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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第304章张小星

众所周知张家人吃饭总是格外安静,整个本家大概只有张泠月吃饭的时候不安静。 以前和张隆泽一块儿吃的时候她就会说“这个菜咸了”、“那个汤淡了”、“明天想吃什么”…… 偶尔还会嫌弃筷子不好用、碗不够漂亮。 导致后来张隆泽偶尔也会在吃饭的时候告诉她一些正事。 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在张泠月身上就没有存在过。 也正因如此,每次她一个人在这长沙张家吃饭的时候,总觉得这偌大的张家冷冷清清的。 长条桌上摆着七八道菜,她一个人坐在一头,对面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虽然说平常有张日山陪着,但这人总是学着张启山的样子,天天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最开始张泠月还会折腾他,看着这呆呆笨笨的家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觉得有趣。 日子久了,这张日山居然越来越能忍了。就连被她打了也只是恭恭敬敬的低着头说“是,小姐”。 不好玩了,没意思。 虽然张启山和张小鱼偶尔会回来陪她吃一顿,但这几个张家人一个比一个话少。 吃完就走,全程不超过一刻钟。 张小鱼更不用说,他家佛爷在的时候他比佛爷还安静,佛爷不在的时候他就跟张日山两个人站在门口当门神,谁也不说话。 今日饭桌上倒是又多了一个小张。 张泠月坐下的时候没注意,吃到一半才瞥见张小鱼旁边坐着一个生面孔。 二十出头的年纪,白白净净的,眉眼间带着点机灵劲儿,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吃饭没声音。 张小鱼说,那个小张叫张小星。 “小星?”张泠月歪着脑袋,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 张家外家还有小字辈啊? 张小星立刻抬起头来,长得还挺水灵。 “小姐。” 张泠月看着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张家人太多了,她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尤其那些常年在外头跑事的,她更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她只记得外家有一批人在清理叛乱的时候,趁乱出逃了。 后来她和张起灵、张隆泽他们新开了几本不同功能的族谱,记录血脉传承的那本将那些人除名了。 倒是记录人员去向的那本有记载出逃的分支。 本来按照大长老的意思是叛逃者必杀之,一个都不能留。 但张泠月嫌麻烦。 她算过了,逃跑的那些人短时间内掀不起来大风浪,而且他们逃跑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还不如先把本家人都安顿好,等国内持续那么多年的大战平息了再清算。 唔,现在看来到是有不少出逃的人都来投奔张启山了。 嘴上说着要离开张家,可是离开张家之后还是选择姓张的人团聚呢? 张泠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张家人从小的教育和生活环境就跟普通人不同。 那些出逃的人也许想过外面很危险,但是自己学到的本事也许可以在外立足。 但是他们也忘记了,现在这个世道对于零零散散的张家人来说是最危险的。 战乱,每天都有人死。 那在外忽然消失一小群人,更不会引起什么影响了。 最后,还是需要同伴和同类团结。 所以张启山,是那些人最好的选择了。 毕竟如果半路回张家,估计家族里那些老东西早就磨刀霍霍了。 “以前没有见过呢。”张泠月淡淡说了一句。 张小星立刻回答:“回小姐,属下以前都随佛爷住在军营,轻易不回来。” 张泠月点点头。 这样啊,难怪。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又抬头。 “那今天为什么回来了?” 张小星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正在吃菜,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拿起餐巾擦拭嘴角,然后才开口。 “日山愚笨,小星机灵一些。让他陪着你,日山之后随我回军营。” 话音刚落,张日山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启山。 “佛爷……?” 小姐刚来长沙的时候,佛爷明明特地召了他私下吩咐过小姐日后在长沙都由他跟着,寸步不离,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姐要什么就去弄什么。 怎么现在突然要换人? “哦~行。”张泠月倒戳了戳碗里的面条,她倒是不在乎,就换个人使唤呗。 让她看看这小星星有多机灵? 张日山脸色有点白。张小鱼对着他摇摇头,让他别再说了。 日山作为副官,确实应该跟着佛爷回去,怎么说也是佛爷的左膀右臂。 尤其是日山那个性子,确实太木了。小姐说什么他就只做什么,从来不会多想一步。 除非和佛爷有关,佛爷也清楚他的性子。 而且小姐不喜欢底下的人擅作主张替她做决定。 偏偏日山脑子里凡事以佛爷为先,哪怕佛爷不在小姐身边…… 张日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佛爷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日山兄弟作为副官,确实应该跟着佛爷回去。”吴老狗笑呵呵地开口,“怎么说也是佛爷的左膀右臂嘛。” 张泠月看了吴老狗一眼。这人倒是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吴老狗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对了,泠月小姐可知道?二爷近日新收了个徒弟,看来梨园是后继有人了呀。” 张泠月注意力被拉过去了。 “红官的徒弟?” “是啊。”吴老狗点头,“也是前几日跟小九九聊天的时候知道的。据说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二爷欢喜得很呢。” 张泠月想了想,红官那人眼光高得很,能让他欢喜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是吗?那改日备一份礼过去吧。” 她和红官算是平辈,表面上关系还不错,她又住在张启山家里。 二月红的徒弟说白了就是继承人,怎么样也得送份礼走个过场。 吴老狗眼睛一亮。 “那小姐送礼的时候叫我一声,正好一块儿送了去。” “嗯。”张泠月拿着筷子戳戳蟹黄拌面,好像有些凉了。 蟹黄拌面是张泠月今天点名要的,厨房做得不错,蟹黄鲜香,面条劲道。 但她吃了几口就有点腻了,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面条戳得乱七八糟的。 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才吃了没几口,现在剩下大半碗。 唉,张隆泽在就好了,吃不了还可以扔给他。 印象里张隆泽对食物要求不高。什么都吃,从来不挑。 张隆安也行,虽然他嘴碎,但扫剩饭的速度比张隆泽还快。 可惜这两个人都不在。 张泠月叹了口气,筷子又戳了一下碗里的面条。 张启山看着她戳面条的动作,再加上她脸上那副嫌弃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想吃了。 “不想吃了就给我。”他说。 张泠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张启山已经伸出手,把她面前的碗端了过去。 “给小姐换一碗甜粥。”他对着丫鬟吩咐完,就低下头,安静地吃张泠月剩下的大半碗蟹黄拌面。 桌子上瞬间就更加安静了。 张泠月看着他面不改色的吃东西,眨了眨眼。 张日山在旁边,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张小鱼脸色到没变,但嘴角抽了一下。 张小星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吴老狗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张启山和张泠月之间转了一圈,又收回来。 张启山吃面吃得认真,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他手上那双筷子刚才被张泠月游神的时候咬过的话,这确实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张泠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靠在椅背上等着丫鬟上甜粥。 吴老狗低头喝了一口茶。 佛爷对泠月,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虽说是表亲,可这相处方式,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表亲。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张家人嘛,做事风格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甜粥上来了。 红枣枸杞银耳粥,炖得浓稠,张泠月不喜欢吃太甜的。所以厨房里对甜的食物糖量控制的很好。 张泠月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得眉眼弯弯。 张启山已经把那碗蟹黄拌面吃完了,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吃饱了?”他问。 张泠月点点头。 “我去书房,有事让人来叫我。” 张泠月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张启山走了,张小鱼跟在后面。 张日山站在原地,看着张启山的背影和身旁一块儿站着的张小星,又看了看张泠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日山。” 张日山立刻挺直腰板。 “在。” “以后到了军营就好好干,别丢人。” “是,小姐。” “去吧。”张泠月摆摆手。 张日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张小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日山哥,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姐的。” “你最好是。” 张小星笑了。 “会的。” 吴老狗坐在旁边,看着张日山远去的身影轻笑出声。 “小姐对日山倒是好。” 张泠月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用顺手了,换个人还得重新调教。” “那小星怕是要吃苦头了。” “那得看他有多机灵。”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吴老狗给她讲长沙城里的趣事,讲他养的狗,讲他下地时遇到的怪事。张泠月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气氛轻松得很。 张泠月挺喜欢狗五这种性格的人,和这种人呆在一个地方笑声就不会停下。 也就不会无聊。 “五爷也不用客气,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我叫张泠月。” “好啊,那泠月也不用拘束。不过我的名字算不上好听,叫什么都好。”吴老狗看着笑容灿烂的她,又好像回到了分开的那一天。 她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日后若再相见若她还记得他就告诉他,她的名字。 泠月…泠月……我是知道的。 但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这个名字。 聊到太阳偏西,吴老狗站起来。 “泠月,我得走了。家里还有一群狗等着喂呢。” 张泠月点头。 “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