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2章都别走

从河湾镇把货装上船，又划了大半个时辰，清水号才靠上清水村的码头。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暮色从河面上沉沉地压下来，把两岸的树和屋舍都笼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船靠了岸，几个人把背篓一只一只搬下来，进了库房， 在镇上林清芬就分了类，等到了库房，三两下就放好了， 很快便锁了库房跟着家里人一起往林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远远地就看见灶房的烟囱里正冒着一缕白烟，细细直直的，在晚风里斜着飘散。 一股油盐和葱姜的香气从院子里漫出来，在巷子口就能闻到。 张春燕挺着肚子，正站在院门口朝这边张望，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看见几个人回来了，她转身朝灶房里头喊了一嗓子， "娘！回来了回来了！" 话音刚落，周桂香就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目光越过院门落在林清舟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才把眉头松开些，嘴里念叨了一句， "瘦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堂屋里那张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也上了大半，一大盆红烧肉，油亮亮的酱色裹着肥瘦相间的肉块，堆得冒了尖， 一盘清炒时蔬，碧绿的叶子上挂着薄薄的油光，一碟咸菜炒豆干，切得细碎均匀， 还有一盆鸡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枸杞和红枣沉在碗底，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林茂源已经坐在桌边了，正端着一碗茶慢慢喝着，见人都回来了，便放下茶碗招呼着落座。 林清山和晚秋也刚从船台回来，洗了手脸坐下来。 林大勇从灶房里端出最后一碟菜放到桌上，顺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憨厚地笑了笑，坐到了周桂香旁边。 柏川和知暖已经在小高椅上坐好了，面前各放了一只小木碗，碗里盛了半碗鸡汤泡饭。 柏川手里攥着一把小木勺，正低头舀饭往嘴里送， 知暖则扭头朝门口看了又看，就见林清流笑着跳进屋里，在知暖头上揉了一把， 又变戏法似的从手里摸出一只大八角儿， 知暖一看，葡萄似的眼睛愈发亮起来，张春燕无奈摇摇头， “小五，你又抓这么大个虫回来！” “嘿嘿，暖姐儿喜欢嘛...” 一家人围着那张拼起来的长条桌坐得满满当当的。 周桂香给林清舟舀了一碗鸡汤，搁在他面前，嘴上没说什么，手里的勺子却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 林清舟低头看了看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和汤，端起碗来吃了一口，热乎乎的，浑身都暖了。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踏实。 林清流一边啃鸡腿一边跟林清山说起今儿在青浦看到的新鲜事，林清山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 林清河跟晚秋低声说着船厂里的事，张大海跟张春燕兄妹俩凑在一起聊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柏川和知暖各吃各的，偶尔互相看一眼，谁也不抢谁的。 吃完了饭，周桂香招呼着林大勇和林清流一起收拾碗筷，几个人利利索索地把桌面清了，抹了桌子，灶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洗碗声。 林清舟坐在堂屋里，从怀里摸出那几张图纸，展开来摊在桌面上， “大嫂，你来一下。” 张春燕正端着茶碗走过来，听见喊，又看见图纸上那些精细的线条，便放下茶碗凑过来看， "这是我在青浦接的新活，" 林清舟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指了指月牙包和桃花包的图样， "锦绣阁的苏掌柜定的新样子，要打样品出来给她看，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编出来。" 张春燕低头看了几眼，指尖沿着月牙包那道弧线虚虚地划了过去，又看了看桃花包五瓣花形的收口位置，还有其他几个样子。 她心里头转了几转，知道这几个样子不好编，弧度收得紧，拐角多，竹篾的走向稍有不顺就容易走形，比之前蝴蝶包和圆包的难度稍稍高出一截来。 可到底是挣钱的营生，比起收益来说，也就不难了，便点了点头，把图纸小心地收起来， "明个儿我就开始，一样编一个样品你看看，要是能用，我再去教她们几个。" “不着急，在下个月交货之前把样品一样编一个出来就行了，若是不成，这生意接不接都无所谓。” 张春燕立刻拍板， “清舟，你放心交给我就是了！指定能成！” 林清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张春燕做事稳妥，他向来放心。 周桂香从灶房那边走过来，把最后一只碗收进柜子里，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看了一眼林清舟，见他神色如常地坐在堂屋里，没有要站起来回房休息的意思，便开口说了一句， "舟车劳顿几天了，还没在家好好睡一觉，今儿早点歇吧，明儿再忙。" 林清舟抬起眼，朝周桂香看了看，环顾了一圈堂屋里的人， 林茂源坐在桌边翻着一本书，林清河和晚秋正要往自己屋里走， 林大勇刚从灶房门口出来，张春燕把图纸叠好正要放进屋里去，林清流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 林清舟清了清嗓子开口， "都别走，我有话说。" 堂屋里的人齐齐顿住了脚步。 林茂源手里的书放了下来。 林清河和晚秋在门口停住了。 张春燕手里的图纸攥着没动。 林清流那个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嘴巴微张着看过来。 林大勇站在灶房门口，愣愣地擦了擦手。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 周桂香脸上的表情轻轻动了一下，她看着林清舟的神色， 那双眼睛平平稳稳，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可她就是觉得心里头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几十年，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每个人什么脾性她都摸得透透的。 清舟这孩子从小就沉得住气，有事也压着，从来不急不躁。 他从不在这样郑重地把全家人聚到一起说话， 寻常谈事都是各谈各的，找谁就找谁，该说哪个就说哪个。 林茂源看了周桂香一眼，林清流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脸上的困意消了大半，不自觉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林清河和晚秋转身走了回来，在桌边重新坐下。 张春燕把图纸放到柜子上，扶着肚子坐回了椅子上。 林大勇也从灶房门口走过来，找了个凳子挨着林清芬坐下了。 一大家子人坐在那儿，谁也没开口催促，就那么等着林清舟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