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乙女:不结婚怎么搞科研
第一卷《战时婚姻法》部分提到的相关的两个人:
希卡利是超高匹配度的“未婚夫”——匹配度过高甚至因此出现了希卡利“窃取”弗洛伊光粒子,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报复——偷袭贝利亚——银十字治疗”等等事件。
贝利亚则是被点名的着名的“不可匹配人士”——因为波形结构特殊,光粒子无法与他人匹配,甚至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
因此当察觉自己和弗洛伊的光粒子匹配度过高,导致出现粒子纠缠这件事时,贝利亚才会特别震惊。
那么,这里特别提到的两个人,谁和弗洛伊的匹配度更高呢?
希卡利略胜一筹——大概也就0.5%-1%那种差距吧。
然而考虑到希卡利和贝利亚当时的身份差异——这里是我个人觉得的,乌托邦也不会完全没有人情世故。更何况作为战时法律,本来就会更偏向优待一线战斗人员,这种优待完全足以压过希卡利的微弱优势。
因此如果贝利亚不是在此之前就【弄崩了几次数据库后,被匹配系统扔进了“不可匹配名单”内】,根本没有和弗洛伊的数据进行过对比,否则一旦对比的话就会出现——
贝利亚异军突起,被匹配系统列为第一名,从而成为弗洛伊的婚约对象。
我因此脑补了一个略微劲爆的if番外——
时间线:大致为实验家庭成立很久之后(也即是情感早已经变质之后)的贝利亚和希卡利,重生回到了正文最开始的时间点的话……
以下是番外正文:
贝利亚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突然被某种力量轻柔剥离,接着,猛地砸进了一个,过于年轻而平静的时空。
银族战士僵在原地,庞大的记忆洪流与现实的错位感让他有一瞬的眩晕。
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你真的不打算再让匹配系统试一下?那个用来相亲还是挺有优势的,没准会有合适的对象啊?”
他恼火的回答言犹在耳:“你是不是有病?!老子需要区区一个AI来给我塞老婆吗!!”
对象?
贝利亚此刻仍旧是银白色的眼灯深处,依稀升腾起炽热的熔岩之色。
“……好吧,”他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一抹似乎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疯狂笑容,“老子承认,刚才说话是有点大声。”
那个AI,的确还有那么一点用处。
行政厅婚姻部。
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银族战士,数据板吓得差点脱手。
“贝、贝利亚大人……这、这不符合规定!您的粒子波形特殊,之前多次导致系统崩……”
“规定?”贝利亚一掌拍在桌上,巨响在寂静的部门里炸开,他不耐烦地打断,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老子就是规定!系统崩了算我的!立刻、马上——给老子重测!”
他强压下心底那份不停翻涌着的烦躁,咂了下舌:啧,麻烦!要不是为了……真想现在就直接去把那个小鬼扛回窝里锁起来!
最终,他如愿地看到了那个结果——某个熟悉的名字,紧紧缀在了他的名字之后。
贝利亚的指尖几乎要嵌进数据板内。
银河帝国的冰冷王座、腕环超载时她痛苦蹙眉的表情、捷德出生时那双蝴蝶般的眼灯、还有最后那个夹杂着光粒子的、生涩的吻……
无数属于前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最终凝结为一种近乎疼痛的、失而复得的疯狂占有欲。
“……找到你了。”他低语着,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四千年的时光尘埃,“这一次,绝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我的小鸟。”
图书馆内。
弗洛伊看着终端上突然弹出的、措辞官方却内容惊悚的“婚约对象变更通知”,整个人都懵了。
“哈???”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单音,满脸的不可思议。
动静虽小,却足以惊动下方原本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
蓝族少女脑子里有些混乱地径直跳了下去,落到了那两人旁边。
“你是——?”佐菲诧异地睁大了眼灯。
弗洛伊看了他一眼,又斜睨了下那位瞬间降级的“前未婚夫”,抿了抿唇,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心里一阵无语。
她没好气地挥挥手:“不关我事。我先来的,是你们自己没注意隐蔽。”
“反正我也没听到什么重要内容吧?”蓝族少女飞快地瞥了两人一眼,心烦意乱地想去行政厅问个明白,“麻烦让一让,我还有点事——”
然而她的手腕却骤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阻止了她离开的脚步。
弗洛伊挑眉,看向了伸臂抓住她的希卡利,脸上挂起虚假的礼貌微笑:“有事?还是您没收到通知?这位——‘前’未婚夫先生?”
她刻意咬重了那个“前”字。
一旁的佐菲瞬间瞪圆了眼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吸气声溢出来。
他的目光在两位蓝族之间来回扫射着,充满了一份难以置信的隐秘兴奋。
“……”希卡利沉默了下,警告的目光瞪向了一脸“我就安静地看个八卦”神情的发小。
佐菲撇了下嘴。
这家伙还真是小气……
银族青年没好气地回瞪了完全不打算让他旁观的发小一眼,识趣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佐菲有些遗憾地朝初次见面的弗洛伊微笑了下:“有缘再见吧,这位小姐。”
“碍事”的局外人迅速撤离,图书馆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某对“前·未婚夫妻”。
希卡利克制着将人直接拉入怀中的冲动,目光垂落在自己紧握她手腕的手指上,唇色略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到毫无异样:“我也需要去确认一下这件事。”
同样心神激荡的希卡利喉结滚动了下,做了个干涩地吞咽动作,眼灯有那么一瞬间晦涩冰冷到几近于无机质:
收到通知的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的,更有一种几近彻骨的冰冷和恐惧。
重生带来的喜悦——终于有机会弥补最大的遗憾,一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击碎。
希卡利立刻便意识到了——同样的奇迹一定也发生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贝利亚·也·重·生·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如坠冰窟。
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量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贝利亚老师他……目的绝不单纯。”
弗洛伊用力想抽回手,然而腕上的那份禁锢带着一种固若金汤般不容有失的强势,她挣脱的决意无疑未能撼动对方。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抽手失败的弗洛伊困惑地瞥了面容平静的优等生一眼,口吻中多出了一份烦躁:“目的?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从一个强制婚约换到另一个强制婚约!我对你们谁都——唔?!”
“没兴趣”三个字尚未出口,希卡利的另一只手已近乎本能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捂住了她的嘴!
蓝族科学家的眼灯深处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恐惧。
前世她无数次划清界限时坦荡的模样与此刻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重叠,触发了他最深的噩梦。
……别再说那种话了。
……永远都不要!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冰冷与强硬,缓慢松开捂住她嘴的那只手,但拽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线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听着,弗洛伊。我知道你讨厌被强制绑在身上的婚约,厌恶这份束缚——但是现在的情况恐怕比你想的要更加危险!”
顿了顿,他抿起唇,藏起了眼灯深处那份渴求与不甘,学着曾经最能让她放下戒备的、赛文那种循循善诱的口吻,温和出声:“相信我,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不是为了可笑的婚约,是为了保护你未来的自由。”
弗洛伊愣住了,下意识地点了下头:“哦……”
但她看着希卡利,眉头越皱越紧。
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为什么这个优等生看她的眼神……分明像是充满了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和令人心悸的专注?
他甚至知道她讨厌束缚?
“可是……”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你怎么会知——”
“喂!”一个霸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追问。
贝利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处,鲜红披风无风自动,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射希卡利仍握着弗洛伊手腕的地方,眼神瞬间危险无比:“蓝族的小子,你是没收到通知,还是看不懂?她现在——是老子的婚约者。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希卡利这次终于缓缓地收回了手,转过头面对贝利亚,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贝利亚老师,行政厅的系统……还好吗?希望这次没有因为您的‘特殊需求’再次崩溃。毕竟,重启一次数据库的代价可不小。”
正揉着手腕的弗洛伊眼灯微亮,好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唔……火药味浓得惊人!
绝对有内情!
好奇心在这一刻完全压过了她准备去“质问”行政厅的打算。
贝利亚嗤笑了一声,满是轻蔑:“哼!这和你有关吗?小子!”
他不再看希卡利,转而向弗洛伊伸出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强势:“虽然用系统匹配这种理由让人很不爽,但既然结果是合法的——过来,站到老子身边来。”
他冷笑着瞥了希卡利一眼,意有所指:“离那些优柔寡断、随时会莫名其妙变卦的小子远一点!”
“欸??”弗洛伊睁大了眼灯,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贝利亚。
“贝利亚阁下……”少女眉心蹙起,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灼人的目光,坦诚问道,“以您的性格,怎么会认可这种无视您个人意志的强制匹配?”
“……”贝利亚眯了眯眼,一言不发,只是朝她大步流星走了过去,伸手就要抓向她的后颈。
希卡利突然上前一步,精准地格开了他的手臂。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着,几乎要迸出实质的火花!
希卡利脸上满是冰冷的嘲讽,毫不留情地揭穿:“还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什么‘无视个人意志’——”
“够了!”贝利亚厉声打断,满是警告意味地瞪了希卡利一眼。
他转回头,看向弗洛伊写满惊讶的脸,声线放缓,用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罕见的温柔语气平静道:“我当然认可。因为这就是老子的个人意志。”
弗洛伊微微张口,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彻底失去了语言。
希卡利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灯中的光芒冰冷得如同亿万年的寒冰,无声地凝视着贝利亚。
战争,从这一刻起,无疑已经开始了。
第26章旅行(十四)
低气压依旧没有散去多少的希卡利默默转过头,看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红族少年一眼,一点轻微的躁郁之色一闪而过。
但在他蹙眉开口之前——
“欸?”弗洛伊像是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诧异和恍然的表情,“所以你真正好奇的是‘婚约’这回事啊!”
“我还以为是好奇这家伙——”她挺直脊背,抱胸而立,目光意有所指地斜睨了身旁的希卡利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放着科学技术局的大堆工作不干,居然有闲心追踪我们这个中学生的小考试呢。”
被她几乎是指着鼻子讽刺“无所事事”的希卡利:“……”
蓝族科学家嘴角微微抽动了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笑眯眯作壁上观的皮特先生,似乎想寻求一丝认同,却只对上了一双写满了“你们继续”的含笑眼灯。
这不是其实也很信任皮特先生的嘛。
弗洛伊挑了挑眉,方才与希卡利独处时的对话瞬间在脑海中回放。
稍早一些时间——
“说真的,局长大人,你有点碍事了。”弗洛伊双手叉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也很忙的,眼看赛文的训练都快结束了,我自己的特训项目可还没什么头绪呢。”
“你的特训?”希卡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略带诧异地重复道。
弗洛伊说的当然是开发属于自己的空间能力这件事了。
不过先不说难度实在感人,成功率至今渺茫——如果提前说出来,到时候又失败了,总觉得这家伙嘴上不说,没准会被他在心里小看好不好?
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不信任对方,弗洛伊自己就是这样——希卡利如果真的提前炫耀了什么但是最后没做成,她只会嘲笑的更明目张胆毫不客气。
这算是和佐菲相处得来的损友心得吧——作为发小,想来某个蓝族也是可以很自然适用同类项的。
这种心思虽然有点近乎无厘头,纯粹是出于对希卡利连日来“紧迫盯人”的不满和“恶意揣测”,但她的态度却很明确——在成功之前,完全不打算让这位会偶尔腹黑收集她“黑料”的友人看笑话。
“那个没什么好提的,”弗洛伊随意地挥了挥手,含糊其辞了过去。
随即她正色了几分,追问道:“别转移话题。你撇下工作一直跟着我们,到底是想干嘛?”
希卡利沉默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刨根究底“特训”这件事,只是平静地反问:“我想,关于我之前提醒你的,警惕皮特先生那件事,你似乎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蓝族科学家顿了顿,继续道,“就算你自己认为没必要在意,我也需要多考虑一下赛文的安全。否则,以后也不好跟佐菲交代。”
被他提到两人共同的友人,弗洛伊本来打算继续敷衍的态度也收敛了一些。
有些为难地思索了片刻,她叹了口气,纠结道:“不是我非要瞒着你——主要是我目前也只是猜测居多,没有更确凿的证据啦……”
看了希卡利一眼,弗洛伊抿了抿唇,神情肯定:“……反正,皮特先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
希卡利未置可否,没有直接批评她可能感情用事,只是继续平静地追问:“那么,你的猜测依据是什么?”
弗洛伊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措辞,最终朝他挑了挑眉:“——那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哪一个……?”蓝族科学家的话语骤然顿住,眉心蹙起,眼灯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你是说——?”
关于那个无根无据、却颇有些石破天惊的猜测,就在两位蓝族科学家一者质疑、一者笃定的无声对视中,暂告一段落了。
时间回到现在——
赛文讪笑,少年努力摆出了“我真的是想岔开下话题避免长辈们吵架”的虚假求知欲:“好吧,其实……我现在对弗洛伊姐你刚才提到的《战时婚姻法》和光粒子匹配度,也确实有点好奇了……”
红族少年内心含泪:救命啊,我真的不想听这种一听就很枯燥的名词解释啊!
弗洛伊无疑一眼就看穿了少年那点可怜的窘迫和试图打圆场的善意。
不过嘛……
她恶趣味地勾了勾唇角,决定从善如流地“好心”成全他——
“你说这个啊——”她一边拉长了语调,一边作回忆状,脸上瞬间堆满了“那我可要好好长篇大论一下了”的浓厚倾诉欲。
赛文脸色顿时有些微微发白。
“虽然我是亲历者,但说到底也只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前行的普通个体罢了。对我影响很深的那些事浓缩到你们未来的历史课本上,大概也就寥寥几行结论性的文字吧。”弗洛伊捏着下颌,切换成标准的教科书式平铺直叙语调:
“千年变革期尾声,为了应对长年战争导致的人口锐减危机,维持社会结构稳定,以光粒子适配度为核心标准的《战时婚姻法》被紧急议会迅速通过并推行……”
赛文的眼神有点放空,满脸都是学渣被强行灌输不感兴趣知识时的昏昏欲睡与灵魂出窍。
弗洛伊抽空瞥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副——往石堆里浇水,水流从石块的缝隙间原模原样地流淌了出来——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全无吸收迹象的神情。
“噗!”她一个没忍住,捂住嘴闷笑出声。
同样因为她戛然而止的话头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的希卡利和皮特先生——
希卡利的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略显无奈地转开了目光:嗯……佐菲之前的确有提过,赛文比较偏科来着……
皮特先生就没有这点形象包袱了,不过性格使然,他也只是摇头失笑了起来。
三位一点也不体贴的长辈谁也没出声提醒几乎要站着睡着的少年。
弗洛伊笑完之后,甚至坏心眼地双手抱胸,做总结陈词状:“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捕捉到“结束”的讯号,赛文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重新清明,努力聚焦。
果然,弗洛伊下一秒就开始了随堂测验:“那么,听完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呢,赛文?”
“嗯……”红族少年绞尽脑汁回忆着,缓缓道,“果然是因为——”
弗洛伊姐先前提及的大学辩论赛题目……
粒子匹配度和感情产生……
还有《战时婚姻法》的婚约解除名录……
几个关键词艰难地串联了起来——忽然,某种天生的敏锐洞察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赛文抿了抿唇,尝试性地、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开口道:“所以……就算法律能用数据强行配对,但如果两个人之间孕育不出感情的话,这种被安排的关系,最终也很难维持下去。对吧?”
弗洛伊的眉梢讶异地挑起,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刚刚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此刻却给出了精准概括的少年,唇角缓缓弯起一个赞赏的弧度。
“总结得相当到位。”她笑着肯定道,“完全正确。”
被表扬的红族少年脸上的那点忐忑和懵懂消融,露出了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不过这点得意转瞬即逝,赛文马上就收起了笑,犹豫着,但依旧坦诚道:“其实……只是我猜的啦。”
“这样吗?”弗洛伊有些意外他的诚恳。
看着赛文那副认真认错的神情,她弯下腰,揉了揉少年的冰斧,笑吟吟道:“那么我也换个说法——”
“真是,非常了不起的直觉和分析能力啊。”弗洛伊朝他眨了眨眼。
“……谢谢。”红族少年格外腼腆地笑了下,眼灯微微闪烁着,目光从她的笑脸上飘开了一瞬,屈指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脸颊。
第27章旅行(十五)
话题说到了这里,似乎应该告一段落了。
虽然赛文其实感觉自己想追问的东西并没有结束——少年纠结地张了张嘴,左右打量着那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反差感,又闭上了口。
“嗯?你是还有什么事吗?”弗洛伊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没、没有。”少年连忙使劲地摇了摇头。
目送皮特先生领着赛文远去的身影,弗洛伊感慨了一声:“这孩子,心里似乎装了不少事啊。”
“从沉稳这点来看,已经胜过佐菲太多了。”希卡利的评价一如既往地犀利。
弗洛伊失笑:“也不能这么说吧?”
忍俊不禁笑了两声,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该说的佐菲也是嘴很严的啦,只不过赛文平时也会话更少,不太放得开。”
“保持谨慎,总比太过放松,要更加让人省心。”希卡利的目光淡淡扫过弗洛伊,意有所指。
弗洛伊眯起眼灯,没好气地叉腰:“喂……”
这种指桑骂槐当她听不出来吗?
她看向眉间依旧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蓝族科学家,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不要老觉得我凭直觉判断是意气用事啊,希卡利!”
弗洛伊挑眉,目光锐利地精准点破:“你没注意到吗?你不也是下意识信任皮特先生——不然你不会在觉得他‘可疑’的前提下,还在意他的表态啊。”
希卡利蓦地一静,无法反驳。
的确,皮特先生身上有种令人莫名安心、想要信赖的气场,即便理性仍在不断地发出警示。
他最终无奈妥协,低声叹了口气。
“好吧……”希卡利看了眼终端——光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提醒着他即将该返回科学技术局处理紧急报告了,终于决定不再“继续浪费时间”。
“我先回去了。”他朝弗洛伊微一颔首,转身化作了一道蓝光,消失在了天际。
两天后,矿区训练场。
赛文迎着恒星的光芒跑完了最后一圈。
红族少年胸腔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就听见皮特先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好,你已经合格了。”
少年惊喜回头,眼灯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你的感知力、力量控制和对地质环境的利用已经达到了预期标准。这里的训练,可以结束了。”皮特先生看着他,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赞许。
训练的疲惫被喜悦冲散了大半,赛文晕乎乎地刚想欢呼,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雀跃一顿,精神蔫下了不少——
既然在矿区的训练即将结束,那就意味着他们即将再次启程,一边长跑拉练一边继续他的考试了。
而考试结束的话……
阶段目标明明达成了,赛文却感到一丝空落落的茫然,仿佛失去了某种日常的锚点。
他犹豫着转头看向皮特先生。
因为那份日益增长的亲近与信赖,少年忍不住向这位长辈倾诉起了自己的烦恼:“皮特先生……我最近,总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哦?说说看。”皮特先生微笑着鼓励道。
“我觉得我好像……特别在意弗洛伊姐的事情。”赛文的声音低了下去,染上了一层困惑,“看到她笑,会觉得开心;看到她嫌弃希卡利哥哥的样子,会觉得很有趣;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他顿了顿,唇瓣嗫嚅了几下,有些艰难地试图描述那种难以捕捉的情绪:“可是看希卡利哥哥的样子……我又觉得我好像……好像……”
赛文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心底那种微妙的、仿佛窥见了某种巨大存在般的怯意和混乱,一时词穷。
皮特先生安静的聆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洞悉一切的和煦笑容。
他没有评价少年的心情,只是温和地问道:“那么,抛开这份让你混乱的心情本身,赛文,你现在想做什么呢?”
赛文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了远处正在独自比划、似乎仍在琢磨空间能力的弗洛伊的身影,低声喃喃:“我想……更了解她一点。想和她多说一些话……”
皮特先生低声轻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洞穿了时光。
他拍了拍少年结实的肩膀:“光是站在原地想,可不会离答案更近。走吧。”
“欸?”赛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皮特先生轻轻推了下背,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朝弗洛伊走了过去。
少年的心跳骤然失序,连脚步都有些发僵起来——皮特先生该不会要直接把他推出去说吧?!
好丢人的!!
好在,皮特先生还是很体贴少年这点窘迫和自尊心的。
他走到弗洛伊面前,先开口问了问关于特训的事:“你的空间能力,有进展吗?”
已经察觉到他们靠近的弗洛伊瞬间了然:“赛文的训练马上要结束了?”
“嗯……”她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点,无奈摊手道,“入门真的挺难的……我这边,这回大概是没希望了吧。”
“看起来你倒不怎么失落?”皮特先生饶有兴致地挑眉。
弗洛伊扬眉一笑,坦然道:“接受现实的速度很快,可是我的一大优点哟。”
虽然这点快速接受残酷现实的能力,更多来自于战争年代在战场和避难所间孤身一人来回混迹时的求生本能——这点倒是没必要剖析的那么清楚了,感觉像卖惨似的。
她捏住下颌,眼神飘向远方,缓慢道:“不过还有一点原因应该是——”
她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若有所思:“虽然没有找到突破的关口,但我的确感觉到了一点异样——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但有光。应该是需要某个特殊的契机吧?”
自言自语完毕,弗洛伊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暂时无解的难题甩开,重新振奋起了精神:“好啦,这个就不提了。”
“那么,您带着赛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她的目光掠过一旁突然显得有些紧绷的红族少年,有些好奇。
赛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内心几乎呐喊起来:
千万不要是“这孩子想找你说话又不好意思”啊!!!
——虽然的确不好意思……但就是因为不好意思,再被推出去才会更加不好意思啊啊啊!
在少年的心态混乱到快要爆炸之前——
大约是察觉到了他这份无声的崩溃,皮特先生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将话题引向了别的地方:“昨天听你谈论《战时婚姻法》,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弗洛伊身上:“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偶尔看到过有学生找你聊‘多元关系法案’……是跟这个有关联的吧?”
弗洛伊迟疑了下。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她和一些支持者一直在为这个法案游说规划来着。
主要吧……把这种激进的思想说给看起来观念就很古典、充满旧日威严的皮特先生?
想想自己对皮特先生身份的猜测,再想想之前调查结果里各个年龄段对多元关系法案的意见分歧图——基本上老派的人都不太欣赏这种挑战传统婚姻关系的激进观念呢。
感觉……有点不太好开口。
但是,就像她曾经想要说服玛丽队长拿到推荐票那时候一样——一项旨在面向全社会的法案,总要直面那些不同的声音,从反对和质疑中汲取养分,才能不断完善,最终争取到通过的可能。
弗洛伊轻轻吁了口气,抬眼看向皮特先生,眼神变得认真而明亮:“是的。这是我们对光之国未来社会关系的一种构想。《战时婚姻法》在某种程度上启发了我的思考……”
“《战时婚姻法》是为了应对危机,用数据强行配对,可感情从来不是数据能算出来的。”弗洛伊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我期望的婚姻法,则是更加包容、更加自由……”
“而且基于爱情往往更具激情属性的缘故,我也不太赞成对这种情感施加太多的与‘永恒’相关的期望……”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没必要给施加它太多的旧时代道德枷锁。”
接着,她流畅地调出几份数据图表,向皮特先生详细阐述起自己的理念基础、框架设想和预期目标来。
赛文静静地旁听着,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悄悄地、认真地竖起了耳朵。
他格外专注地注视着弗洛伊,看着她谈论这些时,那双常常含着或狡黠或柔和或洒脱笑意的眼灯里,焕发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堪称璀璨的光芒。
他听着她讲述“自愿”、“多元”、“情感联结形式”、“个体选择自由”、“预设时效”这些词汇——尽管这些概念对他而言分外陌生,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话语中所蕴含的热情与力量。
少年心底的迷雾似乎被这份光芒驱散了些许,又仿佛被引向了更深处,激荡起了更深沉的思索。
第28章旅行(完)
四年时光悄然流逝,当奥特之星两极的极光再次铺满天幕时,弗洛伊、赛文与皮特先生终于抵达了旅程的最后一站——极光城·北极。
不同于中央区的暖光常驻,也没有沐日城的烈日灼灼,极光城的风是清凉的。
它不像万念碑一样,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意,而是一种格外和煦的清爽。
由于独特的大气环境与地磁效应,这里的空气粒子异常活跃,无数微小的结晶悬浮在空气之中,将流转的光芒无数次折射、散射,营造出了一种不断变幻着的瑰丽光彩。
这些在空气里流动勾勒着风的轨迹的极光,如绸缎一般铺展得到处都是。
青蓝与粉紫交织的光带垂落天际,将水晶筑成的建筑染得如梦似幻。
整座城市都仿佛悬浮在发光的星尘之中,闪烁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宛如童话照进了现实。
“真不愧是着名的旅游景点!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完全看不厌呢!”弗洛伊称赞道。
和她这个来过数次的“老客人”不同,第一次来的赛文眼灯亮晶晶的,不住地左顾右盼着,满脸是目不暇接的惊叹。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果然有截然不同的美丽啊。”皮特先生也是含笑点头。
“那就——”弗洛伊伸出手,果断指向了某个方向,“先去极光帷幕的总店吧!”
作为气泡饮爱好者,弗洛伊对这里可是心驰神往很久了!
以前来的时候大多是为了别的原因——比如上次是全境调研,时间紧任务重。一直没能好好去店里转一转,这让她深感遗憾。
更何况极光帷幕一直都会因为位置不同配置有各地的独有配方,机会难得,当然更要尝尝颇负盛名的总店特色了。
赛文对此显然也是充满了期待。
总店内的光线明亮柔和,与窗外的极光流彩相映成趣。
浏览着琳琅满目的菜单,弗洛伊忽然想起了上次——难得佐菲请客的全家福。可惜因为突发事件,她到底没尝到放在最后品尝的“等离子汤”联名款。
她当即招起了手:“打扰一下!请问,你们这里还提供以前的‘等离子汤’联名款吗?”
被问到的店员是一位红族女性,眼灯明亮,笑容灿烂,周身洋溢着一种活泼亲切的气息,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女店员笑眯眯答道:“当然啦!我们这里可是总店欸!只要你想要,光之国全境的历史配方都可以调出来单独给您做一份哟!所以,客人想要哪一期的联名款呢?我们可是隔几十年就会和旅游项目合作出一期联名款的。”
弗洛伊顿时心动不已:“唔……”
她转头看向两位同伴,“我们还能在这里待上几个月吧?”
赛文体贴地点头:“是的,我刚好还需要时间撰写旅行结束后需要提交的考试论文。”
弗洛伊的眼灯顿时更亮了——那不就可以多试一些限定口味啦。
不等她说什么,热情的女店员已经笑容灿烂地主动搭话道:“你们也是带着孩子来进行追月之旅考试的家庭吗?”
“是的。”弗洛伊点头,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说‘也’——近期这样的组合很多吗?”
女店员耸了耸肩,神态轻松:“中央行政厅这次可是花了大力度宣传的,毕竟之前的‘月球异变’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嘛。”
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对传闻的担忧,反而一派专注于眼前生活的惬意:“不过也多亏了他们的宣传,极光城行政厅这边忙不过来扩招了志愿者,我才能通过审核来这里工作呢。”
这位红族女性眼灯弯弯,满脸愉快之色:“我这个人啊,在一个地方可待不住,最喜欢到处旅游了。尤其喜欢在旅游地点当志愿者,这样才能知道很多外来游客不了解的好地方和细节呢!”
弗洛伊顿时来了兴致:“那你有什么可以推荐给我们的吗?”
“这你可就问对人啦!”对方笑道,热情伸出了手,“我叫谢莉,交换下联系方式吧!”
“我叫弗洛伊,很高兴认识你,谢莉!”弗洛伊同样笑着伸出了手。
两人快速达成了结交,之后,谢莉更是一点不见外地头碰头——展开了一幅当地地图,向弗洛伊郑重推荐道:
“既然你对‘等离子汤’的联名款感兴趣,那么专门针对这次旅行热潮推出的特有项目——‘等离子汤+赏月’双合一体验,绝对不容错过哦!”
她又看了眼赛文和旁边气质沉稳的皮特先生,俏皮地眨了眨眼:“有专门的家庭款!兼具安静和享受,不管是休假疗养还是安静写作业——绝对都能满足!”
于是,在谢莉的热情推荐下,三人很快便预订了这个独特的项目。
所谓的“家庭款”,包含一大一小两个相邻的露天泉池。乳白色的“汤”水如同液态的光芒般不断沸腾翻滚着,散发出令人舒适的能量波动。
皮特先生自然地选择了那个小一些的池子。
大的泉池便留给了赛文和弗洛伊。
赛文看着那氤氲着浓郁光粒子的池水,有些发呆——
弗洛伊却已经率先踏入了池中。温热的光流包裹着身体,特调的等离子流不断轻微碰撞着,仿佛能透过能量外甲,直接抚慰到构成身体的每一份光粒子。
她舒适地叹了口气,一个翻身便趴在了池边光滑的岩石上,小腿惬意地翘起露出了池面,微微晃动起来。
接着,她更是格外放松自在地朝赛文招了招手,笑容明媚:“这个很舒服的,赛文也来泡吧。”
坦然柔和的举止神情,全然一副将赛文视为需要照顾的弟弟的做派,毫无芥蒂。
然而少年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克制不住地朝着她露出池面的小腿和足部、以及雾气蒸腾间若隐若现的脊背曲线暼去——
赛文立刻像是被敲了一记闷棍,刷的扭过了头,只觉得一阵的心浮气躁。
当然,最后赛文还是动作僵硬地滑入了池中。
只不过红族少年努力蜷缩着自己,尽可能地把身体缩在了离弗洛伊稍远的一角,更是恨不得把半张脸都埋进沸腾的乳白色光流里,只留下了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灯暴露在外。
“也没必要这么害羞吧?”弗洛伊失笑,“我们都穿着外甲的好不好?”
赛文闷闷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附和,然而少年却还是背转了身体面朝另一个方向,把红透了的脸颊往下又潜了潜。
——记得别让小孩子泡太久啊~”介绍项目时,谢莉曾跟弗洛伊开玩笑,“小心身体的光粒子太受刺激,突破了波动的约束,融化在汤池里面啊。这可是这里着名的、吓唬小孩的恐怖传说呢~”
此刻,赛文觉得这传说或许有几分道理,他似乎就感觉到自己的光粒子活跃得快要失控了,连思维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晕乎乎、软绵绵的。
不过这副几乎全部身体都浸在了汤池中、弗洛伊没出去之前又一直憋着不动的泡法无疑也导致了一个后果——
泡汤结束后,赛文整个人都有些晕陶陶的,脚步虚浮。
弗洛伊担忧地看了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泡得太久了?这里的等离子流对你来说太刺激了吗?”
赛文猛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些:“没有啦!只是……第一次泡,有点不太适应……”
他含糊其辞吞吞吐吐完毕,更飞快地岔开了话题:“我、我先去写论文了!”
之后的日子里,赛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考试论文之中。
而弗洛伊和皮特先生,则是悠闲地享受起了略有些短暂、却因心境不同而显得格外悠长的休憩时光。
项目包含的赏月观景台上,弗洛伊安静地倚靠在悬浮椅里,仰头欣赏着双色满月。
那轮月亮一半染着等离子火花塔的银白,一半裹着恒星的金橙,在极地瑰丽的天幕衬托下,愈发美得清晰迷人。
静谧在空气里流淌着,只有极光变换色彩时依稀带来的细微嗡鸣声,催人昏昏欲睡。
弗洛伊望着那轮在极地看起来分外巨大的月亮,轻声问道:“皮特先生,在月亮上看奥特之星……是什么感觉呢?会觉得隔着一层东西,感到遥远吗?”
皮特先生略作沉吟,目光悠远得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寂静的角落。
最终,他感慨地笑了笑,声音温和而笃定:“很近。”
非常的近。
故乡,近在眼下。
弗洛伊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弯起了一个安静的弧度。
天幕之上,极光如同温柔的纱幔缓缓流动着,将双色满月轻柔地抱在怀中。
弗洛伊的终端亮了下,闪烁出了一条新消息。
【科学技术局的特殊低温实验室近期有一项有趣的观测项目。要来参观吗?】
她看了眼那条消息,又望了望眼前这片梦幻的景色,眼灯中流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