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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90章 多谢夫人搭救之恩。

宫廷的宴席和漱玉山庄的完全不一样。 与其说是宴席,不如说是把皇帝所有的无论远的近的亲戚都叫到一起来陪喝陪笑,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虚假的笑脸、说着?好?听的吉祥话去讨上位者的欢心,菜没?吃几口,破规矩倒是一堆。 唯一让沈岁宁觉得好?的地方,就?是宫里的酒委实不错,只是所有人都拿着?个小杯敬来敬去,一点不痛快,她在坐席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如坐针毡。 实在是坐不住之后,沈岁宁叫了贺寒声的名?字,告诉他:“我出去走走。” 参宴的宗亲众多,来回?走动的人也不止一个,就?连太子妃欧阳芷晴方才都消失了一段时间,沈岁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只同贺寒声说了一下,便带着?缃叶出去了。 离开?大殿之后,沈岁宁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缃叶忍不住提醒:“以小侯爷现下的光景,免不了还要被敬酒。夫人可不能在外头待得太久,以免惹人非议。” “知道?了。”见着?四下无人,沈岁宁伸了个懒腰,动了动筋骨,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 便是这时,一股淡淡的异香随着?空气钻入鼻息,十分清浅,但?还是被沈岁宁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 常年在江湖上闯荡,沈岁宁虽然自己不会调香用药,但?她的嗅觉十分灵敏,尤其是闻到过的香基本?不会忘记,这股香虽然浅淡,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沈岁宁顿时警觉起来,她会觉得熟悉的香,一定?不是属于宫廷里的。 “夫人?”察觉到沈岁宁的神情变化,缃叶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沈岁宁看?她一眼,没?说话,只用力嗅了嗅,循着?味道?散发出来的方向走,到了离宴席的大殿不远的一处偏殿之后,那味道?顿时浓烈得让她呛了一口,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香。 ——三年前,祝无颜下给她和贺寒声的“红颜劫”! “缃叶,快屏住呼吸!”沈岁宁立刻拦着?缃叶退后,自己也迅速捂住口鼻。 偏殿附近没?有侍卫值守,连来往的宫人和太监都少之又少,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而偏殿的大门?紧闭着?,正殿的舞乐喧哗盖过了门?缝中隐隐传来的靡靡之音。 深知“红颜劫”药性猛烈的沈岁宁根本?不敢靠近,可连江湖上都避而远之的禁用药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流入皇宫,还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被用给了宫廷中人。 兹事体大,沈岁宁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吩咐缃叶:“你去找贺寒声,看?他有没?有办法出来一趟。” 看?到沈岁宁神色凝重,缃叶没?有多问,应了声“是”,立刻返回?正殿去找贺寒声。 沈岁宁则在原地等啊等,等了半天,没?等来贺寒声,却等到了带着?人气势汹汹要冲进偏殿的欧阳芷晴。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旁的人等在此处,欧阳芷晴先是一愣,随即冷声开?口,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客气与温婉,“表嫂今日这是铁了心要与我做对吗?” 沈岁宁一脸懵逼,“啊?”了一声,看?着?装都懒得装了的欧阳芷晴,再看?向偏殿的方向,心里顿时有几分了然。 她不由冷冷一笑,原地站定?,直直迎向欧阳芷晴盛气凌人的视线。 欧阳芷晴见她不动,往前一步逼近她,沈岁宁半步未退,二人迎面对峙,欧阳芷晴低声质问:“表哥一向自诩持身中立,只忠于父皇,绝不参与党争。怎么?表嫂的立场,与表哥有所不同吗?” 沈岁宁轻笑一声,“我与他夫妻一体,他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欧阳芷晴:“那你还不让?” “这路这样宽,我在边上站得好?好?的,太子妃非得说我拦着?你做什么??”沈岁宁并没?有做出退步的意?思。 她个子本?就?高些,硬刚着?寸步不让的时候,反倒让身份更为尊贵的欧阳芷晴被压过了一头。 “放肆!”欧阳芷晴身边的宫女杏绘上前一步,厉斥道?:“竟敢对太子妃如此无礼!” 沈岁宁看?了杏绘一眼,并不与她多言,脚步也未动,只稍稍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自己并无对方口中所说的阻拦之意?,却也不肯让出自己脚下的路,叫欧阳芷晴从旁边走过。 见沈岁宁如此态度,欧阳芷晴心中不满,但?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般无意?义的争执上,她抬手指了指沈岁宁,表达自己的不悦,从旁走过时,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岁宁莫名?其妙的,看?了眼欧阳芷晴等人离开的方向,眼里如同结了层寒冰一般。 她听力比常人要好?,方才与欧阳芷晴对峙的时候,偏殿里传来动静,大约是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有人来了。 这时,贺寒声刚从正殿出来,方才缃叶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与太子妃的父亲欧阳览叙家常。 欧阳家族寒门?起家,到欧阳览的父亲,也就?是刚辞官不久的右相欧阳启这一辈时,才终于出了头,原以为欧阳家会就?此兴盛,可偏生欧阳览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年轻时仗着?父亲是宰相胡作非为,如今年纪大了,又倚着自己是太子的岳父而越发目中无人。 便是与贺寒声说话间,欧阳览都不时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仿佛他如今已是国舅,字里行间,已然不把永安侯府放在眼中。 面对这样傲慢又愚蠢的人,平常贺寒声懒得多说一个字,可在宫宴上,他还不得不维持着?面上的礼数听他絮叨,于是一听说沈岁宁找他,贺寒声便立刻寻了个由头暂时离开?了座席,一个字都不想与欧阳览多说。 贺寒声刚离开?正殿不久,还未找到沈岁宁,江玉楚便抱着?不知什么?走过来,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侯爷,何泉公公拿来的,说让我立刻交给夫人。” 贺寒声眉心一蹙,何泉是太后的人。 他看?向江玉楚,立刻将他手里抱着?的东西扯开?,里面是一件女子的宫衣,单从质地面料看?,不像是太后宫里的东西。 “是昭王。”贺寒声瞬间意?识到,可昭王与沈岁宁从未有过交集,今日也未曾露过面,又为何委托何泉送一件衣服给她? 也就?是这时,已从偏殿返回?的沈岁宁打?老远喊了他一声,小跑着?上前凑到他耳边,“贺寒声,有人在宫里点了‘红颜劫’。这香厉害得紧,本?不该出现在宫中,如今怕是……” 注意?到江玉楚怀里的宫衣,沈岁宁微微一顿,“这是?” 江玉楚看?了眼贺寒声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了这件宫衣的由来,却也并没?有轻易递给沈岁宁。 沈岁宁和贺寒声对视一眼,他二人都尝过“红颜劫”的厉害之处,看?到这件宫衣,自然也就?明白了什么?。 相顾无言片刻后,沈岁宁从江玉楚手里拿走了宫衣,转身又往偏殿的地方去了。 见贺寒声并未阻止,江玉楚不由问:“侯爷,属下刚才看?到太子妃也往那个方向去了,夫人这样……真的好?吗?” “不论前朝怎么?争,无故被牵扯进来女子总是无辜的,”贺寒声神色微凛,吩咐江玉楚:“太子妃不会无缘无故离席,你去查一下此事是何人所为,又是什么?人透了消息给太子妃。” 江玉楚:“属下这就?去办。” 贺寒声沉思片刻,略有几分担忧地朝着?沈岁宁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嘱咐缃叶:“你跟着?夫人些,有情况立刻回?来找我。” “是。” 另一边,欧阳芷晴带着?一众宫女冲进偏殿,可殿内空无一人,除了一盏被打?翻在地的茶壶和已被茶水灭掉的炭盆,似乎没?有任何旁人进来过的痕迹。 欧阳芷晴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情形,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有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夹杂其中,既酸涩又苦闷,她一时失笑,“她总是这样好?运,真是让人嫉妒得很。” “太子妃到底还是念及与徐家姑娘的感?情,这事……毕竟还是老爷做得太超过了。”杏绘宽慰她。 “你不懂,”欧阳芷晴摇头,转过身,看?向高高的宫墙圈起来的四四方方的天,“我巴不得徐兰即不好?过。可她这人就?是天生命好?,从小她的家世、相貌、才学、女工便样样压我一头,阿娘处处拿她打?压我,我也就?一直想超过她,哪怕只是过得比她好?一点,我都会觉得高兴。你看?,我嫁进东宫的时候多风光、多高兴啊。”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和太子两情相悦的人,一直都是她徐兰即。太子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徐家如今不得重用,而祖父在前朝声望高,太子希望能得到他的助力,才忍痛背弃了和徐兰即的约定?,转而娶了我。可即便如此,太子,他还是放不下她。” 欧阳芷晴抬着?下巴,脸上是倔强又不甘的神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跨出门?槛,离开?了偏殿。 柱子后面,沈岁宁手里抱着?宫衣,眼看?着?欧阳芷晴等人远去之后,才悄无声息地溜进偏殿。 炭盆里的火虽然已被浇灭,但?红颜劫的香味并未完全散去,沈岁宁屏住呼吸,运气将殿内紧闭着?的门?窗全部打?开?。 也就?是这时,房梁上传来了异动,沈岁宁抬起头,果?然看?到有人藏在上面。 如水洗一般的青色衣裙垂落了一小截,搭在碧绿色的房梁上并不显得突兀,沈岁宁神色微微一顿,借力跃上房梁,小心翼翼地来到徐兰即身边。 徐兰即发髻有些凌乱,原本?簪在她发间的那根点翠珠钗已不知所踪,清冷淡然的脸上还带着?动情之后的绯色红晕,她咬唇克制着?,唇上渗出血渍,额头上浮着?一层汗水,挂在身上的衣裳也已经破碎不堪,还沾上了一些令人难以启齿的污秽之物。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害怕,徐兰即的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着?,尤其是双腿,她人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仅凭着?残存的意?识半睁开?眼看?向沈岁宁,眼里有几分警觉与恐惧,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却又无能为力,清冷的脸上满是令人疼惜的破碎感?。 “放心,我是来帮你的。”沈岁宁轻声说,她怀里还抱着?那件昭王托人拿来的宫衣。 沈岁宁挂在房梁上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抱起徐兰即躲进了偏殿内里的一间屋子,她今日身上并没?有带别的药,只有几粒醒酒的清丹,对于红颜劫这种烈性的药不起任何作用,只能含在口中勉强让人维持清醒。 沉思片刻,沈岁宁塞了颗给徐兰即,又抬掌运气给她渡了些内力,让她可以维持体力。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徐兰即的侍女并没?有在她身边,沈岁宁不好?多问,只把手里的干净衣服递给她,“你自己能换吗?” 徐兰即沉默许久,点点头,沈岁宁便背过身去了门?外,以免有旁人误入。 沈岁宁合上屋门?转过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默默守在门?口的缃叶,心知定?是贺寒声让她来的,便同她说:“能不能想办法安排马车或者轿辇,把这位姑娘送出宫?她现在的样子,怕是不能在宫里久待。” 缃叶摇摇头,“马车是进不了宫的。在宫里,也只有陛下、太后和位分高的妃嫔才能传轿辇。” 沈岁宁皱眉,没?有马车和轿辇,以徐兰即如今这个状态,难不成还要她自己走出宫门?? 缃叶看?出沈岁宁的想法,她往她身后看?了眼,压低声音:“以小侯爷的身份,托太后或哪位娘娘帮个忙应该不难。只是这样一来,此事怕是会让旁人知晓。” “那不妥。”沈岁宁立刻否决。 关?系到女子清白名?声的事情,便是厚脸皮如她,当初在被自己母亲质问起来的时候都觉得难以启齿,更何况徐兰即这样的京城闺秀?她看?着?便是个有傲骨的姑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沈岁宁都怕她会想不开?抹脖子。 也就?是这时,身后的门?打?开?,徐兰即双手扶着?门?支撑自己站直,她克制着?身体的异样,平静出声:“我可以自己走出去。” 沈岁宁回?头看?向徐兰即,她已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已经梳整洁,只是未着?任何饰物,除去面上未退的潮红和被她自己咬破的嘴唇,面上倒是看?不出旁的异样来。 沈岁宁颇有几分惊讶,“这里离宫门?可有好?一段距离,你行吗?” “我可以。”徐兰即深吸一口气,扶着?门?的双手慢慢松开?,她缓步上前,朝沈岁宁欠身行礼,“多谢夫人搭救之恩,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夫人成全。” “你说。” 徐兰即看?向沈岁宁头上的嵌玉花双珠发簪,咬咬唇,“可否请夫人……将头上的发簪借我一用?” 沈岁宁顿了顿,随即便让缃叶将她头上的金簪取了下来,她拿帕子将发簪擦拭干净,递给徐兰即,以为她是要挽发,便问她:“要帮你簪上吗?” 徐兰即摇摇头,双手接过发簪攥在掌心,“多谢夫人。” 再次行礼道?过谢后,徐兰即提着?厚重的裙摆,挺直脊背摇摇晃晃地跨过门?槛,走出偏殿,像是用尽全部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维持着?仅剩的骄傲和体面。 沈岁宁站在原地未动,吩咐缃叶:“你陪她出宫去,交给凤羽,让凤羽亲自送她回?家。” 缃叶点点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她也担心会闹出人命来,便问:“这几日要让人看?着?些吗?” 沈岁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徐兰即离开?的背影,冬日的衣服厚重,可她的身影看?上去却格外单薄,像风雨中飘然欲坠的兰草一般,柔弱无骨,却又坚韧傲然,一步一步,迎着?凛冽的寒风倔强离去,似乎是不想让旁人看?到半分狼狈和软弱。 良久后,沈岁宁收回?视线,回?她两个字:“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