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103章 贺小侯爷心高气傲拉不……
自云州回来后?,两人几乎都不曾提起过?沈岁宁中蛊一事,也?从未开诚布公地谈过?贺寒声给她解蛊后?身子究竟如何。
她只知道,漱玉山庄那套给人解蛊的内功心法是不可逆的,那本就是以命换命的招式,贺寒声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侥幸,哪怕代价是一身武功被废,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沈岁宁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说旁的,贺寒声不是个会妄自菲薄的人,若单纯因为没?了武功,他让沈凤羽把她箱子里?的灵位换成放妻书做什么?
两人久久对视,都不言语。
片刻后?,贺寒声伸手覆在?沈岁宁冰冷的手背上,侧过?脸在?她掌心轻轻落下?一吻。
“不要?担心,”他的声音很轻,如同?刚才的吻一样,“多亏了岳父,我虽然被自己?的内力反噬,但未曾伤及根本,假以时日便能恢复。”
“当真?”
“我不会骗你,”贺寒声扯了扯嘴角,垂下?眼眸,“只是许多事情目前尚未定数,我不想让你白白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沈岁宁半信半疑。
她早有这样的猜想,可当贺寒声真的告诉她时,她又怀疑那是不是贺寒声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些而编织的谎言。
不想过?多纠结于此,沈岁宁选择相信贺寒声,她任由贺寒声将她的手拉下?,裹进掌心中。
沈岁宁:“那你呢?”
“嗯?”
“今天的事,你不打算问我吗?”
他当然想问,他在?意得不行。
那人是江湖中人,想来并非师出无名,他不是看不出来沈岁宁让他不要?插手此事是有意为之,兴许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路,也?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贺寒声从来不希望让沈岁宁有任何被管束的感觉,于是他说:“你想说,我会听。不该我知道的,我不会问。”
“你每次都这样说,显得自己?有多大度似的。”沈岁宁对贺寒声的口是心非颇有几分不满。
贺寒声笑了,被看穿后?反而松了一口气一般,“夫人既然懂我的心思,又何必要?故意问?”
“贺小侯爷心高气傲拉不下?脸,我就不要?面?子的吗?”
沈岁宁轻哼一声。
正想着要?如何同?贺寒声坦白的时候,底下?灵芮欣喜大喊:“少主!凤羽醒了!”
听了这话?,沈岁宁瞬间站起身,一跃跳下?屋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地上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还坐在?屋顶上的贺寒声,他背对着她,背影有一瞬的寥落,可很快他也?站起来,转过?身微笑着看她,朝她点点头?。
沈岁宁心里?陡然升起了几分愧意。
她默了一瞬,抬头?喊了贺寒声的名字,冲他扬起一个笑脸,“你不忙的话?,可以等我一起回家吗?”
……
沈凤羽受伤之后?,沈岁宁便命碧峰堂所?有人都进入蛰伏状态,连她自己?也?鲜少上街走动,除了去探望沈凤羽,其余时间都呆在?府上。
贺寒声所?住的踏梅园梅花开得最好,寒冬腊月,正是赏梅的季节,沈岁宁在?家里?待得腻了,也?不知哪里?来的闲情逸致,让缃叶和鸣珂从库房里?倒腾出了几盏质地不错的花瓶,折了几支梅花自个儿?在?屋里?修剪了起来。
如此一反常态,府上的人们都颇感意外,就连江玉楚都觉出了不对,可贺寒声还是一如平常地早出晚归,除了偶尔会一同?陪伴长公主用膳,几乎没?有太多的交流。
这可把江玉楚急坏了,眼看着马上过?年,凤羽还伤着,夫人身边少了个能说话?的人,他想着怎么着这个时候侯爷也?该多陪着夫人才是。
这天贺寒声刚踏出府门,紧随其后?的江玉楚终于忍不住提醒:“侯爷,您看夫人一连好几天呆在?家里?不出门,会不会是……有什么心事啊?”
“憋了这么几天,终于憋不住了?”贺寒声看他一眼,踏上马车利索地掀开车帘钻进去。
江玉楚嘿嘿干笑两声,“侯爷你都看出来了啊?”
贺寒声没?搭理,只示意他赶紧出发。
江玉楚跳上马车,拉紧缰绳,车轮滚动起来,马车缓缓驶离永安侯府大门。
片刻后?,李擘身边的传旨太监便到了侯府门前。
明文诏旨,沈岁宁没?有理由再?拒绝进宫,她很快便收拾妥当,带着缃叶随同?入了宫。
传旨传的是皇后?的懿旨,但实际上沈岁宁却被引去了御书房,她和皇后?本也?没?有太多的交集,想来是皇帝不便直接传她,所?以拿皇后?当幌子。
到了御书房后?,沈岁宁让缃叶留在?外头?,自个儿随着小辉子进了殿,李擘和皇后?都在?殿内,她恭敬地行了礼:“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平身吧。”
李擘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许是当着皇后?的面?不好发作,倒是皇后?温和看着沈岁宁,眼里?浅含了几分笑意的,开口:“许久不见晋阳入宫,她如今可好?”
长公主自入冬以来便卧病在?床,许久不曾入宫,这在?华都并不是什么秘密,但皇后?这样突然问起,沈岁宁还是斟酌着答道:“托陛下?和娘娘的福,应当是快好了。”
听了沈岁宁的回答,皇后?还想说几句客套话?,她刚要?开口,就被李擘略微不耐烦地打断:“晋阳这是老毛病了,年年都是如此,天气一暖和自然会好。”
皇后?顿时面?色尴尬。
李擘看她一眼,大约是有些不忍,脸色柔和了几分,“朕记得皇后懂些丹青,尤其是腊梅画得好。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朕请皇后?过?来,是想画一幅腊梅图献给太后?,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臣妾自当为陛下?效劳。”皇后?知道李擘是找借口支走她,倒也?不多停留,施礼后?便进了御书房的里?间,里?面?桌案上果真设好了笔墨纸砚。
支走了皇后?,李擘脸色顿时大变,他猛一拍桌,不怒自威,“棠溪,你抗旨不尊,该当何罪?”
“臣妇抗了什么旨意?请陛下?明示。”沈岁宁半跪在?地,镇定自若。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李擘无非是找她算先前拒绝进宫的账,但那并非如今日这般明文诏旨,也?不是能放在?台面?上说的,李擘最多能当着她发泄几句不满,却也?不能用这件事来定她什么罪。
李擘冷笑,“朕知道你夫妇二人如今翅膀硬了,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连关在?大理寺监牢的犯人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处理掉,整个华都,怕是也?没?什么你们怕的了。”
“臣妇不敢,贺寒声也?不敢,”沈岁宁否认,“贺不凡死于牢房意外失火,满京城人尽皆知。而他的亲信崔荣……”
提到“崔荣”时,沈岁宁故意顿了顿,而后?继续:“他在?贺不凡入狱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李擘似乎是不太信任沈岁宁,“他的尸首在?哪里??”
“被扔进了城郊铸铁场的熔炉里?,尸骨无存。”
沈岁宁知道空口无凭,李擘大概不会轻易信她,于是她说:“崔荣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铸铁场,里?面?有好几个工人都见过?他。陛下?若想亲自求证,大可以传他们前来问话?。”
李擘先前按着不敢杀贺不凡,无非是因为担心他手里?握着的那些秘密会随着下?死刑的旨意被他的亲信崔荣揭露出来,但现在?贺不凡和崔荣既然都已经死了,对他而言便已没?什么所?谓,而那些同?他一样因为惧怕被揭露而向他施压的世家,大概也?能消停些。
只是生未见人死未见尸的,李擘多少还有些放心不下?,何况现在?更?紧要?的是,贺寒声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正在?与他离心。
李擘抬眼看着底下?跪着的沈岁宁,沧桑的眼里?浮现出了一抹阴鸷。
“听说你前阵子受了伤,”李擘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岁宁的左肩,“如今可还提得动剑、挥得动枪?”
沈岁宁没?有出声,她知道李擘这样问的用意,无非是想让她继续作为御影使来替他做事,而她的态度很明确,她不想再?为这是非不分、滥杀忠臣的君王做事。
似是猜到了沈岁宁的态度,李擘笑了笑,并没?有恼怒,只是淡然地拢了拢广袖,语气平静:“无妨,若是伤还未痊愈,朕不勉强你。除了你,朕,自然还有别的人选。”
“陛下?口中的人选,是指我爹,还是……”沈岁宁抬起脸,眼神微冷,“贺寒声?”
“你很聪明。”
李擘满意地点点头?,“朕亲信的人不多,能够私下?为朕办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平淮侯与朕相识多年,为人忠实?可靠,的确是替朕做事的不二人选,只是他归隐数年无功返朝封侯,朝堂上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许多事情他不方便去做。至于,允初——”
“他是朕的亲外甥,无论是能力还是立场,朕绝对信任他,”李擘扯了扯嘴角,突然话?锋一转,“只是你觉得以允初目前的状态,朕先前让你去做的那些事,他如今还能做到吗?”
这话?挑明了他已经知道贺寒声目前的身体状况,几乎是明晃晃的威胁。
沈岁宁暗暗握紧双手,后?背泛起了一阵阵冷意。
自打从云州回来,贺寒声武功尽失,为了不让人有机可乘,他一直是对外称病,除了几个亲信,几乎没?人知道实?情,就连长公主也?被蒙在?鼓里?,可偏生在?李擘这里?走漏了风声。
沈岁宁回忆起从云州回来后?的种种,她知道贺寒声在?华都的处境一直都在?水深火热之中,是李擘全力支持,才得以保住他如今的地位和手中的城防军。
她并不知晓李擘是什么时候知道贺寒声武功尽失的事情,而在?他明知此事的前提下?,城防军能在?贺寒声手里?留多久,甚至是——
贺寒声的性?命能留多久,也?不过?是李擘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他能在?三年前将功高盖世的贺长信困死在?不见天日的山洞中,又如何不能让贺寒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华都?
沈岁宁咬咬牙,那是她来京城半年,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了皇权压迫之下?臣民们的无力感,可她又说不上什么具体的缘由。
她只知道,现在?身在?华都的她无法像在?漱玉山庄时那样随心所?欲,上面?坐着的那个人她反抗不了,她无法用原来的方式从这个人手底下?保全任何一个她想要?保护的人。
僵持许久后?,沈岁宁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嘲弄般轻笑了声,似是妥协,“不知陛下?这次想让我做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