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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第1533章夏与冬

一阵带着河水湿气和泥土气息的强风,毫无预兆地从河面方向猛烈吹来,卷起坡下的尘土和几片枯叶,呼啸着扑打在林清舟身上。 将林清舟身上的半旧青衫被吹得紧贴在身侧,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让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这风,比清晨时更冷,也更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坡地边缘,手搭凉棚,眯眼望向远处喧嚣的主码头。 那里人声依旧鼎沸,但隐约可见,不少蹲在风口吃饭的力工,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有的甚至端着碗往背风的船舷或货堆后挪了挪。 这情景,让林清舟心头微微一动。 他脑海中,倏地闪过夏日里自家茶摊初开时的画面。 那时,也是在这河岸,烈日当空,暑气蒸腾。 码头沿岸但凡有片树荫的地方,都挤满了纳凉歇脚的力工和行商,想找个摆摊的地儿都难。 是他们家,想了个笨办法,编了个巨大无比的,可收拢的草帽顶子,下面用竹竿支起。 每日出摊,便将这大草帽撑开,底下立刻就是一片独立的,不与人争抢的阴凉。 虽然简陋,却实用。 渐渐的,那些被日头晒得没处躲的力工,便都愿意来这片专属的阴凉下喝口水,歇歇脚。 生意,也就这么做起来了。 念头一起,便如电光石火。 林清舟转过身,目光重新打量起脚下这片被岩石半围着的坡地。 方才只觉得它僻静,此刻,他却看出了别样的地利。 此地背靠一面巨大的风化岩石,天然形成了一个坚实的,阻挡北风的靠山。 左右两侧也有天然凸起的石埂和稀疏的灌木丛,略作修整,便能形成一定的遮挡。 唯有正面,对着河岸和来路,视野开阔,却也迎风。 “若是.....” 林清舟心中默念,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在这片不大的空地上移动。 他用步伐丈量着岩石到坡地边缘的距离,估摸着两侧石埂间的宽度。 心中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若能将这正面和左右两侧略敞开的地方,也用东西遮挡起来,哪怕只是简单的竹席,草帘..... 围成一个四面挡风,一面开口的封闭空间。 里面摆上几张桌子板凳,正中再设法生个安全的泥炉,炭盆...... 林清舟好似已经看到,当深秋乃至寒冬的北风呼啸着掠过河滩,别处的力工、脚夫、行商在露天里冻得搓手跺脚、无处躲藏时, 这片僻静的坡地上,却有一个能遮风避寒的温暖角落。 炉上煨着滚烫的姜茶、简单的热汤,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炭火的气息..... 那些浑身冰凉,又累又渴的汉子们,会不会愿意多绕几步路,花上一两文钱,进来喝口热的,烤烤火,让冻僵的手脚恢复些知觉? 这念头一旦成形,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如今已是深秋,离真正的寒冬还有些时日,正是准备的时候。 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就地取材的材料和手艺,不过是多编几床帘子。 再加上现在租下了院子,摆摊的家什,新添的挡风帘,泥炉炭盆,都有了固定又安全的存放处,不怕东西多,不怕添置! “对,就是这样。” 林清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明亮的光彩。 夏有夏的法子,冬有冬的活路。 做生意,不能死守着一样。 天时变了,法子也得变。 这僻静之地,夏日不如热闹处,但到了寒风凛冽的冬天,能提供一个遮风取暖的所在,反而会成为优势! 他重新坐回竹凳,心中豁然开朗,目光再次投向坡下,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方才看的是冷清,此刻看的,却是潜藏的机会,是自家可以用双手和智慧,为这冷清之地注入的生机与暖意。 - 大哥大嫂这边,骡马市后巷,新租小院,午时中。 林清山牵着大黄,驮着张春燕,七拐八绕,终于回到了那处新租的小院。 打开簇新的铜锁,推开厚重的木门,眼前豁然开朗的整洁院落,让张春燕眼前一亮。 “哎呀,这院子真宽敞!” 她不等林清山来扶,自己就从牛背上小心地溜下来,也顾不上拍打衣裳,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目光四下打量。 正房、东西厢房的门都敞开着,里面虽然空荡,但明显被仔细打扫过,地上还带着水渍未干的痕迹,窗上糊着崭新的草纸,蒙着粗麻布,看着就齐整。 “清山,这都是你打扫的?” 张春燕转头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惊喜。 “嗯,跟清舟一起收拾的。” 林清山憨笑着,将大黄牵进院子,拴在墙角那口废井边的石桩上, “清舟糊的窗户,我打的院子,擦的屋子,你看,这儿还有个小灶房呢!” 他献宝似的引着张春燕去看西厢房。 看到那个虽然坍塌了一半,但烟道尚存的土灶基,以及角落里那个半埋的陶瓮地缸, 张春燕更是喜上眉梢, “太好了!有灶房!这下可方便多了!” 她已经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等得了空,从家里拉点土坯过来,把这灶台重新垒起来,再弄些柴火堆在边上,烧热水、热干粮、煮点简单的汤水都行! 如今凉茶是卖不动了,正该卖热茶,姜汤!这下也不怕没地方放柴火了!”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本来我还愁,天冷了想做点热乎吃食搭配着卖,在家里做好了带过来,路上就凉了,在这摊子上现做又没地方, 这下好了,有了这灶房,啥都便宜了!清舟这地方选得可真好!又清净又安全,还有灶房,离码头也不算太远!” “那是!” 林清山听着媳妇的夸赞,与有荣焉,挺了挺胸膛, “清舟打小就聪明,想事情周全,这院子是他一眼就相中的,那牙人还想糊弄我们去看个杂院的偏房,清舟没看上呢。” 张春燕听着,目光落在丈夫身上。 这时她才注意到,林清山那身半旧的粗布短打上,沾满了打扫时溅上的泥点,灰尘,袖口和衣襟处还有几处明显的污渍, 额前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几缕,粘在古铜色的额角。 他脸上还带着干完活后的红晕和满足的笑容,但眉眼间透出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心里那阵因为看到好院落的欢喜,瞬间化成了细细密密的疼。 她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他身上那些尘土,又轻轻拂了拂他肩头一片沾着的碎草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带着嗔怪和心疼, “看你这一身脏的,上午送人,晌午又不歇着,跑来跑去的....都是力气活,就不知道累?” 林清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随即心里像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他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抬手用更脏的袖子抹了把额角的汗,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这有啥累的?男人家,力气就是使的! 给家里干活,给媳妇孩子挣好日子,哪有喊累的份?你看我这身板,” 他还故意曲起手臂,鼓了鼓肌肉, “结实着呢!再干三天三夜也不带累的!” 他说得豪气,可张春燕看着他被灰尘汗水弄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身影,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丈夫是在宽她的心。 这个憨直的汉子,从来都是把最重的担子往自己肩上扛,有什么苦累都自己咽下去,回到家永远是乐呵呵的,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 “德行!” 张春燕心里发酸,嘴上却不肯饶他,伸手在他那硬邦邦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谁要你干三天三夜了?就知道逞能!累了就说,乏了就歇,家里现在又不是只指着你一个人。” 林清山挨了那一下,不疼,反而觉得那巴掌落下的地方热乎乎的,心里像灌了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