼了一声,手臂伸出,一道柔和能量屏障瞬间张开,精准地托住了那抹下坠的光芒,缓冲了坠势。 “这、这是?!”同样仰头看去的朝仓陆惊得睁大了双眼。 光芒渐敛,显露出了其中的存在——那是一个极其幼小的奥特幼崽。 熟悉的轮廓与花纹…… 贝利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捷德结结巴巴地看看贝利亚,又看看正朝他们飘来的小奥,脸上纠结错愕着,小声喃喃问道,“是,弟弟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贝利亚怒斥一声,眉心紧锁,动作却毫无迟疑,伸手探入了靠近的光晕内。 光芒在他掌心波动着彻底收敛了起来,拟态能力自发运转着,最终被他提在手里的,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眸、脸蛋肉嘟嘟的人类幼童。 然而,即使拟态成了人类的模样,那孩子的五官轮廓,也依旧清晰无误地烙印着与朝仓陆极为相似、甚至……与贝利亚本人也隐隐重合的痕迹! “还是好像啊……”朝仓陆捂住了嘴,震惊地又看了眼贝利亚,再看看被他提着后领正揉着眼睛满脸茫然的小男孩,眼神里不禁流露出了一丝幽怨,无意识地啃起了手指。 何止是像?这眉眼,这轮廓,根本就是朝仓陆的缩小Q版,甚至……也像极了贝利亚。 第41章番外32相交的平行线(二) 贝利亚的心底掠过了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拎着这个看上去绝对不超过两岁的小崽子的后衣领,将人提溜到了眼前,锐利的目光仔细逡巡起来。 被提在半空的小孩却全然不怕生,藕节似的小短腿晃得欢快,咯咯的笑声混着晚风飘散开,还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去够他那根粗粝的手指——幼童掌心带着的温度,隔着指腹的薄茧,竟让他莫名想起了梦境里那道穿透黑暗的光束。 微微怔住的贝利亚脸上那份冷漠一时间也柔和了许多——看起来,颇有种其乐融融的感觉。 一旁的朝仓陆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心底翻涌着一波波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这孩子……真的和父亲好像。 不止是人类拟态的模样——他再次偷偷瞥向小男孩,回想起刚才惊鸿一瞥的奥特幼崽形态:格外可爱,也……格外的肖似。 如果是他小时候的话…… 哦对。 朝仓陆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且尴尬的弧度。 他小时候有没有奥特幼崽形态?恐怕连父亲和伏井出K都说不清。 毕竟他只是一个速成的实验品,他们对他能否稳定地维持形态都没信心,更没想过让“半成品”的他过早暴露,才会一直等到他长大才给出变身器和奥特胶囊。 一个速成的孩子,谁又会在意他真正的童年该是什么模样? 朝仓陆微微低了下头,脚尖挪了挪,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石子,有点难过,还有点迷茫。 贝利亚敏锐地转头瞥了他一眼,眉头瞬间锁得更紧。 他有些不悦地想呵斥又在那儿胡思乱想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捷德,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烦躁地抿紧。 轻哼了一声,贝利亚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恶劣的戏谑,转头看向了朝仓陆:“喂,小子,这小鬼跟你倒是挺像的——这该不会是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留下的‘风流债’吧?” “欸?!”完全没料到会被质疑这方面的朝仓陆瞬间从自怨自艾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年轻的捷德睁大了双眼,一张脸瞬间爆红,手摆得快要出残影:“怎么可能啊父亲!!您在说什么呢!” “明明跟父亲您也很像的好不好!”朝仓陆握拳,羞恼地抗议道。 虽然、虽然——虽然捷德和贝利亚,相似度比起尚且年幼的幼崽确实更高一筹就是了…… 对啊,他和父亲才最像!朝仓陆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脸上的笑容一时有点绷不住。 贝利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手指提着小男孩晃了晃,脸上挑起了嘲讽的弧度:“我怎么可能——” ——会有这种白净软糯、无忧无虑、一看就在蜜罐里泡大的小崽子? 就在这时,被晃动着的小男孩似乎终于搞清楚了状况,他歪着头,看向了贝利亚。 黑色的大眼睛中一丝茫然闪过,不过很快,他就咬了咬指头,奶声奶气、异常亲昵地笑了起来:“爸爸?你在玩什么游戏呀?为什么拎着金?” 贝利亚:“……?!” 小男孩金似乎格外熟稔这副被拎起的模样,一边继续努力去够贝利亚的手臂,一边已经习惯性地用软嫩的脸蛋去蹭那带着茧子的指节,撒娇道,“爸爸,举高高!” 朝仓陆的眼神从微微的羞愤再次转向了难以置信和控诉:“父、父亲!您……您真的有别的孩子了?!” 贝利亚额角青筋暴跳,空着的手直接给了儿子一个暴栗:“蠢货!用你的脑子想想可能吗?!” 这小鬼的大小——他晃了晃小男孩:“老子那个时候有那种从幼崽开始养一个光之战士的耐心吗!?” 更何况……他贝利亚怎么可能有这么一个软乎乎、一看就没经过风雨的小崽子!——虽然蹭得他手指确实有点痒。 贝利亚再次晃了晃手里的小鬼,试图晃掉那点异样感,竖起眉头道:“喂,小鬼,你叫什么?谁是你爸?” “金叫做金啊?不是爸爸取的名字吗?”小小的金一点也不怵他凶恶的神情,依旧笑得奶甜奶甜,“金不是爸爸最喜欢的孩子嘛!” “还、还是最喜欢的?!”朝仓陆一脸的如遭雷击,脚下踉跄了两步,眼睛眨了眨,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着,眼看就要泫然欲泣似的。 贝利亚恼羞成怒,又是一记暴栗赏过去::“你小子再给老子胡思乱想试试!” 捷德抱头痛呼,蹲在地上画起了圈圈,低声哀怨:“我果然……不是父亲喜欢的孩子……” 贝利亚脑门上的十字欢快地蹦了起来,但是考虑到这个儿子一根筋是个傻白甜,贝利亚暂且忍了,家丑不可外扬。 他转头继续拎起金,狐疑道:“小鬼,你再说一遍?你的父亲是谁?” “爸爸要考金吗?”金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接着,他挺起小胸膛,露出了自信满满的笑容,大声宣告道:“我叫做金!今年300岁!爸爸是贝利亚,妈妈是弗洛伊!” 弗洛伊??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贝利亚的脑海。 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突然冒出来用奇特的光芒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剥离,之后又消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的神秘女奥? 那个让他反复做那个怪梦的女人? 贝利亚的眼瞳缩了缩。 “弗洛伊桑?!”朝仓陆也惊得站起身,扭头看向贝利亚,“父亲你原来和弗洛伊桑……” “给老子闭嘴!根本没有的事!”贝利亚恼羞成怒地又是一记暴栗,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仿佛某种隐秘的念头被戳穿了一般。 这一次,捷德却捂着脑袋,满脸不服气: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好不好!和他还有父亲都超级像的幼崽!! 贝利亚拳头捏得咯咯响,一脸“你给老子再说一句试试”的凶神恶煞。 捷德缩了缩脖子,又挺了起来,倔强地哼了一声。 不过他们的父子局没能继续下去—— “还有还有……”小小的金顿了顿,毫无戒心地掰着手指头继续数起了家人,“我家里还有……” 金的嘴里开始蹦出来让两人都一脸震惊的名字:“希卡利叔叔、赛文叔叔,然后是赛罗哥哥、凯——” “赛罗桑?!”朝仓陆再次发出了惊呼。 “哈?!赛罗那个兔崽子?!!”贝利亚条件反射地嫌弃皱眉。 虽然同为光之战士已经没有了敌对的必要,但是不妨碍贝利亚依旧看赛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份陈年旧怨让他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小麻烦朝捷德抛了过去:“这小鬼绝对和老子没关系!你抱着!” “欸?!”朝仓陆大惊,慌忙伸手去接。 然而,预期中的重量并未到来。 一双纤细却稳定的手臂及时出现,轻柔地接住了空中的孩子,一把把金扣在了怀中。 一个穿着淡蓝色服饰的人类女性身影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黑色的长发挽了一个侧马尾,露出了大半张清丽的容颜。 同样人类拟态的弗洛伊一边揉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抬起眼,不赞同地望向了贝利亚:“不要乱扔别人家的孩子好吗,贝利亚阁下!” 虽然小金一点都没害怕的样子,还兴奋地往她怀里拱,笑声清脆。 “弗洛伊桑?!”朝仓陆惊喜地喊道。 “好久不见,小陆。”弗洛伊朝他微笑了下,点了点头。 “——你……”贝利亚微微一惊,刚眯起了眼,就听到了被弗洛伊抱在怀里的幼崽欢呼雀跃着搂住了她的脖子喊道:“妈妈!捷德好想你!” “捷德?!”这个名字无疑再次引起了两人的惊愕。 弗洛伊有点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 亲亲蹭蹭儿子的小脸之后,她挠了挠微热的脸颊:“呃……贝利亚——我是说,我那个宇宙的贝利亚,非要给这孩子取两个名字来着……” 她微微飘开了眼神。 曾经她在这个宇宙,因为痛心贝利亚利用孩子的冷酷,也不忍心目睹那么相熟骄傲的一个人沉沦到这种地步,才会插手帮助这对父子。 谁想到回去以后会发生那种事…… 当孩子出生之后贝利亚给他取名字的那一刻,弗洛伊曾经有种被命运击中心灵的震撼感:她在这边的宇宙帮助了贝利亚与捷德父子,而在自己的宇宙,又见证了捷德的出生—— 弗洛伊抿唇,抚了抚金柔软的发顶。 直到现在再次回想起来,她还是有和那时相似的震动感:我,的确不应该逃避面对了。 眨了眨眼睛,弗洛伊压下心潮,露出了柔和的笑容,介绍道:“所以,这孩子既叫做‘金’,也叫做‘捷德’。” “所、所以弗洛伊桑是——”朝仓陆睁圆了眼睛,左看看贝利亚,右看看弗洛伊母子,一脸恍惚与混乱地喃喃:“还真的有,小时候的‘我’,就跟着父亲的啊……”还有母亲…… 没好气地瞪了把同位体和自己混为一谈的傻白甜儿子一眼,贝利亚转头,心情有些复杂难言。 他抱起手臂,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肘,目光在弗洛伊和那个叫金的小鬼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 最终,他微微眯起眼,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绷紧了某种神经的语气确认道:“这么说……” “这小子——”他朝金抬了抬下巴,若无其事般问,“是你和‘贝利亚’的儿子?捷德?” “是的。”弗洛伊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控制不住的尴尬——尤其眼前就是另一对贝利亚和捷德父子。 而且面对这个贝利亚,提起自己宇宙的丈夫——她隐约间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忐忑和不自在,仿佛某种界限被模糊了一般。 “……哼,是么。”贝利亚低沉地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隐蔽地舔了舔突然有些发痒的犬齿,一种混合着强烈兴趣、莫名占有欲和难以言喻躁动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野火般滋生、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看着弗洛伊——这个将他从黑暗拉回光明、此刻正温柔抱着“他的”孩子的女人。 另一个宇宙的“贝利亚”的妻子? 呵。 这道光芒既然照见了他,又被他再次触碰到了,那么,某种程度上,她也该算是……他的所有物了吧? 高天上的光芒纵然只是无意间垂怜了曾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又岂是那么容易能抽身而退的。 (有话说一直过不了审…… 看评论吧) 第42章番外33相交的平行线(三) 弗洛伊抱着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让她的脊背微微绷直。 指尖无意识地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掌心那点温热的触感,一瞬间让她的心沉静了许多。 贝利亚最后那声意味不明的低哼,以及他此刻投来的目光,都让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危险。 那不再是曾经那个被雷布朗多侵蚀、充满狂暴毁灭欲望的黑暗皇帝的目光,却也绝非友善。 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专注、带着某种近乎评估的锐利审视—— 呃……不行……真的越想越有种发毛的熟悉感了…… 弗洛伊在心底呻吟了一声。 她不太想把事情往某些不合适的地方联想,但这份眼神真的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屡屡产生既视感——仿佛一瞬间幻视了自家那个,以至于心脏都莫名地漏跳了半拍。 她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将注意力转向了一旁正出神地凝视着小金的朝仓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小陆,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啊?哦!是、是的!”朝仓陆猛地回神,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红晕。 他挠了挠头,眼神忍不住在小金和贝利亚之间好奇地逡巡:“弗洛伊桑也是……还有,金、金他真可爱!”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孩子软糯的笑容和明亮的大眼睛,几乎能融化任何人的心防。 “谢谢。”弗洛伊弯了弯唇,捏了捏金的小手,“金,这是小陆哥哥。” 介绍到贝利亚时,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考虑到幼子的懵懂,她舍去了复杂的解释,选择了最稳妥的称谓:“这是贝利亚叔叔。” 小金好奇地眨着澄澈的大眼睛,乖巧地看着朝仓陆,甜甜地叫了一声:“小陆哥哥!” 朝仓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随后,金又看向了贝利亚,小脸上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困惑,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 歪着头思考了一下,他再次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发出了自然而亲昵的呼唤:“爸爸!抱!” 弗洛伊牙痛地无声嘶了一声,抬手按了按眉心:就知道会这样…… “抱歉抱歉,孩子还太小了……”她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已经轻轻拦下了金伸出的小手,柔声解释道,“不对哦,金。这是叔叔,不是——” 不等她纠正清楚,一只手臂却已经从旁伸出,极为自然地揉了下金的发顶,动作间带着一种突兀的亲近。 在金因此而发出的欢快笑声中,贝利亚的声线清晰且笃定地响起:“一个称呼而已,随便他就好。” 弗洛伊倏地转头,同时脚步已不着痕迹地向后微撤半步。 然而转身间,扬起的发梢依旧不可避免地拂过了贝利亚的肩头,带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贝利亚微暗的眸光掠过那缕滑开的发丝,指尖微微捻动了一下。 掐止了自己想要去握住那一缕发丝——捕捉那份转瞬即逝触感的手指,他将那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压下,视线重新锁定了弗洛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性和格外深沉的玩味:“小孩子而已,何必计较。” 这家伙……弗洛伊忍不住微微蹙眉。 再次稳住心神后,她的唇角牵起了一抹疏离而礼貌的弧度,抱着孩子继续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太过纵容只他会让他分不清界限。” “小孩子可以慢慢教……”余光扫过她警惕移动的足尖,贝利亚挑眉,语调慵懒地拖长,意有所指,“界限这种东西,有时候本身就很模糊,不是吗?认知……是会随着时间变化的。” “……”弗洛伊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锐利了一瞬。 她不太想深究那么多……但是这个混蛋,暗示得是不是也太过明目张胆昭然若揭了! 再次感到一种熟悉的窒息感的弗洛伊抿紧了有些绷不住的唇角,直视着对方,语气认真且不容置疑:“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从一开始就明确边界,避免不必要的误解。” “哦?”察觉到了她已经极限拉高的戒备心,贝利亚低笑了一声,倒也不再逼得太紧。 他从容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随口一提:“这小鬼看起来经不起折腾。你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 弗洛伊也并不太想在儿子面前继续和他无形拉锯,脸色微霁,顺势接过了这个台阶。 “是啊。”她抚了抚儿子的小脑袋,语气里染上了一线真实的忧虑,“金还太小,这次穿越宇宙又没有防护,我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没有防护?”贝利亚的语调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光之国的那些家伙没教你怎么安全穿梭?还是说,‘另一个我’无能到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周全?”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弗洛伊蹙眉,声音冷了下去:“这只是个意外。” “是吗?”贝利亚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也不再多言,转而提出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邀请,“既然暂时走不了,不如就一起逛逛?就当是……报答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弗洛伊本能地就要拒绝。 然而贝利亚却已经先一步,看向了一旁朝仓陆,抬了抬下颌:“这小子也念叨过很多次,想好好谢谢你来着。对吧,捷德?” 正沉浸在“父亲和弗洛伊桑的对话气氛好奇怪”的思考中的朝仓陆闻声抬头,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带着满满纯粹的热情和一点点羞涩:“对啊!弗洛伊桑!我们一起带小金玩吧!您上次离开得太仓促了,我和赛罗桑都很担心您呢!”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弗洛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小陆,你不要“助纣为虐”好不好…… 然而她对单纯热情的人,一直不怎么擅长应对来着。 哪怕委婉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当小金也仰起头,用软糯的小脸蹭了蹭她,奶声奶气地问:“妈妈?去玩吗?” 弗洛伊头痛地捋了捋鬓角,目光从一个捷德看到了另一个捷德,有些无力地点了下头:“……好吧。” 话一出口,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然而这一大一小已经齐声欢呼了起来——“好耶~!” 朝仓陆更是无比自然地就从她怀里接过了小金,卡着孩子的腋下,两人一起快乐地转起圈来。 瞬间“痛失”儿子的弗洛伊:“……?” 而那边两个捷德正特别热乎地凑在一起,大圆脸蹭着小圆脸: “和小陆哥哥一起玩~!” “和弟弟一起玩~!” 弗洛伊惊讶的神情一时间柔和了许多,看着那一对热闹快乐的“兄弟”——她弯起了眉眼,笑容也愉快起来:算了,孩子们高兴就好。 当然,这份轻快并未能持续多久。 某个存在感极强、熟悉且令她下意识紧绷的声线已再一次在身侧响起:“看起来他们很合得来。” 弗洛伊沉默侧首。 贝利亚朝她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有捷德那小子带着孩子,你也能放心点玩,不是吗?” 是?吗? 弗洛伊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迎上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眼眸,唇角扯开一个不见温度的笑容,气势是针锋相对的凌厉:“希望如此。” 适可而止啊你这家伙! 贝利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低笑一声,没再逼近,只是望着朝仓陆和金的方向,语气漫不经心道:“走吧,再磨蹭,那两个小鬼该找不到人影了。” 弗洛伊看着他迈步的背影,又看了眼已经欢呼着跑远的一大一小,最终还是跟上了脚步。 啊……头痛…… 怎么会这样呢…… 她忍不住捂了下腮,格外惆怅地在唇上咬出了浅浅的齿痕:贝利亚那家伙,真是不管在哪个宇宙,都难搞得厉害。 第43章番外34相交的平行线(四) 毕竟是热闹的节日,街道上人流如织,到处都是喧闹的欢声笑语。 几乎是一个错眼,前方兴高采烈的大捷德和骑在他肩头上咯咯笑的小捷德,就像两尾活泼的鱼,瞬间没入了五光十色的稠密人海之中。 虽然能量的感应如同细线般牵连着母子,但是视线里失去幼子具体身影的瞬间,弗洛伊仍旧不自觉地蹙眉顾盼起来,脚步也是下意识加快,略有几分心神不宁地跟入了人流内。 然而人流与路径却越发拥挤起来,摩肩接踵间,出于礼貌的克制与顾虑,她不免被旁侧擦肩而过的游人撞得微微一个趔趄。 “呃?” 身形失衡、朝后倾倒的刹那,一只温热且极具力量感的手掌已然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身躯扶正。 一触即离的碰触间,灼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衣料,熨烫般在她的肌肤上烙了一下。 “小心点。”是贝利亚。 他虽然松开了手,却并未退开,仍旧站得极近,高大身躯形成的阴影几乎将她彻底笼罩。 一只手臂看似随意地虚环在她肩侧,推移间巧妙地隔开了周遭所有的推挤。 他垂眸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跳动着与周围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幽暗火光,那是一种专注到近乎吞噬的审视。 “没事吧?”贝利亚的声音略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隐约的沙哑。 被虚拢住的肩头处传来若有似无地碰触,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 “……没事。”弗洛伊唇角微抿,勉强扯出了一点礼节性的弧度,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愠怒。 “谢谢。”她客气地点头道谢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向侧前方迈出一步,试图脱离这过于迫近的、充满了掌控意味的半环抱。 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嗤笑。 下一刻,那只原本虚环的手臂竟不由分说地追逐而上骤然落实,宽大的手掌径直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重新带了回去。 无声地挣脱格挡失败,反而被握住手腕更拉近了一步的弗洛伊抬起眼,警惕与恼意覆盖了她平静的面容。 “人多,跟紧些,别走散了。”贝利亚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指腹仿佛无意般在她的腰侧摩挲了一下,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语气却是一本正经,“走散了可不好找。” 这个混蛋……弗洛伊的心跳漏跳了半拍,唇线抿紧。 “贝利亚阁下……”弗洛伊倏然抬首,冷冽的目光直刺向他,被攥住的手腕暗暗发力,“我觉得——” “看那边,”贝利亚却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蓄势待发的警告,下颌朝某个方向微扬,“那两个小子玩得倒挺欢的。” “!”弗洛伊下意识转头,在迅速捕捉到幼子灿烂笑容的那一刻,她紧绷的神情不自觉柔化了下来。 她懒得再继续和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计较——尤其人流密集的公共空间,并不是和这家伙交涉的合适场所。 微微深吸一口气,不起眼的半透明光芒闪过间,弗洛伊的手腕迅速地虚化穿透了贝利亚的钳制。 肘部蓄力向后顶去,精准地击中对方腹部肌肉的同时,她也一个短距离闪现,利落地从他的环抱中挣脱,与他拉开了两步的安全距离。 “我只是不想引人注意而已——你给我适可而止!”压低声线最后告诫了一句,弗洛伊狠狠瞪了贝利亚一眼,转身快步朝孩子们走去。 被留在原地的贝利亚挑了挑眉,抬手按了按被顶撞的腹部,非但不恼,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富兴味的弧度。 “啧,挺带劲的嘛。”他低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松,但那双微微眯起紧锁着某个背影的眼眸里,分明写着狩猎般的专注和势在必得。 已经赶到孩子们身边并抱起了小金,正为他擦拭额头汗水的弗洛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压下了回头张望的不妙预感,她细心地替幼子整理好了玩闹后微湿的额发。 接着,她又看向了旁边额角也沁出了不少汗珠、正满眼艳羡地望着他们的朝仓陆,递过了一张全新的手帕,温和笑道:“小陆也擦一擦吧?” “欸?好的!”朝仓陆愣了下,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了招牌式的单纯傻笑,“谢谢,弗洛伊桑!” 明明是这么像的两张脸,怎么就能做人天差地别成这样……弗洛伊微妙地心梗了一瞬间。 事实证明,贝利亚显然在“得寸进尺”“更不做人”方面拥有着非凡的天赋。 愉快游玩的时候,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夜晚渐深,空气带上了凉意,贝利亚适时地提出了落脚休息,并极其自然地将一行人引至了一家温泉旅店。 “只剩一间房了?”贝利亚站在前台处,眉峰挑起。 弗洛伊的眼角抽了抽,指尖有些发痒。 “诶?只有一间了吗?”朝仓陆顿时面露难色,有些担忧着急起来。 “是的,非常抱歉,因为节日的关系……”前台服务员鞠了个躬,脸上是歉意的苦笑。 “这样吗?”贝利亚的神情格外平静,略一沉吟,他问道,“我记得你们似乎有家庭套间的,对吗?” “您是说——”前台服务员愣了下,随即恍然,“哦对!的确有——” “咳!”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前台服务员的话,贝利亚冷声道,“有还是没有?” 被他的气势慑了一下,前台服务员分外小心地点了点头:“有、有一间……” 目光快速地扫过了抱着小金的弗洛伊和朝仓陆,前台服务员格外恭谨地陪笑道:“我们的家庭套间非常宽敞的,足够您和夫人、两位公子一同入住,绝对舒适!” “那就这个了!”贝利亚勾了勾唇,干脆利落地直接定了下来。 “太好了!不用再去找别的店了!”朝仓陆一脸开心地雀跃道。 更是笑容满面地凑到弗洛伊身后,对着趴在母亲肩头的小金笑问:“和哥哥一起住——小金开心不开心?!” “开~心~!”小小的家伙奶声奶气地配合着,一脸相似的灿烂笑容。 “……”弗洛伊默了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现场拆穿某个人过于明显的“骗局”。 一间房就算了,总有事不凑巧的时候。 家庭套间那个——你确定不是你提前定好才知道的吗?演戏可以更敷衍一点! 然而眼下的情形…… 瞥了眼浑然不觉的朝仓陆和怀中年幼的金,重重顾虑的某位“夫人”,虽然再次瞪了贝利亚一眼——却也只好在对方噙着志得意满笑意的示意下,忍气吞声跟了上去。 贝利亚刻意地放缓了脚步,在弗洛伊即将靠近的那刻,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的肩头,将人带入了身侧。 “走了,‘夫人’。”他微微俯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眼底的笑意狎昵且危险。 “哎呀,先生和夫人感情真好啊!”服务员笑着恭维道。 “哈哈哈,这么说我们真的好像一家人耶!”朝仓陆在旁边傻乐道。 在一片“和乐融融”的背景音中,弗洛伊轻拍着小金后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眸,冷冷地瞥了贝利亚一眼。 必须! 得跟这个家伙,好、好、谈、一、谈了! 第44章番外35相交的平行线(五) 虽然是家庭套间,但是正如服务员所说,空间还是足够宽敞开阔的,除了分隔开的数间卧室之外,也提供有独立的温泉浴室,这无疑让弗洛伊紧绷许久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温热的水流很好地缓解并冲刷走了精神上的疲惫与烦躁,也让她的思绪逐渐沉静下来。 然而,当她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温热湿气,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发梢回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时,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只见贝利亚正大剌剌地坐在她房间的软垫上,背靠着凭几,一条腿随意地支起,手中把玩着一只素色的瓷杯。 他显然也刚刚沐浴结束,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白日里的锋锐,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野性。 深色的浴衣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上还缀着几滴未干的水珠,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你怎么在这里?”弗洛伊的动作骤然顿住,一手攥紧了毛巾,另一手下意识地将浴衣的领口拢紧了些,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和一丝被入侵领地的不悦。 说话间,她的目光四下扫视了一圈。 贝利亚抬眸,目光宛若实质般在她身上逡巡而过,从她被热气蒸得微红的面颊,到湿润黝黑的发梢,再到被蓝色浴衣衬得越发白皙的肌肤,最后落在她因警惕而抿起的红唇上。 “你找那两个小子?”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捷德带着那个小鬼,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到楼下娱乐室玩游戏去了。” 说完,他晃了晃手上的杯子,隔空敬了一下:“过来喝一杯?算是,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又来了!——“救命之恩”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总像是充满了戏谑和别有用心的味道。 弗洛伊感觉额角的青筋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贝利亚阁下,”她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声音却沉了下去,“我想这不合适。很晚了,小金该早点休息了。” 她的确有和贝利亚谈一谈的计划,但那应该是在孩子们都休息了之后。 最好是能把这个家伙叫出去,找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单独交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突然袭击。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打乱她的节奏,想把事情掌握在自己的步调之中。 弗洛伊微微蹙眉,心知不能继续纵容贝利亚这样下去,但她的弱点——孩子们——又格外明显…… 她试图夺回主动权,提议道:“如果你坚持要谈,我们可以约在——” 贝利亚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敞开的领口下的风景若隐若现,也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 “怎么?”他戏谑地挑眉,黑眸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你在害怕我吗?害怕单独和我待在一起?” 害怕到想打掉你的头啊! “……”弗洛伊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避无可避。 她走进房间,却没有关上门,也没有靠近,只是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站定,语气平静坚定:“……直说吧,你想怎么样,贝利亚阁下?” 贝利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笑起来,笑声里浸满了玩味。 “怎么样吗?”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像黏稠的蜜糖一样缠绕着她,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不如……你先换个称呼?” 弗洛伊微微一怔:“……什么?” 贝利亚的笑容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比如……你称呼你的丈夫——‘另一个我’时,也是这么客气疏远的吗?” “贝利亚!”弗洛伊瞬间惊怒,呼吸一窒之后,胸口急促起伏起来。 贝利亚满意地笑了。 “嗯,”他直接应道,声线里染上了一丝得逞的慵懒,“就这么叫吧。” “你——”弗洛伊屏息了一瞬,又迅速意识到了自己被他牵动的失态。 她猛地合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重归冷静。 长出了一口气后,她冷声道:“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模糊我的界限。贝利亚阁下。” 说完,她抿了抿唇,不打算继续被他拖入情绪化的争吵,索性迈步向前,在对方对面一米远的地方端正坐了下去。 弗洛伊抬起眼眸,直视着对方挑起的眉眼,语气平静且清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得告诉你——” 她扬起眉,眼神锐利:“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纯粹的道德标兵,会毫无底线地任由你胁迫下去。” 贝利亚的手指摩挲着杯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那我倒想听听,你拒绝我的理由。” “很简单。”弗洛伊的语气冷淡至极,“我拒绝你,只是因为我不爱你,而我爱着贝利亚——我的丈夫。”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爱?多么可笑又脆弱的词——贝利亚只觉得有些想笑,而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有些嘲讽更有些不屑。 弗洛伊不由有些皱眉。 短暂犹豫了一下,她的目光闪了闪,终是补充道:“或许你并不了解我和我的家庭。我不仅是贝利亚的妻子、金的母亲,同时也是赛文的妻子、赛罗的母亲。” 这虽然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是自己的家庭隐私,如果不是这家伙太过咄咄逼人,她本来也不打算和外人随便谈起。 果然,听到“赛罗”的名字时,贝利亚的眉头不由地皱了一下,脸上掠过一抹本能般的嫌恶。 但是没等弗洛伊松了一口气,贝利亚脸上的嫌恶又被他压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与兴奋的饶有兴致。 “哇,哦。”他缓缓惊叹道,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珍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这么说,那个我是从赛文手里把你抢到手了?” 弗洛伊翻了个白眼。 抢抢抢——这家伙的脑子里除了掠夺就没有别的模式了吗! “并不是。”她略带不悦地强调道,“我们的关系,是建立在爱和自我意志的选择之上的。” “嘁!”贝利亚嗤了一声,笑容里多了一丝恶意,“金那个小子的哥哥,赛罗——是你和赛文的孩子,不是吗?” 他可不觉得这种先后顺序是礼让的结果。 哦,对了,那小家伙似乎还提到了……希卡利?科学技术局那个冰块? 贝利亚的眼神里,渐渐浮起了一抹奇异的色彩:这女人是怎么把这三个性情迥异,凑在一起简直足以引爆星云的男人拢在一处的呢? 该说……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吗? 顶着他那诡异自豪的目光,弗洛伊抽了抽嘴角。 好吧,看来必须得重击这家伙一把了。 “赛罗他,”她清晰地说道,“也是贝利亚的孩子。” “……什么??!”贝利亚的表情瞬间空白,甚至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是我们三个人的光芒聚集,是被光祝福的孩子。”提到长子,弗洛伊的神情中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温柔。 贝利亚彻底沉默了。 这个消息显然冲击了他固有的认知。 他脸上的戏谑和侵略性第一次被真正的震惊取代。 然而,反复咀嚼了数次之后,他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洪亮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愉悦。 “那么那个臭小子——我是说我们这边的那个,”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神里的恶劣趣味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知道这件事吗?” 弗洛伊瞪了他一眼,拒绝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看来是不知道了?”贝利亚笑得更加欢畅了。 笑罢,他的眼神再次变得极其危险且兴奋:“你不觉得这只会让我兴趣更加浓厚吗?” “不知道赛罗那小子,”他嫌弃地皱了下眉,但不妨碍他继续笑道,“会不会老实叫我一声‘父亲’呢?” “我儿子跟你没有仇怨。”弗洛伊忍耐着提醒道。 “我说的当然是这边的。”贝利亚挑眉,理所当然的说道。 弗洛伊无语:“你们这里的赛罗,并不是我的孩子,更不可能是——” “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出来?”贝利亚打断她,语气笃定道,“你帮着他和捷德对抗我的时候,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觉得你们没关系。” 弗洛伊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只是……有些移情吧。” 贝利亚托腮看着她,轻声“呵”了一声。 “所以——”他眯起了眼,“你既然接受了他因为同位体的关系而移情,视你为母亲,为什么不一样理解接受我呢?” 弗洛伊猛地抬眼,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怒意:“这个根本不一样好吗!” 贝利亚的笑意更浓了,他紧紧盯着她,缓缓地饮尽了杯中液体,喉结滚动间,声音低沉而危险:“对我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 第45章番外36相交的平行线(六) 弗洛伊攥紧了拳,明亮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赛罗是孩子,他渴望的是母爱。而你——”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难以启齿的情绪哽住,最终只是懊恼地别开了脸。 “我?”贝利亚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全宇宙最荒谬的笑话。 指节分明的大手将那只素色的瓷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案几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叩响,恰似战书掷地。 他起身,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滞的、锁死猎物的压迫感,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逐渐蚕食着弗洛伊周身的光线,直至将她完全笼罩。 “我是什么?”贝利亚俯身,锐利的眉眼迫近,带着几乎要撕裂伪装的锋芒,“是欲望?是占有?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求?” 他低声追问着,每个词都像是滚烫的熔岩,几乎要把冰凉的空气一同烧热。 “……”弗洛伊的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却并未在这份高压下退缩。 她沉默地站起身,重新拉开一臂的距离,将沉静流淌的目光投向了门外无边的夜色。 “你不该说这种话,贝利亚阁下。”清冷的声线,像是冰泉划过了玉石。 “那我该说什么?”贝利亚扬眉,笑意里淬着冰冷的嘲讽,“界限?平行宇宙?” 他嗤之以鼻,黑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容置疑的偏执火焰,“那些东西——算什么?” “我看中的,就是我的。”毫不掩饰的宣言宛如重锤砸下。 弗洛伊倏然转头,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快了几分:“……这完全是强盗逻辑!” “强盗逻辑?”贝利亚顺势再逼近半步,灼热的气息几乎要烫伤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那这个呢——” “你的光芒……”他的指尖猛地戳向自己胸口,心脏剧烈搏动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净化时的剧痛与颤栗,“它触碰过我灵魂里最黑暗、最不堪、最痛苦的地方——是你把它挖出来,洗干净了!”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内心:“你看光了我的一切,弗洛伊。从里到外,连最肮脏丑陋、我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部分,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你从那份恶心的深渊里把我捞了起来,给了我这条命。”贝利亚倾身过去,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语气里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诚,“现在这份生命最强烈的渴望就是你——你却想用‘另一个宇宙’这种轻飘飘的借口,把我推回‘陌生人’的位置,装作无事发生?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番陈述太过炽热与沉重,带着黑洞般的扭曲引力,试图撕裂一切常理与规则。 弗洛伊的眼睫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微微垂眸,避开了那几乎要灼伤人的视线,定了定神,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与疏离:“我选择帮助你,并非因为你是谁……我只是——” “哈!”贝利亚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粗暴地打断了她,笑声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你的理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游走起来,先是落在她因紧绷而轻颤的睫毛上——每一次颤动都像在挠他的心尖; 再滑到她淡粉色的唇瓣,那里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润,看着就惹人垂涎; 最后停在她浴衣交领处,那片露出来的脖颈细腻得像白瓷,他的目光顿了两秒,像在丈量猎物的薄弱处。 在弗洛伊因为这如有实质的视线投以愤怒的目光时—— 贝利亚却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戏谑的恶意,用手指勾住了自己浴衣的系带,轻轻一扯。 “唰”的一声,他的衣襟彻底敞开,露出了线条分明的锁骨,往下是紧实的胸肌,肌理间还凝着水珠,顺着腹肌和腰线一路下滑,留下了一道道湿痕。 这个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暗示,而他投向她目光,也始终是锁定猎物般的、全然的掌控与审视。 这个……混蛋! 弗洛伊呼吸一窒,狼狈地再次别开脸,耳根无法控制地泛起热意。 “老子可不是什么需要施舍和怜悯的对象。”贝利亚低笑着,气息喷洒在她面颊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气息和一丝奇异的、偏执般的诚恳,“我觉得我的命,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报酬——那就是我自己。这报酬很合我的心意。这就是我的决定。” “你的恩情,我日夜不忘。你说,我该怎么报?”他的目光再次赤裸裸地落在她的唇上,笑容痞气而危险,“不如……我以身相许怎么样?” “你——!”弗洛伊的脸颊瞬间烧红,并非羞涩,而是极致的气恼与被冒犯的愤怒,“我不需要这种回报!” 贝利亚看着她脸上终于浮现的、在那片白皙肌肤上显得格外鲜活生动的绯色,眼神骤然深暗了下去。 他非但没有因她的抗拒而恼怒,反而像是欣赏到了期待已久的绝景,露出了一分满意之色。 接着,他极快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以迅捷的速度,如羽毛又如刀刃般轻轻拂过她的下颌线,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如同电流窜过。 随即,他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 但这恰到好处的撤退,反而留下了巨大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沉默空间。 让弗洛伊的惊怒落在了空处;让方才所有激烈的言辞、挑衅的动作与那一触的余韵,在其中疯狂地发酵、膨胀。 “你以为那份联系……是可以说断就断的?”贝利亚的声线放缓,却更像恶魔在耳边低语,“拯救了我,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摇了摇头,目光中的笃定几乎要将弗洛伊淹没。 “天外的光芒既然偶然照进了我这片黑暗丛林,”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里,注视着自己铭刻在她眼底的身影,“那么掠食者……怎么可能再放它离开。” 说完,他没再紧逼,只是用那种深邃的、势在必得的眼神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此刻泛红的脸颊、攥紧的拳头、发颤的眼睫,全都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他竟真的转身,姿态从容地走向门口,仿佛刚才那段几乎要引爆空气的对话从未发生。 经过弗洛伊身旁时,贝利亚肩线微沉,脚步顿了半秒,刻意放慢了离开的节奏。 “至于另一个宇宙的我?”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桀骜的傲慢。 “平行宇宙的存在,只证明了一件事——你合该是属于‘贝利亚’的。至于是哪个宇宙的,又有什么所谓?” “既然我遇到了,”他侧过头,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有些锋利,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笃定,“那就是我的。” 平行线? 他贝利亚偏要让它相交,然后,彻底缠绕,再也无法分离。 游戏,才刚刚开始。 弗洛伊僵在原地,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那些霸道偏执的言语,下颌上那一下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燃烧。 她知道,麻烦大了。 这个贝利亚,就算摆脱了雷布朗多的控制,骨子里的偏执、霸道和强烈的占有欲也从未改变过——只是从前的目标是光之国,现在变成了她。 这样的他,甚至比黑暗皇帝时期更难应付。 那时她能拿起武器与他对抗,可现在,他的执念缠在她身上,像蛛丝,看不见,却挣不脱。 这个男人,现在根本拒绝听懂“拒绝”。 而他认定的猎物,更绝不会松口。 他如今不要毁灭世界,只要她。 而后者,在某种层面上,或许比前者更让她感到棘手和……一种深切的、无处着力的无措。 弗洛伊的眼睫颤了颤,不甘心地回望而去。 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第46章番外37相交的平行线(七) 弗洛伊下意识地转过头,蹙眉看向了贝利亚的背影。 对方离去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里被拉得很长,肩线绷得笔直,步伐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桀骜——可落在弗洛伊的眼里,那抹明明应该危险度满格的轮廓下,却凭空让她读出了孤独空落的气息。 心口莫名地抽动了一下,弗洛伊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瞬间: 在捷德最终击败贝利亚、他能量涣散脆弱的时刻,她捕捉到了最佳的契机,光芒探入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那里几乎被浓稠的恶意与黑暗彻底吞没,狂怒与痛苦如同沸腾的岩浆……然而,在一切混乱与毁灭的最底层,却仍有一点无法磨灭的、骄傲的光在固执地闪烁着。 那是不甘、是痛苦,也是他从未真正熄灭的“自我”。 属于贝利亚本身的,那份不屈的骄傲,那份不甘沉沦的嘶吼——才是她能够净化拯救他的根源。 而此刻,这份相似的骄傲与痛苦不甘,正化作另一种形态的影像,在他的偏执中起舞。 她的敏锐和对“贝利亚”这个存在的深度理解,让她瞬间洞悉了眼前这个男人未曾宣之于口的渴望与执着。 “等一下,贝利亚!”念头闪过的瞬间,她已经伸出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嗯?”贝利亚脚步一顿,侧身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地勾起一侧唇角,“怎么,改变主意,打算留我过夜了,夫人?” “这种妄想趁早打消吧。”弗洛伊没好气地驳回。 接着她犹豫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和迟疑,神情有些格外为难起来。 虽然她大概看清楚了,眼前这个男人最想要的应当是一份“被需要”的确认。但是就这家伙的性格…… 顶着贝利亚逐渐幽深的目光,弗洛伊咬了咬唇,指尖微微蜷起:……算了! 她轻叹一声,出乎他意料地主动上前,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住了他,手掌在他僵硬的后背拍了拍,“……我大概,明白你的心情了。” 一直以来肆无忌惮制造肢体接触的贝利亚,却在这个她突如其来的主动拥抱里,身体僵滞、脸上愣了一瞬。 不过愣怔也仅止一瞬罢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接着便毫不客气地反客为主——顺势一把将她扣在了怀中,手臂骤然收紧,用力到似乎想把她揉入骨血,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在克制了下自己急促的喘息之后,灼热的唇和吐息近乎吻一般贴上了她敏感的耳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贝利亚低笑着,声音沙哑得发颤:“好心提醒你——我可是个从不介意得寸进尺的男人。” 弗洛伊微阖着眼,任由他抱着。 起初被勒得发紧时她还轻轻颤了一下,后来便渐渐平静下来——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察觉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欲望的躁动,更像是是孤独太久的人,终于抱住一点暖意时的不安。 他想向她索求的,并非只是单纯的肉体欲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对自身存在的确认,一份“被需要”的证明。 因此,即便在他发出那般露骨的“警告”之后,他的吻立刻半点不见迟疑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弗洛伊也只是眼睫颤动了几下,眉心微蹙,流露出了忍耐的神情。 独属于她的、温暖而纯净的光芒自灵魂深处柔缓涌出,穿透了人类拟态的躯壳,自两人紧贴的胸口漫溢开来,温柔地渗入了贝利亚躁动不安的灵魂深处。 她静静地忍耐着,等待着。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需要这次安抚。 但是这份容忍带来的却是更进一步的欲壑难填—— 贝利亚的唇开始在她的脖颈、颈窝缓缓流连,贪婪得彷佛在吮吸她的灵魂一般,吻得又急又重,留下了大片的湿痕。 他的手也渐渐不安分起来,摩挲着探进了她松散的浴衣后领,指尖蹭过光洁的肌肤,甚至想把衣料从她肩头褪下…… 真是够了——不要欲望直白这点也同位体一致啊! 弗洛伊无奈地抿唇,懒得言语——也心知言语无效,于是双臂悄然发力,一只手扣住了他试图游移向她下颌与唇边的头颅,一只手将他躁动的身躯更紧地固定在身前。 她依旧半阖着眼,神情淡漠平静,自心口传递向贝利亚心口的纯白光芒温柔而克制,恰如圣洁悲悯的女神。 然而,被“女神”暂时禁锢的男人却从喉间滚出了一声低哑的嗤笑——无法褪下便干脆地撕开了她背后的衣料,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赤裸的渴求探入,在她光洁的脊背上粗暴地游移抚过…… 神圣?他又不是没有亵渎过神圣! 被按住的头颅侧过,专注执着地继续啃吻着她的耳朵、侧颊、脖颈…… 察觉到他行为中破坏性意味的加剧,弗洛伊周身的光芒微微一滞,旋即柔和但坚定地收敛了回去。 她蓦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冽的恼怒。 她按住了他的肩头,掌心凝聚弹出了一道光之屏障,把他直接推离了身前。 “你也该闹够了吧!”弗洛伊蹙紧眉头,抬手拢住了被扯散的衣襟,捂住遮挡了下颈间斑驳的痕迹,两腮染上了一层薄怒的绯色。 轻吁了一口气,她平静且认真地说道:“我会和小陆认真谈谈的。也会告知玛丽队长,你需要系统性的心理干预这件事。” 贝利亚伸出拇指,意犹未尽地拭过了唇角——他的脸上仍浮动着未能尽兴的遗憾,但周身那股咄咄逼人的尖锐气息却奇异地缓和了下来,甚至透出了一丝懒洋洋的餍足。 他舔了舔唇,低笑一声:“有必要那么麻烦吗?最了解我、最能‘治疗’且适合我的——不就在这里吗?” 弗洛伊无视了他的调笑,态度诚恳却疏离:“你需要的,是专业、并且持续的长时间治疗。” 而她,显然并不打算为了他,长久滞留在这个宇宙。 “呵~”贝利亚嗤笑了一声,语调悠长,“真是个,无情的女人啊……”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你现在可以走了。”弗洛伊只当做没有听到。 “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那个蓝皮的疯子了。”贝利亚双手抱臂,眯起了眼眸,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记忆的碎片突兀闪过: 虚弱的光之灵魂被弗洛伊捧在手心,递向捷德的瞬间,一双手臂自身后猛地钳制住了她。 “你净化他,是因为爱吗?”怨念与嫉恨交织的声线,在她的耳畔幽冷地响起。 身后那人抬起手指捏住了弗洛伊的下颌——“哎呀呀~”咏叹调般的感慨声里,覆着手套的纤长手指迷恋似地滑过她的脸颊。 “那为什么不肯净化我呢——连黑暗都能够接受却拒绝混沌吗?”托雷基亚那一瞬间的神情,让人觉得他似乎脆弱得马上就会落下眼泪来。 弗洛伊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克制地掐了掐发痒的指尖。 你最好不要说的是那个——一边捂住她的嘴声称“来继续我们的双人旅行吧”,一边在虫洞里跟她打架搞破坏导致回归的时间线出了问题的混蛋! 弗洛伊颤动了两下眼睫,抬起眼,冷淡说道:“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道德标兵——” “你也不是我的责任,贝利亚阁下。”她作势就要关门——却被贝利亚抬手按住了门板。 “最后一个问题。”他挑起眉,意味深长道,“那和个让你移情的另一个我——你净化他了吗?” 贝利亚可不觉得那个自己就是纯白无垢的——不管是从金身上与光之国微妙不同的光芒,还是从弗洛伊娴熟的安抚方式…… 弗洛伊垂眸片刻,弯了弯唇,笑容温柔又无奈:“随他高兴。” 还真是个让人嫉恨的混蛋呢,那家伙…… 贝利亚轻嗤一声,蓦地俯身逼近她耳畔,压低的声线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执着:“我可没承诺……我会就此放弃。” 说完,他大声笑了起来,主动替她关上了门。 “……”门外的动静渐渐远去,弗洛伊沉默地伫立良久,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过分凌乱的衣衫,一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她喃喃自语着,目光微微放空,仿佛在隔空向某个不在场的人抱怨。 “不管哪个宇宙的你,”她双手叉腰,轻声嗔怪道,“真是都任性得如出一辙。” 门外转角处,朝仓陆正死死地捂着金的嘴,两人安静地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隐约听到贝利亚回到卧室关门的声响,朝仓陆脸上那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才松懈了下来,跟着发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却开始冒了出来。 “糟糕……” “好糟糕……” 他鼻尖沁着汗珠,低声踱着步,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六神无主的表情。 小金眨巴着大眼睛,掰开了他放松了力道的手指,好奇地配合着小声道:“小陆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爸爸平常就是这样和妈妈玩的呀?如果不想让我看的话,爸爸会提前让人抱我走的啦。” “玩、玩?!”朝仓陆的脸瞬间红的像是要爆炸。 而脑内频道更是正在上演着抱头尖叫和疯狂刷屏: 玩什么?!这是能玩的吗?! 真的可以这样吗?!这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弗洛伊桑的丈夫的确是父亲——但那是另一个宇宙的父亲啊?! 这样不算外遇吗?! 弗洛伊桑的丈夫知道吗?! 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啊啊啊!!! 弗洛伊隐约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惊讶地看了一眼门扉,她瞬间了然,抬手捂了把脸:“……” 是……回来了吧…… 她仰头看了眼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第47章番外38相交的平行线(完) 清晨的阳光透过温泉旅馆的木窗,在地板和餐桌上投下了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但餐桌旁的气氛却有些微妙——至少对朝仓陆来说是这样的。 他顶着两个格外明显的黑眼圈,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颇有些味同嚼蜡,忐忑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瞟向对面—— 弗洛伊正满脸柔和地照顾着小金用餐,神态平静自然,仿佛昨夜走廊里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幻梦。 而坐在主位的贝利亚,正慢条斯理地用木勺舀着汤,往日里锋锐逼人的眉眼似乎被晨光柔化了些许。 他的目光不再像昨日那般具有赤裸裸的侵略性,而是变得更为深沉难测,像是平静海面下依稀涌动着的暗流。 甚至在小金伸长小手,努力去够远处那盘烤鱼时,他还自然地抬手,将盘子往孩子面前推近了些。 “多吃点,小鬼。”贝利亚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余下淡淡的纵容。 小金仰起脸,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含糊地应了声:“谢谢爸爸!” 这自然的互动惹得弗洛伊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吐槽——这家伙,前几天还嫌麻烦把孩子扔给小陆不管,现在倒学会“爱屋及乌”了? 朝仓陆这会儿完全没心思留意这“和谐”的父子互动。 昨晚无意中窥见的画面、听到的暧昧声响,反复在他脑海里盘旋打转着,让他不管咽下什么都觉得喉咙发紧、坐立难安,脸上一阵阵发烫。 尤其当贝利亚递纸巾给弗洛伊时,指尖那看似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的小动作——昨天的朝仓陆只会大咧咧忽略这些细节,今天的他却是瞬间整张脸一直红到了耳根,赶紧低下头猛喝汤,假装自己在专心对付碗里的小菜。 弗洛伊将少年的窘迫尽收眼底,却没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装着水果的碟子推到他面前:“小陆,尝尝这个。” “啊、谢谢!弗洛伊桑!”朝仓陆慌忙应着,指尖触到冰凉碟壁的瞬间,那股凉意倒是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降温了些——至少,眼前的画面看起来……异常“平和”? 饭后,贝利亚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紧盯着弗洛伊,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正乖巧擦嘴的小金。 “小子,”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许,“外面的集市挺热闹的,要不要出去转转?” 小金的眼睛倏地亮了,立刻扭头用眼神询问起了母亲。 得到弗洛伊温柔的颔首后,他欢快地滑下椅子,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贝利亚,张开了手臂:“要!爸爸抱!” 贝利亚弯下腰,动作略显僵硬却十分稳妥地将小金抱了起来,宽大的手掌甚至下意识地在那头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这才转过身,步履沉稳地朝外走去。 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朝仓陆更是食不知味,心里乱成一团麻。 父亲……居然会主动带孩子?这比看到他毁灭星球还让人惊悚! 然而,这也意味着……机会来了。 朝仓陆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等到贝利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鼓起勇气,蹭到了正在收拾桌面的弗洛伊身边。 “弗洛伊桑……我、我有话想跟您说……”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神躲闪飘忽,“其实昨天晚上……我回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一点……也听到了一点……” 少年难以启齿地抿紧了嘴唇。 弗洛伊收拾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了带着歉然的宽容:“抱歉,小陆,让你看到了那样不合适的场面。” “不!不是您的错!”朝仓陆急切地摇头,咬了咬牙,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丝少年人的义愤,“是父亲他……是他强迫您、让您为难了吗?” “如果、如果是他让您感到困扰了——”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的!我不会让他伤害您的!” 弗洛伊看着眼前这个善良、正直、努力想要保护他人的少年,心中一片柔软。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你,小陆。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一直都想保护别人。” “不过,你父亲他……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她顿了顿,斟酌着词语,“他只是,用了一种错误又偏执的方式,在表达他内心深处的……需求。” 在朝仓陆困惑的目光中,弗洛伊轻声解释道:“他曾经深陷黑暗太久了,被拯救后,灵魂深处留下了一片巨大的空虚,和……难以排解的孤独。他错误地将那种对被理解、被接纳的渴望,扭曲成了你看到的那种攻击性强烈的模样。不过,他并非像你担忧恐惧的那样,再次被黑暗侵蚀影响了心灵。” “他只是,非常非常的寂寞。”弗洛伊的神情中,浮现了一层淡淡的怜惜,“小陆,他现在其实非常需要你。” “需要……我?”朝仓陆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弗洛伊肯定地点头,鼓励地看着他,“你应该更自信一点。仔细回想一下,他其实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关心你,不是吗?” 朝仓陆怔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看似别扭却充满温情的片段——嘴上骂着“蠢货”却从未真正推开他的父亲,满脸不耐却依旧陪他参加各种“无聊”活动的父亲,在他遇到危险时总会出现的父亲…… 一股夹杂着酸涩的暖流猛地涌上了心头,让他的鼻尖微微发酸。 “真的……吗?”他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期盼和不确定。 “当然。”弗洛伊微笑着,目光似无意地掠过餐厅通往庭院方向的角落,那里,一片衣角的阴影悄然隐没。 “你在他心里,早已经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他只是不擅长表达,甚至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这份羁绊的重量。”弗洛伊叹了口气,再次认真地看向了朝仓陆,“所以,小陆,试着更勇敢一点,多给他一些理解和陪伴,好吗?他需要你这个家人。” 朝仓陆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我明白了!弗洛伊桑,我会努力的!” 就在这时,贝利亚带着小金从庭院走了回来。 小金头上戴着一个用野花和嫩草编成的、略显歪斜的花环,正骑在贝利亚的肩头,小脸上洋溢着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目送朝仓陆重新振作起来,开心地抱起小金,一边商量着接下来去哪里玩耍,一边快乐振奋地离开。 贝利亚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倒挺会给那小子灌迷魂汤。” “比起某些人只会用‘威胁’表达在意,我这叫‘有效沟通’。”弗洛伊头也不回地怼了回去,随即语气转为认真,“不过说真的,你对小陆有些太冷淡了。明明心里关心,却总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心他真的以为你不想要他这个儿子。” 贝利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了楼下熙攘人流中,打量着那一大一小兴高采烈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听起来颇为不耐烦的语气低声道:“那小子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蠢得要死。不让他多经历点,自己长点脑子,难道能一辈子躲在别人翅膀底下?” 这话听着苛刻,弗洛伊却听出了里面别扭的关心——跟她宇宙里那个贝利亚一模一样,明明关心在意,却偏要嘴硬。 她无奈地笑了下,有些唏嘘。 收回了杂乱的思绪,她走到了贝利亚身侧,直接道:“我和小金,今天下午就准备回去了。” 贝利亚的身形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弗洛伊,黑色的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有执着与不舍,有强烈的不甘,但最终都被一种重新沉淀下来的、更具耐心的野心所覆盖。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桀骜的笑容,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轻松,只是带着他特有的讥诮:“哦?回到那个‘好运’的混蛋身边去?哼,替我向他问个好——虽然我觉得,他未必配得上。” 弗洛伊没有理会他的酸话,只是淡淡一笑,语气真诚道:“你也多保重,贝利亚阁下。也祝你,能早日找到内心的平静。” 贝利亚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只是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山岳,黑眸如同最深沉的夜空,紧紧追随着弗洛伊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影像镌刻进灵魂深处。 离别来得自然而然。 光芒闪过,母子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了贝利亚和朝仓陆。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朝仓陆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转而担忧地看向了身旁沉默的父亲:“父亲,您……还好吧?” 贝利亚收回望向空处的视线,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桀骜与冷淡,仿佛刚才的凝视从未发生。 他转过身,大手有些不耐烦地撸了一把朝仓陆的头发:“能有什么事?走了,蠢小子。这颗破星球还没待够?我们的旅行可还远没结束。” 说着,他已率先迈开脚步,朝旅店外走去。 朝仓陆连忙跟上,看着父亲与往常无异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想起弗洛伊的话,小跑着追上去,尝试着用轻快的语气问道:“父亲,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我清单上还有一个地方……” 贝利亚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麻烦死了!随你便!” 然而,他向前迈出的脚步却并未加快,依旧保持着一种让朝仓陆能够轻松跟上的速度。 朝仓陆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安心的弧度。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了一起,延伸向远方。 贝利亚不经意般抬头,目光掠过遥远的天际线,穿透了层层的星云与次元的壁垒。 平行线? 他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带着一贯的狂妄与不容置疑。 他的人生里,可从来没有“再不相交”的说法。 这次的别离,绝非终点。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必要的间歇,一场漫长追逐的开篇。 他有近乎永恒的时间与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去创造下一个交汇的契机。 直到将那缕独一无二的光芒,彻底编织进他生命的经纬中,再也无法剥离。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48章番外39撒娇 其实今天该更正文了来着,但是么——前面的白贝番外感情浓度比较强、冲突也比较激烈,让我一下子跳回感情还在铺垫期的正文阶段,我顿时就不出意外地卡文了?[┐┌]? 犹豫了下,我艰难抛弃了“鸽一天”的诱惑,把这篇母爱向番外端上来混个更。 刚好这一章的情绪比较温情和缓,给我的情绪过渡一下,收收心好继续创作正文。 前面我说过,金(捷德)的诞生,是打开弗洛伊感性觉醒的钥匙,此前都是弗洛伊的感性未觉醒期。 但是即使在感性未觉醒期,弗洛伊也是依旧对孩子们表现出了足够充沛和温柔的母爱(参见番外11和番外15),她的母爱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感性未觉醒的影响,这其中有什么特殊吗? 按照她的性格与人设——这份母爱最初应当是源于本能,然后是责任占据了上风,最后则是掺杂了对童年遗憾的弥补与逐渐发自内心的爱意了。 本章只提到了赛文与凯蒂(毕竟泰迦名不正言不顺的,小金则是完全不缺爱意)。 以下是正文—— PART.1 亲子日的欢腾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弗洛伊的指尖。 她将玩得筋疲力尽、在她背上沉沉睡去的赛罗轻轻放回了床上,细心地为他掖好了被角。 悄无声息地掩上儿童房的房门之后,刚一转身,她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墙边,无声地活动起了有些酸麻的手臂和肩膀。 “累了?”赛文柔和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他走近过来,温热的手掌极为自然地接替了她的五指,力道恰到好处地按揉着她僵硬的肩臂肌肉。 “唔……嗯,对,就是那里……”弗洛伊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接着又因一处酸胀轻轻抽了口气。 赛文手下动作未停,眉心微蹙:“需要我帮你全身放松一下吗?” “不用。”弗洛伊摇了摇头,抽回手臂自己又转了转,脸上的神情已然轻松了不少,“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重活。主要是今天赛罗……一直赖着要抱。” 她笑叹了一声,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看来我的锻炼量还是不太够呢。”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已经望向了儿子卧室的门,唇角弯起了一抹柔软的弧度,语气是带着点无奈的嗔怪:“这孩子……是不是又重了不少?” 赛文的表情严肃了些,眉心皱起折痕:“下次觉得累就直接放他下来。他已经不是需要时刻抱在怀里的小孩子了。” “可他还在上幼儿园呀。”弗洛伊下意识地反驳道,语气里带着天然的维护。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着抬手揉了揉额角:“好吧,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个大孩子了……” 那孩子已经快2000岁,该上小学了—— 弗洛伊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可我总觉得……他好像昨天还是那么小一点……”依旧可以被她捧在掌心…… 赛文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太宠着他了。” “也许吧。”弗洛伊侧过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了他坚实的肩甲上,寻求着一份支撑。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赛文的身体顿住,目光也从严肃软化了下来,掌心轻柔地拢住了她的肩头,将她抱在了怀中。 “可是,赛文……”出神中的弗洛伊浑然未觉,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温柔,“他只要一撒娇——我就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她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儿子亮晶晶的眼灯和耍赖时憨态可掬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甜蜜的弧度。 弗洛伊陷入了温暖的回忆里,声音也变得愈发轻柔起来:“赛罗真的很会撒娇呢……你说,是不是所有的小孩子都这样啊?” “嗯。”赛文低沉地应和一声,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鬓角,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羽毛般的轻吻半点没有打断弗洛伊的思绪—— “也不全是吧……”她又轻声否定着,无意识地在赛文肩颈间蹭了蹭,寻找着一个更舒适的位置,“撒娇……” “只有被好好爱着的孩子,才会那样肆无忌惮地撒娇啊……”她喃喃低语着,像是对赛文说,又像是陷入了一段早已尘封的遥远回忆。 寂静的客厅里,蓝族小女孩安静地望了一眼那对依偎在一起眼中再没有旁人的夫妻,默默低下头,将自己无人批改的作业一件件收拢整齐,独自抱着回到了房间,再次点亮了学习的光屏。 她并不觉得悲伤。 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太甘心。 “我一定会,很爱、很爱我的孩子的。”弗洛伊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赛文的视线定格了一瞬,指尖克制地收拢,最终只是将她更稳地拥住。 PART.2 科学技术局,弗洛伊的个人实验室内。 希卡利看着几乎长在弗洛伊怀里的女儿,眉头微蹙:“你对凯蒂是不是有点过于亲昵了?” “亲近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吗?”弗洛伊理直气壮地回道,顺势将咯咯笑的小女儿高高举起,额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小肚子,凯蒂的笑声顿时越发响亮起来。 “没有错。”希卡利双手抱胸,试图继续劝说,“但是过度的宠溺不利于培养独立性。孩子需要拥有自己的空间。” 他抿了抿唇,没有直接说出“凯蒂是不是该让她分房间独自睡觉了”的建议。 “嘁!那大概是因为爸爸表现得有点太‘冷静’了?”弗洛伊略带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接着低下头,脸颊贴了贴小女儿柔软的脸蛋,笑容灿烂无比,“我们这么可爱的小甜心,当然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浇灌呀~!” “最喜欢妈妈了!”小女孩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快乐地宣布道。 凯蒂又转向希卡利,眼灯弯成了可爱的形状,伸出小手:“爸爸抱!” 蓝族的科学家看着女儿甜甜的笑容,无声且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周身的气息也软化了下来。 他伸出手,熟练地将女儿接了过来。 他的一只手刚稳稳地托住小家伙,另一只手迅速就被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小家伙专注地捏玩起了父亲修长的手指,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希卡利抬头,望向目光始终胶着在女儿身上、满是缱绻柔情的弗洛伊,眼灯闪烁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个异常真挚的念头——他似乎,应该再拥有一双手的,这样,就可以同时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紧紧拥入怀中。 向来敏锐的弗洛伊,这次却并未察觉丈夫眼中闪过的渴望。 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指尖,那小小的手指立刻依赖地蜷住了她的。 一股暖流瞬间盈满了她的胸口。 弗洛伊先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温暖的计时器上,随即又双手捧住了脸颊,眼中流淌着无比满足的光晕,由衷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第6章佐菲的假期 银十字军的体检部内,柔和的光芒静静流淌在素净的墙壁上。 佐菲带着小队的成员们,井然有序地分批进入了体检通道。 这是宇宙警备队的标准流程——所有外勤人员归队后都必须接受的例行体检,旨在确保每一位外出战斗归来的战士们的身心,都能得到及时的调整与恢复。 他从全身扫描仪内走了出来,动作利落间难掩一丝长期执勤后的疲惫。 等待结果的时间里,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腕部的警备队终端——执勤报告已经提交完毕了,里面还存着队员们讨论的“下阶段巡逻路线建议”,密密麻麻的标记里,有几个新兵特意备注了“想多跟着队长练手”。 这份额外的信任,让他不免有些欣慰和微微的自豪。 光屏上的数据流平稳跳动着,最终定格成了一份评估报告。 “能量损耗偏高,精神疲劳指数接近阈值。”医护人员递来体检报告,脸上带着明显的“公事公办”的严谨,“佐菲队长,按照规定,你需要暂停外勤任务,进行一段时间的休整。” 佐菲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中坚干部,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冲锋在前,为麾下的队员们多承担一份风险。 尤其想到那些刚上手的新兵们可能要独自面对各种的突发状况,他更是觉得实在放心不下。 “我还可以……”他试图争取。 “这可不行。”玛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从容。 她微笑着轻轻抬手打断了他,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暂时的休整与禁止外勤,是为了让你保持良好的状态,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的队员们。这是命令。” “放心,警备队还没到离了你就转不动的地步。”她弯了弯眼灯,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长辈的慈爱,也有一丝调侃,“先享受你的强制假期吧。假期结束以后,随时可以开始行政岗的工作或者参与新兵培训,不过想继续出外勤的话,还是得先通过我这关哦。” “这……好吧。”佐菲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甩甩头,将心底那份遗憾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而想起另一件始终惦记的事来。 “说起来,弗洛伊回来以后,有没有老实来体检?”他的表情顿时皱起来不少,“虽然我有让希卡利记得盯一下她,但是那个家伙……” 看着他头疼的模样,玛丽有些忍俊不禁:“那孩子倒是来了,就是嘛……” 她轻叹一声,没有多说,只是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感慨道:“过程有点过于‘积极’了。不过放心吧,她的身体还是很健康的。” “你打算趁假期去找她嘛?”玛丽问道。 “嗯。”佐菲松了口气,点点头,神色认真道,“我还是有点担心‘异宇宙’的事,想亲口听她说说具体情况。” 玛丽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那孩子说是有一场非常奇妙的经历……” 想到之前的对话,玛丽眼灯微弯,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趣味,掩唇微笑道:“我倒是听到她计划和希卡利分享冒险的见闻,你好奇的话可以去问问看他们两个哦。” 迎着母亲那分明写着“顺便帮我看看他们的关系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的吃瓜神情,佐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当然,他其实也是有一点点好奇的:那两个家伙马上就要是同事了吧? 之前他们之间那种特别古怪的气氛——尤其是希卡利那家伙,简直别扭得要死,时而疏远,时而又在意的,弄得弗洛伊私下里跟他吐槽过好几次:“希卡利那家伙的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他是看我不顺眼吗?怎么感觉就针对我一个人?” 想到弗洛伊眼底那隐晦的“那家伙有病吧”的郁闷,佐菲在心底偷笑了下: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关系有没有正常点呢? 带着这份混合着关心与八卦的心情,离开银十字后,佐菲立刻尝试了联系弗洛伊。 然而,通讯请求却如同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应。 在意外之余,这种情形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既视感——希卡利那家伙之前忙起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特别是沉迷研究的时候,常常是过了挺久才等到那家伙的回话。 现在弗洛伊也来了这么一次,顿时让他新奇又熟悉——这大概就是和蓝族研究员交友的常有现象吧? 佐菲笑着摇了摇头,转而联系了另一位友人。 出乎意料,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光屏里的希卡利没在实验室,而是坐在办公室的桌前,手中捏着一只光子笔,指尖快速地划过数道悬浮的光屏,显然正在审核报告。 “放假回来了?”他也是很熟悉佐菲的工作流程了,头也没抬地直接点头“恭喜”了一声,然后就不再多言,继续一边审核,一边等着佐菲说事情。 “对啊,终于有空了。”佐菲放松地靠进了椅背,笑道,“其实是我是有点好奇弗洛伊那边——” “啊!等等……”突然弹出的通话请求打断了佐菲的笑语,看了眼来电人显示的姓名“弗洛伊”之后,他挑了挑眉,“这倒是挺巧的。” “刚好弗洛伊回复我了,”佐菲朝希卡利笑了下,也没有挂断与对方的视频通话,只是伸手将他的影像界面向左挪了挪,顺手接通了弗洛伊的通话请求。 “……”另一端的希卡利手中的光子笔微微一顿,视线瞥向佐菲新打开的光屏,唇线不动声色的下撇抿起,目光幽幽。 “找我什么事呀,佐菲!”弗洛伊的身影出现在了光屏正中,她看起来略有些疲惫,但眼灯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混合着倦怠的振奋。 这家伙……希卡利磨了磨牙根。 “就是我有些好奇你在——”佐菲刚刚笑着开了个头,旁边希卡利冷嗖嗖的声线就已经硬生生插了进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蓝族科学家手中的光子笔敲了敲桌面,表情严肃中透着一缕不渝,格外公式化地冷声道:“弗洛伊研究员,你已经延迟报到很久了。是打算单方面违约吗?” 那边的弗洛伊明显愣了下,做了个歪头查看的动作,似乎才留意到希卡利的存在。 佐菲挑眉,格外贴心地将两个通话界面拉近,合并成了一个三人会话窗口。 他比了个“请吧”的手势,揶揄地看着弗洛伊的视线落在了希卡利身上。 “哦……”弗洛伊快速查看了下通讯记录,脸上恍然,她屈指挠了挠脸颊,神情略有几分心虚,“对,你之前是给我打过几个未接通讯。” 佐菲忍着笑,给她私敲了一条文字信息:【所以你是没管希卡利前面的未接通讯,先回复了我的吗?这我可真是太感动了。】 “不好意思,因为我一直在准备来着。”弗洛伊面上保持着对希卡利的歉意微笑,余光飞快地扫过光屏上飘过的单人可见的私发文字信息,下方的手指也是飞速地敲了一条信息回了过去:【拜托~谁会想要在刚闲下来有空的时候,先回“上·司”的话啊?】 佐菲的肩膀轻轻抖动着,努力压下了笑意,回道:【也不能因为他成了你的上司,就做不了朋友了吧?】 “因为我是打算准备好了再去报道。”弗洛伊笑着解释道,底下继续飞快私敲:【那倒也不至于啦,只不过没报道我就没他的工作号。谁知道他现在是以朋友还是上司的身份找我?那我当然先放一下啦!】 第7章中断的线上谈话 这两个家伙的小动作与其说隐蔽的话,不如说只差没舞到明面上了。 弗洛伊好歹还给上司留了点面子,诚恳道歉解释的演技也是有的,只有手在那里飞快地干私活。 佐菲就真的——只是笑的音量小了一点儿,嘲笑的表情干脆半点掩饰都没有。 当然,在希卡利暗藏杀气的眼神瞪过去的时候,这家伙倒是勉强装了个样子,笑容无辜了不少。 和佐菲对视了一眼,希卡利默默在心底记下了这笔账。 转头再看向弗洛伊,有那边的“珠玉”在前,这边瞬间就让人欣慰了不少。 希卡利的嘴角扯了扯,表情稍霁了一些,但同时又疑惑地皱起眉:“我应该没有通知你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吧?” “诶?”弗洛伊反而有些惊讶,捏了捏下颌问道,“我记得科学技术局的入职不是需要考核的吗?” 这个基本就是和宇宙警备队、银十字军、各级行政厅等部门那边类似,固定间隔时间会举行统一招募考试。 她回忆着自己特别检索的资料:“还有就是可以提交已有的课题或者做过的成果,审核过关的话,也能直接入职。” 当然也有“中间遇到了特别突出的新人不抓紧拉进来有可能被科研部抢过去”、“下次考试时间的话会不凑巧赶不上”、甚至“就是有人比较孤僻不喜欢参加统考”等等特殊情况,也是有着特别加入通道的。 至于说走后门——扯希卡利的虎皮免试加入?弗洛伊还不至于对自己没信心到那种地步啦。 她摊了摊手,坦坦荡荡又理所当然道:“所以我最近刚好趁着梳理之前数据的功夫,顺便整理了一份新课题,打算到时候交上去来着。” “这个我倒是也有所耳闻。”佐菲点点头加入了对话,同时也是有些惊讶,“可你都回来一年多了吧——干嘛非要用新的?你以前也是有课题成果的吧,我还以为你早就办好入职了。” “这个嘛……”弗洛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因为我觉得,用我刚构思的这个课题会更有意思!所以就……” 稍微拖延了一下啦~她捧了下腮,朝两名友人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讪笑。 佐菲一时间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希卡利默了默,神情柔和了许多,更有一些无奈:“我想你可能忘了,你曾经辅助我进行过‘化光波动’的研究——这是科学技术局目前的核心课题之一。作为重要数据提供者和前期参与者,你的入职资格从一开始就审核通过了。” “所以不需要新的课题,直接来报道就可以。”他淡淡笑了下。 “欸?一开始就是吗?我居然还算创始成员了?”弗洛伊指着自己,眼灯惊讶地亮起,笑容里也是多了“还真奇妙”和“原来我想太多了”的感慨。 不过紧接着,她又端正了神态,兴致勃勃地朝希卡利道:“不过无所谓啦,我准备的这个课题你一定也会很感兴趣的哦!” “是关于‘空间坐标体系的数学建模和计算’,我在异宇宙的光之国的时候,有看到他们也正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她握紧了拳头,有些神采飞扬地说道,“刚好我们可以稍微借鉴一下——我还特别花时间线上进修了一部分空间数学建模的相关课程,提前他们起步超个车!” “空间坐标体系?”希卡利的眼灯果然亮了起来,神情有些热切,语速更是加快了不少,“但是宇宙的不同会在基础常数和底层参数上面有细微的差异,这种情况下不能随便套用对方的算法……”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是借鉴了一下他们的思路,具体的模型完全都是基于我收集到的数据……”弗洛伊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已经抓取了数道文件。 她的虚拟影像做了一个递取的动作,文件数据便向着希卡利那端传输了过去,“等会儿你可以先看一下第723页的参数设置相关,我们刚好讨论一下这部分——” 被这两个家伙突如其来的热度和快语速弄了个措手不及,懵住了一瞬的佐菲刚反应过来,那边两个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把三人通话当成了双人面谈,文件甚至都传过去大半了。 “——喂喂喂!”他不由得拍了拍光屏边缘,漾开的波纹提醒着某两位忘我的科学家,大声抗议道,“拜托!我不是来旁听学术研讨会的好吗?” 当然,一般情况下如果是要紧的项目,佐菲也是有那个眼力见会暂时退避的。 但这不是——明摆着弗洛伊的课题也就是刚开始进行,这两个人现在只是单纯的一时兴起而已吗? 总感觉以后如果还是跟这两个家伙聚一起,这种情况发生的次数不会少呢…… 佐菲心累地唏嘘了一声,双手抱胸不满道:“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休假一次,你们就打算让我干看着你们在那儿搞研究?” 弗洛伊飞速滑动光屏的手指一顿,“呃”了一声,屈指抵住下唇,眼神飘向了别处,有点点心虚。 “抱歉抱歉~”她一边轻笑着,一边举起了手掌做投降状。 看了眼另一边手指也是顿在了传送完毕的文件上方,表情平静中透着隐约尴尬的希卡利——弗洛伊的肩膀抖了抖,眼灯弯起:“环境还是有点太影响人了,待在实验室就容易走神到课题上面的嘛。” 给自己找补了这么句,她也爽快地双手抱胸,将并不紧迫的课题搁置到了一旁。 更是笑眯眯地提议道:“要不然线下聚一聚吧?刚好我们都有空的样子。” “唔……”佐菲的神情轻快了一些,脸上顿时露出了怀念之色,唇角弯起,“也是,都好久没有三个人一起聚了……” “刚好我有很有趣的故事作谈资哦!”弗洛伊俏皮地眨了眨一侧眼灯,笑容狡黠明媚,“你们绝对会很感兴趣的!” 另一边的希卡利抿了抿唇,余光飞快扫了眼佐菲,同样也是收起了文件界面,假装整理光屏掩饰了下尴尬。 沉吟了片刻,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也好,你们定个时间吧。” 第8章三人聚会(上) 三人最后约在了去过好几次的星云广场3号平台的那家极光帷幕。 不过这次并没有进店,而是线上点好了单以后,又顺便在3号平台的户外观景区预约了一个三人位。 洁白的桌台映着远处等离子火花塔的柔光,刚走过去,气泡饮的清甜气息已先一步漫过了鼻尖。 “咕噜——” 弗洛伊满足地吸了一大口杯中滋滋冒泡的湛蓝色饮品,惬意地眯起了眼灯:“好久没喝到了,还是这个味道最棒!” “这么说,你去的那个异宇宙,没有类似的能量饮品吗?”佐菲优雅地轻啜了一口自己那杯暖金色的饮料,语气好奇中带着关切,“是落脚的地方比较偏僻?还是那里的宇宙文明比较独特?” “应该不是文明程度的问题。”希卡利不紧不慢地浅尝了下自己选的配方,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银白的眼灯转向了弗洛伊,“她之前提到过‘未来的我’,以及‘合作愉快’。今天也说了从那边的光之国得到了‘启发’和‘思路’——” 他微微停顿了下,目光多出了几分锐利:“又是‘弯道超车’,又是‘未来’的——那个宇宙的时间线,在我们的很久之后?” “全中~!”弗洛伊打了个响指,托腮看向了希卡利,满脸笑吟吟地揶揄道,“我就随口提了两句吧?分析得这么滴水不漏……看来你其实也觉得这种时间线错位的现象超级有趣,对吧?” “真的是未来?”佐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灯,随即流露出好奇的颜色,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心动,“那不就是说——” “如果你在想着借鉴他们的历史经验,从而避开未来的危机,我建议你趁早放弃比较好,意义恐怕并不大。”希卡利“呵”了一声,果断打击了佐菲没出口的想法。 他双手抱胸,眉心微蹙,流露出一份严谨的担忧:“根据平行宇宙理论,相似度越高的宇宙,时间流速通常会越接近。会出现这么巨大的时间差,意味着两个宇宙之间应当出现了某种……天差地别的变量。” 他双手抱胸,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一分:“这样的可能性,未知数太多,那边的状况可能会比我们这边更加复杂和危险,也说不定。” “的确……”佐菲也是慢慢嘶了一口气,担忧地看向了弗洛伊。 被两人用“不赞同”的视线盯着,弗洛伊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中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脸:“不用那么担心啦。” “看吧看吧~”她张开手臂展示了下自己毫发无伤的身躯,甚至还利索地站了起来,轻盈地转了两圈,好让友人们看得更加全面清楚。 “而且银十字的体检报告你们也知道的,一切正常!”她重新坐下,捧起饮料杯吸了一口,笑得眉眼弯弯,“我的运气,一向还是很不错的!” 佐菲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板起了脸:“这种事情怎么能依赖运气呢!” “对不起嘛!”弗洛伊立刻双手合十,摆出了乖巧认错的姿态。 当然了,眼看着佐菲的神色缓和下来,她又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嘟囔着替自己狡辩了一句:“不过遇到虫洞这种特殊的意外,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倒也是。”佐菲无奈地笑了笑,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一旁的希卡利再次冷“呵”了一声 遇到虫洞的确可能是意外,但是被虫洞卷进去——这个真的是意外吗? 按照他对弗洛伊的了解,这家伙大概率是自己主动凑了过去,然后才被卷进去的! “……”弗洛伊的头皮微微发麻了一瞬,在冲希卡利瞪眼威胁无果,眼看对方就要跟疑惑看过去的佐菲解释什么是“语言的艺术”—— 弗洛伊瞬间败下阵来,懊丧地缩了下脖子。 她飞快地抬起手,趁着佐菲转头的功夫,当机立断地投影了几行字亮在了头顶: [不要跟他说啦,会被念死的!我错了,算我欠你一次!回头好商量!] 希卡利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灯深处掠过了一丝笑意。 中间佐菲倒是惊讶地扭头看了眼,当然弗洛伊已经行动敏捷地把字给收了回去,一副正襟危坐,“我最老实”的模样。 “……”佐菲默了默,搓了搓下巴。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可贵”的三人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佐菲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想忍笑又像是想笑——“好吧,我知道了,然后呢?你在那个未来的光之国,又遇到了什么?” 他终究还是没选择戳穿某个捣蛋鬼,而是体贴地结束了上一个显然问题不少的话题。 “好的好的!”弗洛伊飞快地点点头,轻舒了一口气后,重新兴奋起来,雀跃道,“不过你们绝对猜不到,我在那边遇到的第一个光之国的人是谁哦!” 她竖起食指,神秘兮兮地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笑容格外狡黠:“是跟佐菲你有很大关系的人呢!” “跟我有很大关系?我家里的人吗?”佐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列举,“父亲和母亲的可能性应该不大,那不就只有曼、杰克和赛文……” 希卡利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冷静提醒:“她都说了是遥远的未来,为什么不能是你现在还没见过的、未来的家人?”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是曼他们几个的话,弗洛伊这家伙不会笑得这么狡猾,一副等着他们猜错的看笑话表情。 “说的也是。”佐菲失笑,“差点被这家伙给绕进去。” “你提到的人,我现在应该还不认识吧?”他笑道。 “好吧。”没有捉弄成功,弗洛伊不太满意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也就是顺便玩一下而已—— 她也不失望,笑嘻嘻地一拍手掌:“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当当当——请看!” 掌心打开的同时,一张照片被投影在了三人中间: 那是一位高大矫健的战士,红蓝银三色交织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两道冰斧状的头标和轮廓锐利的眼灯让他看起来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帅气,正充满自信地望向镜头。 当然了,和弗洛伊初次的注意力一样,佐菲也是眼尖地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肩甲……水晶……” “嘶——!”佐菲猛地吸了一口气,瞪圆了眼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已知赛文家那边没什么亲近的近亲了,再已知那边的时间在很久之后——佐菲搓了搓手,有些激动更有些兴奋地锤了下桌面:“赛文都结婚生孩子了?!” 那曼和杰克他们…… 佐菲的眼灯放着光,一边畅想着,一边嘴角咧开喃喃出声:“那我是不是就有好几个小侄子小侄女了……” 天哪!想想就好兴奋! 是不是该提前多存点积分,到时候给小侄子小侄女们多准备些礼物…… 佐菲双手抱臂,满脸期待地陷入了妄想之中。 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希卡利点了点头,脸上是确认了信息的了然:“原来如此……” 无语地瞥了眼还在那儿幸福地畅想着未来的佐菲,希卡利转头看向了弗洛伊,继续问道:“所以你是跟着对方去了那边的光之国?那边和这边相差居然不大吗?” 弗洛伊同样忍俊不禁地看着佐菲笑了几声,侧首点了点头:“这点我后来也觉得很奇怪,那边的光之国和这边的确差别不大,我一开始还想着时间线差这么多——变故不在光之国,难道是在人物上?” 她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道:“我也有大致逛了下那边的历史博物馆,基本上之前的历史差别并不大,至于之后的……” 她抿了抿唇,表情有一些复杂难辨。 第9章三人聚会(中)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下冰凉的杯壁,弗洛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怅然。 要说她对那边的光之国的第一印象,其中最深刻的——无疑便是在宇宙黑市里听闻了“贝利亚越狱,并再度袭击光之国”的消息了。 这个冲击性的大事件,才让她一下子确认了“这里不是我的宇宙”这一结果。 之前听说的“奥特兄弟如何如何”,或者“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怎样怎样”,等等与熟悉的人相关的各种流言,就算觉得啼笑皆非,还可以归咎为是信息在流传的过程中失真与夸大了。 但是“越狱”和“袭击光之国”都属于具体事件,就算细节再怎么失真,核心事实却难以凭空编造。 尤其是对比起来,在弗洛伊误入虫洞之前,自家宇宙这边的贝利亚前辈尚且处于被驱逐出境后的失踪状态,与“被关押多年后越狱”的状态可以说天差地别。 那个时候,她当然将其归类为了“平行宇宙间的差异”,有些感伤,但并不怎么在意,并且在回来之前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回来之后,从佐菲、玛丽队长、希卡利的口中,拼凑出了——“贝利亚堕落为了黑暗生命、率领怪兽军团袭击了奥特之星、最终被奥特之王封印并关押在了监狱星”——这一惊人的残酷真相时,她才感到一阵恍惚。 一面是惊愕于那边的事件在这边真实的上演了,那么后续呢?难道两边的历史轨迹还会继续重合吗? 另一面当然是不甘和惋惜,如果贝利亚前辈最终会走上那样的终局,那样未免也,对曾经的英雄来说太过残忍了。 心中一瞬间翻涌了这么一大串思绪,表面上弗洛伊却只是再次露出了笑容,将那份纠结悄然敛起。 与贝利亚前辈有关的思考倘若和他现在的处境联系起来,未免会显得有些晦暗沉重,不太适合在今天这个久别重聚的场合提出来,破坏大家愉快的心情。 何况事已至此,后续不管想做什么,即使按照她的想法先找机会探视以及尝试和贝利亚前辈交流,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也不必急于此时。 顿了顿,她岔开了下话题:“其实我刚被甩到那个宇宙的时候,是先落到了偏远星域,后来才在各方听说了不少关于光之国的‘趣闻’呢——” 弗洛伊忍俊不禁了下,唇角弯起了狡黠的弧度,举例道: “比如奥特兄弟,”她朝佐菲抬了抬下颌,调侃道,“据说有人管你们兄弟叫‘奥特黑帮’。” “哈?!”佐菲的脸色古怪起来,双臂抱胸,满脸无语,“这都什么人在乱传的离谱谣言啊?” “再比如科学技术局的大魔王。”弗洛伊又朝希卡利挑了挑眉,揶揄之色溢于言表。 希卡利还面不改色,佐菲却已经看了他一眼,“噗”—— 笑喷了一声后,他握起拳头堵了下嘴,但仍旧看得出脸上明显的笑意:“咳……意外的还有点贴切。” “……”希卡利的嘴角抽了抽,甩了这家伙一记嘲讽的白眼,“是挺贴切的,黑帮头子。” 佐菲和弗洛伊顿时笑成了一团,就连希卡利也在润了润嗓子后,低笑了数声。 笑声渐歇,弗洛伊收敛了下神情,语气略有一些含糊道:“还有就是……听说那边的光之国也遭遇了袭击,不过我去的时候已经解决了。而最终化解危机的,就是这个孩子——” 她再次投影了一张三人合照出来: 正中间微笑着的是弗洛伊本人; 她的左侧略隔开半臂距离站着的,是明显成熟冷峻了很多的赛文; 而几乎紧贴在她右侧、一只手亲昵地搭在她的左肩上,笑容灿烂耀眼的—— 希卡利的目光在照片上弗洛伊肩头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下两人的站位,眼灯闪烁了下,移开视线看向了笑容下意识温柔起来的弗洛伊。 “这孩子叫做赛罗,他打败了那边的强敌。”弗洛伊的目光柔和了很多,语气有些感慨更有些惊奇,“说起来我也很意外,可能是一见如故吧,他特别地亲近我。” “那个体型,而且能参与那种战斗,已经不是‘孩子’了。”希卡利指正道。 弗洛伊愣了下,失笑道:“我知道。主要还是那孩子的态度——” 她的话并没能说完。 “赛罗吗!”被新的照片再次吸引了注意力的佐菲兴致勃勃地前倾了身体。 “哦哦!”佐菲兴奋地低呼了一声,“还有长大了这么多的赛文啊!” 他轻咳了两声,朝弗洛伊使了个满是期待的眼色—— 弗洛伊无疑接收到了信号,当即从善如流地眨了眨左眼,伸出手操作了下。 无数的照片以及视频霎时间雪花般自她的终端内涌出,在空中汇成一道流光溢彩的影像墙。 快速浏览之后,弗洛伊精准地点开了其中一张,小小的光屏顿时放大,浮现在了最前方:“这个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被她笑嘻嘻展示出来的,赫然是一张集体照。 “1,2,3,4……”佐菲微微屏息着,脸上噙着下意识流溢开的温柔笑容,点起了合照上的人头数。 合照最正中的正是身着披风、威风凛凛的佐菲,在他的两侧,曼、杰克、赛文——再之后的人佐菲已经不认识了。 然而在眼生的同时,又有一股温暖的热流涌进了心口,让他感到由衷的亲近和喜悦。 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佐菲收敛了下激动的心情,不过脸上依旧挂着克制不住的笑容。 “嗯……赛文身后的就是赛罗了,”他抿了抿唇,含笑的眼灯看向了弗洛伊,“不过杰克右边的这位是?” “这个是艾斯,据说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弟弟。”弗洛伊也是分外配合地讲解起来。 “弟弟啊?”佐菲的笑容扩大了一分,但紧接着,他又下意识担忧起来,“战场上、捡回来——” 他的眉心不禁蹙起:“你知道是什么时间、哪片战场吗?” 弗洛伊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看着佐菲一下子紧张担忧起来的神情,她莞尔了一下,安慰道:“就算你知道了细节,但是平行宇宙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些细节有不同的发展不是吗?” “不如自信一点,相信彼此之间作为家人的缘分。”弗洛伊微笑道。 佐菲怔了怔,眼底漾开了一线浅笑:“也是……” 他点了点头,既满怀期待,又格外笃定地笑了笑:“家人的缘分啊……” “那么艾斯旁边的这个呢?”佐菲迅速恢复了精神,再次提问道。 “这个是泰罗,还是你弟弟,这个看外表就看得出来对吧?”弗洛伊笑着回忆道,“虽然只见了一面,不过他性格挺活泼的。” “看出来了——”佐菲看着那对小了一号的“牛角”,诚恳点头,甚至满是期待地喃喃了一句,“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能把泰罗抱给我们看呢?” …… 接下来,两人几乎是头碰头地扎进了照片堆里,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边被“冷落”的希卡利却也并没有闲着,他已经眼尖地单独放大了某一份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一张四人合照来着。 【影像的初始站位是赛罗、弗洛伊、一位陌生的银奥、以及希卡利。 但是手掌亲昵地搭在弗洛伊肩头的赛罗似乎是觉得中间的两人距离得太近了。 只见他忽然脸上警觉地半侧过身体,把弗洛伊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欸??”猝不及防被带歪了身形的弗洛伊一脸懵地晃动着胳膊,想要抓到点支撑物—— “没事吧,弗洛伊桑!”陌生的银奥脸上露出了惊色,担忧地伸手扶了一把弗洛伊的手肘,“赛罗,你先松下手比较好!” “你才该先松手啦!梦比优斯!”赛罗一边继续抢人,一边抗议道。 影像中的希卡利脸上无奈地侧头看向一瞬间乱成了一团的三个人—— 他摇头低叹了一声,果断伸手,看准了空隙拨开了几只胳膊,把被挤在中间的弗洛伊一把捞了出来。 “呃——喔?”弗洛伊还有点没回过神,直到腰上一松,她下意识站定,道谢了一声,“谢谢,希卡利局长。” 回头看了眼已经快速分开的赛罗和梦比优斯,弗洛伊有点忍俊不禁:“好幼稚啊……” “确实很幼稚。”希卡利一脸的不忍直视。】 审视着影像末尾两人默契对视、相视一笑后重新整装站好的画面,希卡利的嘴角微微撇了下,不动声色地把这份视频收进了个人终端。 第10章三人聚会(下) 就在希卡利不动声色收录视频的间隙,佐菲和弗洛伊也已经兴致勃勃地又翻过了好几张照片。 “……据说他们虽然都各有职务,但大部分都在警备队兼任教官。”弗洛伊伸出指尖,轻点着一张她与赛罗、泰罗的合照说道。 “培养新兵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佐菲赞同地点头认可道。 “不过接下来的这个人,你就绝对猜不到了。”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目光促狭地瞟向了一旁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覆盖在终端上的手指略有一丝不自在地收拢了些许,转头看去。 弗洛伊又憋笑了两声。 “请看——”她笑嘻嘻地抬起手,将一张特意选出的照片放大投影了出来。 画面中的希卡利身披象征荣誉与责任的披风,手持光剑横于胸前,姿态沉稳,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凛然的英武之气。 “科学技术局局长,宇宙警备队的荣誉剑术教官——希卡利阁下!”弗洛伊模仿着宣布重大头衔的语气介绍着,半路自己先忍不住短促地笑了数声。 “——哈啊?!”佐菲惊讶得上身下意识后仰了一下,差点从座椅上翻过去,稳住身形后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希卡利本人也明显地愣了一下,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拢在终端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少许:“……那个‘我’?” “我”这么闲的吗? 科学技术局的工作不忙? 他有点怀疑起了人生。 弗洛伊握拳抵唇,窃笑着抖动起肩膀来。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希卡利。”佐菲很快反应过来,格外配合地双手抱胸,满脸揶揄地看向了自家发小。 “警备队现在蓝族的队员都很少,就算有那么几例也大都是侦察兵通讯兵来着……”佐菲摸了摸下巴,一边回忆惊叹,一边继续调侃道,“想不到你未来会有当剑术教官的实力,这还真是了不起的突破啊!” 弗洛伊附和地连连点头,含笑补充道:“对吧?我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的确非常了不起。”她一边颔首认可道,一边又有些好奇,“话说,我之前时不时有向佐菲请教过体术来着……”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同时不免微微犹豫,唇角牵起期待与新奇的弧度,歪头看向了希卡利:“我好像没有跟你请教过体术——嗯,我是说剑术吧?” 这件事她在那个宇宙的时候就有冒出过想法。 毕竟佐菲在肉体力量的各方面都是全面优于她,请教起来体术的话完全和曾经贝利亚前辈的那次体术教导一样—— 在变着花样地挨打、闪避、格挡间循环,至于她本人的伺机反击,在对方强悍的体质面前几乎常常被忽略过去。 练习赛这种东西又不好使用光线和某些破格的外物,束手束脚再加上从头到尾都落在下风,加起来真的让人很挫败不爽。 倒是如果换成希卡利的话—— 大家同为蓝族,虽然依旧存在着男女之间的体格差异,但是力量层面的对抗却变得没有那么悬殊了。 至少不会存在她用心努力反击了,对方连动都不带动的这种打击人信心的情况了。 而且如果是使用武器的话,力量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技巧方面的优势加成也会变多一些。 可以说,比起赤手空拳来,是更为适合蓝族的近身战斗方式。 弗洛伊屈指抵唇,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其实宇宙探索许可的战力考核这部分确实让我很头疼。[光线掌握]和[机动性]我还算有信心,[环境适应]也能提前做准备,唯独[近身战斗]……” 她为难的鼓了鼓腮,眉心蹙起苦恼的痕迹:“也不知道特殊技能方面的加分能不能弥补这块的短板。” “就知道你想考的是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团体类的宇宙探索许可明明更容易通过来着……”佐菲哼了一声,有些无奈,更有些严厉。 “就算是特殊技能的加分——要求也是必须切实有益于生存能力的技能才可以。总之,你就先踏踏实实的修行准备吧。”他瞪了弗洛伊一眼,正色强调,“我们警备队,可是不会随便就让一个生存能力不足的人,轻易就能得到独身出入光之国的许可!” “安全第一的道理我当然懂啦。”弗洛伊小声嘀咕着,鼻尖里哼哼了两声,略显不服气地抿了抿唇。 “所以才更要扬长避短呀!”她扬了扬眉,看向佐菲,“你也不能否认,选择一门合适的武器,远比让我勉强进行肉搏更符合实际、也更安全,对吧?” 反驳完佐菲,她继续好奇地转向希卡利:“所以你擅长剑术吗?” “首先,我必须指出——”希卡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剖析,“你明明清楚平行宇宙间存在差异,还是把那个家伙与我混为一谈了。” 那不是因为回来就发现了贝利亚前辈走上了和那边相似的路,下意识就感觉两边可能真的差异不大嘛…… 不过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是不会好好说话。真不知道他要经历些什么,才有可能变成那边的希卡利局长那样温和太多的脾气。 弗洛伊无语地假笑了下,目光飞快地和佐菲交汇了下,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他又来了”的无奈眼神。 把这两个家伙的嫌弃无奈尽收眼底,希卡利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弧度:“没错,我会。” “欸?”这下换弗洛伊愣住了。 “我的确系统地学习过剑术。”希卡利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般的调侃,“比起你们两位,在这方面确实称得上‘擅长’。” “真是的……突然完全不想找你请教了。”弗洛伊鼓起腮,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恰好,我也没有那个时间多教一个剑术方面的学生。”希卡利呵了一声,回答得一点也不客气。 “呃……”佐菲有点犹豫——尤其看着这两个家伙瞪着彼此,一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的模样,他顿时一阵头疼无语起来。 希卡利这家伙,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明明事后也会在意和不高兴,当面的时候却就是要跟弗洛伊挑刺——这样能讨人喜欢才怪。 就在佐菲暗自腹诽的时候,那边眼神的交锋几乎要迸出火星的两人,却毫无征兆地同时偃旗息鼓了。 “好吧好吧~”弗洛伊哼笑了一声,仿佛刚才的斗嘴从未发生过。 她从终端中提取出了两道数据流,朝希卡利递了过去:“这是我在那边与‘希卡利局长’合作测算宇宙坐标时使用的核心数学模型。” “还有,”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狡黠的揶揄,“附赠所有关于‘那位’希卡利的影像资料。喏,算是……预付的‘学费’?” 瞥了她一眼,希卡利眼底掠过了一线清浅的笑意,他收起了数据流,语气平淡却肯定:“有时间了我会联系你的。” 眼见他们瞬间从对峙模式切换到了交易完成的和解状态,佐菲愈发感到无语起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两个……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们一开始就没有翻脸啊。”弗洛伊一脸无辜道。 “只是正常的交流谈判而已。”希卡利赞同道。 佐菲虚起眼灯,呵呵了两声。 “啧啧。”他故作不满地哼哼了两下,随即也转向了弗洛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那么,我的那份呢?” “什么啊?”弗洛伊佯装不解。 看着她刚说完就笑弯了眼的模样,佐菲也是在佯装生气之后笑出声来:“喂!我的学费呢?” “不是请你喝气泡饮,还陪你出来玩了吗?”弗洛伊继续玩笑道。 “这哪够啊!”佐菲作势“拍桌抗议”。 玩笑过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然也有你的啦~”弗洛伊拭了拭眼角,笑容灿烂地递出了同样的文件,眉梢动了动,“放心啦,我都筛选过的!” 佐菲乐滋滋的接收了文件。 忍耐下了立刻查看的想法,他好奇道:“拍了这么多照片。你是在那边旅游了很久吗?” “其实也不是啦。”弗洛伊失笑摇头,“满打满算,我也就待了一周而已。” 她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忍俊不禁:“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赛罗那个孩子挺粘人的,而且也很热情。” 她笑着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暖的怀念:“大部分照片都是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或者是招呼其他人一起拍的。” “听起来是个性格非常开朗活泼的孩子嘛。”佐菲笑着评价道,话里话外充满了对这位未来侄子的喜爱与期待。 “……”希卡利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安静地垂落了视线,指尖在终端上轻轻敲打了几下。 那个……赛罗? 第49章番外40赛罗的一天 今天夜班超忙来着,完全没时间构思正文,所幸以前写过不少片段,就改了改来个番外吧╮(??ω??)╭ 刚好前天“朝夕今天也很摆烂”书友问到了番外篇的赛罗,那么这个就是《赛罗与弗洛伊》系列的特别篇——《赛罗的一天》 时间线延续赛罗与弗洛伊特别篇,是赛罗与弗洛伊的cp线,两人现在是男女朋友。 以下是正文——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逐渐明亮,预示着光之国新一天的开始。 对于赛罗来说,这一天通常始于竞技场严酷的训练。 训练终于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正午了。 他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在快速地沐浴过后,就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科学技术局。 弗洛伊正专注地分析着数据流,忽然,肩头微微一沉。 一个热乎乎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 赛罗闭着眼,脑袋在弗洛伊颈窝处拱了拱,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累死了,一大早就被老爹拉去特训,借我靠一下,就一下……” 他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仿佛刚才在训练场把模拟目标打得七零八落的那个凶猛战士不是他本人。 弗洛伊的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微微侧了下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了些。 她的指尖依旧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着,语气淡定如常:“赛文又给你加练了?” “嗯……”赛罗含糊地应着,得寸进尺般用额角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不过,这份依赖仅仅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 【警报!警报!赛罗!你的战士尊严呢!】他脑中的虚拟警铃一瞬间大作起来。 刚才还软绵绵靠着的身体骤然僵直,随即像是被攻击到了一般猛地弹了开去。 赛罗迅速站直,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后颈,脸上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那副酷帅且桀骜的神情,语气生硬地找补了一句:“咳!其实也没多累!就是……” 他绞尽脑汁思考着,终于找了几个曾经听弗洛伊和希卡利讨论时提过的不明觉厉的词汇:“就是能量核心需要短暂缓冲!对,缓冲一下!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弗洛伊终于侧过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侧脸,眼灯中掠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也并不打算戳穿这份可爱的逞强,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嗯,缓冲好了就好。不过……” 她顿了顿,轻笑的声线里多了份隐约的纵容:“如果下次还觉得‘需要缓冲’,我的肩膀随时可以借你哦。” 这句话像一支甜蜜的箭,精准命中了赛罗的心脏。 他的内心顷刻间开始了天人交战:【不行!说好了下次要忍住!表现得更加成熟可靠一点的!……可是,她都说随时可以了……】 就这么纠结迟疑着——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下次再说! 短暂的“休憩时间”结束后,赛罗本该继续去完成自己的战斗数据模拟训练了。 但是他磨磨蹭蹭地在弗洛伊身旁磨着地板,一点儿也不想走。 他左顾右盼地走到了旁边的杂物区,心不在焉地摆弄了几下,视线却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始终牢牢地黏在那边重新沉浸于计算的蓝色身影上。 弗洛伊正沉浸在一项复杂的空间坐标计算中,完全忽略了外界,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存在。 赛罗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嗽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弗洛伊没反应。 他又把头上的头标取了下来,“咔哒”一声合上,片刻后又“咔哒”一声打开。 弗洛伊依旧专注于思索,完全没有受到这种常有动静的干扰。 最后,赛罗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凑到了光屏前,指着一段完全看不懂的能量波动曲线,努力摆出一脸“严肃”求知的表情:“弗洛伊,你看这个数值,是不是波动得有点奇怪?” 弗洛伊从数据海中抬起头,看向了赛罗那双明明写满了“快看我快理我”,却硬要装出求知若渴模样的明亮眼灯。 她心下好笑,面上却配合地审视了一下他指的地方,然后耐心解释道:“这个区间是正常的宇宙背景辐射波动,没有问题。”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他,唇角勾起了一丝戏谑:“倒是你,新的战斗数据模拟完成了?” “啊?哦!我马上就去!”目的达成——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赛罗心满意足了。 虽然带着点被抓包的小尴尬,但他转身离开的步伐,却明显轻快了许多。 训练、任务、偶尔的捣乱和短暂的陪伴……时间在充实的安排中飞快流逝。 身披远方的星辉,带着一身未散的、来自遥远星域的硝烟气息和微弱的能量辉光,赛罗从时空裂隙中跃出,精准地落在了自家的露台上。 他的目光一扫,立刻就找到了那个正在调整星图的熟悉身影。 他大步走了过去,下颌微扬,带着胜利者的骄傲,眼神亮晶晶地望向了弗洛伊,仿佛在等待检阅:“我又把一个试图搞乱的宇宙裂缝给堵上了!守护了我们的宇宙!” 接着,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糅合进了一缕不易察觉的腼腆,却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当然,主要是守护你在这儿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被这过于直白的心里话给弄得不好意思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他立刻欲盖弥彰地抱起双臂,猛地扭头看向了远处高耸的等离子火花塔,强装镇定道:“……咳,反正就是顺便的事!” 弗洛伊歪过头,打量着他别扭又真诚的模样,心口一片柔软。 她轻笑着,顺着他的话问道:“辛苦了,我们最厉害的英雄。要一起回去休息一下吗?” “要!”赛罗眼灯一亮,迫不及待地回应道。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 浅眠中的弗洛伊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暖的热源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 接着,一条结实的长臂带着些许试探,轻轻地环过了她的腰肢,最终将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里。 赛罗的脸颊轻轻偎住了她的后脑,满足地喟叹一声,偷偷弯起了嘴角。 弗洛伊其实在他贴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她依旧闭着眼,好奇这家伙要搞什么名堂。 感受着背后胸腔处传来的压抑的偷笑振动,她顿时也有点忍俊不禁。 然而,当她觉得这个姿势维持了太久有点僵硬,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想调整姿势时—— “!” 赛罗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松开了手,慌乱地向后一缩,强大的惯性差点让他直接滚下了床铺。 但他暂时还顾不上这个,正一面面红耳赤地偷看她的表情,观察人到底醒了没有;一面手忙脚乱地抓住床沿稳住了身体,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弗洛伊突然有点想“使坏”了。 她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这次的挪动只是无意识的睡姿调整,继续“熟睡”。 安静的、弥漫着紧张因子的氛围持续了好一会儿。 心跳如擂鼓的赛罗,在经历了短暂而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 观察弗洛伊似乎真的毫无察觉,便又偷偷地、蹑手蹑脚地再次凑近,将手臂轻轻地、坚定地重新环在了她的腰间。 弗洛伊在心底偷笑了下,决定再逗逗他。 她突然翻了个身,脖颈恰好压住了赛罗横亘过来的手臂,脸颊也恰好凑近了他的下颌,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颈间的皮肤。 赛罗整个人彻底僵住了,仿佛化作了一块建筑板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在弗洛伊渐渐因为全无动静的静谧即将真的睡着之前—— 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传来,模糊中,她感觉到一个柔软温热的软乎乎触感靠近而来。 唇上一热——是赛罗的唇瓣轻轻贴在了她的唇上。 弗洛伊顿时惊醒了几分,睡意朦胧间,她迷糊地嗫嚅了下嘴唇:“赛罗……?” 这一声梦呓,仿佛瞬间点燃了某种引线。 赛罗只觉得脑海中传来了清晰的断弦之声,一股燥热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不再只是浅尝辄止地啄吻,而是趁着她那声呓语带来的唇瓣微启,青涩而又大胆地探入了一点舌尖。 弗洛伊的鼻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却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得到了无形默许的赛罗顿时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迅速生涩且热情地加深了这个吻。 仿佛是本能驱使,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尝试着更进一步的纠缠,原本规矩克制的手掌,也下意识在她脊背上游移起来。 “赛……赛罗?”弗洛伊这一次彻底地清醒了过来,五指探入了赛罗的指间,扣在了一起,也制止了他的动作。 赛罗的理智终于回归,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他整个人几乎变成了熟透的大红色,羞愧得似乎在冒烟。 【完蛋了!暴露了!会被讨厌吗?!】 弗洛伊眨了眨眼,注视着他混合了沮丧、失落、崩溃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怜爱起来。 这个傻瓜…… 她轻轻笑了下,捧起了他的脸,主动回应了一个缠绵的吻。 一吻结束,她戳了戳他的眉心,含笑嗔道:“下次,不要在休息的时候一直打扰我啊。” 下次——就是说不生气咯! 赛罗瞬间满血复活,兴奋地一把抱住了弗洛伊的腰,将滚烫的脸庞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雀跃: “好!” 第11章科学技术局 成年人的生活里,相聚总是像流星一般短暂的。 气泡饮的清甜气息似乎还萦绕在舌尖,三人已各自收拾好了心情,准备回归自己忙碌的轨迹了。 佐菲站起身,谢绝了弗洛伊“不多留一会儿吗”的提议,无奈地笑了笑示意了下终端:“我其实还有不少事情想做——” “假期也这么忙碌啊?”弗洛伊挑眉,“不愧是你。” “就是放假了才有空嘛。”佐菲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微微沉凝肃然,“去银十字看一看受伤休养的部下;探视一下之前牺牲的战士的家属们的现状……” “战场上没能保护住他们,至少要让家人们知道,光之国并没有忘了他们。”他说这话时,眼灯里的光芒柔和却坚定。 弗洛伊什么多余的话也没再说,满脸钦佩赞许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目送着佐菲的身影离去,她轻舒了一口气,不无欣赏道:“突然有种身边的友人一下子高尚遥远了很多的感觉呢……” 感慨完毕,弗洛伊伸了个懒腰,一口喝干了自己的饮料,用一种放松且慵懒的语调缓缓道:“那我也回实验室了,争取把空间模型的参数再调一遍——”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就拦在了她的身前。 “报道的事,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希卡利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甚至专门调出了她的档案示意了下,眼灯微眯,神情平静下是隐隐的提醒。 弗洛伊的动作一滞,脸上浮现出一抹被戳穿的干笑:“其实吧……” 她眼神飘忽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坦诚了那点略显幼稚的纠结:“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正式工作了,还是长期的固定职位,感觉有点……嗯,不太习惯。” 她向来崇尚自由,习惯了在广阔的世界中任凭自身的意愿转向遨游。即使曾经做过志愿者,那些工作也是有着极高的自主权的。 一想到未来会被纳入进一个固定的体系,被“科学技术局的研究员”这个身份长期绑定……真是每次想到就有种本能般的、细微的排斥呢。 当然了,她的理智依旧在线,也非常清楚无论是为了未来的研究资源,还是长远的人生规划,加入科学技术局都是当下的最优选择。 所以在迟疑过后,弗洛伊很快便甩了甩头,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矫情抛开,笑容变得爽快且坚定:“好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报道好了。” 她举起手中的空杯子,朝希卡利做出了一个略带调侃的致意姿势:“以后就是同事了,希卡利长官。” 希卡利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化开了一道清浅的笑意。 他抬手与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下,清脆的声响里,声线似乎比往日柔和了数分:“期待和你的合作共事,弗洛伊研究员。” 时光在专注的研究中总是流逝得飞快。 有些事情,不亲身经历的话的确不应该随意评判——而在科学技术局的日子,也比弗洛伊预想中更加自在许多。 这里完全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刻板束缚。 作为正式研究员,她拥有配备齐全的私人实验室,资源申请和资料检索的权限与便捷度更是远非单打独斗的时候可以比拟的。 科学技术局的管理模式相当宽松,遵循着光之国常见的三百年一度考核制。 期间对研究员的具体研究内容和进度也并没有过多干涉,只要申请合理,资源与资料的批复也非常顺利。 就连考核说起来也更像是一场成果和进度的展示——甚至不要求必须与当前的主攻项目相关,如果遇到了瓶颈,用其他研究成果应付考核也同样可以过关。 理论上来说,如果有研究员决心闭关几百年潜心钻研,只需要预先设置好定时提交的考核报告,就可以安心地宅在私人实验室里,几乎不会受到外界的打扰。 并且如果有需要的话,研究员还可以申请实习生助手。 实习生的来源大致分为三类: 比如入职考试的时候差一线没能合格,决定下一轮再战,中间顺便熟悉下科学技术局的环境以及增加部分经验的落榜生; 再有就是通过科学技术局与奥特大学的合作项目招募的在校生志愿者,通过相关的基础考试,确定能够适应助手工作的也可以被纳入; 最后一种就非常灵活了——研究员可以动用自己有限的“免试推荐”名额,直接邀请心仪的人选。这类实习生的权限与推荐人是绑定的,不会被纳入科学技术局的实习生资料库,同时他们的能力素质也由研究员自己把关。 弗洛伊就这么沉浸在这种高效自由的研究氛围里,很快乐地在实验室里泡了有好几年。 这次难得主动离开她的“巢穴”,还是因为她手上的“空间坐标数学建模”研究,进入到了需要海量数据和实例进行验证的阶段。 这一阶段的工作无疑会非常地耗费耐心和精力,单靠她一个人的话也不是做不了,但是耗时和精力的投入完全是事半功倍,而且也容易因为个人的思维定式陷入盲区。 数学本来就崇尚逻辑与验证,多来几个人,引入不同的思维和算法交叉验证一下,无疑也能更好地评估当前模型的普适性和精确度。 因此,她打算找几个实习生。 不过她倒是没打算在内部的实习生数据库里找,而是打算用自己的名额去奥特大学拉几个人—— 这几个同学之前帮她做过“多元关系法案”相关的社会数据调查和统计分析,大家志同道合不说,过去的合作也进行的很愉快,相互间更是比较了解,弗洛伊对他们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说从社会调查转向了纯数学模型,有那么一点跨度。但是数学本来就是科学之母,社会调查中用到的数学模型也不少,大家有这方面的基础,上手起来还是会非常快的。 更何况,一段科学技术局的实习生经历,也会是他们个人履历上亮眼的一页和加分项。 一路这么思忖着,在通往出口的走廊上,弗洛伊偶遇了一位有一面之缘的同事——研究员贝特。 他们之前是同一天入职的,当时也曾经友好的搭话,交换过联系方式,算是半个熟人吧。 双方友好地驻足,简单地交流起了近况。 “我正打算去奥特大学招募几个实习生。”弗洛伊坦言道,“你呢?看起来也像是出去有事情?” “是啊。”贝特点头,“我申请了外派往γ-3行星观测站,想去收集一些当地的恒星风粒子流异常数据。现在打算去资料室那边。” “不过希卡利长官最近好像很忙,很多申请的审批速度都变慢了。”贝特略带感慨地叹了口气,“我倒是听说长官觉得行政事务越来越繁琐耽误时间了,正计划招募一位副官来分担一下这方面的工作。” 弗洛伊捏了捏下颌,点头认同道:“摊子铺的越来越大之后,相关的行政和后勤工作也难免会指数级增加,这种事情确实避免不了。” “听起来你对管理很有见解啊?”贝特半开玩笑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毛遂自荐啊?说不定能解救长官于水火,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优先审批你的项目哦?” 弗洛伊失笑了下,摆了摆手:“饶了我吧!我只是略懂一点而已啦。而且我自个儿的研究项目都还忙不过来呢!” 副官这种职务——噫~她可不想被无穷无尽的文件和会议淹没好不好! 第12章国王厅 正说笑间,弗洛伊腕部的终端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来自行政系统的通知。 扫了眼内容,她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更是噙起了惊喜的笑容。 “哇哦~终于通过了!”她小声欢呼了一下。 “什么通过了?”贝特好奇地探了下头问道。 “是我之前发给国王厅的访问申请。”弗洛伊点了点终端,语气轻快地解释道,“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被授予了进入国王厅的权限。” 所谓的“国王厅”,其实是行政厅为了应对“奥特之王定居月球”这一突发性的重大事件而新设立的部门。下辖事务部与护卫队两个机构。 护卫队的主要职责其实也不是保护奥特之王——对方完全没有这个需要,而是维持月球秩序的宁静,防止闲杂人员或者宇宙生物误入奥特之王的隐居地,打扰到对方的平静生活。 事务部则是负责为奥特之王提供可能的后勤支持,虽然其实基本上很少被对方提要求,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委婉处理光之国的居民们雪片般发过来的、希望能够觐见奥特之王的申请。 “说起来——‘国王厅’这个名字。”弗洛伊轻嘶了一声,咂了下舌,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贝特立刻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扶了下额感慨道:“确实……直白朴素得过分了。” 弗洛伊笑了一声,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通过这个名字的。” 顿了顿,她又尝试着体谅起来:“不过,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是因为……足够直白和一目了然的话,才不容易产生歧义?”弗洛伊抬手捏了捏下颌,指尖又探出点了点唇,“倒是如果用了一些过于花哨复杂的名称,后续万一其他组织或个人使用了近似含义的名称,说不定会产生混淆和误解吧。” “这么说也是。”贝特点头赞同,“毕竟‘国王厅’的话——光之国又不是君主制国家,只有奥特之王这么一位从传说里走出来的‘国王’嘛。” 话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露出了“我跟你分享个八卦”的揶揄笑容:“其实啊,我甚至听说,还有人建议干脆把月星的名字,也改成国王星算了。” “噗——这个提议就有点……”弗洛伊的肩膀抖动了起来,“也太夸张了吧。” 尤其再联想到皮特先生两百多年前还跟他们一起进行“追月之旅”——这是看一群人怎么从各种角度去偷窥自己的“家”吗? 只要一想到这个,她顿时就觉得笑意有点收不住。 “放心吧,这个提议已经被奥特之王阁下和行政厅联合否决了。”贝特也是笑道,“毕竟月亮的名字是自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大家已经习惯了。而且奥特之王阁下也明确表示了他不打算过多干涉光之国的事务,只想做一位安静的隐居者而已。” “不过你的申请能通过,还真是让人挺羡慕的。”贝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弗洛伊的终端上,语气和神情中充满了真实的艳羡,“听说自从拜访许可开通以来,国王厅那边的申请就没断过,每天都是爆满,从来没有处理完过。” “这个倒是可以想象——毕竟大家难免会对传说里走出来的人物充满好奇和憧憬嘛。我也是排期了挺久才通过的。”弗洛伊闷笑了一声,想象了一下皮特先生被雪花般的申请信息淹没的场景,心中更是有点乐不可支。 忍了忍笑声,她弯了弯唇,挑眉:“听起来,你似乎也打过申请?” “何止打过。”贝特叹了口气,伸出三根手指,满脸无奈道,“三次!我排期了三次,全都石沉大海了!” “还是因为申请的人太多了,为了避免大家的热情太过于打扰到奥特之王阁下隐居的心情,国王厅那边的审批非常严格,很久才会放行个一次。”他一边说着,一遍忍不住再次格外羡慕地看向了弗洛伊,更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这个嘛……运气大概是有点的,不过主要的运气应该是用在了通过事务部的“筛选”上吧? 按照国王厅公示的流程,事务部会每天筛选一批“理由正当”、“言辞诚恳”、“态度端正”等符合规格的申请——从而最大限度杜绝掉那些只是凑热闹和单纯好奇的人群,避免他们过于“轻浮”的态度造成奥特之王对光之国的“误解”。 然后就是把申请转交给奥特之王,由对方最终决定愿不愿意见申请人。 按照玛丽队长转达的邀请,弗洛伊相信只要自己能过事务部那关,第二关还是肯定能通过的。 不过这点“后门”就没必要广而告之了。 倒是贝特“羡慕嫉妒”的神情真的挺逗的,弗洛伊忍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地举起手掌:“要分你一点好运吗?” 贝特眼灯一亮,当即毫不犹豫地也举起了手响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一点吧!” “啪!” 两人在走廊里清脆地击了个掌,完成了一次“好运传递”的幼稚仪式。 “——你们还打算在过道里堵多久的路?”冷冽的熟悉声线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不悦。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希卡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正双手抱胸,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们。 弗洛伊倒是格外坦然无惧,半点尴尬不见地轻笑着挥了挥手:“啊,不好意思,长官,我正准备出去办点事。这就走。” 贝特则略显窘迫,尤其想到在顶头上司面前暴露了如此“幼稚”的一面——他连忙站直了些:“抱歉,长官!我、我也先回实验室了!”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溜走了。 希卡利的目光扫过他,又在弗洛伊明媚的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淡淡地“嗯”了一声之后,他同样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转身离开了。 弗洛伊笑着摇摇头,也朝出口快步走去。 不过,因为这点突然的插曲,她的外出计划倒是顺便改了下——实习生招募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她打算趁热打铁,先去月球赴皮特先生早前的邀约。 因此,她直接朝着传送区飞了过去。 等待传送门校准目的地坐标的空隙里,终端再次震动,是贝特发来的信息:【果然借到你的好运了!我的外派申请刚刚被批准了!】 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有点好笑和无语:【你确定不是希卡利长官刚才看见我们在那儿“不务正业”,不太高兴地回去查了下我们两个的“小尾巴”,然后发现了你的外派申请,顺便就处理掉了?】 那边沉默片刻,发来了“瑟瑟发抖”+“苦瓜脸”的表情:【别戳穿啊……就算这种可能性更大——但我宁愿相信是运气!】 弗洛伊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同为“冷酷长官”的下属——她还是很能共情同事这种“逃避可耻但有用”的心态的。 【好吧,】她笑眯眯回复道,【那就祝你任务顺利,持续好运了。】 祝福完毕,她便合上了终端,踏入了已调整完毕坐标的传送门内。 第13章奥特之王 在月球防御网络登记完信息后,弗洛伊便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朝着月背方向飞了过去。 半个小时的飞行并不算漫长,却足以让她将沿途荒凉寂静的月球景观尽收眼底。 与光之国充满生机与光芒的景象不同,这里只有无垠的灰色尘埃、环形山投下的漫长阴影,以及一种亘古不变的宁静。 很快,一栋高大巍峨的宫殿类建筑便撞入了她的视野。 它是由巨大的岩石构成的,风格古朴厚重,更没有什么繁复的纹饰,大块的平整岩石组成的门扉安静地敞开着,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此间的主人不拒绝任何来客。 弗洛伊放缓速度,轻轻落在了门前,带着一份好奇与敬意步入了其中。 踏入宫殿的瞬间,壁灯与地板拼接处的水晶次第亮起,柔和的光芒顺着廊柱爬升开来,既不刺眼,又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月背的清冷。 这份不多不少的柔和光辉仿佛附带着一层光晕,将本就宏伟的建筑衬托得愈发肃穆庄重了几分。 弗洛伊忍不住仰头打量着,脸上的神情是混合了惊叹和欣赏的微笑。 “这种风格不错吧?”属于皮特先生的熟悉的平和声线自一旁传来。 弗洛伊倏地转头看去,入目的却不再是记忆里温和儒雅、学者气息浓厚的皮特先生。 站在她面前的,是身披红袍、头戴王冠、不怒自威的奥特之王。 银紫相间的身躯上覆盖着坚实的胸甲,腰间的勋章腰带上铭刻着他独有的印记,浓密的胡须和深邃的红瞳,则在无形地诉说着对方那份岁月沉淀下来的古老与智慧。 是属于传说中的救世主的气场,与“皮特先生”几乎判若两人。 当然,这并不奇怪。 毕竟那位温和儒雅的学者身上,带有的应当更多是属于旧时代的那位——点燃了等离子火花塔的皮特博士的影子。 弗洛伊微微一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对方形象的巨大转变,她的心底仍旧不免泛起了一丝波澜。 变幻形象,对于光之生命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难点只在于隐藏自身的独有波动、以及不被他人察觉那份违和感而已。 不过对于奥特之王来说,提取自己旧日的记忆,塑造与如今的自己形象上几乎没有相似点的皮特先生,完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而在真实见到这位曾经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王者前,弗洛伊也是有点犹豫的。 她不太确定,对于这位古老存在来说,与皮特先生的那点短暂的相遇相识记忆是否只是他漫长人生里的一缕风,风过无痕。 她更不清楚,作为友人的皮特先生,是否已经彻底融回了本体的浩瀚意识之中,再也无法寻觅重逢。 不过,此刻听到这份熟悉的声线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往昔旅途中那些属于友情的记忆翻涌刷新,一股混合着感伤与喜悦的暖流涌上了她的心头。 弗洛伊眨了眨眼灯,心中一时间格外感慨。 不过,她还是迅速收敛了心绪,露出了一个清浅真诚的微笑,格外郑重地点头致意道:“见到您很荣幸,奥特之王阁下。” “呵呵呵呵……”奥特之王发出一阵低沉且温和的笑声。 他摸了摸浓密的胡须,眼灯中锐利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些许:“突然看到你这么乖巧的样子,还真是让我有点不习惯啊,弗洛伊。” 虽然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庄严,但这份带着亲近意味的调侃,却瞬间驱散了那份因身份悬殊而产生的距离感。 “跟人道谢的话,当然应该认真端正态度啊。”弗洛伊眉眼弯弯,笑意加深,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活泼。 “无论如何,您愿意在之前的灾难性变故中对光之国伸出援手,都是我们应该铭记在心、感激不尽的。”凝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奥特之王,她一脸认真地笑道。 “之前的事啊……”奥特之王的眼灯深邃了一些,平和地笑了笑,问道,“你很少会无的放矢,弗洛伊。所以你想向我寻求什么答案呢?” “虽然我的确有些事情想向奥特之王请教——”弗洛伊抿了抿唇,笑容变得无奈了一些。 接着她的唇角勾起,笑容又俏皮狡黠了几分:“不过,来皮特先生您这里做客一次可是挺不容易的,我可以先参观一下吗?” 这份熟稔的态度一下子便跨越了时光,仿佛让两人又回到了那场短暂的旅行之中。 奥特之王双手叉腰轻笑了一声,光芒闪过,皮特先生便出现在了原地。 “走吧,带你看一看我经常待着的地方。”他自然地引起了路,语气里是略带好笑的揶揄,“我其实以为,以你的好奇心,会更早一些过来的。” 弗洛伊的笑意明显轻松了许多,耸了耸肩:“事务部那边一直没排期到嘛。” “按照你这家伙擅长钻空子的风格,怎么没借口到月面的观测站申请参观,然后偷渡溜过来月背这边呢?”皮特先生玩笑道。 “真是的——在您眼里我是那种冲动没脑子的人吗?”弗洛伊鼓了鼓腮嘟囔了一句。 接着她叹了口气,无语地撇了撇嘴,略带谴责地看了过去:“护卫队的人选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战士啊。我可不太想重逢的第一印象就是被他们‘押送’过来,还要等您‘特赦’——那也太丢人了吧!” “那样似乎也很有趣,不是吗?”皮特先生被她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 两人一边一路闲谈着,仿佛重回了昔日旅伴的轻松氛围,一边漫步走过了几处廊道。 整座宫殿的内部几乎不设门扉,除了入口的大门外,所有的房间都是径直敞开,全然不设防的。 当然了,这也并不奇怪——不是谁都能在奥特之王的眼皮底下闯一回空门的,除非是得到了对方的默许。 转过几个弯后,一间拥有巨大穹顶、光线比大厅更为明亮灿烂的图书室就出现在了弗洛伊的面前。 “事务部那边倒是代表行政厅提议过,可以把大学图书馆的书籍全部给我备份一遍。”曾经的大学图书馆常客——皮特先生抚摸着书架的金属框架,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这倒是没必要。有相关的远程查阅授权,需要的话我在光网上直接下载就行了。” 弗洛伊顺着他的目光,打量着书架上那些摆放得并不紧凑、略显稀疏的光子记录板。 “那么您在这里存放着的是?”她好奇问道。 “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偶尔会翻阅一下自己的记忆——”皮特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摇头笑道,“时间过去太久了就是这样,记忆太多,很多东西不刻意去回想查看,连我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他抬手取下了一只光子记录板,指尖的光粒子凝聚成笔,点了点投影出的、写了一半的书页:“有空的时候,我就把那些还能清晰想起的、属于遥远过去的片段记录下来,偶尔写一点。” “这可是无比珍贵的第一手历史资料啊!”弗洛伊的眼灯亮了起来,满脸惊叹与欣喜道,“具有无可估量的研究价值的!” 皮特先生失笑:“我猜之前事务部过来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小子在我的图书室里转悠了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像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是希望能复制这边的资料回去,对吧?”弗洛伊了然一笑。 她完全能理解那种心情—— 大概是觉得不但没能帮到奥特之王什么,反而还想向对方“索取”——这样对待一位刚刚拯救了光之国的英雄和传说存在,未免有些太过不知好歹和冒昧了。 而对奥特之王来说,他或许只是觉得有趣和并不在意了。 对于一位选择隐居的观察者来说,他很少会主动提供什么,更倾向于等待有心人的发现与请求。 “要我离开的时候,帮您向事务部转达一下您的这份善意吗?”弗洛伊眨了眨眼,主动提议道。 皮特先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懂了。弗洛伊比了一个“了解”的手势。 随后,两人又交流了许多。 弗洛伊询问了不少她感兴趣的旧时代历史疑问,也详细分享讲述了她在异宇宙光之国的奇妙见闻。 “……说起来,我最初意识到那里是平行宇宙,而非时间线的未来,关键点就在于——”弗洛伊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低沉了些许,“我听到了‘贝利亚前辈越狱并再度袭击光之国’的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而认真,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正题:“皮特先生,关于贝利亚前辈堕落这件事,您……是怎么看的呢?” 第14章未尽的缘分 皮特先生的眼灯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有些玩味地笑了下:“我猜,这个问题你并没有问过其他人?” “问谁呢?”弗洛伊抬起指尖点了点下颌,笑容里掺着点无奈,不过更多的,却是一份笃定的确凿。 她微微仰头,语气平静地剖析着光之国当下的共识: “玛丽队长已经给出了政治上的定性——袭击光之国的‘罪犯’。” “佐菲对曾经的长辈心情复杂,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军人,面对一个袭击他所守护之地的黑暗生命体,他的决心只会比任何人都坚定,不会再抱有期待和软化。” “至于其他人的态度……” “作为光之生命,受到生命本源的影响,光之国曾经一直是和平友善的,虽然那个时候因为本源上的相斥也不太喜欢黑暗生命,但是基本上还是推崇和平共处,更热衷于建设完善自己的家园。”她缓缓交叠起了双臂,微微眯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忆着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而奥特大战争改变了太多,带来的创伤也太深了。” “黑暗星云的邪恶入侵导致的那段长久的牺牲和破坏,让整个社会对武力越发重视的同时,对‘黑暗生命体’的观感,也从本源相斥的‘不喜’,滑向了近乎本能的‘憎恶排斥’了——甚至基本默认了对方除了邪恶破坏等等负面欲望之外,几乎不存在正向的情感。即使是那之后才诞生的新生命,在教育阶段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社会和家庭的影响。” “这点从宇宙监狱从建成以来——到现在都近一千年了,也从来没有除了轮值人员以外的人前去查看过情况,就可见一斑了。” 弗洛伊转回头,目光认真,神情平静且纯粹地看向了皮特先生:“所以我觉得,只有您这位不曾受到这份历史影响的古老存在,观念才会更加客观吧。” 皮特先生意味悠长地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问题轻柔地抛了回来:“那么你呢?你看起来,也并未被这股洪流裹挟。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又是什么样的看法呢?” “我吗?”弗洛伊愣了下,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颊,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带着自嘲的坦诚,“我大概……比较叛逆——和大众有点相左啦。” “这点大概是经历的不同吧?”她的视线偏移了一些,唇角扯了扯,指尖无意识蜷起——说起这个,总免不了想起当年的荒唐事,她的耳鳍尖端甚至不由自主地悄悄泛起了热意。 “我的隐蔽能力,您也是知道的,”弗洛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缓缓回忆道,“这份能力的觉醒刚好是在战争期间,当时的我非常地无能为力和弱小,这份能力恰好帮助了我的生存。” “不过年轻人嘛,一旦获得与众不同的特殊能力,也一并滋生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她的声线略低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声。 “当时,我曾经因为轻易就躲开了黑暗军团的搜查,干过很多现在回想起来……特别冒险和嚣张的行为——”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脸上再次露出了“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笑容。 “比如……”弗洛伊艰难地列举了起来: 比如,为了回报疏散队伍里新认识的人的一次援手,便逞英雄孤身潜入了刚撤离的敌占区,只为帮对方找回一件念念不忘遗落的纪念品。 比如,嫌弃疏散的路线太过迂回曲折了,心浮气躁之下就一个人自行横穿了敌占区,前往另一座避难所。 比如,追疏散队伍的时候觉得太累了,就干脆胆大包天地在敌人刚搜查过的角落就地躲起来——仗着“灯下黑”,一边休息一边偷听敌方的动向。 …… 如是种种“鲁莽疯狂”的行径,一直持续到了她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绝对够格当个顶尖的情报员——去找贝利亚前辈毛遂自荐,然后被对方扔出去之后。 顺带,终止她冒险行为其实也有一部分这方面原因——贝利亚额外交代了疏散队伍的负责人:“你们这儿有个特别冒失的小鬼,你最好盯紧点儿”,她的出格行为这才基本告一段落,转而去找疏散队伍里的研究员们一起合作研究起自己的能力来。 “总之……这些行为,非常不提倡。”弗洛伊的眼神飘来飘去,不太敢看皮特先生此刻的表情。 好在,不管皮特先生是“无语”还是“谴责”,是“震惊”还是“嘲笑”——最起码对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保持着一份温和的平静。 没有声音,也没看到——那就是没事发生,对吧? 于是弗洛伊心下也松了口气,但她仍旧又硬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直到觉得这一茬的情绪怎么也该过去了,她才慢吞吞转回了头,定神整理好了情绪,继续“交代”自己的心路: “正因为我在敌占区的经历,让我观察到了不少那些入侵者的另一面。” “入侵的行为当然是邪恶、不容原谅、令人厌恶的。”说到这里,她格外不适地蹙起了眉,清晰的嫌恶和恼怒之色一闪而过。 但她并没忘记自己的正题,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露出了忍耐之色,平静的语气里是纯粹的探究与执着:“黑暗能量容易诱导负面情绪,放大一个人的阴暗面,的确是事实没错。” “但是,”她话锋一转,抿了抿唇,“要说他们完全丧失了独立的思考能力,除了毁灭和破坏之外没有任何的正向情绪……我认为这其实也是不正确的。” “所以我才想向您求证。”弗洛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皮特先生,端正肃然的神色中不乏担忧与些微的期冀之色,“贝利亚前辈的堕落,我不相信没有外力缘由作祟的。那么,我们……还有可以帮到他的可能吗?” 皮特先生的眼灯里,浮现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他用一种奇异的、通透到似乎穿透了灵魂的目光看向了弗洛伊。 那种视线怎么形容呢? 像是你翻阅了一本有趣的小说,然后觉得回味无穷重温第二遍时,故事的主角在文字间再次说出了那句拉开了一切羁绊帷幕的话语——那种阅读者看待主人公的,欣赏又期待、了然又感慨万千的淡淡愉悦。 “你为什么会想要帮助他呢?”皮特先生轻轻笑道。 “为什么……”弗洛伊被这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间被他的视线看得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唇瓣蠕动的间隙,她也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 大概可以说,是战争年代延续至今的未尽缘分吧? 曾经的银族传奇战士,阻止了蓝族少女朝着“冲动鲁莽自大傲慢”一路滑落,随时可能马失前蹄的“钢丝上起舞”。 那么如今,她也想要知道,自己能否提供些微的助力——哪怕最终证实,对方是清醒地选择了黑暗,她也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有些不太甘心。”弗洛伊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亲眼目睹,亲口求证——曾经照亮过她的光芒与善意,就这样被黑暗吞噬,而她始终没能给予同等的回报。 “也,有些不太忍心。”她低声补充道,眼灯深处掠过复杂的纠结。 如果这份堕落是因为外因的扭曲,对那位高傲的前辈来说,是否有些过于残忍了呢? 弗洛伊抬起头,为自己这份略显执拗的私心作祟——单手轻捧了下脸颊,露出了一个有些赧然、却无比坚定的笑容:“说到底,其实是想为自己的一份心安,画上一个明确的句号吧。” 无论是救赎。 还是告别。 第15章直面贝利亚 对于弗洛伊的回答,皮特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 在他的笑声里,弗洛伊先是有些不好意思,接着就逐渐坦然自若下来,唇角同样勾起了清浅的笑意。 少停,皮特先生含笑看向了弗洛伊,揶揄道:“那么,你还需要我的答案吗?” 弗洛伊抿了抿唇,笑意不减:“按理来说,应该是不需要了的。” 她最初想要征求皮特先生的意见——与其说是想看一看更客观的立场,不如说,是因为自身与社会主流的观点相悖,从而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不自信感,希望能够得到一点来自其他存在的认可罢了。 毕竟,即使不自信和忐忑的时候,她也从来没觉得——可能是我错了。 只是觉得自己“证据不足”“不合时宜”——而忍不住有些软弱了。 谁让她只是个普通人呢,对于连自己都无法确信的东西,确实难以建立坚不可摧的意志呢。 所以,她只是想要确认而已。 确认自己的信念,确认自己的动力,确认自己——“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弗洛伊笑道。 不过接着她又眨了眨眼,轻快俏皮地补充了句:“当然了,如果您愿意分享您的看法,让我拓宽补充一下视野和角度,我依然是很乐意聆听的哟~” 但那将只是参考而已,她这个人可是很固执的,没有那么容易动摇。 “好奇我的看法吗?”皮特先生不以为忤,沉吟片刻,他的话锋突然一转,“那么在此之前,你的空间能力进展得怎么样了呢?” “欸?”弗洛伊愣了下。 突然问这个——虽然不能说跟皮特先生没有关联,毕竟引导她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的人,就是皮特先生来着。 只是从沉重的主题一下跳到她的个人修行上,这跳跃委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弗洛伊的心口微微跳了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却又不能确定。 她按下悸动,谨慎地轻声回答道:“进展的确是有一点的……” 皮特先生不再多言,只是平静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仿佛一个无声的邀请。 弗洛伊有些忐忑地犹豫了下,接着又坚定了目光,抬手轻轻搭了上去。 掌心相触的瞬间,熟悉的空间位移导致的眩晕感,让她下意识间握紧了对方的手。 体内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快速流失,又从相握的掌心处,有浩瀚温和的力量流淌补充而来。 眩晕终止脚踏实地的那刻,弗洛伊转头四顾——他们已经不在之前的宫殿内,而是已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了。 当然了,光源也是有的,几乎在出现在此地的同时,她和皮特先生的身体里,已经自发地涌出朦胧的白光来。 虽然很轻微,但是的确有能量在缓慢地、持续地消耗着,在本能地对抗这份黑暗。 “这里是……?”弗洛伊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她有所猜测,又似乎可以确认,当然了,惊疑不定也是有的。 “看来你的确进展不错。”皮特先生笑道,施施然收回了手,颔首赞许道,“我只是引导了坐标的导向,你的定位还是很精准的。” “也不只是坐标吧……还补充了一下消耗啦,我暂时跑不了这么远的……”弗洛伊嘟囔了两句,鼓了鼓腮,有点无奈。 “这里是监狱星吧?”她无奈地小声谴责道,“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不过没等皮特先生回答,她双手叉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那份突然被黑暗笼罩的紧绷感褪去,重新镇定地笑了起来:“好吧~” “虽然探视制度的确没出来,按照道理来说是不能随便进出宇宙监狱的。”弗洛伊哼哼了一声,脸上带着“钻空子”的小小得意,“但是也没有规定,误入的人该怎么办嘛~” 她弯了弯眼灯,雀跃了一阵子之后,激动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正色询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让我亲眼看一看吗?” 皮特先生点了点头:“我的想法无关紧要,弗洛伊。但我很好奇,当你看到的东西,不太让你满意的话——” 他拖长了语调,有些意味深长:“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不太满意?”弗洛伊重复道,有些惊讶地蹙了下眉,屈指抵住下颌疑惑道,“我会对什么样的情况不太满意吗?” 她微微歪过头,觉得有些想象不出来——自己到底会不满意什么。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贝利亚前辈仍旧有希望得救。 最坏的情况……应当是…… 她咬了咬唇,表情皱着认真凝重的折痕,然而眼底却已渐渐浮起了冷静与漠然:“如果他发自内心地自愿堕落——那也只是证明了,我对贝利亚这个人,从来不够了解而已。” “人是非常复杂的生物。”弗洛伊淡淡笑了下,耸了耸肩,“我从很早就知道的。” 不是说光明就一定高尚,黑暗就一定污秽——所谓的堕落,不是说他拥抱黑暗,而是他放任自身的欲望,抛弃了所有的底线。 一个自傲的人,突然粉碎了自身值得骄傲的一切…… 这种心路历程,感觉也极端得非常适合作为典型案例呢——弗洛伊有点想笑,但她的脸上只有一片好奇:“这倒是……感觉好像更有研究价值了啊。” 她扯动唇角笑了一下,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种确实是有点让人不太满意就是了。 “那么,朝前走吧。”皮特先生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迷宫中开始了前行。 浓稠无光的黑暗中,发着微光的两个人的脚步声,规律又清晰,无形中扩音开了很远的距离。 那点微光更仿佛成了世界里唯一的方向,却也像是黑暗中吸引飞蛾的火焰。 黑暗不仅剥夺了视觉,似乎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也变得模糊不清。 弗洛伊说不清楚自己走了多久,逼仄的黑暗让她的心情有点小小的压抑,不太想说话。 她甚至胡思乱想了下:是不是被关起来的黑暗生物也觉得情绪压抑不想沟通,所以就算他们其实经过了其他犯人,对方也懒得理会他们呢? 最终,弗洛伊猛地停下了脚步。 并非看到了什么标识物,也不是有谁提醒——而是在跨过某条无形的界限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心悸感如冰锥般刺穿了她的感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睁开,死死地锁定了她!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恐惧寒意顺着她的脊背急速爬升。 弗洛伊一下子意识到了,希卡利提过的【贝利亚被关进去之后,监狱星的监管机构向警备队发出了求助,说是现在内部的黑暗能量浓度已经高到执勤人员几乎无法深入,就连待久一点都会产生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到底是怎样一种情境了。 “……还真是,让人很不舒服啊。”她深吸了一口气,眉心蹙起。 平复了下突然紧绷的情绪,她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了身旁依旧从容皮特先生。 对方什么也没说,朝她点了点头,示意了下。 弗洛伊忽然感到掌心传来了一阵灼热。 她摊开手,一个复杂而玄奥的金色图案正在她的掌心浮现,流淌着温暖而强大的光能。 福至心灵地,她抬起手掌,朝着前方那片散发出浓烈恶意与压抑感的黑暗,毅然按了下去。 “嗡——” 一阵低沉的、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能量的嗡鸣声响起。 眼前的黑暗如同被撕裂开的绸缎,被强行撑开了。 光芒一瞬间溢射了出来——并不强烈,但在这片极致的黑暗背景之下,任何一点稍微过分的光芒都会显得格外刺眼与神圣。 被这些溢散的光线所勾勒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多面体囚笼。 正在迅速消散的囚笼之中,一个黑红相间的狰狞身影缓缓显现。 是贝利亚。 随着封印的暂时开启,那股一直被隔绝在囚笼内的、宛若实质的黑暗压迫感如同海啸般奔涌而出。 不再是资料中的投影,而是真实存在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黑暗君主! 弗洛伊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窒,下意识间已然攥紧了拳,就连身躯似乎都在细微地战栗起来。 而那双标志性的、充满了暴虐与冰冷的猩红色眼灯,也在此刻亮了起来。 毫无感情的目光从弗洛伊身上一掠而过,就像那里什么也不存在,只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随即,那份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她身后的皮特先生身上。 贝利亚眼灯微眯,自喉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哼笑声。 他的声线沙哑又充满了侵略性,每一个字都似乎带着几乎能凝成实质的敌意,既轻蔑,又满是忌惮:“奥特之王……” 第16章残破的披风 “呵……”“贝利亚”露出了挑衅般的冷笑,“看吧,你杀不死我。你的封印,反而成了我的助力。” 皮特先生——奥特之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可能性的交织。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云淡风轻:“你们所选择的道路,只源于你们自身的意志。我对此无意干涉。” 说罢,他淡淡笑了下,微微侧过身,将一旁的弗洛伊完全显露了出来。 “我只是陪一下好奇的后辈,帮她增长见识而已。”皮特先生朝弗洛伊点了点头。 “贝利亚”猩红的眼灯转向了弗洛伊,如同施舍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正落在了她的身上:“一个只会在我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的蝼蚁?呵,虚伪的光明,总是需要这种无用的点缀么?” 他百无聊赖又满怀恶意地,朝着那个位置释放了一缕勉强可以在封印下动用的黑暗气息。 然而,他预想中蓝族女性惊恐退缩的画面却并未出现。 在他们对话的间隙里,弗洛伊的确攥紧了双拳,身躯在那可怖的黑暗威压下克制不住地生理性微颤——但她的眼灯深处,光芒却清明地可怕,以一种机械般冰冷的剖析,格外专注仔细地近距离端详着“贝利亚”。 能量强度非常惊人……但是,波动似乎有些……不够圆融的滞涩? 刚才的无视是——不、不像是单纯的轻蔑,更像是……陌生? 是我没有被记住吗?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的心中逐渐成形。 生理性的战栗与恐惧依旧存在,却渐渐被她适应并控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满是勇气支撑的坚毅与平静: 也许,应该试探验证一下…… 弗洛伊抿了抿唇,眼灯内闪烁过一线锐利的光芒。 于是,当“贝利亚”因奥特之王的话而再次投来轻蔑的一瞥时—— 弗洛伊向前微踏了半步,镇定地点了点头,唇角扯了下,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可辨:“许久不见了,贝利亚前辈。或许,您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对一碾就死的虫子该怎么区分,完全不感兴趣。”“贝利亚”嗤笑了一声,兴趣缺缺。 他甚至索然无味地抬了抬手指——如果不是封印只是看似解开了一部分,他本质上仍旧被限制了行动,那倒是可以勉强活动下手脚。 这种傲慢……剥离掉恶意的成分的话,似乎仍旧是贝利亚前辈的性格?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脸上不见什么受到打击的波澜,平静之下,心念飞转。 她继续从容地接话道:“我是弗洛伊,一个……曾经受到过您帮助的人。” 果然,“贝利亚”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耐之色,仿佛听到了最陈词滥调的求饶。 “闭嘴吧,聒噪的垃圾!饶舌的话对老子没用!”他暴躁地低吼着,暴虐的黑暗能量在他周身躁动起来。 弗洛伊适时地停顿住了。 她没有试图再用言语去触动那似乎已经不存在的“旧情”,而是在对方可能说出更多侮辱的言辞前,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胸口的计时器上。 微光闪过,一件折叠得异常整齐、色泽依旧鲜亮的大红色披风,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那是贝利亚的披风。 只不过,大概是在弗洛伊的计时器内放置了太久的时间,披风的布料上,隐约间沾染萦绕上了她的一份平和波动。 曾经在弗洛伊最窘迫难堪的时候,银族战士用一件披风盖住了她快要碎掉的狼狈。 之后她念念不忘想要归还——却偏偏,事态就那么急转直下了…… 一直到了最后…… 弗洛伊的目光下意识地柔和了一瞬,有对过往善意的怀念,也有为归还披风这件事的命途多舛的无奈。 “我曾经和人承诺过,再次见到您的话,会把这件披风物归原主。”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视线垂落又抬起,里面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举动——朝着危险前进迈动了一步。 弗洛伊越过了那条无形的、安全的界限,将手中的披风,朝着“贝利亚”的方向,递得更近了一些。 这是一份示好与怀旧。 也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试探。 她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所有的感知力都聚焦在对方身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与神情变化。 “贝利亚”的眼灯微微眯了起来,仿佛依旧毫无兴致浑不在意,甚至可有可无地伸出了手臂,似乎就要接过披风—— “嗤啦——!” 利爪撕裂布帛的刺耳声响爆开! 没有任何先兆地,狰狞的指尖在撕碎披风的同时,余势不减,直取弗洛伊的手臂! 嘲弄与恶意,直到这时才在那副漫不经心的脸上扭曲出来——他要把这碍眼的织物连同后面那只纤细的手臂,一同撕碎!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光之蝼蚁,为她的“试探”付出鲜血的代价! 这份险恶的算计与警觉的试探,本该是一场平局——“贝利亚”会抓伤弗洛伊,但她会带伤成功后撤,不给对方趁机挟持她,从而威胁奥特之王彻底解开封印的机会。 然而,就在尖锐的指尖撕开披风的布料、黑暗能量侵蚀渗入的万分之一秒内—— 异变陡生! 一种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共振,在披风、弗洛伊自身、以及“贝利亚”的躯体之间,被危机感瞬间引燃! 嗡—— 有似乎无法捕捉到的、源自本源层面的嗡鸣响起。 弗洛伊的计时器最深处,一道纯净剔透、近乎无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剧烈地翻涌了一瞬! “贝利亚”志在必得的一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弗洛伊递出披风的手臂,落了个空。 而弗洛伊则已经借着这极其短暂的缓冲,以及早已准备好的后撤之力,身形如电般向后腾挪,稳稳地落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她微微喘息着,覆盖着披风的手臂上并无伤痕,但刚才那一瞬的奇异感知,却让她心头剧震。 这种感觉……和那次,穿透皮特先生时……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奥特之王,眼中闪过了一瞬的惊愕与茫然。 但这份情绪被迅速压了下去——现在,并不是深究的时候。 弗洛伊攥了攥拳,目光恢复了冷静,重新投向了前方。 “贝利亚”正随意地甩了甩手,将指尖挂着的破碎布条嫌恶地甩开。 那几道细长的红色布料在浓稠的黑暗中迅速被腐蚀、湮灭,彻底消散。 他看向成功脱身的弗洛伊,猩红的眼灯里第一次有了些微不同的神色,不再是纯粹的蔑视,而是夹杂了一丝被小小“意外”引起的、嘲弄般的“认可”:“呵!居然躲开了?逃窜的功力,倒还算可圈可点。” 弗洛伊垂了垂目光,看了眼手臂中仅剩半幅的、被撕裂成条状的残破披风,心中百感交集,一时说不清自己是到底什么心情。 像是……某件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终于被一块冰冷的巨石,砸下了终结的句号。 像是逝去的时光与善意,再也无法挽回的怅惘。 像是……属于旧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的浓雾里。 …… 她想了许多,但这些思绪的流转,都只在一次呼吸之间。 手指摩挲了下手臂上的布料,弗洛伊抿了抿唇——再次抬起头时,她脸上所有细微的期待、感伤,都已消失融化进了一份纯粹的、理性的审视与评估之中。 ……好吧。 可以确认了…… 贝利亚前辈、不,贝利亚,的确已经不记得,也不在意从前的事物了。 弗洛伊的唇角毫无温度地弯了下,笑意不达眼底,反唇相讥道:“的确,失败的囚徒,自然体会不到自由行动的乐趣。” “你——!”“贝利亚”瞬间被激怒了,狂暴的黑暗能量在封印之下挣扎翻涌起来。 但弗洛伊不打算再给他发作的机会了。 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初步数据和结论——目前的“贝利亚”极度危险,且沟通无效。 而她的能力更是还需要提升——总不能每次都拉着皮特先生来保驾护航吧? 弗洛伊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只烙印着玄奥图案的手掌。 能量涌入掌心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再次绽放,如同旭日初升,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在“贝利亚”惊怒的咆哮与不甘的怒吼声中,多面体囚笼迅速显现、合拢,将试图反抗的黑暗存在重新封印了起来。 光芒敛去,周围重新被冰冷粘稠的黑暗淹没,但是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已经减轻消散了大半。 弗洛伊转向皮特先生,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释然与坚定的笑容:“我想,已经足够了。” “确定吗?”皮特先生温和笑道。 “确定。”弗洛伊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转身彻底离开这片黑暗空间之前,抱着半截残破披风的弗洛伊还是忍不住回首了一下。 清澈的眼灯内,一线伤感和怅然轻悠悠浮动飘过。 她并未注意到,在她出神的刹那,她计时器的中心,一抹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恰似跃动的心声。 而与此同时——在囚笼的中心,猩红色眼灯的最深处,一丝极淡的银光波动了一瞬,像是什么被唤醒了,却又很快被黑暗再次淹没。 隐约间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与她计时器中心跳动的微光,同频般共振了一个波形。 第17章梳理天赋 月背宫殿的图书室内,柔和的光芒水银一般静静的铺洒开来,无声无息间驱散了之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所带来的压抑感。 弗洛伊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回过神时,她的指尖正揪着那半幅残破的鲜红披风。 布料上仍然残留着被黑暗能量侵蚀后的冰冷触感,但是仔细感知的话,依旧有那么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波动萦绕不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了身旁气韵平和的奥特之王。 “皮特先生,”弗洛伊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开来。 清晰的声线里,是探究,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我的能力很特殊?”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脑海中闪过的,是两人在奥特大学图书馆初遇的刹那 ——她擦身而过时温和的学者平静之下那转瞬即逝的惊讶眼神,以及事后让她反复琢磨的“难道穿透了他”的疑惑。 而与这份感觉极其相似的事情,今天又再一次发生了—— “贝利亚的攻击,在触及我的那一瞬,”弗洛伊抬起自己那只本该受伤的手臂,仔细端详着,“我应该躲不开的——我也已经做好了负伤的心理准备,这是必要的代价来着。” “可是——”她顿了顿,蹙眉斟酌着言辞,缓缓道,“他的攻击‘穿过’了我?就像……就像某种虚化?” 这个词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但是与之同时的,曾经困惑过她的疑惑,也在这个猜测下得到了解释。 她猛地看向皮特先生,眼灯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所以……在奥特大学的图书馆里,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次——其实并不是‘擦肩’,而是……我的确穿透了您,对吗?” 所以,这才是皮特先生惊讶的真相——并非因为她的莽撞,而是因为察觉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普通的蓝族,穿透了奥特之王! 弗洛伊咬了咬唇,心中一时间复杂无比。 皮特先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抚摸了下浓密的胡须,缓缓点了点头:“没错。” “你的能力的确很特殊,弗洛伊。”他坦然承认道,目光深邃,笑意温和。 否则当时正对这个光之国迷茫无比的奥特之王,为什么会唯独青睐一个蓝族——在无形的气场拒绝他人的靠近之时、只对她特殊以待呢? 但是,这只是说明了缘分的开始并不是无缘无故罢了。 “但我并不只是期待你的能力。”皮特先生的眼灯内,露出了赞许的神情,“即使抛开这一点,你也有着足够卓越的灵魂和人格。” 弗洛伊呐呐了一瞬,脸颊有点发热——被长者这份坦诚的另眼相看,而觉得下意识有些受宠若惊。 “我知道了……”她嗫嚅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略过了这份温暖且鼓舞人心地夸赞。 深吸了一口气,她再次抿了抿唇,屈指抵住了下颌,缓缓地点头确定道:“所以,果然是我的特殊能力啊。” 不过这份能力的出现,似乎并不是无迹可寻。 她微微眯起了眼灯,开始顺着记忆的脉络,慢慢梳理起那些早已埋藏在心底的、不合常理的细节: “最开始,应该是恒星毁灭者的第一次——也是威力最强大的一次袭击。恐怖的威能覆盖了整个中央区,我的父亲仓促间保护了我的母亲的同时,他也死在了袭击之下。然而毫无防护的我,却活了下来。” 在那场席卷一切的强大攻击之中,连父亲那样的成年人都瞬间死去了,年幼弱小的自己,却仅仅只是昏迷? 她曾经以为那是幸运…… 弗洛伊顿了顿,有些惆怅和微微惊讶的感慨道:“我忘了……那时候因为母亲抛下了我,所以我有些迷茫来着……” 记忆里被蓝族少女忽略掉的对话,在此刻鲜明地再次浮现: [“你醒了!孩子!”灰头土脸的银族女奥惊喜地看着她,甚至一点也不矜持地,满脸热诚地抱了下蓝族少女,“天哪!这可真的是火花塔赐予的奇迹!” “你们那片区域是袭击的中心地带——几乎没有孩子能活下来!”银族女奥的眼角,感动和悲伤混在一起,化为了光粒子流淌而下。 “这可真的太好了!你的父母一定会自豪他们保护了孩子的!”] 弗洛伊微微笑叹了一下——当时的蓝族少女只是觉得有些“讥讽”:他们会自豪吗? 她不太清楚。 即使现在她也依旧不能理解父母之间那份对彼此的炽热与不顾一切。 眼灯闪烁了一下,弗洛伊略过了这段少年时期的“迷茫”,继续回忆道:“之后的避难路上,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觉醒了隐蔽的能力。” 现在看来并不是她足够幸运——而是这份与生俱来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在极端的条件下被触发,帮助她“规避”了那致命的伤害。 之后曾经是漫长的摸索期。 战争年代里,这份被她单纯地以表现命名为“隐蔽”的能力,帮她度过了无数危机,平安顺遂地独身活了下来。 想要成为情报员被拒之后,她也和避难所的研究员叔叔阿姨们一起试图解析过,但那时期所有的研究报告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个体变异】。 之后的希卡利更是好奇并擅自研究过这份能力,他倒是帮助她确认了——这份能力的根源也许并不在于粒子,而是在于更加神秘的波动层面。 弗洛伊回忆着希卡利那份被她嫌弃吐槽过的报告,嘶了一口气,笑叹道:“他当时说我的能力‘近似波形共振’,我那个时候只觉得是理所当然——毕竟隐蔽就是靠和环境共振。可是现在回头想的话……” [按照波动模型的成熟理论来看,隐蔽能力更像是一种前置、或者说分支能力吧……] 这份一闪即逝,因为急于从禁闭舱脱身而被她抛诸脑后的念头,似乎无意间戳中了真相啊。 禁闭舱事件之后,她曾经也动过心思自主开发过“穿透”方面的能力——虽然在与皮特先生相识之前,这份穿透依旧只能囿于死物与自身,而活着的生命那瞬息万变太过复杂的波动,曾经让她无法深入研究下去。 给佐菲展示自己的研究时,那份只能探入人体一个指节的深度,似乎成了极限。 她甚至怀疑过:是否这份穿透的最终适用只限于从危险环境中脱困,而没有实战中可应用的价值呢? 但是现在看来,并非没有实战价值——无论是虚化穿透了皮特先生,还是虚化闪避了“贝利亚”的攻击,都是这份能力远远不止于现在表现的闪亮证明。 “然后您建议我发掘自己对空间能力的感知……”弗洛伊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从隐藏自身,到能与物体共振融合(哪怕结果很尴尬),再到开始感知空间,经历了虫洞的洗礼后,她现在掌握了短距离的空间穿梭…… 所有这些能力——它们的底层逻辑,似乎都是同一种‘波动共振’的能力在不同层面的应用和诠释呢。 一幕幕往事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曾经看似孤立的点,此刻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 弗洛伊终于明白了,自己所拥有的,并非一个个单一的技能,而是一种更具根源性、成长性的……一种她尚且无法完全窥见其全貌的、潜力巨大的超凡天赋。 皮特先生看着她眼灯中不断闪烁、最终归于沉静了然的光芒,知道她已经完成了对自身的梳理。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他淡淡笑道。 “嗯。”弗洛伊点了点头,之前因为“贝利亚”的袭击而产生的些许彷徨和失落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自己身体里所蕴含的力量。 她抬起头,眼灯明亮如星:“之前,我只是像使用一件与生俱来的工具一样在使用自己的能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完全无法找到破局点。” “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的语气变得沉稳有力起来,更带着研究员面对新课题时的专注与热忱,笑容熠熠生辉,“推动监狱探视立法、考取宇宙探索许可、精进剑术和空间能力……这些都很重要。不过在此之外,我似乎又有了一个更基础、也更宏大的,需要我用心去长期探索的‘私人课题’了!” 弗洛伊双手抱胸,唇角扬起了一个混合着挑战与兴奋的弧度,弯起的眼灯内,是似真似假的“苦恼”:“啊……好忙啊,看来接下来,会完全闲不了呢……” 第18章时光流逝 接下来的时间里,弗洛伊缓缓地进行着自己的计划,忙碌但愉快。 一切都在平稳地推进着。 这一天,她应邀前往奥特大学,进行一场空间定位理论的演讲。 这些年里她对空间体系的个体化研究进展的很顺利,相关的理论也在助手们的帮助下梳理并发表了一部分。 作为光之国的顶尖教育机构,奥特大学对前沿理论是很重视的。 基于目前光之国缺乏这方面的系统性研究,即使是没有得到公认的理论,也会给出演讲邀请——这种类似公开课的模式,也是鼓励研究者们寻找志同道合者,方便新理论的完善与建立。 行走间,弗洛伊的指尖划过悬浮的光屏,最后梳理着稍后关于空间定位理论的讲稿。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迟疑、却又难掩惊喜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弗洛伊姐?” 弗洛伊闻声驻足,转头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红族战士,肩甲线条利落,额前的蓝绿色水晶熠熠生辉,正是许久未见的赛文。 他不再是当年追月之旅中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模样了,红族青年的身形更加魁梧,气质也沉淀得愈发稳重,唯有眼灯内的光芒,依旧清澈而坚定。 “赛文?”弗洛伊的眼灯弯起,流露出了真诚的喜悦。 她收起光屏,笑吟吟朝他走了过去。 赛文的眼灯闪了闪,喉结轻轻滚动了一瞬,心口下意识有些紧张。 弗洛伊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像看待自家茁壮成长的晚辈,抬手拍了拍赛文的肩膀:“哎哟,真的长开了啊。” “我记得佐菲跟我提过——”她回忆了下,感慨地笑道,“真是感觉才一转眼,你就要成年了。不过这份沉稳劲儿,倒是一点儿都没变。” 赛文微微抿唇,露出了一丝含蓄的笑意。 “听说你通过了恒星观测局的考试?很厉害哦。”弗洛伊笑道,语气亲切自然中透着一缕欣慰。 “是的,弗洛伊姐。”赛文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我现在还没成年,暂时被安排进了预备班。观测局和奥特大学有合作,会安排我们旁听一些课程。” 他注视着眼前笑容依旧的弗洛伊,数百年的时光完全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那份自信的从容气度,一如记忆中那般鲜明动人。 心底深处,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轻轻荡开—— 那是记忆中在追月之旅的月光下,曾经悄然萌动过、却又因漫长时光与各自成长路径不同而逐渐淡去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朦胧情愫。 如今再次见到她,恍然间,才感觉到曾经那份悸动原来已经随着时间沉淀了下来,化作了现在这份特殊的怅然。 “弗洛伊姐一点都没变。”赛文轻声说道,目光在她依旧明亮灵动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 “我嘛,现在基本上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弗洛伊笑着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自然地在赛文身上再次打量了一番,想到之前的异宇宙之旅——那个宇宙的赛文已经是完全成熟的大人了,甚至还有了赛罗那么个孩子。 弗洛伊顿时有点感慨,忍不住双手抱胸,点点头唏嘘了一声:“真的是马上就长成出色的大人了呢。” 她目光接着又落在了他胸甲中央那枚熠熠生辉的蓝色水晶上—— 这个并不是计时器,赛文的计时器在额头,这是追月之旅中赛文找到的那枚特殊矿石。 当时赛文曾想把矿石送给弗洛伊,自觉无功不受禄的弗洛伊不明所以但拒绝了。 为了安抚少年的诚挚,她当时承诺用矿石做一件物品送给赛文。 最后的成品礼物就是这件可以加载镶嵌在外甲上的、外表类似计时器的水晶形态装置了。主要功能是平时里可以额外储能、以及在需要的时候紧急供能,可以说是给赛文在危险环境下提供后勤保障类的道具。 一个技术性的念头突然闪过,她捏了捏下颌,眼灯微眯:“说起来,这个‘备用能源核心’用得怎么样?有没有不合适或者需要调整的地方?” 不等赛文回答,她已经屈起指节敲了敲水晶,陷入了沉思。 随即,她的手指搭上了水晶表面,输入了一缕细微的能量感应了起来:“看起来你已经使用了几次了——能量回路感觉怎么样?通畅吗?” 这个动作在她做来纯粹是技术性的探究,不带任何杂念。 然而,对赛文而言,那轻触的指尖却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输入的能量不仅流进了水晶,更似乎还顺着胸甲烫进了皮肤里,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少年的心事已经远去,却依旧残留着青涩的本能,时不时拨动几下心弦。 不远处,和赛文约好同行的同学远远看到了这一幕——一位气质独特的蓝族女性正“亲昵”地抚摸着赛文胸前的水晶,而赛文正略显“紧张”地站在那里。 同学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揶揄笑容,瞬间放慢了脚步,开始探头探脑漫不经心地欣赏起了“风景”。 “能量运转很流畅。”弗洛伊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我的手艺还行。不过你好像没怎么用过应急供能?是没遇到危险吗?” “嗯,目前很安全。”赛文低声回答,目光飘向了远处——其实这水晶还有个意外作用,好几次对战考试的时候,对手都误以为这是计时器,下意识瞄准这里进行针对性的攻击,反而被他抓住了破绽顺势反击。 不过这份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总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那就好。”弗洛伊笑着,瞥了眼不远处那位“观众”,收回手,她了然地朝赛文眨了眨眼。 眉梢挑起,她最后拍了拍赛文的肩膀,语气爽快:“看来你的同学到了,我就不耽误你上课了。以后要是水晶有问题,记得随时来找我。” 说完,她朝赛文的同学远远点了个头,这才转过身,步履轻快地离去了。 弗洛伊刚一走,那位同学便迅速凑了上来,用手肘暧昧地撞了撞赛文,压低声音笑道:“哇哦~赛文,真看不出来啊!那位漂亮的蓝族小姐是谁?你女朋友?看起来很般配啊!” 赛文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烫,好在红族的肤色堪称完美的伪装——他无奈地瞥了同学一眼,语气平静地否定道:“不是。” “不是?”同学好奇道,“欸?那难道是姐姐吗?” “……”赛文有点心情复杂。 他其实看得出来弗洛伊的确是以姐姐自居,也是认真把他当弟弟看待,并没有多余的心思。 不过这反而显得他的少年情怀波动的更加微妙和一点点苦涩了。 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口气,赛文淡淡道:“嗯。是姐姐。” 同学眼灯更亮了,拖长了语调,又撞了撞他的胳膊:“亲姐姐?她有男朋友没有?能介绍我认识一下吗?你姐姐笑得很漂亮呢!看来也很阳光的样子——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啊!” 赛文的心口微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有点噎住:“……” 他的同学在跟他暗暗喜欢过的姐姐表达好感,这该怎么接? 说到理想型……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赛文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微澜。 他想起不久前,大哥佐菲也曾用类似的话题调侃过他:“赛文也马上成年了,有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和妻子吗?” 赛文错愕了一下:“大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很尴尬的好嘛! 佐菲想到弗洛伊提过的、照片里异宇宙那个红蓝混血模样的赛罗,对小侄子的隐秘期待让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说起来,赛文,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啊?会不会……恰巧是蓝族呢?” 当时赛文只觉得尴尬万分,匆忙地搪塞了过去。 此刻听到同学对弗洛伊的赞美,那份被小心翼翼封存的、关于“蓝族”和“理想型”的联想,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想去寻找那个早已消失的蓝色身影,心中那份年少时未竟的、如今已化为淡淡怀念的情愫,在此刻被勾动,泛起了一丝酸涩的隐晦涟漪。 不动声色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同学,赛文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维护:“别想了。弗洛伊姐……她可看不上你。” 同学“哎哟”了一声,笑着讨饶:“知道了知道了,不跟你抢‘姐姐’!” 赛文的脸上再次发烫起来,警告性地给了身边这个聒噪的同学一记眼刀,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走了,上课要迟到了。”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胸甲上的蓝色水晶,似乎因残留的某种波动,温暖地闪烁了一下。 赛文无意识地轻轻摸了摸水晶,突然想起了追月之旅时的那天,他捧着原石递给她时,她眼里的惊讶与笑意。 一切好像都恍如昨日。 第19章谢莉的担忧 弗洛伊从警备队的考核中心离开的时候,有人正等在大门口。 背靠着门旁墙壁站在那里的红族女性先是确认了眼出来的正是自己要等的人,接着,就利落地弹直了身躯。 她的笑容灿烂明朗,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一手抬起招了招:“哟~!” “好久不见啦,弗洛伊!”对方笑道。 “好久不见,谢莉。”弗洛伊的眼灯弯了弯,并不意外地伸出了双臂。 谢莉哈哈一笑,也是毫不客气地凑上前,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接着更轻松地托住弗洛伊的腋下,来了个转圈式的友好互动。 “喂!”弗洛伊有些哭笑不得地拍打了下她的肩甲,更有点局促和不自在,“放我下来啦!” 谢莉噗嗤噗嗤笑着,从善如流地把弗洛伊放回了地面。 “真是的……”弗洛伊跺了跺脚跟,有些无奈地斜睨了她一眼。 “难道你上一份志愿者工作——是去哪个幼儿园做老师了吗?”蓝族女性双手叉腰,没好气地抱怨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啊!” 尤其她不甘心地打量了谢莉一番—— 两人从身高上来说是相差不多的,甚至细究的话,弗洛伊是要比谢莉高上两米左右的。 不过蓝族的体型和肌肉含量无疑要比身为红族的谢莉纤细不少,至少从体格上来说,谢莉无疑是更加强壮的。 弗洛伊倒不是举不起来谢莉,不过那显然需要合理的发力姿势,而不是像红族女性一样,用两只手掌就把蓝族从地上拔了起来,再转上那么几圈了。 谢莉再次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笑了几声后,谢莉就见好就收地停止了玩笑。 不过她还是回答了弗洛伊的抱怨:“上一份倒不是当幼师——” 示意了下弗洛伊刚离开的考核中心,谢莉耸了耸肩:“我在警备队的志愿者时间正好结束了。” “最后一轮外勤回来跟你聊天的时候,就听说你终于打算冲刺‘单人宇宙探索许可证’来着。”红族女性挺起胸,略带调侃地发出了友善的询问,“怎么样?通过了没有啊?” 弗洛伊闻言默了默,表情有些古怪起来。 “欸?”谢莉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略感棘手地嘶了一声,心里不妙起来:不会吧?没通过? 那她这么问不就显得是在故意戳伤疤了? 拜托!她可是觉得弗洛伊这家伙一向思虑特别周全,都已经知道许可证难考了,肯定会准备妥当才去参加——所以才默认她八成能通过的啊! 弗洛伊窥着红族女性脸上开始变幻的神情,又忍了两秒,在对方几乎要脱口而出道歉之前—— “噗!”她飞快地握拳堵上了笑出声来的嘴。 接着,在谢莉的眼角肌肉开始抽搐起来的同时,弗洛伊弯了弯眼灯,笑嘻嘻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当然是,通过了!” 她小小地欢呼了一下。 “喂!”谢莉作势举起了拳头。 眼看着谢莉的眼神不善起来,弗洛伊轻咳一声,主动自曝其短讨饶道:“其实是擦着线过的啦……” 她的唇角抽了抽,双手抱胸,一脸无语地吐槽起来:“我一开始还真没想到佐菲居然是评委……” “哦,这个的话——”谢莉迅速甩掉了短暂的不愉快,微笑着解释道。 毕竟弗洛伊的行为也称得上是这家伙对她之前举动的“礼尚往来”——结论是两个人都各占了便宜,那就都揭过去好了! “佐菲队长啊,这几十年来他的岗位调动确实非常频繁。”谢莉缓缓讲述着警备队内部见闻,“光我最近在警备队志愿服役的这五十年,他就换了最少六个岗位了。” “看来是被委以重任了啊。”弗洛伊惊叹道。 她点了点头,一边回忆一边感慨了起来:“那么倒是可以理解分数为什么打那么低了,新官上任当然需要高标准严要求——如果不是我特别申请有特殊项目加分,没准还真的会被他给刷下去呢!” 唏嘘完毕,弗洛伊同样不免好奇起来:“不过他的岗位变动这么频繁……” 她沉吟片刻,追问道:“然后呢?还有什么警备队没有特别公开的内部变动吗?” “你让我分析这个是不是有点太为难我了?”谢莉白了她一眼,但还是很配合地绞尽脑汁回忆起来,“要说有什么暂时只在内部公开的信息的话……” 谢莉皱着脸,迟疑道:“最近警备队内部的报告审核签名,好像都是副官们在处理吧?” “原来如此。”弗洛伊点了点头,轻笑起来,“看来,警备队在考虑交接啊。” “呃……是说现在的高层们要退役?”谢莉顿时有些大吃一惊,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兮兮起来。 “也不一定是退役啦,没准是暂时退居二线养一养伤?毕竟现在警备队的高层们基本都是从一场场激烈的战场上走过来的,旧伤肯定都不少。”弗洛伊失笑道。 她又叹了口气:“不过,连你这个在内部服役过的人都这么忧心忡忡的话……” 这种不主动公开就也可以理解了……弗洛伊心下感慨。 作为军事部门,民众当然更加信赖经验丰富功勋卓着的高层主官们。 但是正因为对方功勋卓着,所以也肯定伤痕累累,才会需要在恰当的时机推年轻人们接班上台,好让前辈们放下心来调整身体。 同时也可以让佐菲他们这一代在实践中快速成长起来,平稳过渡权力。 弗洛伊看向谢莉,红族女性的脸皱来皱去的,还在那儿纠结迟疑——她不由被逗笑了。 “倒也没必要这么不能接受吧?”她捏了捏下颌,举例道,“佐菲他们这些年,我记得功勋也是很不错的吧?前辈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啊。薪火相传,代代接力,才是文明延续的常态啊!” “呃……”谢莉叹了口气,“我其实也能理解你说的啦。” “不过吧——”她的肩膀塌了下,释然不少的神情里,依旧有小小的纠结盘桓。 谢莉转头看向了远处璀璨美丽的中央区——那是她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宝石。 “贝利亚袭击光之国的时候,我刚好在西区的行政厅当志愿者来着。”红族女性的脸上,神情既柔软,又坚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怪兽像是下雨一样,大片大片地往下落……” “后面我就间断申请了好几次的警备队志愿者,基本上一百年就要回来奥特之星看一次啦。”谢莉双手叉腰,撇了撇嘴,又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佐菲队长他们的能力,足以在和平时期统领警备队。” “但是如果,再一次发生大战的话……”她的神情敛起,握紧了腰间的武装带,指节微微发白。 弗洛伊的眼灯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谢莉一下子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一半释然的复杂笑容:“我是不是有点太杞人忧天了?” 弗洛伊摇了摇头,眉梢挑起:“未雨绸缪这方面,我觉得你可以对佐菲他们更放心一点。” “至于你担心的突发事件——”弗洛伊双手抱胸,笑容逐渐肯定起来,“会有优秀的下一代守护者们,维护好和平的世界的。” 第20章科学技术局的副官 虽然是难得才见了一面,不过谢莉很快就和弗洛伊告别,再次踏上了她钟爱的旅游人生。 “等我把咱们光之国转够了,就跟你一样也来申请宇宙探索许可,再去宇宙里看看好了。”谢莉一脸期待地笑道。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就有点郁闷和羡慕了:“哎,你们红族考这种注重自保能力的许可证真的太占便宜了。” “这个就是加点上的不一样了。”谢莉笑道,又眨了眨眼,“我也很羡慕你的啊,至少我从来没有申请成功过科研方面的志愿者,我还是很好奇科学技术局和科技部里面都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群研究狂魔。”弗洛伊秒答。 “哈哈哈哈哈!”她这份回答里带着的自黑成分顿时让红族女性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挥挥手正要飞走前,谢莉顿了下,朝弗洛伊飞了个吻:“关于你前面提到的幼儿园——我会把它列进我感兴趣的志愿者名录里的。以后当幼师了肯定联系你,让你也体会一下轻松把人举起来的快感哦~!” “喂?!”弗洛伊瞪圆了眼灯看她,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地跺了下脚。 谢莉再次愉快地笑了起来,一边笑着,她一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空港方向飞了过去。 这也是弗洛伊和友人难得的聚会时刻了。 接下来,弗洛伊很快发现,她的社交日历正在变得一片空白。 倒也不是弗洛伊自己一心研究过度沉迷,而是朋友们都有些“自身难保”,时间上无法凑到一起了。 先是佐菲—— 之前虽然执勤的时候忙碌,但假期也有不少,常常作为聚会发起人的佐菲现在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加班地狱之中。 正如谢莉透露的那样,他现在时不时就会被塞新的工作或安排到新的岗位上。抗压能力遭受残酷考验的同时,整个人更是浸透了一股子过劳的憔悴。 假期更是不用多说,完全已经被压缩到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地步了。 至于希卡利,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随着科学技术局的人员增多和规模逐渐扩大,越来越多的行政事务和后勤申请严重压缩了他的私人时间。 科学技术局的副官考核其实已经举行了好几次了,然而挑剔的局长大人,却始终未能找到足够让他满意的人选。 结果就是,希卡利目前几乎步了佐菲的后尘,陷入了不幸的文件海洋之中。 弗洛伊敢用自己最新的空间模型打赌,最近几次阶段汇报的时候,希卡利看她的眼神绝对不对劲——那里面混杂着幽怨、疲惫,以及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 她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拉她当副官,分担一下政务,好把自己从文山会海里解救出来。 上次的三人聚会佐菲临时加班没有去成,希卡利就在聚会上语调特别奇怪地,对弗洛伊最近同时推进多项项目表示了“恭喜”和“关切”:“倒也不用急着同时进行多个不同的项目,累到了也不太好。” 其实是在暗戳戳羡慕对吧? 是在羡慕对吧? 据她所知,希卡利这家伙的研究项目已经停摆了有一阵子了。 弗洛伊默默吸了一口饮料,听着希卡利的称赞:“你们实验室的管理挺不错的,效率很高,而且资源申请报告也打的很合理和漂亮……” 弗洛伊又吸了一大口饮料,腮帮子顿时鼓了个包。 她慢吞吞往下咽了咽,眼灯闪烁间,感觉自己从对方的称赞中读到了类似——行政效率这么高的副手哪找的?!来帮我忙啊!——的隐晦迫切。 希卡利的确是有心仪的副官人选的,只不过嘛…… 弗洛伊的眼神飘开了一瞬,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 效率很高是的确了——毕竟她有花大心思居中调和的。 至于说副官?——谁想要当副官啊! 瞥一眼科学技术局那与日俱增的待办事项就知道,这根本是个正在扩张的无底洞。 往一个正在朝深渊扩张中的大坑里跳——她才没有那么蠢好嘛! 当然了,基于友情和同情心——主要也是把这家伙的灼灼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单手托腮脸朝外撇,目光飘来飘去没好意思直面深渊的弗洛伊诚恳地对着空气建议道: “要么……你就学学科研部,把科研和行政后勤彻底拆分开?招一点专业人士来处理琐事。” 弗洛伊飘了希卡利一眼,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有些纠结困扰。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专业化的分工才是效率之道。 但是问题在于,这类管理人才在光之国现在完全是稀缺资源。 随着与外界其他宇宙势力的逐渐接触,这些年里光之国的整体国策也相应地发生了变化。 曾经初遇那天希卡利对佐菲说过的话一语成谶:但却不是朝着好转的方向,而是有点恶化的趋势。 与道德高尚乐于沟通愿意直面其他文明真善美一面的光之生命们不同,宇宙大环境无疑更像是黑暗丛林,整体都是“力量至上”的推崇氛围。 受此影响,维持自身稳定的同时,同理心和共情能力极高的光之生命们也对于坐视其他星域遭受天灾人祸困扰,完全无法接受。 因此,与警备队的逐渐扩张对应的,是整体风气上的向武。 就算有那么一些注重头脑的,也基本上奔着应用科技去了。 人文社科方面,依旧是人丁凋零。 希卡利如果想多招这方面的人手,第一关就是跟行政厅抢人,也很明显抢不过。 “部分补充还可以,但是能统筹全局的人才——”希卡利顿了顿,目光再次有意无意瞥了眼弗洛伊。 弗洛伊迅速扭头,给他留下了一个坚决的后脑勺。 别想了!都奔着科学技术局来的,谁会想在这里寻找行政厅的工作氛围啊! “咳,”她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决心把这家伙的注意力引开,“那就对内解决!多设几个副官岗位呗。” “都是脑子聪明能搞科研的人才了,行政管理方面有那么难吗?还不是看一眼就能上手。”毫无自知之明的弗洛伊格外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副官完全可以轮流制啊!”她的眼灯微微发亮了几分,“你不是经常嫌弃他们的资源申请报告写的一塌糊涂吗?那就卡资源好了!” 脑子一转就是一股新的“坏水”的弗洛伊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想要资源顺利批复?行啊,要么把报告写得足够完美挑不出刺,要么就亲自当副官,自己给自己开方便之门好了!” “……”希卡利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说来说去,核心思想就是你坚决不干,对吧?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主意虽然带着点“坏心眼”,但确实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那行政方面需要的助手怎么办?”希卡利继续问道。 “去奥特大学里招实习生吧。”弗洛伊随意地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观察过,那些社团活动积极分子的、数学底子不错的……稍微教一下就很好用了。” 希卡利叹了口气,叹息里混杂着无奈,但也有一丝终于抓到解决方案的决断。 他抬起眼,不再绕弯子,语气里充满了坚决:“你的空间项目不是刚好告一段落了吗?把你的那几个助手调过来给我。或者——你来亲自负责这批实习生的初期培训。” 弗洛伊:“呃……” 嘴角扯动了两下,最终,她还是在局长大人坚持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无奈妥协道:“……好吧,那就助手给你吧。” 她本人反正是真的没空的。 马上又是光之议会了,这一届她要提交的议题,可是很多的。 第21章议会的闲暇(上) 恢弘的议会大厅内,宣讲台正被光芒笼罩着,也一并照亮了台上正在讲述自身提案的蓝色身影。 “我们之所以关押而非消灭黑暗生物,正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那么那些罪行较轻、或者有望被教化的个体,难道也要被永远囚禁下去吗?这与直接处决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 弗洛伊身姿挺拔,抬起的手臂随着演讲内容挥舞着,眼灯中闪烁着坚定与自信的熠熠光芒。 “……力量只是工具,是外因。真正能够决定和影响一个生命的,是其内心理智的选择。” 她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满脸认真地强调道:“摆脱兽性本能的控制,拥抱自控与理性,才是智慧生命最璀璨的进化之处!” “因此,我认为,对于那些在黑暗能量的侵蚀影响之下,仍然能够保持心智独立的个体,我们应当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并施以人道援助,而非简单的永久禁锢……” 接着她又进一步指出——监狱星的当前轨道能够被恒星照耀到的部分很少,这也是那里的黑暗能量浓度难以消散日渐积累的一部分外因。 因此,她建议调整卫星轨道并增设一定数量的等离子火花塔分部接收器,以缓慢净化环境、抑制黑暗能量增长。 “这并不是要彻底驱散黑暗——那样的话对黑暗生物来说无异于酷刑。我们只是有这个必要,为那些心灵坚韧者提供恢复理智的外部条件。” “这是我们作为智慧生命,应当具有的同理心。” 台下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这份掌声并非全然赞同弗洛伊的所有观点,更多的部分,其实是对她的发言中所蕴含的崇高人道主义精神和深邃思考的致敬。 光之生命们或许对黑暗深恶痛绝,但无人能否认这份对“生命可能性”的执着探索所闪耀的光芒。 结束本轮关于“监狱法”的提案宣讲,走下发言台后,弗洛伊轻轻舒了口气。 说服他人从来不是一件易事,尤其要打破“光暗不两立”的当前社会共识。 好在议会的周期还很长,她的其他提案的排期也比较靠后,现在倒是可以稍作休憩一下。 一边这么想着,弗洛伊一边朝着休息区迈步走去。 至于其他人的提案宣讲,等下有空的时候可以再看议会的直播回放了解一下。 刚踏入休息区,稍微环顾了一圈,弗洛伊就见到佐菲正在悬浮茶台旁朝她挥手。 这可以说是佐菲忙碌起来之后的稀少碰面了——弗洛伊扬起了笑容,毫不犹豫地朝他走了过去。 沿途也并不平静,颇有几位议员凑了过来,想要和她交流讨论一番。 弗洛伊快速地一一颔首回应之后,示意了下自己早有约定。 几位想交流提案的议员顿时体贴友善地让开了路。 “真是好久不见了,大忙人。”弗洛伊在佐菲对面坐下,笑着打趣道。 “彼此彼此。”佐菲挑眉,目光扫过弗洛伊身后不时有人投来关注视线的人群,语带调侃,“你也不遑多让不是吗,大忙人?” 弗洛伊哈哈了两声——毕竟她可以说是议会常客了,虽然并不是每届议会都会参与并提交特殊议案,但是从“多元关系法案”到“宇宙监狱探视制度”,再到现在的“监狱法”,每次发言都会掀起讨论的热潮,算是光之国小有名气的社会学者了。 点了杯饮料后,弗洛伊正要举杯,就听到佐菲幽幽地谴责道:“而且本来探视制度已经通过了,你又额外提交了完善监狱法的提案,完全是不断地在给我增加工作量……” “我吗?”弗洛伊略一思索,不由失笑。 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她单手托腮,歪了歪脑袋无辜道:“宇宙监狱的管理本来就跟警备队关系密切嘛,就算我不提,目前的制度太过潦草疏漏太多,迟早也会有人推动立法的。早点着手,不是更能从容应对吗?” 她低笑了一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调侃道:“不过你已经默认这些工作都会落到自己肩上——看来警备队的换届已经在推进中了?” “这一届议会上怎么没听你们提?”弗洛伊不无好奇地问道。 “总队长他们希望等局势更稳定、人心也再安定一些之后,再慢慢公布消息。”佐菲叹了口气,神色间难掩一份疲惫之色,“不过内部的事务交接,倒是已经在提前筹备、平稳过度了……”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神情严肃中已经彻底消去了过去的轻松随性,而多了更多的沉稳持重。肩背更是始终挺得笔直,即使眉眼间有点倦色,仪态却始终板正如初。 “关于你提到的监狱立法,我刚才在这边有在直播上听了……”他长吁了一口气,点点头缓缓道,“很有前瞻性。别的不提,光是关押,不安排改造和释放的话,总不能一直让宇宙监狱无限地扩容下去。我会给你投赞同票,稍后的讨论环节也会发表支持意见的。” 弗洛伊没顾上感谢他的重量级发言——正如她所说,监狱事务跟警备队的关联密切,佐菲作为警备队在本届议会上的代表,他的专业发言,无疑会极大地影响到普通议员们的倾向。 她微微蹙眉看了眼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的佐菲,打开了茶台的控制板,升起了一层淡淡的能量隔膜,模糊了内外的声音和景象,营造出了一个便于私聊的空间。 事实上这种阻隔并不会阻碍外人想要靠近过来,基本上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不过光之国的大家也不会在明显有人私聊的情况下擅自闯进来介入就是了。 外部的声音模糊轻微了一些的同时,佐菲愣了下。 弗洛伊叹了口气,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柔声劝慰道:“稍微放松一点啦,现在没有外人盯着看了,不用绷这么紧啊。” 她顺手又帮他叫了杯气泡饮——远处的自动服务台处,橙色的饮料缓缓飘了过来。 愣过之后,看着飘来的饮料,佐菲默了默,肩头的位置的确松弛下落了一些。 他朝椅背的方向靠了靠,稍微歪了个放松的坐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笑容扩大了一些。 神情里肃穆的成分也稀释散去,真切自在了不少。 “真的好累……”佐菲感慨了一句,抬手捏住后颈,活动了下脖子。 “需要绝对保密的私人按摩吗,佐菲队长?”弗洛伊抬起双手,十指晃了晃,挑眉揶揄道。 佐菲失笑了一声,还真的有点心动。 不过他看了眼悬浮茶台这点环境,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回头我找赛文他们帮我按一按就行。” “说起来赛文,”弗洛伊一副闲话家常的随意神情笑道,“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可吓了一跳,一眨眼他都快成年了。” “对了,曼呢?”弗洛伊问道,“我毕业之前在大学里跟他聊天的时候,有听他说对留职奥特大学很感兴趣的,怎么毕业以后很久没见到他了?” “大学那边对学者的阅历要求还是很高的,不希望教授们给学生们传递闭门造车的观念啦。”佐菲耸了耸肩,有些无奈,“曼的话,虽然成年了,但是还是太年轻了,阅历也比较浅,所以他的申请被婉拒了。” 他顿了顿,略带调侃地补充道:“不过,他的单人宇宙探索许可,可是先你一步考过了哦。” 弗洛伊有点郁闷地撇了撇嘴:“你在说什么废话啊,要不是你们的近身格斗卡那么严,我会被卡这么多年吗?” “那就拿团队探索许可啊!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高,基本上只要参加就能通过。只要你的团队里有一名拿到单人宇宙探索许可的队长监督你们就行。”佐菲态度坚定地微笑道,“严一点也是应该的,你一个人外出,如果遇到了危险,自保能力不够的话警备队可是鞭长莫及啊。” 弗洛伊哼哼了一声,嘀咕道:“这个用你一直啰嗦嘛,我考之前就想过多少遍了。” 关键是自由度,自由度好嘛。 她略过了这个一直不被担心她安危的佐菲赞同的决定,继续问道:“所以,曼已经离开光之国,外出探索增加阅历了?” 佐菲点了点头,同时有点好笑道:“他顺便还申请了警备队的侦查志愿者,说是正好一边探索增加阅历,一边完成未知区域的侦查工作。” “这样也挺两不耽误的。”弗洛伊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继续问道,“那你家里现在不就只有杰克一个还没成年?要你操心的事情也少了不少吧?” 提到这个,佐菲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微妙起来,像是喜悦,又有些期待,还有一点微微的担忧。 第22章议会的闲暇(下) “杰克倒是挺让人省心的,没什么事……”佐菲顿了顿,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低了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丝弧度,“其实,是母亲……怀孕了。” “欸——!”弗洛伊一把捂住了嘴,将几欲脱口而出的惊呼声给堵了回去。 她的眼灯“刷”地一下亮了许多,更闪烁起了惊喜的光芒。 抿了抿唇,她努力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同样凑过去压低了音量,小声雀跃道:“这是泰罗吧!应该会是泰罗吧?” 虽然一直说着异宇宙的经历未必会与自己世界的未来一致,不过人们总是乐于见到自己所期待的美好未来如期上演地。 比如佐菲期待着弟弟们的到来。 而作为友人,弗洛伊也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佐菲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笑容彻底地绽放了开来,满是纯粹的喜悦与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眼灯弯起柔和的弧度,佐菲格外真诚地倾诉起来:“不过因为时间还早,母亲也不想影响工作,所以她暂时不打算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她和父亲的计划是,等到泰罗出生以后,需要父母的光芒辅助化形的时候,再一起请假,专心陪伴他。” “所以是刚确认好消息不久吗?”弗洛伊单手捧着脸颊,眼灯闪亮,笑容柔软,满脸都是对新生命的期许。 作为光之生命,新一代的诞生从来不是易事。 不仅是极低的孕育概率——更在于其本质上是“光”的奇迹。 只有父母双方的光芒粒子在波长与频率上产生奇迹般的共鸣,才能在无数能量交汇的瞬间,偶然碰撞、融合,诞生出一缕全新的、蕴含着独立生命波动的“光之种子”。 这也是曾经的战时婚姻法推行期间,那些心理上极端排斥的夫妻屡次孕育失败的主因。个人的波形属于唯心的力量,心灵上的不配合必然会导致彼此粒子间的排斥。 生命的诞生,永远是宇宙间最伟大的奇迹之一。 而这缕种子般的微光最初波动的瞬间,便是新生命宣告到来的啼哭。 最初,这缕脆弱的微光会由父母一方——受传统影响多为母亲,偶尔是父亲,极少数情况下(父母双亡的话)才会使用人工培养舱——小心呵护在体内,隔绝开外界的可能有害干扰,静静等待微光的稳定、壮大。 当微光成长为能够独自面对世界、自主吸收能量的光团子——这时光团子就会被放到外界,也即是“出生”了。 不过,小奥特曼们并不是一出生就拥有完整实体的。 这时期的光团子更像是一件完成了一半的艺术品,整体上仍是一团璀璨的稳定光芒,仅仅能隐约窥见未来的一些特征轮廓,比如独特的肤色花纹、头镖或者奥特天线的雏形。 与初期只需要静待成长不同,这个阶段为了帮助光团子化形,父母需要专心地为其提供一段时间的光芒能量,辅助孩子稳定形态。 这一过程通常就是在沐日城的特殊育儿中心进行的。 虽然光团子会被留在育儿中心,父母不需要时刻陪伴——也并不被允许长久滞留育儿中心,但初期能量补给的间隔并不固定,因此父母通常仍是需要请假一段时间的。 “原来如此!”弗洛伊恍然大悟,“所以你最近才这么拼命工作,是想尽快熟悉所有事务,到时候好让肯总队长能安心休假,陪伴泰罗化形啊!” 佐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傻气”却无比真实的兄长式笑容。 在弗洛伊“恭喜你又当哥哥了”的真诚祝福中,他双臂环抱,满足之余又透出了一丝小小的遗憾,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泰罗都快出生了,我还是没遇到艾斯啊……” “有没有可能是你最近一直在忙行政内务,”弗洛伊挑眉,戏谑道,“艾斯已经被其他出外勤的战士发现捡回去了?” “啊??”佐菲明显傻眼了下,手臂抽出下意识地按在了桌面上。 他张了张嘴有点想说什么,不过犹豫了下,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脸上露出纠结在意的神色来。 “你想什么呢?”弗洛伊忍笑。 “……如果真是那样,艾斯能早点被找到,有个家,也挺好的。”佐菲闷闷地说道,只是语气里的那点不甘心还是泄露了出来。 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肩头轻轻颤抖着,继续打趣道:“那——如果他现在还没被捡走呢?说不定啊,他就是跟你有缘分,注定要等你这个哥哥……” 她微微拖长了语调,本意是略微调侃一下,没想到—— 佐菲嘶了一声,拍了下桌子差点径直站起来:“那我得把外勤任务也抓起来啊!” “……”弗洛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下,“然后你打算在找到艾斯之前,先把自己给累死是吧?” “呃……”佐菲语塞了下,顿了顿,在弗洛伊不赞同的视线里,默默搓了把脸。 “好吧好吧……”佐菲略带讪讪地笑了下,“我知道了。我会合理安排时间,内外勤穿插着来的。” “这才对嘛。”弗洛伊唇角弯起,“你确实应该透透气了。” 虽然把存在危险度的外勤称为“透气”显得有些轻浮了,不过弗洛伊相信佐菲的实力。 “说实话,我也没那么喜欢一直坐办公室。”佐菲失笑摇头,神情同样松弛了不少。 达成共识之后,两人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佐菲坐回了原位慢慢啜饮着饮料,接着他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说起来,希卡利这次还是没来参加议会?我记得上一届他好像也没参加?” “他啊,”弗洛伊挑眉,跟着摇了摇头,脸上是带着几分了然与唏嘘的笑意,“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把行政审批的担子甩给了副官,现在正全心全意地扑在自己的个人项目上——算是‘闭关’了。” 弗洛伊耸了耸肩,摊手无奈道:“在他自己愿意出来之前,估计谁也拉不动他吧。” “闭关了啊?”佐菲难免有点遗憾这次的又不凑巧,接着又继续好奇道,“他这么着急上心的吗?他的研究项目是什么啊?” 弗洛伊摩挲了下下颌,不太确定地轻声道:“听说,是一门叫做生命固化技术的研究……” 她眼灯微眯,若有所思地看了佐菲一眼:“据说是科学技术局的奠基项目之一。” “我貌似也没听他提过啊……”佐菲也迟疑起来。 弗洛伊正要继续接话,终端却适时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她设定的提醒响了,她的下一个提案的宣讲时间快到了。 “好吧,我要继续去为我的提案奋斗了。”她施施然起身,挺直了脊背,笑脸上满是自信的神采,冲着佐菲比了个代表胜利和好运的手势,“回见!” “回见。祝你再创佳绩。”佐菲颔首笑道,送上了真诚的祝福。 第23章再访监狱星 宇宙警备队考核中心的大门无声滑开,走出了两道身影。 弗洛伊活动着手腕,侧首看向了身旁的佐菲。 她的气息还有些不稳,正是之前严苛测试后的余韵,但脸上却已经扬起了一抹笃定的神采,眼灯更是格外明亮。 “怎么样?”她挑起眉,语气中带着明知故问的轻松,笑意轻盈。 佐菲环抱着双臂,眉头紧锁,略显锐利的眼灯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忧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沉声开口,满脸是不太情愿却依旧公事公办的严谨:“……按照规定,你的能量控制精度、瞬间爆发力、以及对高浓度黑暗能量的抗性测试数据,全部都达标了。……探视权,批准了。” 话音刚落,不等弗洛伊有什么反应,佐菲已经凑前了一步,双手按在了友人的肩头,声线压得更低了几分,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但是听着,弗洛伊!对方极其的危险!你的活动范围务必限定在安全区内,绝对不要越线!而且,一旦察觉到任何异样,就立刻发信号撤离,别犹豫!明白吗?” 弗洛伊有些无奈,有些好笑,当然也有些感动。 “好的。好的。”她从善如流地连连点头应和着。 等到佐菲的叮嘱终于告一段落了,弗洛伊叹了口气,绽开了明亮的笑脸:“放心吧。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你真的有这么听话就好了!佐菲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仍旧有些不甘心地嘀咕道:“我觉得这个探视制度根本还不完善!具体的安全规定应该更周密一些,还应该给监狱内部加装专门的隔离区域……” 弗洛伊听着他在那里抱怨絮叨,心下一阵莞尔。 “那这项伟大工程,可就交给佐菲队长您去向议会建议了。”她耸了耸肩,确认了下终端已经收到了权限更新的讯息后,朝佐菲点点头笑道,“我先回去准备装备了,回见~” “唉……”一声长叹终究没能忍住,佐菲一脸无可奈何地妥协,“……平安回来以后,记得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我啊。” “安心安心~”弗洛伊摆了摆手,身影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我又不是去打架的。” 可你虽然不能说没经历过战场,基本也没正面应对过敌人吧? 佐菲望着她的背影,几句“别靠太近”、“别受伤”在喉头滚了滚,最终还是化作了无声的注视。 既然拿到了正规的许可,弗洛伊理所当然地不再耽误,很快便通过专属传送门,再次踏上了监狱星。 这一次,手续齐全,流程规范,核对完身份和权限之后,她在一位红族战士的陪同下,从入口正式进入了宇宙监狱。 长长的廊道之中,黑暗依旧深邃,不过通道的墙壁上,却隐约有新近铺设的能量回路在若隐若现,散发出了清冷却稳定的荧光,映照出了前路。 像是在一片墨色中绣入了银线,又像是一道道蜿蜒的血管,持续不断地输送着维持秩序的光能,顽强地抵抗着周遭无孔不入的黑暗侵蚀。 弗洛伊打量了几眼这份变化,眼灯弯了弯。 “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在议会上提出的那些建议。”执勤人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愉快的轻松,感慨道,“轨道调整以后,恒星的光照时间增加了不少,而且管理部门也对监狱的墙体结构做了新的装修整改,目前的变化虽然不太大,但是效果已经很显着了。” “再加上之前在科学技术局那边定制的能量稳定装置,”他指了指自己小臂上一个不起眼的、正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臂环,“能有效地隔离黑暗能量的干扰,现在执行巡逻任务的时候,感觉就比过去轻松多了。” “听起来可真不错。”弗洛伊露出了友善的笑容,“能帮到你们就好。” 红族战士的眼灯弯了弯,略显拘谨的笑意驱散了面孔上的部分严肃。 顿了顿,他望向了通道更深处,那片连荧光回路都黯淡不显的区域,压低了声音: “不过,靠近……核心区的地方,情况还是不太行。对比起来,甚至感觉更压抑了。那里的黑暗力量浓度太高,稳定装置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我们目前的执勤工作还是只能在外围活动,您等会儿可得小心点。” 弗洛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方那片黑暗浓稠像是黑洞一般,几乎吸收掉了所有靠近的光线,在监狱中心硬生生吞噬掉了一块空间。 她收敛了微笑,神色宁静地点了点头:“好的,我记下了。” 红族战士明显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又有些敬佩地看向了弗洛伊,好奇道:“像您这样的蓝族研究员,能申请到核心区的探视权,可真是了不起啊。您身上的稳定装置一定是最新型号的内部装备吧?我看您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他其实已经开始逐渐感到有些不适了,胸口更有些发闷,这是接近极限的信号。 监狱的管理是非常人性化的,并不会要求执勤人员涉险深入无法承受的区域。 年轻的战士不免对面不改色的弗洛伊越发好奇起来。 弗洛伊含糊地笑了下,没有正面回答。 心下却是一阵了然——她根本没有佩戴任何能量稳定装置。 然而那份让精锐战士都隐隐感到压力的黑暗侵蚀,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种沉闷的背景噪音,虽然有些扰人,但是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或者说……回想起上次来这里时那份倍感不适压抑的经历,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想到:也许……是她已经“适应”了? 自己的天赋最早的表现是隐蔽——比光学隐身更加彻底的与环境融为一体。 目前的探测手段完全无法分辨察觉出来异样——这一点可谓是经历了黑暗星云方面与光之国这边的多重印证了。 目前对这份天赋的研究判断,是这份力量的根源似乎是来自于波动的共振——所以,她可能只是在一次体验之后,本能就已经解析适应了黑暗能量?所以才会在考核里和现在都表现出远超预估的抗性? 弗洛伊暗自思忖着。 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未来也可以针对其他的宇宙极端环境…… 她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心动和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当前身在宇宙监狱之中,弗洛伊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却也产生了一些新的灵感。 “我有一个想法,”她放缓了脚步,边走边询问道:“你觉得,如果根据监狱内部不同区域的黑暗力量浓度,进行分级管理,怎么样?” “以你的执勤经验来看,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黑暗生命体,是否也存在不少差异呢?”弗洛伊微微眯起眼灯,屈指捏住了下颌,斟酌着语句地缓缓道。 “比如,有些表现相对理智、甚至偶尔流露出温和迹象的个体,如果把他们转移到黑暗能量浓度较低的区域,是不是就可以测试一下,他们能否在外界刺激源减少的环境中,控制住自己对光明的力量排斥而引起的本能暴躁……” 话到这里,弗洛伊抿了抿唇,侧首看向了对方,声线清晰且柔和:“如果对方的自制力经得住考验,或许,接着就能尝试沟通和教化了。” 执勤人员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了一线犹豫之色。 作为一线看守,他们确实接触过形形色色的黑暗生物,其中不乏有一些让他们觉得并非完全不可理喻、甚至偶尔流露出茫然或温顺姿态的个体。 但是当前光暗不两立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格外谨慎地回答道:“这种事……恐怕还需要管理部门来进行详细的评估和决策。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和保障安全。” 弗洛伊理解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一处无形的界限前。 前方就是贝利亚的封印所在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扑面而来。 的确,和上次对比起来,压抑感已经完全可以接受了,身体也不会再出现本能的战栗……弗洛伊在心里点了点头,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执勤人员停下脚步,最后一次郑重提醒道,“弗洛伊研究员,请务必万分小心。一旦遇到任何危险或者突发状况,请立刻发射求救信号!我们会第一时间响应救援的!” “我明白,谢谢。”弗洛伊同样郑重地颔首致谢道。 接着,她便独身一人,迈步走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郁黑暗之中。 第24章光与暗的博弈 绝对黑暗的领域之内,外界的光线完全无法穿透,被全数吞噬。只有弗洛伊自身所散发出的微光,如同孤独的灯塔一般,照亮勾勒出了她茕茕独立的身影。 穿过最后一段通道,随着进一步的靠近封印,那份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 但这一次,弗洛伊的精神壁垒却远比上一次更加稳固了。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掌心那枚奥特之王赋予的玄奥烙印亮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晕。 随着她意念的驱动,前方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悄然拉扯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露出了内部那个被无数光之锁链缠绕禁锢的狰狞身影。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开启的缝隙更小,施加的禁锢更强,将“贝利亚”的活动范围限制到了极致。 毕竟,既然确认了沟通无效,那么对“旧情”的期待、以及对对方心中想法的探究就需要暂时搁置一旁了。 她当下的兴趣,更加集中在“光暗转化”这一前所未见的现象背后,对方的粒子与波动层面,到底发生了怎样神奇的转化机理。 她往前靠近了一些,在一个足以进行精确数据采集的距离点驻足,打开了终端内加载的仪器,开始专注地记录起能量读数、波动频率以及黑暗粒子活跃度等等数据——完全没有与对方交谈的意图了。 然而,与上一次对她的漠视和不屑理会不同,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沉寂:“又是你。” 弗洛伊动作微顿,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封印内的“贝利亚”,手上的动作不见停滞,光屏上,细小琐碎的数据流也在继续飞快的跳动着。 那双猩红色的眼灯落在弗洛伊的身上,露出了一抹嘲弄之色:“怎么?这一次不仰仗奥特之王那老东西,就敢独自站在我面前了?” 黑暗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微微凝固了一瞬。 上一次,有奥特之王在场,他根本没将这个弱小的蓝族放在眼里,最后也只当她是个有点特殊逃跑能力的“虫子”而已。 可这次不同,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奥特之王并未同行——这无疑意味着,眼前这个蝼蚁,掌握了开启封印的“钥匙”! 呵,奥特之王,你竟敢如此轻视于我!将关键的开关交给了这样一个蝼蚁!“贝利亚”的心底,翻涌起了被羞辱的愤怒之火。 但紧接着,他的眼灯眯了眯,尽管弗洛伊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他隐隐感到格外的不适——可是只要想到“钥匙”就在她的身上,一股更加强烈的贪婪和兴奋,顿时便瞬间压下了怒意,与汹涌的算计一道涌上了他的心头。 很好……一个绝佳的机会。 诱惑她,取得她的信任,或者诱使她犯错,只需要露出一丝缝隙——他就可以伺机彻底地打破这该死的封印! 于是,当弗洛伊再次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记录之时,一份放低放柔、充满了诱惑力的声线再次响起:“小家伙,你的力量,还真是渺小得可怜啊。” “贝利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循循善诱:“在这危机四伏的宇宙里,像你这样的渺小的存在,只需要一次微不足道的意外,就足以让你彻底湮灭。难道……你就不渴望更强大的、足以主宰自身命运的力量吗?” 弗洛伊操作仪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抬眼的瞬间,心下已是了然: 原来如此。上次奥特之王在场,这家伙还有所顾忌。这次是确认了她独自持有“钥匙”,便打起了利用的主意。 用力量来诱惑吗?这倒是很经典的套路呢。 不过,冒然戳穿的话,只会让对方恼羞成怒,反而配合他“演戏”的话,也许能不引起他排斥地更加靠近一些,正好可以采集一下更精准的核心数据…… 心念电转间,她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丝细微的迟疑,眼灯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仿佛被话语刺中了心事一般,就连记录数据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像是被无形牵引住了心神般,下意识向前挪动了一小步。 蓝族女性神态里这份微妙的转变,已足以被寻找突破口的“贝利亚”精准捕捉到了。 很好,就是这样……慢慢靠近吧,愚蠢的小虫子…… “我可以教你。”“贝利亚”心中冷笑着,放软了声线,如同毒蛇在慢慢吐着信子靠近“猎物”,口中描绘着美好的未来,“想想看吧,如果你拥有强大的力量……” 弗洛伊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最终,在对方充满蛊惑的话语声里,像是抵不住诱惑般,又谨慎地靠近了封印少许。 就在她靠近而来的瞬间,“贝利亚”体内汹涌的黑暗能量似乎极其轻微地紊乱了一瞬,仿佛被某种隐秘、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波动拂过。 这感觉极其隐晦,拂过的震颤也格外微小,如果不是他足够敏锐的话几乎无法察觉到。 哼,奥特之王的破钥匙……果然有点门道。 他将这归咎于封印的力量,压下心底的不适,继续藏起轻蔑,专注地蛊惑着动摇的蓝族:“来吧,只需要你再多打开一点封印,只要再多一分,我就可以帮你……” 余光瞥了眼终端上“数据采集进度95%”的提示,弗洛伊蹙紧眉头,神情和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挣扎:“可是……佐菲队长警告过我,绝不能和你做任何交易。” 远方的佐菲:“阿嚏——???” “他懂什么?!”贝利亚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些,透出了几分不耐,但他迅速地又强行软化了态度,继续劝诱道,“宇宙间的规则,向来是由强者书写的。等你变得足够强大了,谁还能束缚你?谁还能质疑你呢?” 现在也没有人能管我想做什么好吗? 弗洛伊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接收到终端轻微的震动提示,她像是被逼到了极限一般,痛苦地咬紧了牙关,脸上满是“激烈”的内心斗争:“但是……我……不行……”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金色烙印“适时”地闪烁了一下—— 弗洛伊像是被骤然“惊醒”了一般,脸上一瞬间布满了“惊慌”与“后怕”,她踉跄着连连后退了数步,远离了封印。 “住口吧!邪恶的家伙!”她“色厉内荏”地怒斥道,仿佛想斩断所有的动摇,坚定自身的信念,“你休想诱惑到我!” 说话间,她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痛下决心的神情,举起手,迅速而决绝地将封印再次关闭了起来。 黑暗的幕布再次拉上覆盖了一切。 而封印内外,两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计划通”的得意笑容,尽管意味截然不同。 “你会回来的……”“贝利亚”哼了一声,只是那双满是确信和冷酷的猩红色眼灯深处,一缕极淡的银光再次一闪而过。 弗洛伊则是快速地检查了下本次的收获,点点头,表示很满意:“嗯,这批数据的质量真不错。” 她弯了弯唇,语气轻快地低喃了一声:“过阵子等再有需求了,就再来一次吧!” 虽然装模作样忍住不笑——真的有点折腾自己就是了…… 她心情愉悦地转过身,轻快离开的脚步声中,胸口的计时器内,那份透明的无形之光,再次幽幽波动了一瞬。 走出黑雾区域时,执勤的红族战士还在原地略显焦急地等待着她。 见她安然无恙,对方顿时松了口气:“您还好吧?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弗洛伊笑着晃了晃终端,神态轻松自然:“我就采集了点数据而已,能发生什么事呢?” “这就好……”红族战士明显舒展了神情,“我一直在担心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您的信号没能传递出来该怎么办呢!” 弗洛伊的眼灯闪了闪,抬手捏了捏下颌,若有所思:“核心区的信号干扰很强吗?” “非常强!”对方瞬间垮了脸,满脸感慨地双手叉腰摇了摇头,“比我之前出外勤的时候,在几个星系之外往总部传消息都困难!” “……这样啊。”弗洛伊沉吟了一声,抿了抿唇,微微眯了下眼灯。 第25章通讯难题 专门前往了一趟警备队的办公室,向佐菲报平安的时候,弗洛伊依旧轻描淡写地用了“一切顺利”四个字。 佐菲毋庸置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揉了揉眉心,总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但是,就连当时近在咫尺外的红族战士都没能察觉任何异样,仅凭事后汇报来判断情况的他,也只能对着近乎空白的情报,暗自叹息事情的棘手了。 “信息干扰这点,确实是个大麻烦……”佐菲轻叹了一声,眉心蹙起了深深的折痕。 他沉默了片刻,暂时将这份属于警备队军官的公务愁绪压下,目光重新聚焦在了弗洛伊的身上。 有些话,是以他的身份,在正式场合绝不能说的。 但是在朋友面前,佐菲却不介意对弗洛伊倾诉吐露一些私下的心声。 “我听说,”他斟酌着用词,视线有些飘忽不定,语气里更带着些许的迟疑,“你最初是打算,试着和里面的……‘那位’,交流一下,了解他……嗯……现状的?” 那份源于战争年代、曾被悉心照拂而结下的深厚情谊,并不会因为对方的堕落和己方的决断就彻底湮灭,最多只是被他的理智深深埋藏、压抑起来罢了。 弗洛伊的目光不由地柔和了数分。 尽管根据她目前的判断,监狱里那个存在即便不能简单说是已经湮灭了旧情,其心灵也早已被冷酷占据了。 但是将这些话直白地告诉佐菲的话,未免显得过于残酷了。 当然了,也不适合用假话安慰搪塞他——佐菲不是那种软弱的人,不需要这种无谓的怜悯。 而且让他抱有不该有的侥幸的话,将来如果再有敌对的时刻,这点不切实际的侥幸很有可能酿成难以挽回的悲剧。 于是,弗洛伊什么也没说,只是顺势接过了他之前的那一份叹息:“警备队现在的军用通讯网络,面临很多困难吗?” “……”她什么也不说啊…… 佐菲心下微微一沉,已经了然了大半:所以,情况肯定不是很乐观就是了…… 但他也感激于友人的这份体贴,不打算非去刨根问底,徒增伤感。 更何况—— “通讯网络的问题……”佐菲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严肃起来。 这确实是让他和警备队近来头疼了很久的问题了。 之前的怪兽军团袭击奥特之星事件,以及更早之前的黑暗星云入侵事件,无不揭示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外界的宇宙并非是光之国期望的那样充满了友好与和谐,而是遵循着残酷丛林法则的危险世界。 这些年外出探索归来的战士们带回的见闻,也一次次印证了这一点。 因此,基于“在本土上发生的战争,无论胜负如何,前提就已经失败”这一理念,警备队经过深入讨论后,向光之议会提交了扩张提案,并获得了许可与大力支持。 当然了,光之生命们的扩张并非是为了侵略和掠夺,计划在其他星系设立的支部也更多只是一种前哨站和观测点,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提前察觉并阻止各种可能发酵壮大的危机。 一方面可以提前预警并遏制宇宙级的危机发展扩大直到影响光之国本土;另一方面也是光之生命们的仁爱天性,希望能给那些同样痛苦于灾难的星球和文明带去和平的曙光。 然而,这项刚刚起步的扩张计划,就迎面撞上了诸多难题。“通讯”就是其中最为棘手、几乎首当其冲的拦路石。 “虽然基础的电磁波通讯能以光速在宇宙中传播,但是星系与星系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过遥远了,导致信息的传递严重滞后。这极大地影响了警备队的支援效率和力量投放。”佐菲揉了揉额角,语气沉重。 “我记得我们的光网(全称:光能量子通讯网络)是可以做到瞬时通讯的。”弗洛伊提议道。 “不行!”佐菲立刻否决了,态度格外坚决。 “如果想要在其他星系建立起完整的、可以与国内对接的光网,先不说工程的浩大和后续的维护困难,这种做法本身就严重违背了议会对警备队扩张的最终决议:‘必须是和平的扩张,不允许干涉、介入到当地文明的自然发展进程’。”佐菲正色道。 弗洛伊也是不由地眉心蹙了起来:“连简化版本的也不行吗?” 佐菲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光网的通讯技术是一个整体,如果想要使用这条路径的话,目前完全没办法有效简化,这个方案刚提出来就被彻底否决了。”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够超光速、即时传递信息……”弗洛伊屈指抵着下唇沉吟着,眼灯闪烁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监狱星的方向,又轻声补充道,“……并且具备顶尖抗干扰能力的通讯方式啊。”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指节,神色渐渐沉静下来,仿佛有某种灵感正在脑海里酝酿而出。 接着,她更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甚至忘记了身处何地、对面还坐着佐菲。自顾自地唤出光屏,指尖飞速地在上面不断敲击着,开始记录和推演起初步的构想来。 佐菲先是一愣,随即眼灯中迸发出惊喜与期待的光芒:难道……这家伙有什么突破性的想法了?!这简直太好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声响,甚至自觉地充当起了临时“护卫”——尽管这里就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就连他自己进出的时候都变得轻手轻脚,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干扰打断了弗洛伊宝贵的灵感迸发。 弗洛伊这种全神贯注的忘我沉浸状态持续了足足大半天。 等她终于缓缓停下手,长出了一口气时,一杯她非常喜欢的气泡饮已经被轻轻放到了她的面前。 摸了摸身下舒适的椅面,弗洛伊接过饮料小啜了一口,扬起笑容表扬道:“哇,真是贴心的后勤准备呢,佐菲大人。” “少来这套!”佐菲嘴上嫌弃了一句,接着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了一旁,眼灯中满是殷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有什么新的方法了吗?” “你可真是心急啊~”弗洛伊顽皮地笑了笑,眨了眨眼。 接着,她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而柔和:“如果想要突破光速实现即时通讯,以目前的科技树来看,还是要看量子纠缠这方面的。” “但是既然没办法铺设大型设备,那么信息的承载量必然也会受到严格的限制。”她抿了抿唇,竖起了一根手指,向佐菲确认道,“那么,把功能压缩到最核心的‘定位’与‘状态判断’这两项,能满足现阶段的需求吗?” 虽然功能被大幅精简,但是只要能满足这两条,再赋予各支部相应的自主决策权——那么当前困扰警备队的远程指挥难题就能得到极大缓解了! 而且,当下只是打个基础,未来没准还能继续技术迭代不是嘛! 佐菲顿时喜上眉梢,激动地一把握住了弗洛伊的手:“具体要怎么做?!” 弗洛伊试着抽了抽手,没能成功。 她的嘴角不由地抽搐了起来,无奈地笑道:“我这才刚有一点灵感和头绪啦,后续还需要大量的研究和实验,才能把理论转化为实际可用的技术……” 至于说目前光之国应用科技上面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看着佐菲脸上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失落,弗洛伊轻叹了一声,耸了耸肩:“好啦好啦,我回去就联系希卡利。如果他还在闭关没空,我也会在科学技术局里寻找合适的合作者。以最快速度做一个样品出来——这样可以吗?” “一定要尽快!我马上就以警备队的名义,给你们科学技术局发正式的任务需求!”佐菲迫不及待地说道。 弗洛伊双手环胸,摇了摇头,脸上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沉吟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算了。其他几个项目暂时放一放也行……优先解决这个吧。” 第26章权限 没等弗洛伊离开警备队总部的范围,她的终端就闪烁了起来。 低头看去,是贝特发来的通讯请求。 她刚刚接起,对方略带无奈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弗洛伊研究员,警备队刚刚发来了一项紧急任务需求,指名要你和希卡利长官一起,完成一项军用通讯技术的开发。” 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起来。 佐菲的行动效率,还真是高得惊人呐。 “我知道了。”她一边朝着科学技术局的方向飞去,一边简单回应道,“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具体情况稍后再说吧。” 切断通讯后,弗洛伊加快了飞行速度。 不多时,她就踏入了科学技术局,径直走向了贝特现在所在的副官办公室。 贝特从γ-3行星观测站回来也有一阵子了,恰好赶上了希卡利为了甩脱行政事务的纠缠采用了弗洛伊建议的“副官轮值制”——于是为了争取自己接下来研究项目的资源倾斜,这家伙就这么赶鸭子上架被迫出任起了行政岗位。 顺带一提,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轮值了。 但这并不妨碍贝特面对着光屏上的大堆文件,露出一种隐隐想要崩溃的淡淡绝望感。 是谁说研究员上手行政很快的?!是谁说的到底?! 贝特在心底咆哮着。 刚进门的弗洛伊揉了揉发痒的鼻尖,抬起手扣了扣门页:“我回来了。” “你的速度还挺快。”贝特快速地转过身,一脸暂时逃脱文山的虚弱。 轻舒了口气,他划开了最上层的一张光屏,示意道:“看!这就是警备队发过来的正式文件。” “不过还真是稀奇,”贝特屈指敲了敲光屏边缘,脸上挂起了一丝费解和困惑,“这种带有明确行政导向和技术定制性质的需求,往常不都是直接跟科研部对接的吗?怎么会绕过他们,把单子下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吐槽:“你是知道的,科研部那边嘛——上次我申请恒星风观测设备,排在前面使用的科研部那伙人硬是多拖了我半个月。这次咱们抢了他们的业务单子,背后指不定要被怎么嘀咕呢。” 要说敌对的话还是不至于的,但是隐隐约约的竞争心态,一直以来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基于这种适当的竞争有利于研究员们保持精进不松懈,两边的长官倒是都没插手扭转当下的风气。 弗洛伊扫了眼文件里的核心需求,随手把光屏又推回去,耸耸肩道:“很正常嘛,这单子是我拉来的啊。” 贝特的眼灯微微睁大了一瞬:“……” 沉默了两秒,他用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感慨的眼神看向了弗洛伊,慢悠悠地鼓了鼓掌:“能从科研部嘴里抢下这种大单——你厉害!估计那边现在正跳脚呢。” 玩笑归玩笑,现实的难题还是需要正视的。 贝特指了指需求文件上醒目的“指定人员”条目,面露难色:“但是,警备队那边明确要求由你和希卡利长官牵头。可是长官他……” “怎么?”弗洛伊诧异挑眉,“希卡利他还没出关?” 贝特无奈地摊了摊手:“长官的实验室一直处于最高级别的封闭状态。除了定时由后勤机器人输送能量补剂的小窗口,连只电子虫都飞不进去。至于他本人?” 他嘴角抽了下,干笑了两声:“呵呵。” 弗洛伊无语了片刻,抬手扶了下额,叹气道:“你是他的副官吧?他就没给你预留紧急情况下进入实验室的权限?” 贝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怨念,面无表情斩钉截铁道:“没有!履职的第一天,他也就只是在线上会议里,用了三分钟,公布了下我需要处理的行政事务范围。然后把授权扔给了我以后,就彻底‘消失’了。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 弗洛伊:“……” 哇!这家伙还是把“闭”关——这个形容给践行到底了呢…… 但是想想自己提出的那个量子通讯构想落实起来的难度,弗洛伊也不禁有些头疼起来。 “要说找其他的研究员或者团队合作,也不是不行,”她忍不住蹙起了眉,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桌面,“但是这项技术的构想还只是个雏形,理论完善是一方面,实践起来需要攻克的核心难关也有很多,时间和人力投入方面就——” 贝特的眼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更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哎呀,这可不好办啊。局里近期的项目排期都很满,大家手头上都有自己的课题,恐怕很难抽调出足够的人手和精力来支援一个新项目啊。” 弗洛伊牙痛地咬了咬牙根,嘶了一声:“这样啊……” 所以从人手和时间方面来看,最优解果然还是得把希卡利拉出来啊…… 不等弗洛伊纠结完毕,那边的贝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提议道:“要不然……试着找找看谁有希卡利长官私人实验室的权限,进去问问他的意思?” 关于希卡利长官对弗洛伊研究员的那种时而关注、时而疏离的别扭态度——两度担任副官的贝特可谓早有察觉。 那么作为曾经(以及现在)被上司“抛弃”处理繁琐政务的“受害者”,这会儿推波助澜一下——既能解决工作难题,又能顺便吃个瓜,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作为被上司扔包袱的打工人,对上司没怨言不想看上司笑话是不可能的。 弗洛伊微微偏头,思索起来:“希卡利长官的私人权限啊……” 她回忆了下,捏着下颌犹豫道:“我倒是知道佐菲肯定有……” 但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古怪——让下单的客户去帮自己找项目合伙人?这流程怎么想怎么奇怪好嘛! 快速地摇了摇头,弗洛伊的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其他人我倒是不太清楚了……” 贝特的视线再次飘忽起来,轻咳一声,他果断怂恿起来:“你和长官的私交不是也不错吗?要不……你去试试看?” “我吗?”弗洛伊伸出手指向了自己,脸上愣了下。 见弗洛伊面露迟疑,贝特立刻祭出了“杀手锏”,压低声音撺掇道:“试试看嘛,真的不行,我们也只能把这份‘家丑’——堂堂科学技术局的长官因为沉迷研究而无法响应警备队紧急军务——暴露给佐菲队长了。” 还突然就“家丑”了——弗洛伊被这个说法逗笑了,当下也不再犹豫:“好吧,那就我试试好了。” 抱着“成不成再说”的心态,弗洛伊来到了希卡利的实验室那扇紧闭的银灰色大门前。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身份识别区。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大门无声滑开。 实验室内部,正沉浸在研究之中、眼灯上倒映着无数数据流的希卡利耳鳍动了下,目不斜视地冷声道:“你带的能量补剂还放储物柜就行,我不方便——” 不等他说完,或者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弗洛伊正沉浸在:“哇~我还真的有啊?”——的感慨之中。 她侧头看着打开的大门,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些许意外和小小的得意:希卡利这家伙,还真是挺给面子的嘛~想不到她居然能跟佐菲这个当事人发小一较高下呢! 不是佐菲?! 希卡利愕然转头。 入目的是一抹熟悉的蓝色,像是一道肆无忌惮地穿越他理性领域的光——让他的心口猛地一窒。 指尖一颤,差点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错误指令——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强行稳住了动作。 “……怎么是……”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线紧绷。 但他接着又迅速抿紧了唇,将后半句可能泄露情绪的话给咽了回去。 眼灯微微闪烁了几下,希卡利攥了攥手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声线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第27章合作 弗洛伊还沉浸在自己“居然拥有开门权限”的新奇感中。 她饶有兴致地环顾着这间她第一次踏进来的私人实验室,目光扫过那些精密却冰冷的仪器,最终落回了希卡利身上。 接着,她的脸上便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原来我跟佐菲一样,也有你这里的权限啊?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格外大方地补充道:“回头我也把我的实验室权限对你开放好了!” 希卡利沉默着,没有回应。 权限是他私下赋予的,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一瞬间情感压过理性的决定。 此刻被她这样坦然地提起来,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深处,不由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微光。 不过弗洛伊没等他回答,已经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她捏了捏下颌笑道:“哦不对,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技术局的最高长官,拥有最高权限,用不着我额外开放来着。”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调侃道,“那等我以后要是离职了,或者在外面有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再给你留权限吧。” “离职”?——希卡利的眉心跳了跳,像是被一根猝不及防的探针刺了一记一般。 他周身的气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语调更是冷了几分:“你——” “长话短说吧。”弗洛伊突然自然地切换了话题,于是也恰好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她神色一正:“警备队给我们下了任务,指名要你和我合作,开发一套全新的量子通讯系统。 快速汇报完任务需求后,她愣了下,这才后知后觉地偏过头:“呃,你刚才想说什么的吗?” “……没什么。”希卡利脸上的神情顿了下,视线移开了一瞬,把心底那份突兀的、不合时宜的不快咽了回去。 理性告诉他,弗洛伊刚才只是顺便开了一句玩笑,只不过他自己对此反应太过敏感了。 “你说量子通讯?”他迅速将注意力拉回正题,眉心微蹙,略带质疑地征询道,“警备队怎么突然会提这个需求?现有的光网……” “情况有变嘛。”弗洛伊双手叉腰,嘴角撇了下,叹了口气。 接着,她便言简意赅地将希卡利闭关期间发生的相关事件转述了一遍: 为了构筑全新的“整体防御”,议会批准了警备队的扩张计划。而为了满足跨星系即时通讯的需求,同时不违背“和平扩张、不干涉文明”的原则,警备队现在很需要一种不依赖大型基建、功能精简但必须能尽量即时且抗干扰的全新通讯技术。 “我刚好和佐菲提了个基于量子纠缠理论的构想,虽然只能保留最核心的定位与状态判断功能——”弗洛伊从鼻尖里哼了一声,唇角扬起一丝无奈,“他觉得很有潜力,所以……催命符这就来了,让我们尽快拿个试验品出来。” 希卡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惊讶逐渐被专注的思索取代。 基于量子纠缠?定位和状态判断?至少要做到即时和抗干扰?还要避免大型基建? …… 光是可预见的需要突破的难点就数不胜数,更何况警备队还要求尽快拿出成品…… 希卡利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而且……他瞥了眼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做决定的弗洛伊,眼灯闪烁间,飞速运转着的脑海似乎恍惚了一瞬: 是她提出的理论构想——那么后续的理论完善和技术攻关讨论,弗洛伊也顺理成章必然会参加。 再次合作吗…… 希卡利说不清楚自己心底这一刻的叹息到底是什么——是觉得和弗洛伊保持距离的念头功亏一篑而无奈?还是…… 他突然有些想自嘲地笑一下。 早该猜到的,除了正事上的需求,她又有什么理由突然闯进他的领域里呢? 像佐菲那样觉得他不注意身体强行要他暂停休息一段时间?——弗洛伊不会那么做的。 并非她不把他当做朋友,只不过她更加的理智和有分寸而已。 而且同为研究者,这方面她也感同身受更加理解尊重他的沉迷罢了…… 但是这些体谅——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清晰地标示着“友人”的界限。 这样……也好。 将所有纷乱翻涌的情绪重新封存沉淀于理性的冰层之下,希卡利抬起眼,目光已恢复了锐利与清明。 “你的构想是什么。”他拉开了身侧的一张椅子,朝弗洛伊示意了下。 确认了他同意参与,弗洛伊当即也不再客气,径直走了过去。 坐下的同时,她拉开一张光屏,同时抽出了一只光子笔,在光屏上一边快速书写着,一边解说起来: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把微观角度的观测者效应适度放大……” “……最终达成这样的效果——”手中的光子笔在最后一行字符上点了点,弗洛伊转过身,仰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灼灼,“把他们留下的光芒样本用隔绝开其他外界干扰的方式存档,并放大这份光芒与本体的量子关联性,从而借此实现超距的定位与状态判断。” 希卡利不自觉地前倾了身体,一手按着她的椅背,一手抵着下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光屏上跳跃的公式。 实验室冰冷的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理论上的确存在可行性。” 得到了他的认可,弗洛伊顿时也是格外高兴起来。 “对吧!”她神采飞扬地笑道,更是毫不吝啬地开启了“夸夸”模式,“我就知道!这种级别的难题,让其他人来肯定困难重重,只有你才是最佳人选!” 唇角扯了扯,希卡利眼灯微眯,也是不客气地收下了赞誉,并提醒道:“你不会想着只做理论奠基这部分吧?” “没有啦……”弗洛伊鼓了鼓腮,不服气地抱怨道,“我哪里有给你留下这种喜欢偷懒的印象了啊?” 过于迫近的对视让希卡利不自在地率先移开了视线,神色平淡地抿了抿唇。 弗洛伊则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片刻之后,她双手抱胸,有点无语道:“我们上一次合作,得是几百年前——科学技术局还没成立,那次吧?” “搞清楚喂!那次我就是打个下手,当个助手,要求劳逸结合很过分吗?”她翻了个白眼抗议道,“而且我是陪着你忙了一个星期——把我的工作都做差不多了才出去透气的好吗?” “权责对等哦。”弗洛伊单手托腮瞥了希卡利一眼,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戏谑的弧度,“大科学家~” “……”希卡利不动声色地再次转开了不自觉间已经再次看向她的视线,没有与她那双让他突然有点心悸的眼灯对视。 他没再接话,而是转身从储物柜里取出一杯光能基液,递给了她。 “欸?”弗洛伊愣了一下,很给面子地接过杯子啜了一口,同时又习惯性地抱怨起来,“说真的,你总是喝这种——” “??”话语戛然而止。 她咂了咂舌,脸上露出了困惑与惊疑之色——舔了舔唇角,又举起杯子打量了两眼标识,最后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杯子放了回去,“就是光能基液啊……” “你什么时候囤了这种果味的光能基液啊?”弗洛伊有点绷不住笑意,肩头微微抖动着,再次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大概猜到是因为我和佐菲上次嫌弃你的饮料了~”她翘起唇角笑了笑,但还是吐了吐舌头,就算喝了也要表示一下嫌弃,“不过说真的,下次还是准备点气泡饮吧,这种味道的光能基液……喝起来——挺奇怪的。” “……少废话。”希卡利瞪了她一眼,视线暼开,平静且冷淡地,在弗洛伊尚未止住的低笑声里,拿起了自己的那杯,默然自斟自饮起来。 那点寡淡、不和谐但又格外清晰的甜味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如同他此刻无法言明的复杂心绪,悄然融化在实验室寂静的空气里。 第50章番外41泰罗的“婚礼” 今天有点卡文,就把以前产生过的一个番外脑洞扩展了一下,拿来填个更吧~ 就是那个泰罗暗戳戳指示小光和美玲,帮他和弗洛伊举办人偶婚礼的搞笑小剧场。 这里的私设是:弗洛伊人偶并不像其他人偶一样失去了意识,只是受黑暗火花的波动影响,产生了类似“这一觉睡得挺好”这种想法,于是睡得很熟,没有醒。 以下是正文—— 降星镇,夜晚,礼堂光的房间。 窗外时不时传来三两声窸窣的虫鸣声,夜色与月光铺陈开一片的静谧。 而房间内则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得纤毫毕现—— 泰罗人偶被郑重地安放在了一个软垫上,旁边就是并排躺着的弗洛伊人偶。 小光和美玲一个两个坐在旁边时不时点着脑袋。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 泰罗人偶悄悄地飘了起来侧过了“身子”,眼灯亮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小孩,死死盯着旁边的弗洛伊人偶看了许久许久。 他中途还换了个位置,一边从不同视角打量着沉睡中的弗洛伊,一边满脸兴奋地窃窃低语起来:“嘿嘿嘿……赛文哥哥,对不住了~现实里我是不敢跟你抢,也抢不过……不过这里天高皇帝远——你们谁都不在不是嘛!弗洛伊姐又‘睡’得这么沉……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好累啊……”小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提议道,“今天的战斗也复盘完了——我们该睡了吧?” 美玲正要附和,旁边的泰罗人偶突然飞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周身的光芒波动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着前辈的威严与智慧感。 “小光,美玲!作为光之战士,光会打怪兽可是不够的喔!”泰罗人偶提高了嗓门,语重心长地强调道,“我们不仅要掌握战斗的技巧,更要深刻理解‘守护’二字的真谛。而‘守护’,往往与更崇高的‘爱’与‘承诺’紧密相连。” 累得眼皮都在打架的小光含糊着应了一声:“啊?泰罗前辈你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进行一些……”泰罗人偶的语气越发“庄重”地教导道,“嗯,必要的情景模拟训练!以此来加深对复杂情感的认知与体会!看,我们这里就有现成的、完美的教学道具!” 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用奥特念力,小心翼翼地让旁边的弗洛伊人偶微微动了一下。 美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精神振奋地击了下掌:“哇~!是要玩过家家吗?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我以前经常跟朋友玩新娘游戏呢!” “咳咳!”泰罗人偶再次咳了两声,努力维持着正气凛然的姿态,“准确地说,是蕴含光之战士哲理的‘情景再现教学’!” “你们看,这位蓝色的战士——”泰罗人偶的身上延伸出了一道光芒,指向了弗洛伊人偶,“她的光芒如此沉静内敛,仿佛在等待一个能唤醒她的、充满光辉的誓言。而我们这里,不正好有一位英勇无畏、可靠过人的战士楷模吗?” 几乎是明示般地挺了挺自己的胸甲,泰罗人偶沉声宣布:“因此,我建议,我们可以模拟一场……嗯,一场神圣的婚礼!” “……欸?!婚礼?!”小光和美玲面面相觑。 小光的嘴角抽搐起来,抬手不自在地指点了下:“泰罗前辈……到底,是谁,和谁的婚礼啊?” 泰罗人偶脸不红心不跳地用念力操控着自己蹦跶了一下:“当然是我!和弗洛伊姐了!为了教学效果,我牺牲一下,亲自扮演新郎!这样才能最直观地展现光之战士的担当与浪漫!” “泰罗前辈……这是假公济私吧?”小光的额头滑下了几道黑线,吐槽道。 泰罗人偶哼了一声,义正言辞道:“这叫为教学献身!别磨蹭了!美玲,发挥你创意的时候到了!小光,你去找点能当道具的东西!快!行动!” 在他的催促之下,两个善良又有些懵懂的地球年轻人,最终半信半疑地开始了动作。 美玲翻出了一块蕾丝边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叠并裹在了弗洛伊人偶的头上,再巧妙地用一根红线绕了两圈,做成了一件简易的迷你版新娘头纱; 小光则是蹲在地上笨拙地折起了彩纸,最后折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圆环,勉强算是“戒指”。 泰罗人偶更是亲自用几本漫画书搭起了一个“神圣祭坛”,又把瓶盖倒过来充当“酒杯”,甚至还指挥小光从窗台处摘了几朵小野花,插在了“祭坛”旁边——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转了个圈,眼灯闪得更亮了。 最后,泰罗人偶“审视”了一番临时布置的“礼堂”,又用念力让弗洛伊人偶站在了一旁,赞许地光芒闪动了两下:“嗯!虽然简陋,但诚意十足——氛围很到位了!” “那么美玲,接下来就由你来担任伴娘!小光,你就负责在关键时刻撒彩纸屑,营造喜悦气氛!至于我……” 他顿了顿,用严肃中不乏雀跃的语气宣布道:“将由我亲自担任本次仪式的司仪,以及……新郎!” 捧着“戒指”的小光终于忍不住再次吐槽起来:“既当司仪又当新郎,这真的没问题吗,泰罗前辈?!” 泰罗人偶嘴硬道:“这是为了特训效果!而且,纵观全场,除了最勇敢、最帅气、最具代表性的我之外——你还能找到第二个更适合出演新郎这一重要角色的奥了吗?!不要再犹豫了,小光!快!把我的位置挪到新娘旁边!” 小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无语地把两个人偶摆到了一起。 一旁的美玲忍不住偷笑起来,满脸期待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给奥特战士当伴娘呢~!” 小光也有点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我也是第一次给奥特战士举办婚礼耶!” 两个年轻人嘻嘻哈哈的窃笑声里,“热热闹闹”的婚礼开始了—— 泰罗人偶一边控制着弗洛伊人偶站好,一边努力模仿着记忆中庄严的司仪腔调,朗声念起了祝词:“各位来宾,各位战友!我们今天怀抱着光之意志,齐聚于此,共同见证两位战士之间神圣的结合……” 小光和美玲蹲在旁边看着这荒诞又“严谨”的一幕,拼命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子,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泰罗人偶(司仪)询问道:“……无论未来的征途是沐浴光明还是深陷黑暗,你们是否愿意彼此守护,并肩作战,永不言弃?” 泰罗人偶(新郎)迅速切换成了深情的腔调:“我愿意!” 紧接着,他又立刻动用念力,让弗洛伊人偶的身体轻微晃动了一下,并自问自答地替她配上了女声:“她……我也愿意!” 美玲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情绪正在高潮处的泰罗人偶懊恼地看了过去:“不能笑!特训要严肃!” 不过基于小光和美玲忍得格外辛苦脸色都要扭曲起来了,外加完全不想节外生枝夜长梦多——泰罗立刻又转了回去,继续情绪激昂地大声道:“那么,以光之名,我宣布——礼成!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 然而,这场“婚礼”大约注定了意外频频。 就在泰罗人偶撅着嘴,眼灯因为害羞而暗淡了下去,整个奥颤颤巍巍、一点点朝着弗洛伊人偶的脸颊靠近的瞬间—— 弗洛伊人偶的眼灯,毫无征兆地,倏然亮了起来。 刚刚清醒过来的弗洛伊脸上带着点困倦和茫然。 意识回笼的第一眼,映入她眼帘的就是泰罗那张正在放大靠近、姿态极其可疑的脸。 弗洛伊:“……” 嘴角格外明显地抽搐了两下,她抬起手,念力驱动,格挡住了泰罗的靠近。 接着便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布置得有模有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会场,并顺手摸了摸头顶多出来的异物——头纱。 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视线再次转回了被固定住的、姿势显得格外滑稽的泰罗人偶脸上。 弗洛伊轻轻扯下了头上的“婚纱”,捏在手指间摩挲着,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可怕:“泰·罗。”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我现在穿的这是什么?以及,你刚才,打算对我做什么?”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被解除了禁锢的泰罗仿佛真的被石化了一样,“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足足过了三秒,他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起,求生欲旺盛地开始甩起了锅:“是、是他们!是小光和美玲!是他们小孩子想玩过家家!我只是!只是为了指导教学!” 面对这毫不留情的甩锅,小光顿时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惊呼起来:“泰罗前辈?!” 泰罗迅速回头,对着小光挤眉弄眼地传递了一番“拜托配合一下”的求救信号,随即又飞快地转回来,对着弗洛伊低下了头,摆出了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弗洛伊简直要被气笑了。 然而看了看那边一个正在忍不住“哈哈”发笑,一个有点委屈但也在摸着头偷笑——的两个年轻地球人。 作为长辈的弗洛伊没好气地“呵呵”了两声,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能不能靠谱像样一点啊! 最终,她满脸无语地解除了人偶形态——不过为了防止惊动敌人,她还是拟态成了人类的样貌。 活动了一番略有些僵硬的手脚,弗洛伊又和小光美玲打了个招呼后,便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用念力再次将泰罗人偶提起——这一次,是干脆利落地倒吊在了半空中——一路提溜着找了间隔间走了进去。 “过家家是吧?”关上门后,她立刻就单手叉腰起来,笑容温柔,语调更是轻快,“看来你对自己的童年生活,抱有很大的遗憾啊,泰罗?” “没关系,作为姐姐,我很乐意帮你‘重温’并‘弥补’一下童年的缺憾!”弗洛伊咬牙切齿着恶狠狠道。 倒吊着的泰罗人偶顿时发出了绝望的哀鸣:“等等!弗洛伊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第28章抗干扰性测试 第一代量子通讯系统的总机在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内静静运转着,庞大的机体上光芒流转,如同在呼吸般规律起伏。 弗洛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靠进了椅背里,眼灯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份满意的神采。 “框架基本稳定了呢。”她侧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希卡利。 “……理论验证和基础功能测试都通过了。”希卡利的指尖划过最后一项检测数据,唇角同样微微弯起,朝她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实测和调整了。” 弗洛伊轻笑了一声,跟着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把双臂枕在脑后,格外狡黠地朝他挑起了眉头:“把这活儿交给佐菲怎么样?让他也体验一下‘被人催进度’的反馈?” 希卡利瞥了她一眼,脸色不动,唇角却是同样不乏玩味地牵起:“也不错。” “那家伙天天催、月月催——烦死人了都~!”弗洛伊双手抱胸嫌弃道,跟着眼灯弯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也该轮到他忙了!” 反正以佐菲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性格,是绝不会轻易冒进推广的。 让他从小范围实验开始,边应用边反馈,确实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方案。 “至于后续的全面铺开……”弗洛伊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机器,眼灯弯起,“以警备队的现阶段需求的话,有银河系的星图就暂时足够了。” 希卡利同样颔首认可了这一判断。 不过基于研究者对自身成果的笃定和自信,他不无笃定地补充道:“理论上来说,量子层面的纠缠关联,是足以无视绝大多数的空间阻隔和能量干扰的。” “能量干扰吗?”弗洛伊喃喃着重复了下,不由得回想起了宇宙监狱核心区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浓稠黑暗来。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压了压下唇,突然问道:“极端环境下的抗干扰性呢?比如……高浓度黑暗能量场?” 希卡利的眉心微微蹙了下,但仍旧坚持自己的判断:“设计的时候已经考虑过了已知的极端能量环境变量。除非遇到跨宇宙的隔膜,否则信号链接不至于中断。” “理论归理论嘛,”弗洛伊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实践出真知——” 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站起了身,活动了下手脚,眼灯内闪烁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总要试过才清楚啊!” 没等希卡利回应,她已经熟练地走到了总机旁,将自己的光粒子备份样本录入了系统。 接着便挥了挥手,快步朝着门外走去:“我去去就回,等我消息吧!” 希卡利张了张口,到底没能说什么,只能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沉默地转向总机控制屏,调出了刚刚被激活的、代表弗洛伊的独立信号标识。 自动缩放的地图中,莹白的光点飞速离开了科学技术局。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得到消息的佐菲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期盼已久的振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实验室中央那台庞大的总机:“听说初步成品完成了?效果怎么样?” “基础功能稳定。”希卡利言简意赅地回应道,视线依旧锁定在总机屏幕上。 佐菲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屏幕上的光点和地图,随口问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弗洛伊急匆匆飞出去了,她是要去哪?” “测试抗干扰性。”希卡利再次简短回答道,同时手指不停,操作着地图以唯一的光点为中心,自动追踪起来。 佐菲惊讶地挑了挑眉,却也并不意外这回答,继续专注地站在一旁观看着—— 只见光点穿过了奥特之星的空港区域,随即,地图的比例尺自动缩放,切换至了包含整个光之国恒星系的星图。 下一秒,白色的光点一个闪烁,便已出现在了远离奥特之星坐标的另一颗行星附近。 当星图再次聚焦放大,锁定了那个坐标点并显示出具体所属时—— 佐菲脸上的振奋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了愕然的恍悟,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监狱星……”他抬手用力拍了下额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这家伙……!她就不能选个稍微……正常一点的测试地点吗?!”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弗洛伊上次从监狱星回来后,两人的确讨论过核心区的信号干扰极强的问题。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对此“念念不忘”到这种地步,直接拿自己和新研发的设备去挑战这么危险的高难度! 担忧和一丝恼怒涌上心头,佐菲忍不住磨着牙根抱怨起来:“总是这么想一出是一出!能不能别老是让人在后面提心吊胆啊!” 发泄了几句后,他忽然察觉到了身旁那份格外不对劲的沉默。 希卡利竟然没有接话或者附和——佐菲侧头望去,蓝族科学家正静静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停留在危险区域的光点,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冰冷的仪器表面。 这份过分古怪的安静让佐菲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的时候,激烈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宣泄,而沉默……往往意味着更复杂、更隐晦的东西。 毕竟,他清楚地了解,希卡利不可能不在意这件事。 “呃……”佐菲有点担心起来——并且同时担心着在场和不在场的两位友人。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试图缓和下气氛,至少先劝解下在场的这个:“……你也别太担心了。” “你知道的,弗洛伊她一直都是这种……直接、行动力强的风格……”佐菲努力把“莽撞”咽了回去,不打算继续刺激情绪不太对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呵。 半晌,他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道:“你说的对……”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光点,叹息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缥缈的复杂质感:“一只羽翼强健又天生向往未知的鸟,谁能指望她会老老实实地,永远栖息在安全的巢穴里呢。” 又是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毕竟……又没有什么牢笼,能真正关住她。” “喂——?!”佐菲被这份危险的比喻惊得心口顿时就是一跳。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希卡利,手掌已经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沉重出声:“冷静点!希卡利!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不至于吧?!” 虽然弗洛伊乱来的确不对,但是“笼子”什么的——这是不是就有点极端了?! “……”希卡利缓缓地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佐菲一眼,脸上那点诡异的情绪也一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嘲讽,“不至于的是你吧,佐菲?——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潜在的犯罪分子?” 他挑了挑眉,肩膀微动,甩开了佐菲的手。 接着双臂环抱,神情间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甚至还带着点鄙视:“只是开了个玩笑,打个比方而已,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 佐菲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失笑摇头:“也是……我怎么会那么想……” 虽然刚才那一瞬间,希卡利话语里透露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意味,确实让他脊背有点发凉就是了。 他干笑了两声,连忙指着屏幕转移话题:“啊!弗洛伊的信号停下来了!” “按照宇宙监狱的设计图,”佐菲摸了摸下巴,更伸手比划了下比例尺,点头:“这里的确是核心区域——别的不说,这个信号强度很稳定,看来抗干扰性真不错!” 希卡利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屏幕上那个稳定闪烁的白色光点。 指节摩挲了下手肘,他抿紧了唇,沉默着眯了眯眼灯,将所有涌动的思绪都继续掩埋于深处。 第29章部署计划 当然了,作为一碗水端平的公平友人,佐菲也没有因为自己在希卡利面前替弗洛伊说了回好话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于是,等弗洛伊带着圆满完成测试的轻松感,兴致勃勃地返回科学技术局的实验室时—— 刚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询问“结果如何”,她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警备队军官给逮了个正着。 佐菲的脸色迅速板了起来,严厉的气场更是瞬间笼罩了下来,配合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灯,威严度可谓满格。 弗洛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活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太冒失了!弗洛伊!”佐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度,他朝前迈了一大步,眉头紧锁,那双总是承载着温和与坚定的眼灯此刻似乎也燃烧了起来。 甚至没给弗洛伊一点插话的机会,一连串的批评便掷地有声地扔了过来: “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就轻易涉险!——还是这种明知道有高浓度黑暗能量的危险区域!如果你是我的部下,现在已经被我罚去沐日城的特训营,回炉重造再练三年了! “呃,佐菲,我其实……”弗洛伊试图解释一下,然而嘴角微微抽搐间,完全找不到插话进去的空隙,顿时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心虚和尴尬的讪笑来。 “不要跟我狡辩什么你早有心理准备!”佐菲继续呵斥道,手臂奋力挥了下,语气更加沉重了不少,“所有出重大事故的人,在出事前都认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正是你这种‘半瓶水叮当响’的自信,才最容易在关键的时刻酿成大祸!” …… 弗洛伊抿了抿发干的唇,在这份暴风骤雨样的训斥里——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蔫了下去。 只偶尔偷偷抬眼瞄一眼盛怒中的友人,不等视线对上,她就又咬住下唇垂头认怂,一副“我知道错了”的乖巧模样。 虽然说平常的时候她总是不太驯服——就算被批评教育也总是在心底悄悄反驳和不服气。 不过她的叛逆其实也是分场合的。 小毛病和问题不严重的,蛐蛐两句拌个嘴佐菲也只是无奈她的坚持和任性。 而如果是佐菲觉得特别严重的安全问题——哪怕弗洛伊心底仍旧有些不以为然和自信,也不会在这种友人焦虑生气的情况下还那么没眼色不听话。 嗯……后续也不一定听话就是了。 但是态度上还是要给予佐菲充分的尊重的,“认错”的诚意也是必须的。 至于心底那点不以为然和“下次还敢”的念头,大可以等风暴过去后再慢慢沟通嘛。 当然了,佐菲也同样深谙她“积极认错,坚决不改”的秉性,但这并不妨碍他坚持履行作为朋友的监督职责——该有的警示和批评,一次都不能少。 这也算是多年朋友的一种默契吧。 甚至就连一旁的希卡利,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索性抱起双臂,冷着眼无语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个装聋一个作哑在这里演戏。 默契的“批评教育”环节终于告一段落了,宣泄了积压的担忧的佐菲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严厉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转而若无其事地调出了之前的监控画面,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抗干扰性的表现非常出色,”他指着地图上清晰的光点轨迹,“我们在这里可以完整看到你的行动路径。你最后稳定的这个坐标——” 他的指尖在宇宙监狱内部的一个位置点了点:“根据比例尺和监狱结构图的对比,这里就是封印所在的核心区域,没错吧?” 弗洛伊也是立刻进入了“无事发生”的专业状态,一手托住手肘,另一只手屈指搓了搓下颌,仔细审视着地图,缓缓点了点头:“距离和定位……没错,确实直接指向了封印中心。” “信号没有出现半途衰减或者漂移的现象,这意味着即使在那种高浓度的黑暗能量场中,量子关联的稳定性也达到了预期嘛。”她转头看向了佐菲,笑容灿烂道,“抗干扰性这一关算是过了哦~!” 她回忆了一番这次的经历——为了更真实地模拟“被引诱”的状态,她甚至还特意比上次更“踌躇”地往前多靠近了一小段距离。 总要给对方看到“引诱”一直有成果的迹象,鼓励对方更有耐心不是嘛~ 顺带一提,她这次可是煞费苦心地换了“剧本”,没有再次动用奥特之王的烙印上演“临阵醒悟”的故技重施戏码。 而是精心合成了一段佐菲的紧急通讯:“弗洛伊!立刻停止靠近!我警告过你!本次任务仅仅只是测试通讯抗干扰能力而已!” ——看吧,她够体贴了吧? 连探视的理由都特别换了一个呢~ 弗洛伊心底不免有些莞尔起来,自我感觉觉得自己的“表演”的确颇为到位。 总之……这些细节就完全没必要也向气头刚过的佐菲汇报了。 思绪流转间,弗洛伊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黑暗能量似乎有点让人降智呢?” 她略带嫌弃地鼓了鼓腮帮子。 明明以前的……算了,旧事不提也罢。 一丝淡淡的伤感在弗洛伊心底掠过,她轻轻捏了捏指尖,驱散了这点感慨,转而又冒出一个有点无厘头的念头:话说,研究光暗粒子转化,应该不会有被黑暗能量“反向污染”、导致智商下降变笨的风险吧? 她的走神并没有持续太久,在两位友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之前,弗洛伊便已经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加入到了接下来的讨论之中。 产品既然已经出来了,接下来自然就是部署测试阶段了。 作为技术的总负责人,希卡利坚持应该走严谨的正规流程:“按照标准程序,由近及远,选择不同环境特征的区域进行抽样试点。” “至少完成三轮不同规模的实测,充分收集数据、修正可能存在的潜在漏洞后——”他强调道,“再把稳定版提交给警备队进行大规模部署。” “你的谨慎我其实也理解,希卡利。”佐菲无奈道,双手摊开,表示了下“甲方”的迫切需求,“但是警备队目前急需可靠的远程联络手段,方便我们尽快提供支援和协助。这套系统虽然现在只是单向透明,但是就凭它是以战士自身为信号源,无需额外携带需要维护的设备,这本身就是巨大的优势了。” “稍等哦!我插下嘴!”弗洛伊打断了下,露出了格外明亮的笑容,“想要双向联络也不是没可能嘛!” “!?”希卡利转头看向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底层粒子的量子纠缠,多余的信息量只会干扰这种感应。” “我没打算让它携带任何信息啊。”弗洛伊挑眉,竖起了一根手指,自信笑道,“超古老的办法——利用自身光芒的闪烁频率,带动这边的感应,发电报密码!” 佐菲惊了下,跟着眼灯就“刷”地一下子亮了起来:“没错!” “只要给外出的队伍加训一门密码课——!”他格外激动地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双向联络的需求缺口就也给补齐了!” 面对这两个人的激动和振奋,希卡利在心底默默地推演思考了片刻,终于也点了点头:“这样的话,战士们的安全性,的确也能更有保障一些。” 得到了这位总负责人的认可,佐菲立刻就要准备归队:“那我马上就回去安排!” “听起来你已经有人选了?”弗洛伊看了眼还有点犹豫疑虑的希卡利,果断出声圆了下场——她相信以佐菲的稳妥,这方面是能打消掉希卡利的不少顾虑的。 “嗯!我打算优先配发给即将执行前沿侦察和探索任务的先遣队伍。他们本身就是精锐,经验丰富,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强,容错率高,正好可以同时完成高强度实战环境下的测试。” 佐菲显然早有腹案,当即流畅地报出了几个在警备队内声名赫赫的名字,他们都是经验老道、实力强大的战士。 最后,他停顿了一下,下颌线条微微收紧,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还有曼。” “曼?他的话——”弗洛伊略显惊讶,拖长了下语调,“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无论是能力还是作为你弟弟的这份信任基础……” 她沉吟了下,没有直接问这是谁的主意——从佐菲的神情和曼的性格来看,很可能是曼自己主动请缨的。 弗洛伊轻轻叹了口气,关切地询问道:“曼已经从上次的探索任务中回来了?我记得他外出的时间可不短。” “嗯,刚回来没多久。”佐菲点了点头,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交织着作为兄长的自豪与忧虑。 “以时间来算——”弗洛伊笑了起来,调侃般瞥了眼佐菲,“他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佐菲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无奈又骄傲的笑意:“那小子……心心念念想着快点攒够资历和阅历呢。” “那他下一个任务目的地是?”弗洛伊顺口问道。 “猎户座悬臂那边吧?比较偏僻的一片星域。”佐菲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上那片广袤的角落,语气压低了许多,“刚好也测试下系统的覆盖极限。” 弗洛伊也同样看向了星图上那片未知的星域,轻轻点了点头:“有量子通讯在,至少现在能实时知道他的状态——你也能更放心一点,不是吗?” 佐菲嗯了一声,似乎是笑了一下。 第30章聚会 终端的震动打断了弗洛伊的专注。 瞥了眼提示的“佐菲来电”,弗洛伊停下手指,把刚写了大半的《黑暗粒子分析报告》保存归档,便迅速接通了通讯。 光屏展开,正揉着太阳穴的佐菲停下了动作,长出了一口气。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佐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却还是努力牵起嘴角,挤出了一丝笑意,“刚刚才看到你的留言,关于聚会的事——?” 弗洛伊挑眉:“你还有多长时间?” 佐菲叹息一声,语速飞快地答道:“还有五分钟。” “行吧。我知道了。”弗洛伊无奈地笑了下,坐直了身体同样加快了一些语速,“那就长话短说,直接说重点: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佐菲眉心微蹙着,眯了下疲惫的眼灯,沉吟两秒后,坚定道:“我尽量,在标准时刻傍晚前赶回去,” “不过也可能……不太能保证。”他苦笑了下,摇头感慨道,“队里的事务比预想的还要多。” 毕竟总队长肯刚刚为了泰罗的事情正式请假了,哪怕提前已经有了筹备,被提拔为了总队长代理的佐菲也还是有些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当然了,更多的还是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理解,总队长代理嘛。”弗洛伊点点头,“曼那边呢?” “他今天结束本土巡逻任务,说是能准时到。”佐菲快速回答,随即也是问道,“希卡利呢?他能准时吗?” 提到某个人,弗洛伊顿时忍不住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催了他两次了,那家伙只回了我一句‘会自己去’。” “前两天已经通知过他今天要去玛丽阿姨家参加家庭聚会,顺便拍一张带泰罗的合照的。”她双手抱胸,有些不太高兴,“这家伙的时间观念和节奏真是差劲死了!” 佐菲不由失笑了下。 不等他帮希卡利找补:“可能他就是停不住手,有些实验的确需要时刻盯着,短期内停不下来”—— 弗洛伊抬起手,做了个中止的手势:“你也别帮他说好话,实验流程我知道的比你清楚多了!” 如果一个实验真的关紧到要连续几天几夜盯着走不开人——那么实验人员也会合理排班团队协作,绝不可能一个人在那儿闷头忙碌。不说体力精力问题,专注力也不支持。 至于其它的短期实验,在提前告知过的情况下,调整到别的时间也是常有的事情。 总之—— “那家伙绝对是早上又忘了!”弗洛伊哼了一声,无语道,“晚点我到了玛丽阿姨家,再看情况‘提醒’他一次算了。” “现在先不管他了。”她果断继续往下询问,“赛文和杰克呢?” 佐菲无奈地笑了下,默默地在心底给希卡利点了根蜡。 “赛文在大学里还有课没结束。杰克前些天就请假在家了——”刚说到这里,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下属的呼喊声,佐菲下意识应了一声,转回头,不由对弗洛伊露出了歉意的表情。 弗洛伊见状,立刻摆了摆手,一脸同情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去忙。赛文那边我等下正好顺路接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佐菲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安全”之后,便匆匆挂断了通讯。 这边的弗洛伊面对着戛然而止的通话,格外感慨地唏嘘了一声:“真是辛苦呢,佐菲。” 感叹结束,她也不再耽误时间。 再次检查了下存档情况,又查看了下日程,确认没有紧急事务后,便起身离开了实验室。 飞往奥特大学的路上,弗洛伊不忘提前通知了下赛文这件事。 而等她抵达的时候,赛文却是已经等在约定地点了。 红族青年身姿挺拔,气质沉静,见到弗洛伊时,眼灯微微亮了下,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弗洛伊姐。” “出来这么快啊!”弗洛伊笑眯眯落地,“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只是今天刚好提前下课了一点。”赛文摇了摇头。 接着,两人便并肩朝玛丽家飞去。 因为并不赶时间,路上两人也是边飞边闲谈了起来: “泰罗出生,你们家这阵子肯定热闹坏了。”弗洛伊语气轻松地笑道。 她眨了眨眼,笑容揶揄了一些:“又要当哥哥了,感觉怎么样?” 赛文抿了抿唇,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眼灯中的光芒却比平常柔和了许多。 他弯起唇点了点头:“嗯。兄弟们、母亲和父亲都很开心。” 接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略带犹豫地开口:“弗洛伊姐,你现在……我在大学里,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欸?”弗洛伊有些惊讶地侧头看向了他。 她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名气的——除了空间体系方面集中在理论物理和数学圈外,其他的“婚姻法”、“多元关系法案”、“探视制度”、“监狱法”——基本都是社会学领域的。 而赛文给人的感觉明显更偏向于实干和探索方面,她委实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只会关注格斗技巧或者星际导航之类的课题呢。”她笑道。 赛文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微微偏开了一部分视线:“只是……你的名气很大,偶尔会听到同学们讨论。” 当然了,他没提自己是特意去旁听了相关的讲座和辩论,也专门检索了弗洛伊的发言和提出的提案。 弗洛伊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了然之色。 不过她倒是没有深究——想来应该是年轻人的好奇心吧。 她轻轻笑了下,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谦逊地说道:“名气这东西,很多时候其实代表不了什么的,毕竟它非常容易受到操纵和影响。” “而我提出那些法案,是觉得光之国需要更完善的制度。研究空间理论,是因为好奇宇宙的规律。这些都跟名气无关,只是我想做的事而已。”弗洛伊收敛了下笑容,认真看向了赛文,“你可别被这些虚名干扰到了,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正确的道路哦。” 赛文的眼灯闪烁了下,对她的误解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了一丝笑意。 谈话间,两人抵达了玛丽和肯的家。 这是一栋大房子,毕竟为了养育孩子们,玛丽和肯当初申请时就特意挑选了房间足够多、空间足够大的户型。 光之国基本上是不支持自建的,各级行政厅下属都有着统一的住宅管理机构。 作为社会福利之一,每名成年公民都可以免费申领一栋住宅——社区位置和户型装修都可以自选,只要没有被其他人提前选中就可以。 之后由住宅管理机构分配或是改建,三天之内就可以直接落户。 通常来说大部分人还是乐意分家独自居住的,像佐菲和曼也是早就有了自己的住所。 不过曾经的家中仍然保留着属于他们的房间,这里也永远是兄弟们乐意聚集的温暖港湾。 刚一进门,两人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杰克元气十足的呼喝声。 循声走过去,只见杰克正手握一把没打开光刃的能量剑,一招一式挥舞间动作略显生疏,神情却格外专注。 一旁的肯抱臂站在那里,贯来严肃的脸上是少有的温和笑意。 一看到弗洛伊和赛文,杰克顿时精神一振,眼灯也亮了起来。 “弗洛伊姐姐!”他收起了能量剑,一脸兴奋地喊道,“你来得正好!” “我?”弗洛伊愣了下,有点茫然。 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杰克已经迫不及待地大声问道:“我最近在学剑!希卡利哥哥说你很厉害,特别擅长教初学者!你能指点我一下吗?” 迎着他满是期待的笑容,弗洛伊抬起手指,愕然指向了自己:“哈?!” 旁边的肯闻言,也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笑道:“希卡利推荐的吗?那我可要好好观摩一下了。” 赛文也是同样投来了惊讶新奇的目光,笑容里多了一丝兴趣:“弗洛伊姐还擅长剑术的吗?” 弗洛伊僵立原地,顶着一众灼灼的视线,千言万语汇成了她心底无声的咆哮: 希卡利——! 你都跟杰克胡说了些什么啊?! 第31章母与子 希卡利很快就赶到了。 作为佐菲的发小,他对这栋承载了不少年少时记忆的房子也是很熟门熟路了。 向开门的赛文微微颔首致意了下之后,他便步履平稳地穿过走廊,循着声响轻易地找到了今天聚会的主人公(吉祥物)——被玛丽和弗洛伊簇拥在中间的,那团初生的、温暖的光芒,泰罗。 弗洛伊的脸上正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喜,眼灯轻微闪烁间已然弯成了柔和的月牙。 在玛丽的轻声指点下,她略显僵硬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地,接过了那团纯净的光。 “我真的可以吗……”她无意识地放低了音量,脸上情不自禁地绽放开了明媚轻快的笑脸,手上的动作却是僵硬和有些无措的。 “当然可以。”玛丽一直都温柔无比的笑容里,此刻更是充满了一种神圣和从容的母性。 “泰罗倒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银族女性轻笑着,往弗洛伊弯起的手掌中放光团子的动作透露着一种随性和洒脱。 她甚至自然而然地帮弗洛伊把僵硬过头的手指调整了一些:“放轻松,自然一点就行,弗洛伊。” “忍不住就有点紧张……”弗洛伊抿了抿唇,唇角牵起了羞涩和无奈地弧度。 就在这时,柔软纯白的光团子在她的掌心里小小地打了个转儿——像是泰罗翻了一个身。 光团子内部,小小的奥特天线中间,已经初见雏形的圆润眼灯闪烁着,好奇地向弗洛伊传过来一段柔和的波动。 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弗洛伊的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一些,笑容其实并没有扩大多少,甚至弧度似乎还收敛了一些,但流露在她脸上的整副神情,却渐渐融化成了一份不见一丝棱角的软和温柔。 她动了动手指,属于她的一丝微小的波动轻轻颤动着,如同回应般轻轻触了下小小的光团子,传递过去了她的友善问候:你好啊,泰罗~ 正走进房门的希卡利不禁顿住了脚步,怔然且专注地凝视着她——凝视着这份,他此前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想过会在弗洛伊脸上看到的,春水般的宁静缱绻。 她一直自由且随性,勇敢又一往无前,无拘无束到让他觉得世界上大约绝对不存在能够让这只蓝色的飞鸟驻足、流连的枝头。 但是在这个瞬间,她捧着泰罗垂落眉眼的这一刻,永远想要翱翔的飞鸟收起了羽翼,总是追逐着自由与远方的飞扬神采于此刻尽数收敛,投下了他梦寐以求的留恋与脉脉温情。 “笑得很好看呢。”一个含着笑意、满是欣赏的声音在希卡利耳旁这么说着,恍惚间,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不慎脱口而出了心声。 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希卡利沉默着侧过头——看着被他落在身后一步之遥的赛文自然而然地侧了下身子越过他,又走到了弗洛伊身边。 赛文看了眼泰罗团子,唇角的浅笑稍微加深了一些。 红族青年偏过头看向了弗洛伊,那双平日里略显锐利的眼灯也因为晕染着笑意而变得不再那么清冷。 “弗洛伊姐很喜欢泰罗吗?”赛文轻笑着问道。 弗洛伊这会儿捧着泰罗团子的动作已经自然了很多。 她举起了小小的团子,举高到了眼前,又放低了一些,再凑近了一点儿端详了下。 “谢谢你的夸奖哦~”她先是笑吟吟地对赛文致谢了一声,接着抿了下唇,脸上焕发出了愉快的光彩,“不过泰罗嘛……” 弗洛伊拖长了语调,中间甚至把小小的泰罗团子举到了脸侧,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蹭一蹭—— 最终,她到底还是矜持又略带遗憾地,把泰罗团子重新放低了一些。 轻咳了一声,弗洛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第一印象很不错哦~” “不过嘛,未来的评价,还是要看他以后的表现的。”她一本正经地强调道,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把泰罗团子交还给了玛丽。 玛丽忍着笑接过了泰罗团子。 然而,就在两人交接的瞬间,小小的光团却突然又打了个滚儿,从玛丽的指尖滚回了弗洛伊的掌心。 “欸?!”正准备松开手指的弗洛伊吓了一跳,连忙重新围拢了双手,“哇——” “这么快就露出调皮的一面了啊?”弗洛伊挑眉失笑,指尖点了点泰罗团子。 “看来泰罗也是很喜欢你的嘛~”玛丽掩了下唇,忍俊不禁,又带着些许新奇,“连妈妈都不要了?是更喜欢漂亮的大姐姐吗?” “玛丽阿姨……”弗洛伊下意识喊了一声,顿时有些羞涩起来。 “也不能这么评价泰罗吧?”她不自在地嘟囔了一句,这次坚决地把正盯着她的圆圆眼灯塞回给了玛丽。 收回手,她挠了下微热的脸颊,轻声道,“您也一直是位大美人啊。” “我大概已经不太行喽?”玛丽捧着在她掌心打了个滚撒娇一般的泰罗团子,格外自然地在脸颊边蹭了下。 接着她把泰罗团子抱在了胸前,朝弗洛伊挑了下眉,眼神又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一旁含笑看着她们的赛文。 玛丽轻笑了一声,调侃般眨了眨眼:“小泰罗和赛文,可是一个用行动,一个用语言,都选了他们的弗洛伊姐姐呢~” 只是刚好碰巧一起发生了,倒也不用这么凑例子啦——弗洛伊一时间格外羞赧地捂住了嘴,脸颊发热地别开了脸,有些狼狈地语塞了:“……” “呃——”赛文也愣了下,脸上瞬间浮起了一层热意。 他格外尴尬地结舌了下,同样不太自在地略偏了下头,避开了弗洛伊的方向,朝玛丽苦笑了下,“刚才只是……” 他的视线游移了一瞬,有些怔忡地闪烁了几下: 是有点有感而发…… 觉得弗洛伊姐如果成为母亲的话,一定会是非常温柔完美的母亲而已…… 这份念头让他的唇角僵硬地扯了扯,喉间骤然有些干涩地吞咽了下,尴尬不已起来。 但他很快就稳定了心神,重新抬起目光,朝着玛丽无奈地笑了下,语气平稳如常:“您始终都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女士之一,母亲。” “哦呀?突然就这么会说好听话了啊?”玛丽了然般扬起唇,又戏谑地追加了一句道,“是因为某些事情,突然开窍了吗?” “母亲?!”赛文没忍住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脸上绷不住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等等——不会吧?!不会真的有能读出来别人内心日记的特异功能出现了吧?! 想到自己曾经那些青春期的烦恼和心事——赛文瞬间感到了一阵无所适从的窘迫,几乎想立刻找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 玛丽笑而不语。 唔,果然还是赛文逗起来最有意思了——反差最大嘛~ 至于是否真的能看透儿子藏着什么心事?——玛丽自然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只不过嘛,少年期到成年的巨大变化,思来想去,无非是那个可能性最大,稍微诈一下儿子而已…… 旁边已经下意识又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希卡利挡着差点想退出门外的弗洛伊:“……” 忍不住抬起手抹了下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灯还没离开这场母子“对决”的弗洛伊拿胳膊肘轻轻捅了下希卡利,竖起手掌稍稍侧了下头,小声道:“玛丽阿姨……还是这么可怕……” 身量高挑的希卡利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已经恢复如常的神情上定格了一瞬,看不出情绪地扯了下唇,淡淡应了一声: “嗯。” 第32章闲谈 望着赛文被玛丽调侃得耳根泛红、恨不得找地缝钻的模样——弗洛伊顿时偷笑起来。 正当她暗自庆幸“逃过一劫”——还好有赛文顶着,不然被玛丽阿姨揪着不放的就是自己了——的时候,冷不丁地,她的目光撞上了身旁静立不语的希卡利。 恍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扬起的愉快笑容又瞬间垮了下去。 她竖起眉峰,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架势瞪向他,同时不忘压低音量:“对了,你搞什么呢?” 意味不明地凝视了她一眼,希卡利的内心不由掠过了一缕自嘲: 也是,他的确没见过她之前那份软和专注的温柔。 毕竟面对着他的时候,总是隔三差五地,两人就相互挑刺起来。 以至于弗洛伊不止一次跳脚评价过:“我跟你肯定相性不和!” 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陈述道:“我可没迟到。” “我没说你迟到啊。”弗洛伊无语,习惯性地双手叉腰,带着点了然的嫌弃,“用猜的也知道,你肯定是觉得时间还够,就想着趁机再完成一组实验——这种情况啦!” 她没好气地白了希卡利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不满道:“下次记得知会一声,别让人干等着担心好吗?” 不等希卡利回应,她便摆了摆手,神情重新变得洒脱起来:“不过这个已经过去了。我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回想着之前被杰克当众请求指导剑术时的尴尬,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弗洛伊双手抱臂,微微眯起眼灯,斜睨了希卡利一眼,谴责道:“你都跟杰克乱说过什么啊?” “杰克?”希卡利面露诧异。 “他今天突然说,你推荐他找我学剑——”弗洛伊简短总结道,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色来,“肯总队长和赛文还都围在一边等着看……” 她磨了磨牙根,脸上混合着尴尬与羞耻,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说剑术,她之前确实在希卡利的指导下学过一段时间。 但是依旧是体术方面的老问题——肉体力量不足的情况下,频率再快的攻击,杀伤力也不过像是刮痧一样,实在没有太多的实战价值。 当然,也不能说没成果——好歹算是增进了对武器招式的理解,加强了闪避能力,以及……非常擅长“刮痧”了。 弗洛伊忍不住抬手捂了把脸,亮晶晶的眼灯从指缝里再次瞪向希卡利,唇线紧抿,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怨念。 初时的惊讶过后,希卡利偏了下头,屈指抵在唇边,强忍下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这种时候如果笑出声,那可就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他勉强板起了平静的表情,但眼灯内闪烁的光芒还是泄露了不少真实情绪。 轻咳一声,希卡利解释道:“杰克之前确实找过我。我虽然近期比较忙,也还是有抽空看过他的水准的。” 弗洛伊的眼神顿时更加幽怨起来:那你还推荐我?! 希卡利继续忍笑,认真道:“杰克现在只是初学阶段,当前的重点在于招式娴熟度和动作规范性的纠正——” 他解释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以杰克现阶段的需求,弗洛伊在招式理解和闪避技巧上的水准,指导他绰绰有余。 顿了顿,希卡利又委婉补充道:“我是觉得你有空陪练的话,刚好你们两个可以教学相长——杰克熟练招式,你继续练闪避。” 至于杰克是怎么理解成了“弗洛伊姐姐剑术超群,特别擅长教导初学者”,并兴冲冲嚷嚷着向弗洛伊请教这件事…… 希卡利表示他很无辜:“需要我道歉吗?” 听了一半时,弗洛伊就已经放下了手,脸色缓和了很多。 全部听完,她轻哼了一声,瞥了希卡利一眼,嘴角扯了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倒也没有那么不讲理吧?而且我才应该抱歉一下——没搞清楚就谴责你这件事……” 再次轻咳一声,希卡利不再掩饰,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脸上有些好奇:“所以,你教杰克了吗?” “之前又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哪好意思班门弄斧。”弗洛伊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好玛丽阿姨抱着泰罗出来了,我才趁机找借口往后推了推,又跟着她进来屋子里了。”她不无庆幸地唏嘘了一声。 误会澄清,弗洛伊的心情便重新轻快了起来。 她顺势朝被玛丽和赛文围在中间的泰罗团子方向示意了一下,问道:“你不去看看泰罗吗?” 希卡利的神情柔和了一瞬,但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边已经结束了“母子局”、正其乐融融地交流着泰罗的情况的玛丽和赛文。 目光在赛文身上顿了顿,他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不明:“我不急。” 而还没等他凑过去,曼也结束了任务,回到了家中。 “哇~”弗洛伊上下打量了一番走进来的曼,发出了一声惊叹。 与昔日温和更多、书卷气浓厚的学生时代相比,曼的外表变化不大,但眉宇间的坚毅和肃然却已经大有不同了。 不过,等他收敛了气场,软化了神情之后,笑容里就又透出弗洛伊熟悉的那份温文尔雅来。 “气质大不同了呢,曼!”她眨了眨眼,笑着赞叹道。 “很久不见了,弗洛伊。”曼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接着,他又自然地一路向其他人致意问候,最终,从如释重负的赛文手中接过了泰罗。 “曼哥!”终于从母亲旁敲侧击的“关爱”中解脱出来的赛文,向兄弟投去了一抹感激的眼神,迅速让出了位置。 玛丽看着他这副如蒙大赦避之不及的模样,不由失笑起来:这孩子,口风还真是紧呢……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赛文,又暼了眼在站在一处的希卡利和弗洛伊身上转了转,玛丽越发好奇起来: 所以,真的跟弗洛伊这孩子没关系吗? 被养子严防死守的“老母亲”心底生出了一点点遗憾。 你要问她到底支持谁?——最开始支持过希卡利,中间反复横跳过,还拿佐菲开过玩笑,现在也不介意逗赛文…… 玛丽表示自己很随和——谁和谁都可以,她只是乐于撮合年轻人们而已。 这也算是养了这么多孩子们的母亲的乐趣所在嘛~ 随着曼的加入,房间里的人无疑显得有些过多了,大家很快便移步至了客厅。 希卡利终究没能逃过玛丽的“关怀”——一边略显僵硬地抱着被塞过来的泰罗团子,一边麻木地承受着长辈对他的别扭和恨铁不成钢的调侃,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无奈和窘迫。 至于另一边,弗洛伊则是随意地在一张悬浮椅上坐下,与曼交流起了各自的见闻。 简单分享了下她的异宇宙探险、拟态混迹宇宙黑市的奇遇—— “……不过宇宙中的生命星球种类还是很多样的,也发展出了各种各样的文明呢。”弗洛伊感叹道。 “确实如此。”曼点头赞同道。 虽然都是巡逻任务,不过和佐菲那种操心带队的忙碌比起来,当前只是普通队员的曼还是更加有余裕的,而他的观察和思索也无疑更加细致深刻。 “虽然宇宙的总体环境偏向黑暗,黑暗能量也因此比较强势——”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但我相信,文明具有趋光的本能,发展和延续需要的是稳定与秩序,而非混乱与破坏。” “我也这么觉得。”弗洛伊笑道,单手托腮,眼灯中闪烁着期待向往的光芒,“以后我一定要多出去看看,亲身体验一下不同的文明。” “弗洛伊姐对文明很感兴趣吗?”旁听许久的赛文适时加入了谈话之中。 “当然。”弗洛伊肯定地点了点头,又进一步补充道,“我对文化啦、历史啦、风气啦、社会结构啦等等文明发展的产物都很有兴趣呢。” “说起来,你很快也要正式加入恒星观测局,外派执行任务了吧?”弗洛伊好奇地转向了赛文,“你们通常会被派去什么样的恒星系呢?” “我比较想去单星系统的恒星系。”赛文的眼灯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那种星系更容易孕育生命星球,我也对其他文明很好奇。” …… 聚会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直到尾声,弗洛伊再次被完成了日常训练的杰克给“逮”到了。 少年的脸上满是执着,不死心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弗洛伊姐姐,回头你一定要教我剑术啊!” 弗洛伊正干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好的时候时,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风尘仆仆的佐菲,总算是赶回来了。 第33章紧急变故 科学技术局,私人实验室。 弗洛伊的指尖缓缓划过了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最终停留在了几段高亮标注的能量波形对比图上。 这是她第四次从宇宙监狱核心区带回的黑暗能量样本分析报告。 与之前几次相比,样本中那股属于贝利亚的黑暗能量里满是诱惑意味的特征,正呈现出一种持续的不稳定衰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发不耐烦与迫不及待的狂暴破坏欲,在快速地滋长着。 “话说都用奥特之王阁下的烙印糊弄了对方三次了,是不是也得给点甜头了啊?”她低声自语着,眼灯微微眯起,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与纠结。 目前为止她已经间断探视了贝利亚四次了。 第一次她假装被对方的力量诱惑吸引到了有所心动,结尾被奥特之王赋予的烙印唤醒; 第二次她换了套路,假装是背负着测试通讯功能的任务去的,末了被提前合成的佐菲的呵斥打断; 后面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弗洛伊就偷了点儿懒,干脆重复利用了奥特之王烙印的“威慑”,假装是被烙印的力量强行拉回了理智,也就是每次都比之前更加靠近封印一点而已。 然而这种伪装戏码,一次没上当是巧合,两次被打断是幸运,三次四次……以贝利亚的智商——虽然她是有吐槽过黑暗能量腐蚀心智啦,但是对方其实老奸巨猾的很稳定,只不过暂时很轻视她这个力量弱小的蝼蚁而已,这种蒙蔽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的。 “而且感觉对方好像耐心已经快没有了的样子……”她抬起手摩挲着下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起了桌面。 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封印深处传来的、那份已经格外明显的暴怒与怀疑的精神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得多。 不再是单纯的诱惑,更像是一种最后通牒——对她迟迟不曾真的咬钩的不耐。 “要不要真的接触一下黑暗能量呢?”这个念头不禁浮现在了弗洛伊的心底,带着令人心悸的诱惑与巨大的风险。 不真正地接触黑暗能量,从而深度解析后模拟出被“污染”的迹象,恐怕下一次探视,就是图穷匕见之时了。 她倒不是畏惧对方的怒火,只是那无疑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近距离研究光暗转化机制的机会,后续更绝不可能再靠近被她的愚弄所激怒的对方。 然而,一旦真的尝试模拟黑暗能量,哪怕只有一丝,风险也完全不可控。 光之国对黑暗力量的禁忌根深蒂固,倘若被发现的话,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研究会被终止,更可能牵连到信任她的友人们,不管是审核探视权的佐菲,还是审批她研究项目的希卡利。 一时间,弗洛伊陷入了两难之中。 理智与求知欲在脑海中激烈地交锋着,让她罕见地感到有些烦躁起来。 纠结了许久,弗洛伊最终还是摇头叹息着,将这份令人纠结的报告暂时归档了起来:“后续再看看吧……等思考好了再进行下一次探视吧。” 长出了一口气,弗洛伊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份来自超算中心的文件。 蹙起的眉心微微展开,她之前紧绷的神经无疑放松了许多。 上一届议会的时候,除了监狱法和例行的多元关系法案,她其实还提交了另一份建议。 关于整合负责管理传送门的交通部门的超算中心,建立一座新的空间坐标计算优化中心的提案,已经顺利落地并运行了一段时间了。 这份文件正是她特意安排了助手前往空间坐标中心收集整理的数据。 看着报告上清晰的数据对比:空间数学模型的理论计算值与超算中心实际测量的坐标数据吻合度高达99.9998%——弗洛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缕真正的笑意。 “坐标这方面,目前的模型计算结果基本和实际测算结果一致,看来空间数学模型可以宣告暂时成熟了。”她轻声总结着,一股成就感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开始尝试下一阶段了——”她弯了弯眼灯,屈起手指压了压下唇。 无意识地抿住指节沉吟了片刻后,弗洛伊迅速地拉出了一只光子笔,笔尖在新打开的光屏上飞快划过,留下了一行行秀丽的字迹: 【二阶段计划:基于已经成熟的空间数学模型,启动‘个体化空间穿梭技术’的初步验证实验。 目标:在不依赖大型固定传送门的前提下,实现物质的远距离定点传送。 计划暂定分三期: 一期,恒星系内固定坐标点物体传送; 二期,联合已部署“信标”通讯技术的警备队,征集志愿者,进行跨星系的物体传送测试; 三期……】 “还是得先从死物开始,”她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着,眼灯微微发亮,热切且期待,“先用金属样本和植物样本做对照组……连续成功无误差的话,就和警备队对接,让下一批配备【信标】的战士当坐标点志愿者,刚好也有人能反馈一下传送后的样本状态。” 快速且流畅地书写着自己的展望,弗洛伊的唇角愉悦地弯起,脑海中已经忍不住开始勾勒起了未来单人进行宇宙穿梭的蓝图。 到时候不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嘛~ 然而,就在她的心情逐渐上扬,新的实验设计即将成型之际—— 实验室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嗡”的一声轻响——是权限识别通过的声音。 弗洛伊不怎么在意地抬头,眼灯里还维持着对新计划的专注。 却见希卡利的身影紧接着几乎是撞进门来的,脚下急促且踉跄。 他平日里总是端着的冷静此刻全然不见了,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眼灯里更是翻涌着罕见的急色,连呼吸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希卡利?”弗洛伊诧异地挑了下眉。 作为科学技术局的局长,希卡利虽然有着所有私人实验室的开门权限,但是出于对研究员们的尊重,他基本上从未在取得他人允许前贸然闯入过。 现在这样子——除非是出了天大的事! 下一秒,弗洛伊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 她的话音都还没落,手腕就被一股力量强势攥住——弗洛伊猝不及防间,差点被拽了个踉跄摔倒。 跟着跑动了几步稳住身体时,她也已经被希卡利拽着,正急速奔走在了走廊里。 弗洛伊不明所以地深吸一口气——希卡利这份从未有过的失态让她不由地心头一紧起来。 她完全没有挣扎,甚至加快脚步跟上了他的速度,一边侧头急切地追问道:“怎么了这是?” 希卡利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死紧,拉着她以最快的速度穿行过了科学技术局的走廊。 直到两人冲出科学技术局,化作了两道蓝色的光影直飞冲天,在光之国澄澈的天空中极速掠过时—— 希卡利才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迎面而来的高速气流,声音里带着一份颤意,语速极快、又分外沉重地砸出了一句话: “曼死了!” 弗洛伊的眼灯猛地一缩,就连飞行轨迹都险些为之一滞:“什么?!” “信标系统传回了紧急警报——”希卡利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破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他的生命波动正在急速衰减,已经接近了……湮灭临界点!” 这一瞬间,弗洛伊脑海中关于黑暗能量研究、空间技术的所有思绪被全部清空,只剩下了希卡利那句“曼死了”在反复回响震荡。 她张大了嘴,无意识地急促喘息了数次:“曼……” 唇瓣无法自控地颤抖了几下,弗洛伊迅速地屏息咬住唇,反手抓紧了希卡利的手臂,能量核心全力运转间,速度再次飙升。 “现在去哪?”她大声问道,声音在风声中甚至显得有些冷漠且尖锐。 “警备队总部!”希卡利的声音斩钉截铁,“佐菲在那里……我想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帮忙实验那一次……我们一起再来一次——!” “复活曼!” 第34章生命固化技术 “复活?!”弗洛伊眼灯内的光芒剧烈震颤起来,脸上也是露出了惊色。 “等等——你是说……”她忍不住做出了吞咽的动作,捏了捏指尖,一副明显的被动摇了心神的模样。 也亏得现在仍是希卡利在紧拉着她飞行,不需要她额外分心出来把控方向——弗洛伊顿时抛开了顾虑,蹙眉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个……‘生命固化技术’?”她咬了咬指尖,表情有些纠结和踌躇。 要说她先前被希卡利拜托帮忙实验了什么——值得他在这种要紧时刻特别提起来的…… 众所周知,光之生命体们的肉体是由无数的光粒子组成的。 而这些光粒子之所以能够被约束成为稳固的实体,而没有像自然界中的光芒一般容易逸散,其根源就在于构成他们灵魂的“波动模型”。 这份独一无二的模型,正是每个光之生命的独特印记,是他们意识的载体,更是生命的火种。 曾经,希卡利提出过这样一个设想: 能量这种无形之物,明明就算消耗殆尽即将湮灭,也可以通过及时的充能来恢复能级。 那么,作为光的能量生命,他们既然受伤了之后可以通过补充光粒子来修复躯体——换到“生命能量”彻底消散前,可不可以用类似的方式逆转死亡呢? 基于这个设想,他开始了名为“生命固化技术”的研究。 当然了,想要突破死亡,逆转生死,在通往复活的道路上,是有着无数难以逾越的难关的。 首先,就是如何才能达成超速能量补充。 奥特一族可以吸收自然中存在的恒星之光补充自身能量,但是这种吸收方式却是缓慢的,且会因为恒星的不同受到影响。 即使是最契合他们的等离子火花塔带来的光芒,也依旧有着短时间内最大补充速度的极限,这种极限是机体的自我保护、避免不慎能量过载的本能。 那么,如何突破这种本能呢? 希卡利为此困扰了很久。 直到在研发“信标”系统的过程中,思索如何精准分割并保存战士们的一缕光芒作为样本时,他突然找到了那份灵感—— 外来的能量受限于本能无法超速补足身体的缺失,那么如果补充的能量与个体本身近乎同源,如同身体缺失的一部分回归,不就能绕开本能的排斥,实现瞬间超量补充了吗? 制造出高契合度——能够不被本能排斥性限制的万用生命能量,就可以解决充能这一关卡了。 然而,攻克了能量补充的难关后,更核心的问题又紧接着浮现了: 当光之生命逝去的时候,他们的灵魂(波动模型)事实上已经失去了活性,走向了崩溃与沉寂。 所以才会无法再继续约束构成肉体的光粒子维持形态,而最终彻底化为光芒消散。 因此,想要逆转这一过程复活他们,补充生命能量是一个重要条件,但是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要求——需要一份能重新“点燃”已经沉寂的波动模型的“火花”。 只要唤醒重启波动模型的生机,光之生命们就可以再次掌控住身体,阻止那份走向溃散的本能。之后再迅速补充能量,他们自然也就可以飞快地复原回最佳状态。 这份至关重要的“火花”该如何制作,希卡利几乎立刻便想到了弗洛伊——在过去的合作里,她曾经近乎完美地模拟成功过逝者的波动。 而且她独特的天赋更是精于波动共振——正好可以模拟逝者的波动,再利用这份共振为唤醒提供最初的源动力…… “所以你要我兑现欠你一次的承诺——前阵子拉我过去帮忙,制造的那台波动模拟器,就是因为这个?”弗洛伊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错。”希卡利依旧紧绷着神情,冷声道。 就在不久前,完成了波动模拟器、万用生命能量、以及全部理论设计的希卡利,带着寻求协助的提案,踏入了警备队的总部。 他找到佐菲,开门见山地提出了合作意向。 作为一门复活技术,想要实践验证——需要的当然是“死者”,尤其是刚死不久的死者。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波动模型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奥特一族的遗体也会失去最后的约束,化为纯粹的光芒,逸散在宇宙之中。 而在和平的光之国中,随时可能有死亡风险的,也就只有战斗在最前线的警备队了。 恰好之前的“信标”通讯技术诞生之后,警备队现在正在计划逐渐给全体队员采集光粒子样本——这部分样本又正好可以作为模拟波动时的分析材料,无疑又是省去了一部分关节。 “你说——你想用那些牺牲战士的遗体……做复活验证实验?!”佐菲下意识攥紧了拳,眼灯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认同,“希卡利,你为什么会研究这个?!” 希卡利站在办公桌前,身影在窗口投来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固执。 “我已经目睹了太多——年复一年……太多人的名字被刻进了万念碑。”他的声音低沉且压抑,“他们的光芒不应该如此简单地熄灭……佐菲,这项技术能改变这一切!它能终结无数无谓的牺牲!” 佐菲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沉痛的坚持:“我理解你的初衷,希卡利……” 深吸了一口气,佐菲的眉心紧锁起来,满脸的郑重之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战士们能活着回来!但是生死是宇宙间最根本的法则。强行逆转它,我们是在扮演神明吗?战士们为了信念、为了守护而牺牲,他们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尊严——” “尊严?!”希卡利罕见地激动了起来,高声打断了佐菲的话,“让他们的父母、兄弟、朋友承受永别的痛苦,这就是所谓的尊严吗?!让光之国不断地失去优秀的战士,让家庭破碎,让希望湮灭,这就是尊严吗?!——科学的意义不就在于突破不可能,为生命寻找新的出路吗!” “那代价呢!?”佐菲的声音也提高了,他伸出双手按在了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每一个字都像是充满了分量,“如果复活技术可以轻易使用,生命还会被敬畏和珍惜吗?如果不敬畏生命本身——那么我们守护的意义又在哪里?!希卡利,这动摇的是整个光之国的信念基石!是对那份毅然牺牲自身守护一切的崇高精神的亵渎!” “我没说要滥用!”希卡利攥紧了拳头,光粒子在他周身躁动起来,“我们可以制定严格的规范!只用于紧急情况!只用于那些本不该逝去的人——” “谁来制定标准?!”佐菲的眼灯内燃起了怒火,“生命可以被量化比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是宇宙中最珍贵的事物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佐菲坚决拒绝动用警备队的资源为此提供便利之时—— 紧急通讯的警报声响起,自动打开的光屏内,通讯员脸色隐隐泛白,声线急促地汇报道: “报告!‘信标’系统侦测到紧急警报!编号7-7-3,曼的生命波动——正在急速衰减!已经跌破了安全阈值,接近了湮灭临界点!” 刹那间,办公室内的空气凝固了。 佐菲脸上的坚持、愤慨、毅然、持重……那些毫不让步的锋芒,在这句话里被瞬间击碎,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巨大的惊愕、无法置信与深切的悲痛。 眼灯同样剧烈震颤起来的希卡利深呼吸了数次,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他抿紧唇,走到了佐菲身前,抬手重重地按住了他的肩头,目光锐利如刀,平静的声线中,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你觉得这技术不够尊重生命,亵渎了死亡的尊严……那么现在呢,佐菲?” “作为曼的家人——你是要尊重曼的‘尊严’,眼睁睁看着弟弟的光芒彻底消散?还是放下我们的争论,使用这份还不完美的技术,去尝试拯救一下曼?” 佐菲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长矛当胸刺穿了一般,整个人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灯,战栗般的喘息声里,指节微微颤抖着蜷曲了起来。 理智与情感、职责与私心、信念与渴望,在他心中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只是几秒钟,却比几个世纪都要漫长。 他终于放下了手,眼灯中还残留着痛苦,但大半都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我,不能动用警备队的公共资源,来满足我个人的私心……”佐菲的声音沙哑又无比坚定。 顿了一顿,他强忍着痛苦,咬紧了牙关:“但是……作为家人……” 就算不尊重…… 就算…… 佐菲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希卡利:“告诉我,该怎么做!” 第35章冒险 “我制造的波动模拟器原型机想要使用需要消耗巨大的能源,现在审批和流程准备都来不及了。”希卡利语速飞快地说道,“但是从波动停滞到彻底崩溃还有一点时间,我们还有机会!——不用机器,用‘人’!” “人?”佐菲死死地绷着一张脸,眼灯紧紧盯住了希卡利。 “弗洛伊!她的天赋就是最好的共振模拟装置!”希卡利沉声道。 “弗洛伊?……”这一次,佐菲已经下定决心的坚毅神情中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犹疑之色。 然而希卡利却没注意他眼灯的闪烁,锐利的视线已经射向了被打开的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坐标。 “根据我的计算,只要你不计能量损耗,持续进行超光速曲率飞行,以你的体质,是可以在曼彻底消散前赶到的!”讲到这里,希卡利转头看了眼佐菲,似乎在确认。 佐菲点头认可了这份判断,同时,也忍不住攥紧了拳。 他的确相信自己的能力并愿意付出代价,但是如果要拉上柔弱的友人…… “可是这对弗洛伊来说……”佐菲的脸色有些难看和僵硬。 “……”希卡利的眼灯闪烁了两下,唇瓣翕动了数次,最后,转为了决然之色:“她完全可以待在你的计时器内,由你携带。等到抵达后,再放她出来,由她负责唤醒曼沉寂的波动。” “我相信,弗洛伊也不会甘心看着曼死去的……” 时间拉回到现在—— “我当然不介意了!”弗洛伊略带气恼地胸口起伏起来。 但是希卡利建议的——“你说的那样子……不计能量损耗的超光速飞行……”弗洛伊咬住了唇。 而且还是让佐菲独身一人在危险的宇宙空间穿梭……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场景有多么危险和艰难,任何一个突发的意外都可能导致营救失败,甚至将佐菲也置于险境。 “我制备有两份万用生命能量!”希卡利看出了她的担忧,也早有思虑地迅速打断道,“一份救曼,一份给佐菲备用!弗洛伊,除非你现在就有更快、更稳妥的办法,否则,这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更快、更稳妥的…… 节省时间的办法吗? 一个大胆的、尚未经过任何验证的构想瞬间在弗洛伊脑海里闪过。 她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那份才刚刚写下一半的“超远程空间穿梭技术”蓝图,眉心不觉蹙得更深了。 这项技术,她只是理论上有了一点草图,连最基础的、恒星系内的死物传送实验都还没开始…… 可以吗? 在这种分秒必争、关乎曼生死存亡的时刻…… 她的眼灯在高速飞行中闪烁不定,最终凝聚成了一片破釜沉舟般的毅然——为什么不可以?! 情况已经紧迫到了连尚未经过验证的“生命固化技术”都愿意尝试的地步——为什么不赌上更大的一把呢?! 而且,相比让佐菲去进行那场充满变数的、耗尽能量的长途跋涉—— 弗洛伊在心底无声地攥紧了拳,一个全新的、更加冒险却也更加直接的计划雏形已然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过,现在并不是在空中详细争执或者提出新建议的时机——她强行压下立刻开口的冲动,不再多言,只是更加专注地催动能量,陪着希卡利朝着约定的地点疾驰而去。 希卡利和佐菲约定的汇合点是中央区的奥特空港—— 毕竟他们原定的计划是让佐菲携带着弗洛伊直接飞离光之国,前往曼的所在地。 而除了各大区固定的空港之外,在和平时期,整颗奥特之星都被行星防御网络监测着,其他区域是禁止擅自飞离行星的。 同时,通往光之国其他行星的大型传送门也坐落在空港区域内。 他们将先通过传送门抵达光之国的边境行星处——能节省一段距离是一段,然后再由佐菲启动超光速曲率飞行,横渡星空赶过去。 两人降落下去的时候,佐菲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双臂抱胸,身姿笔直挺拔,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焦灼。 “我已经暂时把处理日常事务的权限授予了下级的副官,”佐菲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决绝后的平静,“至于需要最高决策权的紧急事务权限,则是拜托了正在休假中的父亲……” 提起这个,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脸上也不由掠过了一份难以掩饰的复杂。 当他将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决定在通话里告知肯的时候,佐菲几乎不敢直视光屏那端养父的神情。 “……我知道,我的决定可能违背了警备队的原则,会让您觉得失望……但是……”佐菲深吸一口气,毅然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做不到在有可能拯救曼的情况下,依旧坐视他的光芒彻底消散……” “无论结果如何——等我回来以后,我会为此引咎辞职,承担起一切责任的!”他格外认真地说道。 光屏那端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虽然在佐菲的感觉里,那短短的几秒钟却像是被无限拉长,漫长到足以让他反复咀嚼养父那严肃目光中的每一分意味。 他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不肯在原则与亲情的选择上有丝毫退缩。 而最后,警备队的总队长,他的父亲,只是略一颔首,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 回忆结束,佐菲的眼神还有些许恍惚。 “父亲他到底……”他低声喃喃。 是默许?是失望?还是理解? 他忍不住有些在意和纠结。 但是,当希卡利结束了对万用生命能量的调制——在内部输入曼在信标系统内备份的波动数据,并郑重交到他手中时,佐菲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清明: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已经决定了要救曼,就绝不会后悔,也不会再去畏惧事后需要付出的任何代价! 就在他转向弗洛伊,正要示意她按照原计划藏身于自己的计时器内,即刻出发时—— 一旁安静观察和思索了许久的弗洛伊向前一步,却不是搭上佐菲伸出的手,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道: “等等!我有一个新的方案,或许比长途飞行更安全、更迅速,你们可以听听看!” 弗洛伊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因激动而微颤的声线,满是笃定意味地阐述道:“我的空间数学模型已经宣告成熟,基于此的‘个体化空间穿梭技术’理论基础也已经大致完备。虽然直接抛开所有前置实验,进行最终阶段的实践验证,风险极大,但是——如果我们不进行完整的实体穿梭呢?!” 她的目光扫过希卡利与佐菲: “万用生命能量里已经输入了曼的波动信号,从能量性质上来说,它本能地就会向着曼的方向靠拢,这无疑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坐标牵引——” “我们可以尝试,就在这里,在光之国,直接撕裂空间,构建一条精准通往曼所在坐标的临时微型空间通道!让这份生命能量,直接进行空间跳跃,瞬间抵达曼的身边!” “至于唤醒曼——”弗洛伊抿紧唇,脸上是对自己的坚定自信,“灵魂层面的共振——看‘信标’技术就知道了,是不受空间距离影响的!” “更何况还有通道存在——更是让我们的距离无限拉近,那么只要能量抵达,我就可以在这里同步进行共振唤醒!” 这样一来,不仅规避开了佐菲冒险长途跋涉的巨大风险和能量消耗,更重要的是——时间!他们可以立刻开始,就在此刻,此地! “这……”佐菲按着胸口的计时器,忍不住睁大了眼灯。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超出了常规认知! 但既然是弗洛伊提出来的……以她往日里既冒险又谨慎的性格…… 而同样一直在为友人们即将展开的风险极高的长途冒险而心焦的希卡利,也停下了无意识敲击着手臂的指节。 他深深蹙起的眉心先是顿了顿,随即思维快速运转起来。 片刻之后,希卡利眉间的折痕缓缓舒展了许多:“这样……” 他嘶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理论上有极高的可行性!而且相较于超光速跋涉,风险主要集中在技术本身,而非不可控的外部环境……” 希卡利看向佐菲,果断点头支持道:“可以一试!” 眼见两位顶尖的科学家达成了共识,佐菲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将手中的万用生命能量递向弗洛伊,佐菲满是信任与期待地开口道:“那就开始吧!弗洛伊,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第36章复活 曼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长长的、格外松弛的、安逸且甜美的觉。 他的意识飘飘悠悠地下沉,沉入到了一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但这黑暗却并非冰冷暴虐以及混乱的,而是温柔宁静且美好的,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像是一片全无波澜的、安宁的宇宙。 每一个下沉的灵魂,都像是这片宇宙中那些光芒微弱的星子,拖曳着长长的、渐渐黯淡的彗尾,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永恒寂静中漫无目的地飘落。 在这缓慢的下沉过程中,生前的记忆与情感——那些炽热的战斗、守护的誓言、家人温暖的笑容……属于生者的美好温暖的事物,有的在如沙堡般悄然瓦解,归于虚无;而另一些,却如同经过星火淬炼的结晶,在灵魂最核心处,刻印下了不灭的痕迹。 就这样沉睡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融入这片永恒寂静的前一刻,这份似乎已被注定了无法挽回不可动摇的下沉,却突然被一股来自遥远彼方的力量撼动了! 在他不断下沉的灵魂正上方,一道属于生者世界的明亮光芒,带着一种令他的灵魂感到温暖和熟悉的波动,如同一份轻柔的呼唤声,穿透了生与死的隔膜,抵达了他的身前。 他混沌的意识起初并未给予回应,依旧情不自禁地贪恋着那份长眠的诱惑。 但那份光芒却并未熄灭。 下一刻,它骤然变得无比耀眼与璀璨,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在灵魂的至暗处爆发,照彻了这片黑暗的深渊。 光芒中传递来的,也不再是模糊的呼唤声,而是一份与他自身本源完美契合的共振频率——像是有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插入了他正在锈蚀的锁芯。 一只温暖的“手”,精准地握住了他正在冷却的“存在”。 在这份同源共振的强力牵引下,曼沉寂的灵魂,也开始一点点、逐渐地、缓慢却又无比顽强地……被重新点亮了。 一种名为“回归”的渴望,如同燎原的星火,压倒了继续沉沦的安逸。 他在这片意识的深海中,努力地向上“抬起头”,向着那光源的方向,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片辉煌瑰丽的、来自生者世界的光芒—— “嗡——” 无声的玄奥波纹,伴着骤然爆开的光芒,从光芒中被勾勒出形体的、两个掌心相触的灵魂上拂过! 现实中,那具倒在陌生星球土地上的、光芒已然熄灭、变得冰冷僵硬的躯体,胸口的计时器再次迸发并闪耀起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死寂灰暗。 曼醒了。 随着他的苏醒,笼罩在他身躯外的那份庞大的生命能量,也在呼吸间被这具重新焕发生机的身体尽数吸收、融合。 曼猛地坐起身,眼灯亮起,生命的波动再次变得强健而稳定。 他茫然地抬起手掌,下意识按在了恢复如初的胸口,感受着其中充盈的能量与活力。 刚才那个将他从永恒长眠中唤醒的人…… “弗洛伊……?”曼迷茫地喃喃着,然而不自觉地环顾四周间,却全然不见在那道意识世界的光芒中与他对视的身影。 他不由地抬起手掌看了眼——掌心相触的那一瞬,那份感觉太过真实与奇妙了…… 复活过来的刹那之间,他已经忘却了近乎全部的死后的感触,却依旧清晰地记得,在生与死的交界点,他情不自禁握住了那只手时,掌心温柔而坚定的生命脉动。 但是在他醒过来后的现在,周围却全无弗洛伊的气息,仔细感知的话,只有属于他的力量波动,以及……佐菲的波动?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曼!!!”几乎是同时,佐菲激动的声线从一道细小的虫洞中传了过来。 “呃……”还真的是大哥啊?! 曼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之色:还好刚才念叨弗洛伊名字的时候,他正在奇怪现场完全没有她的力量波动,想着是不是幻觉所以声音比较轻…… 当着大哥的面喊别人的名字——真的太奇怪了! 他对弗洛伊只是普通的好友……啊…… 不知怎么地有点心虚的曼嘴角微微抽了抽。 “大哥?”他站起身,朝着虫洞的方向回应,同时迅速收敛了心头那份莫名的悸动。 好在佐菲还沉浸在狂喜与激动之中,一门心思地冲曼诉说起了从听到他“死讯”那刻起就积压在了心头的种种复杂心绪,更是不断地倾诉着此刻的感动与欣慰。 面对着瞬间变成了“唠叨老妈子”的大哥,曼无奈又轻微庆幸地,干笑起来。 虫洞的另一边,被激动冲到虫洞前的佐菲带歪的弗洛伊踉跄了一下,一脑袋杵在了希卡利伸过来的手臂和肩头上。 “……啊……”她抬手扶了下短时间内力量消耗过大而晕乎乎的额头,眼神迷离茫然了一两秒,才定格聚焦在了希卡利紧皱的脸上。 长呼了一口气,弗洛伊提起了笑容,拍了拍希卡利坚实的肩头:“谢啦~希卡利。” “不过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啦。”一边这么说着,她一边直起了身,朝友人弯了弯眼灯,挺起了胸口。 “……”希卡利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格外认真地审视了一番,脸上那份蹙紧的担忧淡化的同时,略显冷淡与谴责地问道,“为什么不使用额外的那份生命能量?” 他的视线在弗洛伊与佐菲仍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落了落,淡淡道:“既然是你的力量不足,才临时模拟了佐菲的力量波动以便他直接给你供能——用现成的生命能量不也可以吗?” “嗯……”弗洛伊抬起手指挠了挠脸颊,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因为顺手?” 佐菲就站在旁边,身为银族又是出了名的能量强横,她又对佐菲的波动足够熟悉—— 所以在打开维持虫洞的过程中,能量后继不足的瞬间,她自然而然地、下意识就模拟了下友人的波动,并抓住了那只最近的手,从中汲取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有哪里不对吗? 诧异的同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补充,弗洛伊于是再一次不见犹豫地松开了手指。 正和曼对话中的佐菲忍不住转头看了她一眼。 眼灯柔和地闪烁了几下,他朝着弗洛伊无声比了个道谢的口型,撤回了自己的手掌,重新转头和曼交流起来。 希卡利的唇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一种混杂着无奈和烦躁的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我不觉得,让佐菲把能量传递给你,会比使用现成的生命能量更‘方便’。” 更不觉得,以弗洛伊的脑回路,她想不到这些。 她只是—— 只是…… 他的唇线抿紧了一瞬,有些不太想继续去抠弗洛伊行为的合理性,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在看到她能量不足脸色苍白的下一瞬间,果断改变波动牵起佐菲的手时——骤然被拉扯升起的躁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会是我?” 最后这句话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落入了弗洛伊的耳中。 她微微一怔,于成功的兴奋和疲惫之外,敏锐捕捉到了友人身上那份意外的低气压。 “我没有不信任你好不好?”她叹息着撇了撇嘴,有点无奈地双手抱起了胸。 “你的生命能量当然很好用!”先是果断赞美了下情绪不佳的友人,弗洛伊又接着心平气和循循善诱地解释道,“不过这么好用的东西,保留下来以备不测不是更好吗?” “而且你看佐菲,计划突然变更,他不用拼命赶路长途跋涉了——”看了佐菲的背影一眼,弗洛伊有些忍俊不禁,朝希卡利扬了扬眉调侃道,“整个人都无所适从焦躁不安了!我这不是刚好让他多出一份力,好安心一点嘛~!” 这一番说辞的确格外的清晰与有说服力——于情、于理,都再妥帖不过了。 正是弗洛伊一贯的风格。 却也是…… 希卡利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灯,看着她对佐菲自然而然的了解和体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冷静的冰层之下。 他最终只是垂了垂视线,像是认可,又像是自嘲的“呵”了两声:“也是……” 反正,在她那颗迅速就能做好一份规划的头脑里,他只会被安排在“最合理”,而非“最本能”的位置上…… 看着自己独立果决的“友人”——希卡利的眼灯闪烁了两下,视线专注且深邃,语气却又是平静若无其事的:“关于复活曼的具体过程,回头希望你能整理一份报告给我,可以吗?” “没问题!”弗洛伊爽快地答应,眼灯弯起,“这可是你的重点项目,数据当然要精准记录。” 就在这时,佐菲终于结束了与曼的通话,微型虫洞也彻底消散。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深深的感激,大步走向弗洛伊。 “弗洛伊,成功了!曼他……”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在接触到弗洛伊同样灿烂的笑容时,化为了一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给她一个拥抱——然而目光不经意触及弗洛伊身侧的希卡利的瞬间,佐菲突然觉得不太合适了。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化为一个有力的、充满感激的点头。 弗洛伊回以一个明媚愉快的笑容,双手叉腰,不无得意道:“道什么谢啊?我们成功了,这就够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希卡利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佐菲毫不掩饰的热切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友人的迟疑——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沉默的影子上,想要为成功欣喜一刻,却无论如何也轻快不起来。 第37章余波 成功拯救了曼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 在确认曼已经身体无碍并踏上了归途之后,佐菲、希卡利与弗洛伊三人并没有当做无事发生般回到各自的岗位,而是颇为默契地一同回到了警备队总部。 身为警备队当前的总队长代理,佐菲的政治敏感度也已经足够成熟。 他当然没有试图掩盖或者淡化这次的事件,毕竟涉及到“复活”这种颠覆生死概念的超格技术,对曼的救援成功只不过是一场海啸的第一波潮涌,后续可能引发的震动只会一波更强过一波。 在主动启动了紧急议会的流程之后,佐菲和弗洛伊、希卡利一道,在议会大厅的后勤区找了一间休息室,近乎自我隔离地关闭了门扉,等待着紧急议会的召开。 甚至,他还象征性地安排了一小队警备队员守在门外——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们愿意接受审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房间内,最初的激动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反思与些许不安的沉寂。 弗洛伊靠在悬浮椅上,环抱起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手肘。 她抬起眼灯,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希卡利和眉头紧锁的佐菲,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们觉得我们会被怎么处罚呢?” 希卡利双臂环抱站在窗边,放空的视线重新聚焦了起来,声音平静却低沉:“……没有先例。” “真是的……”弗洛伊无语地虚起了眼,忍不住吐槽道,“复活技术如果有先例的话,还用等到这次才震惊光之国吗?” 佐菲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置于膝上,语气缓慢且郑重:“根据现有的法规和事件性质,我们三个人的行为本身,处罚可轻可重,但大概率不会太严厉。” “我是擅离职守,不过情节轻微,而且有合理的临时交接;希卡利和弗洛伊你们两个,未经批准进行高危实验,但对象是自愿(同意书这东西,曼已经在虫洞还在的时候,帮忙补过一份了)的曼,并且实验也成功了,没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按常规来说,我们可能就是停职反省、扣罚资源权限一段时间。” 这份处罚,听起来完全够不上让他们三个如临大敌地待在议会大厅这边。 但是一旦加上“复活”技术这几个字,情节一下子就严重爆表了。 果然,佐菲的话音顿了顿,眉宇间的凝重丝毫未减。 长叹了一口气,他神色分外严肃地说道:“但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做’了什么,而在于我们做了‘什么’。” 再次停顿了数秒,佐菲抬头看向了希卡利,目光锐利且明亮:“我会在议会上如实陈述:生命固化技术,至少在目前阶段,存在着难以忽视的缺陷和风险。” 他条理清晰地陈述起来: “首先,就是希卡利你最开始提到过的。波动模拟器的原型机想运作的话,需要海量的能源和准备时间,这意味着它无法被快速全面地普及开来……” “而一项不适合普及的技术,我们都知道的,它极有可能在事实上成为一种‘特权’。” 说到这里,佐菲加重了某个词的读音,视线扫过了两位友人。 “在光之国,任何可能导向固化阶层、破坏平等基石的事物,都是最危险的禁忌。我们的一切职位的高低,区别只会在于个体的能力与贡献,并确保机会面向所有人开放。” “但是‘复活’的资格呢……该由谁来裁定?又依据什么标准?一旦这种标准出现,就意味着生命可以被量化、被比较,这本身就已经动摇了我们对生命无差别敬畏的信念核心。” 希卡利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弗洛伊,眼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急切,反驳道:“但是仪器是可以改进的!最终目标当然是优化到弗洛伊的天赋那样,快速、低能耗的水平……” 他理想的蓝图,当然也是让这项技术能够惠及所有应该被拯救的生命。 “问题在于,这门技术已经被摆上台面了。”佐菲打断了他。 他接着又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我明白你的理想,希卡利。但是——” 不存在这门技术也就罢了,光之国还是像以前那样。 “复活,它已经存在了。那么民众会怎么想?要等着他们质问:‘既然我们有能力复活战士们,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英雄牺牲’吗?”佐菲满脸无奈地叹息起来,“可我们目前的技术,又无法完全去回应这份期待。能源、时间、乃至弗洛伊独一无二的天赋……这些限制会将我们推向一个极其被动的局面,甚至可能引发社会的信任撕裂危机。”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直到两人在沉思中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里的第三个人——弗洛伊。 她正拿着一只光子笔,在一块光屏上慢悠悠地写着什么,似乎正是答应给希卡利的那份关于复活过程的报告。 感受到这两份强烈的注视,弗洛伊抬起头,眨了眨眼,随即恍然过来:“嗯?哦……” 停下笔,她挑起眉头,笑吟吟地拿笔尖指了指自己:“你们是在担心——我以后会被塞进警备队,专门当‘复活机器’使唤吗?” 希卡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佐菲明明还有点替她担心,但还是忍不住被这说法逗笑了:“谁在担心这个啊!” 先不提光之国对公民个人意志的尊重——绝不会允许将任何一个公民工具化。 佐菲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语气认真起来:“我们担心的是你好吗,弗洛伊。” 当她意识到自己拥有的这份能力之后,她肯定就会下意识地去关注警备队的伤亡数据。 而以弗洛伊的性格,她可能会对永远在增长的数字无动于衷吗? 可这本不该是被她一个人背负承担起来的重压啊! 并且可预见的也会很危险…… 沉默了片刻,希卡利转过头来凝视着弗洛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懊悔:“……是我……太心急了。” 他罕见后悔起来自己主动找佐菲申请实践实验这件事了——当然,并不是后悔拯救了曼。 希卡利只是忍不住觉得,他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些,让技术以更完善、更不易引发争议的面貌问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弗洛伊推向了风口浪尖。 “可是那样的话,”弗洛伊耸了耸肩,笑容温和却犀利地反问道,“心理压力过大的人不就变成你了吗,希卡利?” 环顾了两位友人一圈,她再次轻笑了起来,目光清澈且坚定:“你确定,在明明握有技术雏形的情况下,能眼睁睁看着警备队的伤亡数字不断增加,只为了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这句话,毫无疑问地直指了核心。 希卡利顿时无言以对起来:他不能。 正是因为他无法再忍受年复一年目睹不断有名字刻上万念碑,才会如此执着于此。 无论早晚,当拯救成为可能,良知便无法安坐。 佐菲看着相互体谅、都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友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了复杂的情感:“这可真是……” 他的心中不断有暖流涌动着,却又真实地,为眼前近乎无解的局面感到沉重。 这正是这次紧急议会的最大问题,重点完全不在于该怎么处罚他们三个——他们三个犯的错完全称不上严重。 最大的问题就是三人忧虑聚焦的这点——复活技术,到底后续该怎么办? 眼见气氛再次变得愈发沉重起来,弗洛伊左右看了看,突然清脆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烦心事先放一放哦!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听看呢?” 她站起身,朝友人们俏皮地眨了眨眼,竖起了一根手指,脸上亦扬起了一抹轻快神秘的笑容:“关于信标通讯技术,我有了一点改进思路呢~!” 活泼明亮的笑脸,顿时将房间内凝重的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她突然的新点子,也将希卡利和佐菲的注意力,暂时从对未来的忧虑,拉回到了充满无限可能的“现在”。 第38章曼的回归 奥特空港一如既往地繁忙,无数光点如流星般在透明的能量穹顶外交织着,有序地抵达或离开。 曼走出接引通道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倚在廊柱旁的蓝色身影。 弗洛伊正低头摆弄着终端,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柔和地洒落,勾勒出了她专注的侧脸,有种静谧的美丽。 光屏上流动的数据映在她清澈的眼灯里,随着思考,她的耳鳍微微颤动了几下,又习惯性地屈起手指,压了压自己的唇瓣——这个熟悉的小动作,让曼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学生时代。 中学大联考那年,蓝族少女也是这样安静地站在队伍的边缘,默默审视着临时队友们。 唔……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啊?曼突然有点感慨地想道。 而和意外的讶异一起在心底泛起的,突然便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亲切与微妙悸动的情绪。 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了一刻,曼快步走上前,语气保持着惯常的平稳,和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弗洛伊?” 听到脚步声,弗洛伊抬起头,眼灯弯起,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哟~平安回来啦?” “你还真的是在等我啊?”曼忍不住笑道,又有些疑惑。 “怎么,不欢迎啊?”弗洛伊笑着打趣道。 “那倒不是。”曼摇了下头,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自己的确没有找到那个更为熟悉的身影,顿时有些担忧起来,“大哥他——” 弗洛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颇为认真地绕着他走了一圈,捏着下颌沉思间,手掌伸出:“你的状态……” 她似乎想触碰一下他胸口的计时器,却被曼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 “我很好。”曼轻咳一声,努力压下了脸上几乎要升起来的热意,却还是坚持问道,“大哥,他没事吧?” 弗洛伊不由露出了一点讪讪之色,伸出的手顿了顿,果断绕回来挠了挠脸颊:“哦,不好意思,我就是想确认下你的情况。” “佐菲的话,他好得很啦。”她先是回答了曼的关注,接着,又继续带着点热切地询问道,“不过你也先跟我说下嘛,你的身体——这一路上赶路的时候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呢?” 一边这么说着,她还是有点忍不住。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直奔计时器过去了,仅仅是克制地、略显遗憾地捏了下曼的手臂肌肉。 强忍住了继续躲闪的想法——以曼对弗洛伊的了解,不让她达成一点目的,这家伙后续绝对会念念不忘,挖空心思也不放弃。 总之,如果不想后续继续被骚扰,还是现在老实忍耐一下算了。 “我的话,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曼抿了抿唇,温和地回答,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短暂触碰,心底那丝悸动又悄然漾开了一下。 他迅速收敛了心神,再次把话题拉扯开:“那么大哥那边……” “好吧好吧。”弗洛伊耸了下肩,不再继续纠缠不放曼复活后的身体状况这件事了。 反正警备队的队员外勤归来都要例行体检的,回头查看体检数据也行。 “佐菲那家伙——”她撇了撇嘴,唇角扯起一丝无奈,“忙着呢,现在还把自己埋在警备队的文件堆里。” “你大哥嘛,你知道的啦。”弗洛伊吐槽道,“责任感爆棚!他觉得自己这次的行事有违原则,正用疯狂工作来‘赎罪’呢。议会那边只是给了他一个‘留职观察’,他倒好,直接把观察期过成了地狱难度的加班模式了。” 曼了然地笑了下,眼中流露出了理解与一丝心疼:“大哥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这次的事情,他承受的压力肯定很大。” 他的目光飘向了警备队总部的方向,一时感慨不已。 片刻后,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了弗洛伊,神色也认真起来:“关于复活我的事,我听大哥提到说……是希卡利哥哥研发的技术?” 弗洛伊左右环顾了下,示意曼跟她一起朝空港外飞去。 四下无人之后,她这才点了点头:“嗯,是他筹备研究了很久的课题。” 接着,她便简洁地解释了一番生命固化技术的由来,以及希卡利的执着。 曼安静地听着,眼灯内的光芒闪烁着,神情思索:“……这也难怪。” 他的脸上掠过了一缕回忆之色,轻声叹息道:“我之前去万念碑的时候,的确有好几次看到希卡利哥哥独自站在那里,背影……很沉重。” “哦?这么说你去得也挺勤的嘛。”弗洛伊侧头看了他一眼,眉梢挑起,轻笑一声调侃道,“那你们俩还真是有默契,难道万念碑成了你们的‘打卡点’?每次去都能偶遇?” 曼不由失笑起来,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只是巧合而已。” “不过,这种颠覆性的技术……”曼的表情严肃起来,担忧道,“议会那边是怎么说的?” 提到这个,弗洛伊顿时也收起了笑容,颇有些惆怅地轻轻叹了口气:“差点吵翻天了。” “概括的话就是……”她再次简洁地解释了一番前因,重点提了下当前的技术缺陷以及佐菲担忧的可能对社会稳定造成冲击等几点。 曼认真地听着,眉心的折痕更深起来。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的确。虽然我是这项技术的直接受益者,但是站在整个光之国的角度来看,一项无法普及、可能催生特权的复活技术,在当前阶段,其带来的不确定性甚至危险,确实要大于益处。” “是啊,所以议会最后的决定是——”弗洛伊摊了摊手,“暂时严格封存,仅限于极端特殊情况下经过严格审批后才能启用。不过,基础的研究和改进工作倒是还可以继续。” “很明智的决定。”曼点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整个社会来说,稳定,确实高于一切。 “是呢。”弗洛伊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朝曼眨了眨眼,“哦,对了。作为当事人之一,你回头也得去议会补签一份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哦!” “这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曼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再次沉默了两秒,他看向弗洛伊,眼神中带着真诚的关切:“这项技术引发的风波,主要压力都在你们三个人身上。大哥的性格我很清楚,我虽然担心,却也知道他能调整好自己。可是你……和希卡利哥哥。” 目光在弗洛伊脸上不自觉地停留了一瞬,曼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语气温和地转移了话锋:“希卡利哥哥那边,他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结果却……他是不是很受打击?” 说到这个,弗洛伊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好气、好笑又带点同情的复杂表情:“安心啦,他暂时也没机会钻牛角尖或者偏激起来。” “议会禁止了他个人在短时间内使用实验室和调配研发资源的权限,而且还给他安排了强制休假——” “就算休假结束了,他的禁止期也还要一段时间。”弗洛伊耸肩,不无幸灾乐祸道,“那家伙得老实干一段时间的局长本职,处理那些他平时能躲就躲的行政事务呢!” 她又顿了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吐槽道:“然后那家伙大概是心理不平衡,非要拖我下水——他用局长的权限,给我也批了强制休假,你信吗?” 弗洛伊好歹忍住了没继续吐槽:这是滥用职权好嘛!那个小心眼! 想象了一下希卡利那张冷脸下可能存在的、类似于“要闲一起闲”的别扭心态,曼不由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摇了摇头,他感慨道:“你和希卡利哥哥,还真是……一直如此。” “看不顺眼?针尖对麦芒?”弗洛伊扬眉反问。 曼笑眯眯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看着他含笑的眼神,弗洛伊嘶了一声,鼓起了腮:“你不会想说‘欢喜冤家’和‘相爱相杀’吧?!” 想到用这两个词来形容自己和希卡利—— “呃……”弗洛伊的脸顿时分外纠结地皱了起来。 怎么说呢,虽然和希卡利的感情不算坏,也称得上挚友,而且因为有那段已经废除的强行婚约在—— 总之,用这类词的话……莫名就有种,既微妙贴切,又让她下意识排斥的恶寒感啦。 看着她夸张的反应,曼低笑出声。 “好啦好啦,这方面你就不要学玛丽阿姨那样,乱搞拉郎配了。”弗洛伊赶紧摆摆手,像是要挥散空气中那根本不存在的暧昧气氛,果断选择了终止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话题。 甩了甩头,她重新看向曼,恢复了平时那种充满活力的神态,朝他扬了扬下颌:“你接下来得去警备队总部报到,然后去做详细的身体检查,对吧?正好,一起走吧!” “我前些天跟佐菲提过的优化‘信标’通讯技术的想法,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实验呢!”她的眼灯闪亮着,满脸都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曼凝视着她神采飞扬的明亮笑容,眼灯柔和地弯了弯。 他微微偏开了一点视线,唇角弯起清浅而温和的笑意,回应道: “好。” “一起。” 第51章关于番外的灵感 今天不太想更新,本来是想休息一天的来着,不过昨天“七七选妃”书友问我有没有番外的灵感—— 灵感其实是有的,而且陆续产生过很多,最近主要是提不起那种激情去写啦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以下是灵感记录: 1.希卡利方面 之前有一个穿越时间线的希卡利的脑洞(算是片段吧):比如未来的希卡利偶然和过去的时空发生了交错,看着自己过往的那一系列别扭操作——没准会产生敲过去自己闷棍的冲动。 顺便其实这方面也有一个希卡利的黑化脑洞,就是那种时间线大魔王(弗洛伊出了意外),干掉所有其他的希卡利(对,狠起来我杀我自己),想要把弗洛伊“保护”(囚禁)起来。 2.贝利亚方面 醋王贝利亚篇我憋了好几个月了,草稿都试着写了好几版,但是总是因为控制不住那种“力度”——反正怎么推演都推不出来让贝利亚在醋意爆表的情况下还隐忍顾忌的可能性啦。 平常的时候出于维持现状温水煮弗洛伊的必要,为了避免过度刺激到弗洛伊那根紧绷的弦,贝利亚已经算是很克制和狡猾了,动手动脚好歹也还都是套着一层直白粗暴的逻辑壳子的。 但是如果真的醋意爆表了,感觉他完全不是会继续委屈自己的那种人呢,肯定是会泄露出来一些让弗洛伊的警报拉满无从回避的情绪的。 反正这个挺难的。 3.戴拿引发的支线 这个主要是想写写平成系那边的几个:迪迦、戴拿、盖亚、阿古茹,当然也有高斯。 正文的大纲里面,他们几个完全没啥存在感嘛。 当前主要有两个脑洞兴趣: ①一开始我想的是赛罗与弗洛伊的支线,就是如果赛罗有事没去帮戴拿忙,那么也就不会见到弗洛伊邀请她前往光之国,那么戴拿与弗洛伊就会走上戴拿一开始的建议,通过多次尝试来试错,从而获取数据分析出来弗洛伊原有宇宙的坐标。 这个构思的话,和那几个的牵扯大概就是类似在不同宇宙不同时间点的相遇了,类似那种恋爱单元剧的模式,可以涉及一些原着剧情,大致等于戴拿和弗洛伊的乱入到各部剧集的那种情况。 ②不过最近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就是把时间放到第三卷结束后,弗洛伊这次是主动探索宇宙,然后这次在试着主动穿梭虫洞(尝试控制目的地)的过程里,又跟戴拿出了“碰撞事故”。 但是这次的事故问题比较大,因为弗洛伊是正在尝试控制能力,结果和戴拿的碰撞就导致了出现了很有趣状况—— 一般来说,因为有实体的缘故,大家碰撞也就是各自弹开,但是这次因为弗洛伊的波动不稳定的缘故,她的实体也出现了一定的不稳定,于是碰撞之下,他们这两道光芒顿时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倒不是禁闭舱那种嵌合状态,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样。 也就是外表上是戴拿和弗洛伊的融合(大致就是戴拿的外形增加上弗洛伊的耳鳍、体表花纹等),内里却是两个人轮流控制身体。 不过因为戴拿的情绪比较激动(戴拿:啊?啊??啊?!!),弗洛伊就暂时退避三舍——算是一脸无语地主动让他主导身体了。 然后这种激动和心神慌乱的情况下,他们也被虫洞踢了出去,直接到了戴拿老家这边的宇宙。 并且因为能量混合以后不稳定的缘故,戴拿暂时也没办法(弗洛伊也劝他最好不要,担心虫洞诱发新的变故)穿梭去光之国那边求助。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大脑放空一片空白)之后,戴拿决定,去向本宇宙的其他人——求助! (虽然很多同人里面迪迦戴拿盖亚他们是一家人和兄弟关系,但是我在搜索的时候,倒是发现这只是大家乐衷的二设,所以这里我有点犹豫,是采用兄弟设定呢?还是采用前辈和朋友设定呢?) 这种路线的话,迪迦那里就是本体,不是大古,毕竟戴拿按时间线来说是迪迦之后的嘛。(不过这个还没有思路就是了) 倒是盖亚阿古茹那边,我觉得原着有些设定很有趣。 比如我有点弄不明白(可能是我看多了科幻小说?),都一群超越时代的天才了,聚在一起,为什么不点可控核聚变星辰大海路线? 突破不了地球倒是可以理解为:当天空之光作为地球的第一道屏障被根源破灭招来体击溃夺取了权限之后,因为“天空”这个词本身就象征着人类仰望星空的梦想,于是天空之光的崩溃让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潜意识中失去了突破地球的想法,于是变相被根源破灭招来体锁死在了地球上。 但是可控核聚变、或者说能源方面,不是科技发展的基石吗? 我个人的想法的话,大概是咱们的宣传教育的原因,是认为发展才是硬道理,只有科技发展了,才能解决内耗,就比如解决了能源的限制,我们才能更好地去谈改善环境保护生态。 总之,以上就是我的思路原因,具体的话,弗洛伊和戴拿在盖亚阿古茹这边的介入倒是可以这么设定: 时间在根源破灭体开始入侵地球,第一步就是击溃了天空之光,把人类锁死在了地球上之后,炼金之星诞生前。 戴拿和弗洛伊路过了地球这里,然后他们两个等于是直接进了敌人的包围圈(地球其实已经被包围锁定了么),于是两人猝不及防下,差点步了天空之光的后尘被打散了(他们的能量还没稳定),勉强逃脱后落进了地球。 因为当时是戴拿控制身体么,他直接就暂时沉睡了过去,而弗洛伊因为和他处于特殊的融合状态,也是受到了很大影响,在拟态成了人类以后,从医院醒来的她直接处于了失忆状态。 之后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类,参与进了炼金之星的组建,被当成了地球的天才科学家。 给她的人类形态另外取一个名字的话,我大概会想给她取“天方博士”这个称呼——一方面是天圆地方(古人对宇宙和世界的看法之一),另一方面是天方夜谭(作为成语是荒诞离奇,作为着作则是古人瑰丽的想象力)。 目前脑补的片段有: 会下意识仰望天空,质疑星图的准确性(地球被包围以后,观测到的星图肯定会受到影响); 最开始提到航天方面,发现其他人不感兴趣(潜意识影响么,弗洛伊作为外来者不受这种影响),在疑惑和迷茫之下,以能源领域的科学家身份被接纳; 在藤宫认为人类是地球之癌的时候,和别人(跟藤宫关系一般,参见她和希卡利,她其实对太冷淡闷骚的不怎么感冒,就是喜欢那种更加主动直接的)纳闷:认为是癌症——得病了,不是应该想一想怎么用别的方法治疗吗?都扩散到全身了,还能直接“手术切除”吗?而且治病得治本吧?人类污染地球——这不是发展程度还不够吗? 藤宫博也(全都听到了)青筋暴跳。顺便,虽然弗洛伊自觉跟他关系一般点头之交,但是其实藤宫对她有些兴趣——因为和其他人总有些差异的神秘感,天方博士其实很受关注,但是弗洛伊我们知道的,钝感一流。 和我梦的话——话说突然有种类似梦比优斯那种(只是类似),前辈和后辈,还有就是校园感,比如实验室招实习生可以把我梦招进去。 还有就是戴拿逐渐恢复醒了以后——虽然醒了,但是因为弗洛伊现在自我认知是人类,于是身体处于她掌控的情况下,戴拿的呼喊最开始她完全听不到。要到目睹盖亚阿古茹以后,接受了光之巨人,然后才逐渐听到了戴拿的声音。 至于他们两个怎么乱入帮场——话说我感觉以戴拿一开始发现自己和女性融合后惊恐尖叫的模样,在盖亚他们能打赢的情况下,没准这家伙会忍住出手的想法勉强当个老实蘑菇(毕竟现在的形象很怪嘛) 不过根源破灭招来体出现的话,他肯定就会忍不住了——之前被偷袭的仇不报怎么行。 4.和新生代的交集 有阵子我特别迷新生代扮演反派的文,也看了不少。 基本上大家采用的都是那种一致的光暗失衡,需要扮演的宇宙里反派太少,原有的反派都去了光明的一方,于是宇宙失衡之下需要外来力量介入。 逻辑什么的就懒得吐槽了,总之我想写的话,大致是那种—— 时间线是大后期的弗洛伊:可以自由穿梭宇宙,能力超强(依旧不是战斗系),从位格来说,在接近奥王诺亚他们那种神级(所以说我的金手指开很大的啦)。 因此她偶尔也会收到其他宇宙的求助,这次求助的宇宙就是那种光暗失衡的,不过不是纯粹的光明,而是我在同人里看过的,暗之宇宙那种。 弗洛伊的能力的话,是偏向净化的,所以宇宙的求助其实就是希望她能净化一下这边,把该扳回光明的掰回来。 但是从曼复活后对弗洛伊产生了微妙的悸动,尤其是相交的平行线里白贝那种净化后的偏执来看,弗洛伊的能力因为能够直接触及灵魂层面,难免会对被她直接净化的人产生特殊的影响。 而且考虑到白贝的前例,从黑暗净化回来的人,偏执方面可谓让她印象深刻。 所以弗洛伊果断拒绝直接净化某某,而是宁愿蛰伏起来,调查清楚根源之后,再针对根源净化调整。这样子的话,因为不是直接接触,影响也会侧面一点和缓慢一点,但是倒是不会针对弗洛伊产生什么特殊感觉。 然而,这个宇宙意识却特别急迫,完全等不了,于是又拉了一波新生代们(和弗洛伊不同宇宙,也不认识她),这次不是让他们扮演反派,而是希望他们拨乱反正,顺便协助或者说催一催弗洛伊的进度。 应该是集中在我正文里很大可能写不到的,新生代们与弗洛伊产生的互动吧。 当然偶尔写一写暗之国也不错的样子。 5.小梦方面 我其实有萌生过写一写校园风的小梦番外,就是那种,假如大家不是奥特曼,而是普通的学院里的前后辈,小梦在新生典礼上对作为代表发言的弗洛伊学姐一见钟情这种。 偶尔来点酸甜青春感也不错。 6.托雷基亚 托雷的话,这个时间线也是很久之后啦。 就是托雷搞事导致贝利亚他们差点走向黑化线,银河帝国与捷德诞生事件之前—— 假如,假如从虫洞回归的弗洛伊因为和托雷在虫洞里的大打出手,导致被时空能量干扰到,失去了记忆(失忆梗很好玩呢~顺便,原本没失忆的话她会走向捷德事件,感性觉醒)。 我们知道的,托雷肯定不介意趁机再搞一波,比如试图“洗脑”弗洛伊:什么你其实是超爱我的老婆,有个叫光之国的一群觊觎你的混蛋们一直试图夺走你,就是他们的袭击导致你受伤记忆出现了问题BLABLA之类颠倒黑白这种。 弗洛伊开始的时候可能将信将疑(托雷其实是她的黑粉,对她的了解很深,爱恨交织那种,这种了解让他的谎言听起来能对应上弗洛伊身上的现状),但是相处过程中…… 感觉被动摇到的可能反而会是某个白加黑呢~ ——以上,灵感大致就是这些了,还有的我之前忘记记录了,感觉应该有,但是暂时想不起来了,先就这样吧。 另外,谁有想看的内容了可以提一下哦,我如果能被大家的想法激发灵感,就算暂时不写,好歹也留个记录嘛╮(??ω??)╭ 第39章兄弟 在银十字等待体检结果出炉的空隙里,弗洛伊已经有些按耐不住,凑到曼身边打开了光屏,阐述起了她关于改进“信标”通讯技术的新构想。 “你还记得复活时,我们在意识层面的那种接触感吗?”她微微眯了眯眼灯,神情专注,“那证实了我的一个关键猜想:‘灵魂层面的共振,是可以超越物理距离的’。” 骤然听她提起那次让他至今还有些心绪不定的意识接触——曼的表情顿时有点隐约的不自然。 “嗯……”他低低清了下嗓子,用平静掩饰住了刹那的悸动与尴尬,点头附和道,“确实。” “这就对了!”得到肯定的弗洛伊越发高兴起来,继续解释道: “之前的技术过于依赖硬件和传统科技,但是当前的科技发展是有极限的,技术的发展也难免遇到瓶颈。” “不过你也知道的,我们自璀璨纪元以来,就不是纯粹的科技文明了,虽然灵魂(波动)层面的力量研究迄今还没能彻底完善,但这完全不妨碍在研究里加入利用这种心的力量——”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的两点模型间画了道弧线,眼灯熠熠生辉,格外激动地提高了音量: “在复活你的过程里,我们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跨越了现实里的遥远空间发生了直接的碰触——” “这种靠近应当是因为当时我正在模拟你的波动,我们的灵魂深度共振了。” “那么,如果我们把这个程序反过来呢?”她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翻转的手势,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利用波动上的浅层、瞬时的共振,促成心灵上的靠拢——从而构建一个临时的、由参与者的灵魂共同维持的量子网络!” “这种共振不需要太持久,程度也不需要太深,只要能有一个共振节点,而灵魂量子网络的构建也只需要一瞬间,就足够在这道网络上的人彼此传递瞬时的信息了。” 说完了这么长一大串话,弗洛伊长出了一口气,眼灯闪亮地看向了曼:“你觉得怎么样?” “具体的我也不太懂。”曼无奈地笑了笑,诚实道,“不过听起来挺有可行性的。” 弗洛伊也不在意,体谅的摆摆手,笑道:“这种理论方面的,听过就行,其实也不需要你理解。最重要的是实践——我需要你帮忙尝试一下!” 本来她的计划是让佐菲和曼来一起做这个实验的—— 在紧急议会之前的那次对话里,她就对佐菲提过这个想法。 佐菲的反应是下意识看向了她:“你为什么……” “看我干嘛?”弗洛伊了然挑眉,并理直气壮回应道,“如果依赖我的个人能力,还谈什么普及?当然是从你开始——你和曼啦!” 在佐菲更显困惑的目光中,她详细解释道:“你们是兄弟,足够亲密熟悉,这种了解度能帮助你们快速找到灵魂共振的节点。而且,这也能让你们兄弟的感情更好,不是吗?” “而且后续的话,警备队如果想要全面铺开也有一份可能——你们的灵魂共振节点无疑是一致的守护信念。” “不过这种心灵相近构建的量子网络无疑也必然是暂时的,因为我们终究还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蜂巢式的集体思维嘛。” 时间回到现在,弗洛伊撇了撇嘴,有点无奈:“最开始我想的是让你和佐菲来试的,不过你刚才报道的时候也看到了,他现在分身乏术,完全抽不出来时间。” “这样的话,其实你和赛文也可以……”她捏着下颌思索起来,“毕竟杰克年纪还太小……” “对了!前些天赛文还问我要不要去逛天文馆来着,所以他最近应该有空!”她眼灯一亮,得意地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曼有些迟疑,其实他也有跟佐菲类似的疑惑,不过看着弗洛伊兴致勃勃立刻用终端联系起了赛文的模样—— 通话接通的很快,两人的问答也极为利索干脆: 弗洛伊:“今天有空吗?有事需要拜托你帮个忙!” 赛文:“有。” 未免扫兴,曼暂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赛文赶来约定地点——强制休假期弗洛伊也不方便回科学技术局,实验地点索性就定在了她家里——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缕难得的浅笑,朝开门的弗洛伊弯了弯唇:“弗洛伊姐……” 不过,等他的目光一转,顿时就注意到了室内的曼,赛文的脚步不由顿了下:“——曼哥?” “你回来了啊?”赛文的脚尖磨蹭了下,有些拘谨和尴尬地提了提唇角。 二哥结束了长期外勤任务顺利回来,的确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曼的死去和复活,目前赛文是不知道的,佐菲和肯都没对家里人透露。 可他一开始还以为是…… 赛文的心底泛起了一丝隐约的心虚和尴尬,视线不自觉地漂移了一下。 “赛文。”曼友好地回应道,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弟弟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情绪。 曼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心底却也有点微妙起来。 佐菲之前没察觉赛文的“不太对劲”,一方面固然是赛文隐藏得还是很不错的,另一方面也是佐菲一直挺忙地。 而曼的话,本来就比佐菲更心细一点不说,赛文刚来时脸上那种没怎么收敛的高兴—— 曼:“……” 怎么说呢—— 有种一瞬间感同身受的奇妙共鸣感就是了。 没想到他们兄弟之间寻找共振点的话,第一个浮现出来的相似点,居然不是兄弟情…… 曼不由双手抱臂,心情复杂地看向了正笑眯眯和赛文解释需要他配合帮忙的缘由的弗洛伊。 赛文虽然有点尴尬“满心期待来赴约会,却遇到了回来的二哥”这种事,不过他性格敏锐,立刻也意识到了这份改进的重要性,当即收敛心神,郑重地点头同意了配合。 然而,接下来的尝试却并不怎么顺利。 首先是共振节点—— 曼虽然察觉了赛文对弗洛伊的好感,但是他并没有点破的意思,更不打算暴露自己对弗洛伊的那份来源特殊的情愫。于是,两人理所当然地,从最基础的亲情纽带开始,尝试建立共振起来。 然而,或许是两个人此刻的心绪深处都有些波折和复杂—— 赛文是“以为的约会变兄弟情实验”,那点尴尬一时之间还没散干净; 曼就是突然发现了“赛文的特殊情况”,注意力忍不住就被赛文的细微表情分神,难以集中。 连续的尝试,直到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精神消耗过度的疲惫,共振依旧毫无进展。 弗洛伊看着光屏上起伏不定、始终无法同步的波形数据,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困惑地咬了咬唇:“难道……是我的想法,有哪里设计出错了吗?” 赛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驱散了一分疲惫,振作精神认真道:“应该是我和曼哥第一次尝试,对此都不适应。” 他弯了弯唇,鼓励道:“其实我已经有点感觉了!” “对吧,曼哥?”一边这么说,赛文一边看向了曼,寻求认同。 最后一次的时候,大概两个人都有些焦躁,意念反而意外地一致了起来,的确有些隐约触及到了什么的感觉。 不过曼却没接赛文的话头,而是沉吟片刻后,把之前自己咽下的疑惑提了出来:“我有一个建议……” “嗯?”弗洛伊有些好奇,还有些期待,“作为实际参与者,你们的想法都很重要呢,说说看?” “虽然你一开始就跟大哥强调,不要太依赖你的能力,但是我觉得……”曼缓缓道,“作为心灵层面的力量,‘共振的感觉’这种事物,恐怕不适用你平常习惯了的那种可量化的标准。” “用你的天赋先作为突破口——”曼认真道,“我们两个,试着重复一下那种共振的状态。等我熟悉了那种感觉,再尝试着在我和赛文身上复刻。……你觉得怎么样?” “唔……”弗洛伊露出了恍然之色,慢慢点了下头,“确实……循序渐进的话……”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屈指抵住下唇,陷入了专注的沉思之中。 另一边,赛文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讶:“曼哥和弗洛伊姐——” 他下意识看向了曼,神情间有点不自觉地紧张,抿了下唇,试探道:“你们,已经成功共振过了……吗?” 所以共振点会是—— 注视着自家这个一向沉稳内敛的兄弟脸上那份闪烁和紧绷,曼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少见的,逗趣般调侃的浅笑:“是保密事项,赛文。” 第40章波动实验 由弗洛伊来主导的话,共振就变得轻松顺利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并非复活曼时候的深度共鸣,以至于她在共振达成之后,有些不太习惯地收束控制起了强度。 而另一边,曼的神色最初还是一切如常,但是当弗洛伊开始试探着调整起共振的程度之时—— 他的神情突然就有些克制不住地波动起来。 “等一下——”曼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制止道,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计时器,脸上错愕的同时,躯体也在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起来。 “你,能不能先断开连接再……”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喘息,看向弗洛伊的目光中掺杂着为难与忍耐,欲言又止。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在生与死的交际之时感受到这份灵魂被触碰到的感觉时,更多的还是对生命的渴求,以及对那份穿透生死界限照耀而来的光芒的震撼。 而现在,在安全的环境下,再次感受到这份因“同频”而产生的灵魂共振—— 起初还只是轻微的喜悦,有种找回了失落在外的灵魂碎片般的感动与欣喜。 可是当弗洛伊开始调整共振强度时,那份感觉就瞬间变质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同步地揉捏抚弄起了他的灵魂,骤然激起了一阵从内而外、几乎击穿理智的战栗——令他险些不能自已。 曼攥紧了拳头,又蹙紧了眉心。 随着十指的攥紧又松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弗洛伊和赛文因为他突然变化的神情看了过来。 “你还好吗,曼哥?”赛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弗洛伊则显得既惊讶又困惑:“啊……抱歉?” 她下意识地屈指抵住唇瓣,指节蜷起摩挲了下,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从善如流地收敛了自己的波动。 直到曼的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她才谨慎地问道:“是有哪里不对吗?或者是你今天已经很累了,要过几天再尝试吗?” 曼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视线,片刻后抬起目光,朝弗洛伊平静地笑了下:“你主导的时候,我的精神其实没什么消耗。不过……” 顿了顿,他斟酌着措辞委婉道:“最好还是断开共振后,再调整下一次的强度。在意识连接的状态下调整,我这边感觉……很奇怪。” 语气微妙地强调完“奇怪”之后,不等弗洛伊好奇追问“哪里奇怪”这类让他现在完全不想回答的尴尬问题,曼果断选择了终止话题:“今天先到这里吧,我确实有点累了。” 弗洛伊刚张开的口顿时体贴地又闭上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是我考虑不太周全啦,你毕竟才刚结束外勤任务,就被我拉过来做起了实验。” 曼露出了抱歉的笑意:“至于这个实验……”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几天吧。”弗洛伊扬眉,果断地打断了曼的歉意,“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身体。” “等你休息好了,再联系我也不迟。”弗洛伊说着,就收起了记录光屏。 眼看他们两个达成了一致,原本是被叫过来帮忙,到了后半段完全成了一个旁观者的赛文顿时愣住了:“呃?那我呢?” “赛文的话……”弗洛伊看向他,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她又瞥了曼一眼,不确定和曼的单独验证需要多久,频繁让赛文旁观的话,是不是会耽误他的时间。 不过当视线重新落回神情格外认真专注的赛文身上时,弗洛伊的眼灯闪烁了下,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说起来,我记得你的感知方面——” 她还记得追月之旅期间,皮特先生有安排过赛文进行专门的感知能力训练…… “是精神力的一种。这方面的研究,近些年奥特大学也开了相关的系统课程,已经被命名为‘奥特念力’了。”赛文答道。 解释完毕名词,他又抬手按住了眉心的水晶,凝神肃然之间,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力量将弗洛伊和曼轻轻推开了一小段距离。 “而且刚才——”赛文双手抱臂,矜持地抬了一点下颌,眼灯微微发亮,“虽然弗洛伊姐的波动变得和曼哥完全一致,但是我有感知到在你的波动发生变频的时候,曼哥的波动也在由内至外……” “好了!”曼果断地伸出手,堵上了赛文的嘴。 无奈地扶了下额,他看向了弗洛伊,叹了口气:“赛文如果有时间的话,多观察观察也行,毕竟后续就要和他试着复刻共振。” “……其实我也可以先和弗洛伊姐共振,找找感觉啊?”从二哥手下挣脱出来的赛文皱了皱眉,疑惑道。 当然疑惑只是一半理由啦,另一半的话…… 会有什么特殊感觉吗?——光是看曼哥的表情就觉得在意。 而且这种“两个人之间的特殊联系”——赛文的眼灯闪了闪,目光有些漂移,不由抿了抿唇。 因为曼说之前的共振是“机密”,赛文自然也不好追问。 但是既然现在可以重复,眼睁睁看着弗洛伊和曼之间多出一份他完全不懂的“特殊联系”,赛文当然会有些不太甘心。 并非排斥什么,只是—— “我对共振一无所知,后续和曼哥实验的话,肯定也会很困难吧?”赛文略显腼腆地弯了弯唇,渴望神情恰似求知,“弗洛伊姐可以教我一下吗?” 正在考虑是不是抽时间进修一下念力课程的弗洛伊回过神来,认同地点点头:“这样说也有道理。” “那就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再联系我吧。”弗洛伊笑道。 最后,她双手叉腰,总结道:“这几天先暂停实验,你们都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一点。刚好我也还有一点私事要做。” 送走曼和赛文之后,弗洛伊照常忙碌了起来—— 收拾整理好今天的记录; 查询并在个人目标笔记内记下进修“念力”课程的未来计划; 梳理近期空间坐标中心发来新一轮数据; 针对近几届议会上多元关系法案反对率起伏的分区走访调查; …… 一切忙完之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启动了额外加装的屏蔽装置。 光之国惯用的建筑材料大多是水晶材质的,具有着良好的透光度与折射率,即使是居民的私人住宅也是如此。 当然了,也不是说大家完全没有隐私需求——除了公共建筑之外,大多私宅在装修时都会添加一层内部的可控智能涂层,从而用来调节光线和保护隐私。 至于弗洛伊另外加装的屏蔽装置,就是她的特殊需求了。 弗洛伊缓缓地摊开了掌心,分出了一团属于她的光芒分体。 这一步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接下来,随着她凝眉敛目,集中了精神拨弄之下—— 纯净的光团表面,竟像是被墨染般晕上了一块黑斑。 而紧接着,几乎是在呼吸之间,整团分体便迅速被浸透了一层灰暗的色泽。 蹙着眉抬指把分体一切为二,看着连内部都变色了的光团,弗洛伊的嘴角撇了撇,有点嫌弃地“啧”了一声。 接着就露出懊恼的神情来:“又失败了……” 不解决“模拟黑暗污染但是不真的污染自身本源”这件事,宇宙监狱那边就不方便再过去。 但是现在虽然有了点进展,距离她想要的“染黑表层内部不变”的最佳状态,却还是差那么一步。 弗洛伊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托腮发呆起来:怎么改进呢? 或者……借鉴白天实验的思路,通过精确的波动模拟,在自身的光能外套一层“壳子”? 但是具体该怎么操作…… 她再次蹙眉沉思起来。 第41章转折 很久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年幼的金突然好奇地问父亲:“爸爸为什么会喜欢妈妈呢?” 贝利亚从不是那种愿意敞开心扉剖白心路的人,即使是曾经身为光明的银族战士时期,也只是直接,而不是直白。 何况融合了黑暗能量之后,他更是吝于承认自己柔软的一面。 但是发问的人是天真的幼子,他近来的心情又恰好格外不错—— 于是,在习惯性地嗤笑一声后,贝利亚难得纵容地开口,承认了那段被软化的过往: “你问这个?” “那只是一种必然。” “你母亲,是我的人格、力量、乃至自尊……得以复苏并存在的根源。” “所以,”他环起双臂,口吻强硬,且毫无回转余地般地宣告道,“我理所当然——必然要得到并拥有她!”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回到转折发生的那一天,一切依旧显得平平无奇。 黑暗无光的环境里,弗洛伊轻盈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荡开了悠远的回响。 “每次都这样……感觉真的挺奇怪的……”她撇了撇嘴,有点无奈。 弗洛伊转头四顾了一圈,蹙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就好像旁边藏着什么似的……” 但事实上,周围应该只有着墙面。 不管是感知里,还是她曾经横斜向走去碰触,也只是摸到了被黑暗彻底覆盖淹没了的冰冷墙壁。 可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要更加强烈。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将这份异样感归咎于了环境对感知的干扰。 但又不仅仅是错觉,的确有一份冥冥中的视线,锁定了她的方向。 隔着重重的封印空间,隔着浓稠的黑暗阻隔——像是深渊中沉眠的心跳突然被唤醒,穿透无穷的物理距离,锐利又复杂的视线看向了她。 这份视线过于专注,以至于裹挟着某种压抑的渴望,沉默而平静地凝视着她的到来与靠近,始终没有发出,也或许,是无力发出什么声响。 不过今天,注定有什么要开始不一样了。 弗洛伊其实也不算是准备好了“壳子”,来继续对封印中的“贝利亚”演戏的。 她虽然对自己充满了自信,却从来不是盲目轻视他人的鲁莽性子。 即使是偶尔冲动冒失的逻辑之下,也往往有着独特的、足够支撑这份冒险的思考。 比如这次,她就同时做好了“伪装成功”和“被识破”两种心理准备。 “成功”当然万事大吉,一切照常进行。 “被戳穿”的话——那就被戳穿好了。 被激怒的黑暗也许危险,但在经历接触过了生与死的隔膜之后,她却开始觉得,这份危险似乎并非无法抵御与承受。 那么,即使“贝利亚”因为暴怒而力量翻涌,似乎也不必从此谨慎遗憾地放弃靠近他的封印,终止自己的研究了——这样的话,一切就完全可以接受了。 当然了,她此行还有另外的计划来着。 自从之前借用封印中心浓重的黑暗能量测试了下信标技术的抗干扰性之后,“贝利亚”的封印在她眼里,就俨然多了另一层价值。 不再仅仅只是研究光暗转化与黑暗能量粒子的数据采集点,更是多了一层测试“抗干扰”特性的绝佳场所光环。 这一次也是如此。 在花了不短的时间协助曼和赛文感知并适应了波动共振的方式后,实验便从弗洛伊主导自然而然地换成了那两个人主导。 类比的话,大概是从弗洛伊主动发起通话——过渡到了让那他们尝试着反向拨通弗洛伊的号码。 这一反向过程花费的时间,无疑远远超过了第一阶段。 不过还好,磕磕绊绊地——从几乎是被弗洛伊“手把手”携带着建立双向连接开始,到她从旁辅助纠正了无数次,再到时断时续“扶一段松一段”…… 曼和赛文总算基本能够主动“拨通”——触动弗洛伊的感知了。 虽然只是一瞬即断,但这无疑已足够达成预期。 毕竟最开始的目标,就只是需要一瞬的时机,从而在这份灵魂量子网络通道间,传递信息给需要传递的那一方。 刚好弗洛伊偷偷实验的“壳子”也进入了瓶颈,干脆就进入了下一步—— 实验一下,当她身处封印中心时,那两个人还能不能冲破干扰,触动她的感知。 总之,弗洛伊此刻的心态,明显平和且随性了许多。 当然,她还是很敬业的。 面上维持着那副属于“渴望力量又懦弱自卑的蓝族研究员”的神情,她一步步向着封印中心靠近。 如同前几次一样—— 诉说着自身的渺小,对力量的渴望,在社会中的格格不入……言辞恳切,情绪饱满,将一个内心充满裂缝、极易被蛊惑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她低眉作忐忑状,仿佛察觉到了自己话多的冒失,暗暗揣测起了封印内的安静。 是已经没有耐心了? 还是终于看破了她其实并没有太用心糊弄的浮夸演技? 事实是她想得有点过多了,对方依旧轻蔑地停留在第一层—— 充满了审视与狐疑意味的压抑沉默过后,诱惑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最后通牒的隐隐急躁意味:“……是吗?那么,你要接受这份力量吗?” 看来的确是时候了。 弗洛伊适时地流露出了几分挣扎与动摇,仿佛经历了格外艰难的心理斗争才下定了决心。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似乎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婪”,缓缓伸出手指,准备要接纳这份堕落的力量。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缕黑暗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死寂的黑暗中骤然炸开。 一股冰冷、强悍且迅捷无比的力量精准地抽在了她的手上,将她整只手都打得偏向一旁。 指尖上传来的并非能量的灼烧,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物理冲击力,让她整只手臂都开始发麻发痛起来。 弗洛伊错愕地缩回手,捏住了疼痛的手腕,掩下了惊叹于这份速度的警觉,面上是似乎全然未反应过来的茫然。 几乎在同一时间,封印深处那一直蛊惑着她的黑暗意识也骤然一滞,随即爆发出了一股被冒犯般的狂怒波动。 然而,在这片狂怒的精神浪潮中,黑暗深处,似乎有谁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然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那种蠢货!”冰冷、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线格外厌弃般诅咒了一声。 “……?!”弗洛伊迅速收敛了心神,敬职地换上了懦弱又惶恐的神情,声音微微发颤,“贝利亚大人?” 封印内的黑暗依旧沉默,但那股狂躁的怒意似乎被什么强行压制了下去,化作了更浓重却内敛的压迫感。 “自大!鲁莽!不知死活的傲慢小鬼……”那声音咬着牙,切齿般低语道。 是……厌恶我吗? 似乎又不像…… 虽然这次的憎恶似乎是朝着她而来,弗洛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份熟悉的、久违的暴躁。 她的眼灯微微闪烁着,再次挂上了惶恐不安的面具:“贝、贝利亚大人?是您吗?您为什么……” 黑暗压抑地翻涌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在深处狂怒着咆哮。 然而这份咆哮却仿佛被某种锁链束缚压制下去了一般,死死按住包裹在了一片冰冷的沉默之中。 没有声音再回应弗洛伊。 但她分明清楚地感觉到了,一道锋利逼人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她的重重伪装,钉进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滚出去!” 最终,那声音只丢下了这三个字,黑暗的中心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连同那道锐利的视线也一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弗洛伊不见异样地低下了头。 看来…… 似乎有了有趣的变故啊…… 她摩挲了下依旧隐痛的手腕,若有所思地低眉迟疑了片刻——便依言转身,步伐看似仓惶地离开了这片核心区域。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正在合拢的封印内部,那被强行压制下去了的黑暗暴虐,终于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而在某片更深、且隐蔽的意识底层,一道被侵蚀染黑了大半的银色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灯。 凝视着自己墨色浓重的掌心,他深深地蹙紧了眉,神情桀骜且冷峻。 黑暗的力量…… 的确比曾经强大太多…… 但是……还不够! 他攥紧了指节,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以及另一股意识歇斯底里的无能狂怒,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会被别的垃圾驱使影响到的力量——算什么完全掌控! 抬了抬眼,他的思绪转向了那道离开的蓝色身影。 还有那个小鬼…… 她的波动……很特别。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那份被不断侵蚀、污染的自我,随着弗洛伊那小鬼的一次次到来,在缓慢、逐渐地被过滤与纯化。 这种变化细微却真实,仿佛在不见天日的漫长黑暗挣扎之中,帮他打下了属于自身的牢固“锚点”。 这才有了他此刻的复苏。 她是在‘净化’污染?还是在强化“我”? 不过看起来——她一直在热衷于蒙蔽愚弄另一个蠢货,对自己的能力还并不知情? 但是不管怎样——那小鬼对我有大用!暂时还不能让她被污染了! 贝利亚眼灯微眯,格外冰冷且偏执地如是想道。 她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下! 第52章番外42贝利亚的不安 贝利亚的感情线呢,其实也不是直白那种类型的,或者说他和希卡利的感情线都不是那种一目了然的,都是需要额外写一些上帝视角啦、内心独白啦等等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 而且相比起来,贝利亚要比希卡利更加的口是心非一点——甚至他还是那种特别理直气壮强词夺理的口是心非。 就算证据被摆出来了,他也不会像希卡利那样——局促别扭之下不承认但转移话题,贝利亚会干脆否认:“你弄错了!”“我是怎么想的?——你还能比老子本人更清楚?!” 这么一对比,赛文瞬间就显得清新纯朴真诚正直起来了不是么╮(??ω??)╭ 对比这东西果然还是要看人的……所以我们小梦其实还是生不逢时啊 嗯……不过也不一定? 小梦的话,没有赛文那种纯粹过了头以至于显得极致的专注——赛文的“真诚正直”背后绑定的是某种意义上近乎偏执的执着。小梦这么善良天真的孩子,更可能会被病病的希卡利和贝利亚隔离得远远的也说不定? 说起来,赛文相比小梦的纯粹天真来着,似乎也显得有点病病的了呢——弗洛伊瞬间就被迫兼职起了精神医生的感觉 以上写这么多,主要还是为了我一开始提到目的: 贝利亚在上一章上线后的突然转折——站读者视角的话,的确有点突兀和跳跃,还是需要一些从旁解读的。 那么,延续上一章开头的未来片段,时间线为小金已上幼儿园。 以下是番外—— 对于父亲难得的坦诚,金却只觉得:什么“存在”啊、“根源”啊、“拥有”啊…… 小男孩抱头甩了甩,满心困惑:我问的不是“喜欢”吗? 要不然—— 小金哒哒哒跑去找了母亲:“妈妈妈妈,你爱爸爸吗?” “欸?”弗洛伊怔住,弯腰抱起幼子,贴了贴他的脸颊后,露出了柔美的笑容,“怎么突然问这个——幼儿园又给你们上什么课了吗?” “老师说——大家都是爸爸妈妈相爱的证明!” “老师还说——喜欢就是爱!” 小小的金挺起胸膛,声音嘹亮,一脸自豪地大声宣布道。 “原来如此。”弗洛伊失笑。 而不等她说什么,金的音量略低了一点儿,但依旧响亮:“不过我问爸爸的时候,他说……” 金伸出短短的手指点了点圆圆的脸颊,一边回忆,一边口齿清晰地——把父亲的“真心话”给重复了一遍。 “……”弗洛伊的眼灯,一点点地睁大了。 “啊……”她轻叹出声,屈指掩住了因惊讶而张开的口,把自眼底忍俊不禁流溢而出的笑意压在了唇边,没有让这份“恍然”继续扩大到整副表情。 贝利亚那个家伙…… 也会有这么直白的时候啊…… “咳!” 重重的咳嗽声自身后响起。 某个父亲慢悠悠地跟在儿子身后晃过来,于是正好听到了这个“小喇叭”在搞“回放”。 “你个小崽子在胡扯个什么鬼?!”贝利亚的脸部肌肉扭曲了起来,一把拎住金的后颈,就把他从弗洛伊怀里拽了出去。 提溜着儿子晃了两下,不等儿子再语出惊人——他果断的脸一沉,宣布道:“你今天的体能锻炼到时间了,金!” “啊?!——哦……好的。”小小的金露出了一瞬哀怨的神情,却紧接着就利索地反手抱住了贝利亚的胳膊,几下攀爬到了他的肩头。 “那,妈妈再见!”金朝弗洛伊挥了挥小手,露出了纯净且灿烂的天真笑颜。 “好~稍后见哦~”弗洛伊笑吟吟摆了摆手。 接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流转向了一旁——贝利亚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甚至颇为理直气壮地朝她挑了下眉,下颌也抬了抬,仿佛某种示意和要求。 弗洛伊失笑。 施施然走上前,她格外娴熟地抬起手,捧住了他冷硬的脸庞,在他的唇角印下了一吻:“回见~” 在贝利亚侧首贴近回吻而来时,她却低笑出声,狡黠地眨了眨眼——在轻巧地别开脸,躲闪开了他的动作后,温热的唇落在了小金柔软的面颊上:“好好加油吧,我的小男子汉~” “嗯~!”金拖长了童声,笑声清脆。 而另一边,某人就不那么愉快了:想要的“东西”被小家伙给横插一脚…… 他从来不是会忍让委屈自己的性格——除了某段回想起来就几欲作呕的、身不由己的过去。 即使得利的是喜爱的幼子,即便母子亲昵天经地义。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就是爱屋及乌——珍视喜爱这个孩子的最大前提,当然是因为,他的母亲是他绝不愿放手的女人! 贝利亚不屑地嗤了一声,毫不顾忌肩头的金是不是能够坐稳,直接伸出手臂——一手扣住了弗洛伊的手腕,一手卡住了她的下颌。 被两指捏得微痛的弗洛伊半是了然半是惊讶地“嗯?”了一声,几乎是被强行“开启”了缝隙的唇就被攫住,掠夺般的热意与从不曾减少过分毫的强势便没顶而来。 真是的…… 她心下叹息一声,抬起手扶了下小金,接着手臂伸出,环住了贝利亚的脖颈。 倒也不用这么不安啦…… 如果有什么问答能够让贝利亚直白地吐露心声: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曾经持续了很久,被他认为理所应当的答案——当然是被黑暗的洪流与趁虚而入的侵蚀,冲散了理智的那一段日子。 对故乡的眷恋、对自身遭遇的愤懑、对……给他的意志最沉重一击的,无疑还是指尖触碰到了等离子火花塔的那一瞬——无尽的光芒喷涌而出贯穿了他! 他仿佛听到了身体和灵魂被撕裂的声响,当然更大的痛苦,还是被崇敬守护了无数年的光明拒绝排斥开的暴怒! 为什么?! 要推开我?! 浑噩迷茫的流放岁月里,他也曾远远眺望过光之国美丽如昔的辉光。然而置身于无垠的黑暗宇宙之中,那光芒不再温暖,反而逐渐成了心头的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灵魂。 他需要力量…… 他想要更强…… 他要!证明自己! 于是,他接受了那份格外可疑、又足够甜美的——来自黑暗的诱惑。 结果接踵而至地,就是又一次背叛! 恒星毁灭者残片的扭曲冲击、等离子火花塔的巨量光芒——旧日的伤害已然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不曾愈合的缝隙。 于是,当雷布朗多星人裹挟在黑暗力量中的混乱波动窥见了这道缝隙入侵后,银白色的灵魂顷刻间支离破碎,被撕裂开来。 贝利亚是如此的不甘…… 可是他的挣扎不甘,面对着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黑暗洪流,几乎是螳臂当车。 最后一丝属于理智的银光被彻底淹没,只余下了狂躁的咆哮与无以名状的怒火,自胸膛内沸腾升起。 黑暗的意识发出了狂笑,宣告着他的愤怒与憎恨。 而灵魂深处那一点银光,便仅仅余下了黑暗的意识深渊中,一缕飘摇的、即将熄灭的残烛…… 直到那一天,命运的齿轮声再次在他已模糊的耳畔响起。 一缕清晰却微弱的独特波动,仿佛蝴蝶振翅,带起了拂过新芽的第一缕风,若有似无间穿透了重重黑暗,从残存的破碎银光上掠过。 而当这缕似乎只是无意间造访的波动走过时,一股陌生的振动却突然撬动了凝固的死寂。 在这份不经意而来的抚触下,残破的银光艰难地、执拗地,重新亮起——属于曾经的意识,苏醒了。 他“看”向了无知无觉站在黑暗中的那道蓝色身影——波动自这道光源而来。 而在她捧着披风靠近的那一刻,贝利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这片破败的灵魂,在缓慢却清晰地,变得强壮起来了…… 这个小鬼……?! 披风破碎、蓝色的身影远离的那瞬间,刚刚苏醒的贝利亚险些脱口而出:“不准走!” 但他忍耐住了——哪怕意识随着她的离去再度被淹没,哪怕他死死的盯住了那抹蓝光不确定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但是不行。 他依旧衰弱,必须蛰伏。 只能任由银光隐没,仅在意识的最深处,埋下了一丝微弱的“锚点”——那是属于“贝利亚”的,永不屈服的骄傲与自我。 …… 那个莽撞的小鬼果然从不会循规蹈矩……哼,这点上她倒是一如既往。 随着她的一次次到访,那份无意间撒播而来的波动,也在不断地向意识底层这片黑暗注入那缕独特的生机。 银色的光点从最初的转瞬即逝,到能勉强维持片刻的凝聚,再到能模糊地“看到”她在封印外上演的拙劣戏码—— 愚蠢的小鬼……演得这么烂,就这么胆大包天敢来糊弄“我”? 光点微微闪烁,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却又忍不住随着她的波动而轻轻震颤起来。 不过……贝利亚眯起了双眼:她这份不知名的力量,的确还在“强壮”他——雷布朗多那个老不死的污染在被过滤、抖落,“我”在变得越发清晰稳定…… 快了…… 就快了…… 这终究是他的身体,他的绝对主场! 只要他再恢复一些……那个鸠占鹊巢分裂而出的黑暗意识,以及雷布朗多那个老不死的——一个也别想逃!! 贝利亚再次沉入了意识最深处。 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虚弱,而是为了积蓄撕碎一切阻碍的力量。 将他惊醒的,是前所未有靠近的光芒——那个不知死活的蓝皮小鬼!她竟然胆敢!去碰那些可能污染那份力量的黑暗?! 暴怒让贝利亚一瞬间涌现并压制住了体内另外两道意识,精准地抽开了那只妄动的手—— 如果她被污染了,还能继续强化“我”吗?! 不行! 谁都不可以破坏这唯一的曙光,哪怕是她自己!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继续背叛他了——他会控制她!得到这份他最需要的助力! 只要“我”继续强大下去——雷布朗多和那个分裂出的黑暗蠢货,也不过是被圈养困住的养料罢了! 他们终将被他蚕食殆尽! 成为淬炼铸就他王座的骸骨! “——是贝利亚,征服了黑暗!” 银河帝国王座的主人格外缓慢地、近乎留恋不舍地,摩挲着妻子的面颊。 被那双灵动如初、却已蕴生盛满了温柔爱意的目光注视而来的某一刻,他倏地欺近,几近冷酷地在她唇边低语,既像是诅咒、又像是恳求: “休想摆脱老子!” 有些话和有些事,他绝对无法容忍再一次发生! 更甚于过往的一切屈辱与不甘! 第42章返回 走出宇宙监狱的瞬间,弗洛伊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回头望了眼身后高大森严的建筑物。 深色的墙体浸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旧透着隐约的压抑与厚重感。 而她此刻的心思,也并非表面上的平静,却是被方才封印深处的变故给搅得翻腾不已。 别的不提,“那·种蠢货”—— 【那种】……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妙的代词,不由挑起了眉梢:这个词,听起来可不像是在指站在他面前的自己啊。 反倒是后面紧跟的“自大鲁莽不知死活”、“傲慢小鬼”,以及最后那句干脆利落的“滚出去”…… 眼灯闪烁间,她不太自然——或者说颇有自知之明地伸出手指,挠了挠微热的脸颊:好吧,这些倒是形容和指向都挺明确的就是了。 然而,对比对方此前一直以来的,那种裹着蜜糖的虚伪诱惑。这一份直白到粗暴的斥责,反倒是让她感到了一种奇异的……亲切和心有所触了。 啊,她当然没什么受虐倾向啦。 只不过呢,这种毫不掩饰的直接与命令式的口吻,相比隐藏在糖衣下的狡诈与恶意,的确是前者,要更加贴近她记忆中的“贝利亚前辈”原本的性情就是了。 “……不太对劲啊。”弗洛伊轻语道,一脸纠结地咬了咬唇,凝眉思忖起来。 前几次探视的时候,“贝利亚”在诱惑她的同时,那些针对光之国的批判其实并不空洞,虽然更多是视角歪曲后的片面偏激言辞,但细节丰富,绝非外人能凭空捏造——完全符合一个对故土有着深刻了解、因“背叛”而堕落的战士的口吻和立场。 你非要质疑他不是贝利亚?——除非这具躯壳里的灵魂,早已被彻底替换,并且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否则,“此贝利亚非彼贝利亚”的结论,实在过于惊世骇俗出人意料了。 可是如果这个暴论成立,那么刚才那个阻止她接触黑暗、并将她驱赶出来的“贝利亚”,又是怎么回事呢? 总不能……是他人格分裂了……吧?! “我们能量生命体,原来也会出现纯粹的人格分裂现象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喃喃着,眼灯中的光芒却因这个大胆的猜想而愈发闪亮。 一股混合着惊愕与极度兴奋的好奇欲望,顿时开始在她胸腔里鼓噪起来。 理论上来说,因为人格的分裂必然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割裂。所以,对于他们这种依靠灵魂(波动模型)来约束能量粒子构成躯体的生命形式而言——灵魂都出现分裂了,约束躯体粒子的力量无疑也会分裂成截然不同的种类。 受不同力量约束的粒子还怎么能维持一个完整的身体?不会因为灵魂与力量的排斥性,导致能量和躯体一分为二吗?! “总不能是有更强的一份外力在强行捏合他们?”——是奥特之王阁下吗?还是别的不明外力?比如导致贝利亚堕落的幕后黑手还在作祟? “又或者……这种分裂并不绝对或彻底?”——是藕断丝连?还是他们只是初步的分裂?尚且没有在立场上和选择上绝对对立开? 无数个问号与猜想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中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抵住唇瓣,身体因思维的极度活跃而微微紧绷起来。 更有甚者——弗洛伊越想越有些遏制不住的冲动,如果不是还有些顾虑,她现在真的有些想立刻返回去,问个清楚明白——谁知道新冒出来的这个“贝利亚”,下次还会不会出现啊?! 万一只有这么一次,万一对方因为这次的出现导致他暴露在了开始那个贝利亚面前,两个意识爆发了灵魂层面的争夺和冲突——啊啊啊啊!好·想记录下来啊!!! 她情不自禁地一口咬住了指尖,脸上露出了兴奋、懊恼和遗憾等等诸多情绪混合的神色来。 如果不是就算现在冲回去也看不到——当下的观测科技以及对灵魂能力的研究还太过局限,根本观察干涉不到这种纯灵魂层面的变故…… “啧!”弗洛伊再次恨恨地咬了自己一口。 “……弗洛伊女士?”等待了不短时间的陪同执勤人员看着她神色变幻不定地跺了下脚,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道,“您……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弗洛伊猛地回过神,攥了攥拳定下神,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转身时已换上了从容的微笑:“没什么。” 再次随意地扫了眼身后的监狱,她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地称赞道:“只是有点感慨而已,你们对监狱内部的新改进挺有成效的。” 相比曾经而言,这次跟随执勤人员进入时,距离出口越近的区域,在显而易见地黑暗能量浓度降低之外,照明度也有了大幅的提升。更是不似过去的死寂沉静,而多了一点并不喧闹、但的确有了生气的细碎动静。 “这点还是您的意见很有道理的缘故。”对方露出了少许自得的笑容。 “的确,有些个体……”执勤人员含蓄地认同道,“把对方关到死,也并不太合适。” 接下来,两人又就监狱的细节简短交流了几句,气氛也默契融洽了起来。 完成了离开登记之后,弗洛伊本次的探视也正式宣告了结束。 通过传送门返回中央区之后,视野刚刚清晰,她便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在传送区外。 “曼?” “赛文?” 弗洛伊左右看看,确定不见其他人的身影,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有要紧的事情了。 心下稍安的同时,她又有些诧异起来:“你们……在等我?” 两兄弟抱臂而立,眉头微锁,那姿态明显不是恰巧路过,更不像是准备通过传送门出行的架势。 曼率先上前一步,目光在她身上细致地扫过,确认她无恙后,才微微松开眉头,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无奈:“你……是在里面,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了吗?” 相比他的委婉,赛文就直接多了,红族青年的眉心依旧拧在一处,担忧和不满清晰可见:“弗洛伊姐,你忘了吗?” “是你!”赛文强调道,“要我们在你预定的——深入宇宙监狱核心区的时间点,尝试用共振给你传递信息的!” “呃……我当然记得。”弗洛伊愣了下,屈指抵住下颌,有些困惑,“可我只是让你们尝试一下——” 就像之前一样,她只是顺便两件事一起做——探视之余测试下极端环境下的通讯稳定性和抗干扰性。 所以她只是交代了下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核心区的时间后,让他们在自己家里——不拘什么地点只要方便就行,尝试几次,留下记录就好。 弗洛伊的话音顿了顿,看着两人脸上未曾完全消散的担忧,瞬间明白了他们守候在此的原因。 心下恍然的同时,一股暖流划过心间,她的神情也软化了下来,无奈又感动地笑道:“我都去过那么多次了。宇宙监狱那边,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啦。” 一边这么解释,一边不等那两人再说什么,她已经格外识趣地合掌相击了下,歪了歪头,笑眯眯地快速认错道:“抱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随着她的诚恳致歉,赛文脸上绷紧的不渝无疑缓和了不少,但仍是固执地哼了一声,别开了一点脸只拿余光窥着她,小声嘀咕:“这可说不定!” 曼也是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接受了她的解释神色柔和平静了下来,却依旧温和且认真地劝说道:“善泳者溺于水。意外往往总是发生在不防备的寻常时刻的。” 尤其,他们明明知道她深入了险境,多次尝试联系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波动反馈都捕捉不到——这种情况下,担忧与关切自然难以避免。 “好的。我知道错了。”弗洛伊从善如流地用力点了下头,眼灯也弯起了明媚的弧度,笑容灿烂。 当然了,至于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