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91章 天下之治,向来非一人之……
沈岁宁回到正殿。
宴席上?歌舞升平、杯觥交错,人人都各有各的心思,并没有人注意?到沈岁宁离席了这样许久,她回到贺寒声身边时,江玉楚正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看到她回来,贺寒声的目光便一直跟着她,直至她在他旁边坐下。
不知道江玉楚说了些什么?,沈岁宁看到贺寒声蹙着眉头,应了声“我?知道了”,而后又吩咐了几句什么?。
等江玉楚离开后,沈岁宁才问他:“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了?”
“嗯。”贺寒声看向欧阳览的方向,他正慵懒靠在椅背上?,摇头晃脑地听着小曲,旁人与他说话他也不理睬,似乎是除了皇帝,谁都不放在眼里一般。
欧阳览是欧阳家的独子,他的父亲欧阳启一向忙于政务,老来才得了这么?个儿子,疏于管教也好,骄纵溺爱也罢,总之这位从?前与谢昶齐头并进?的前任宰辅养了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这件事,在华都也算得上?是一件常被人拿来谈笑的话题。
不过欧阳览命好,他爹从?前是朝堂上?的一把手?,如今女儿又成?了太子的正妻、将来的皇后,便是他自己不成?器,也能比这天底下的大多数人过得好太多。
“你在看什么?呢?”沈岁宁见他半天没有下文,不由顺着他目光望过去?。
贺寒声收回视线,轻声道:“回家再说。”
沈岁宁眉心一挑,转过头托着腮看向他,“我?可没说我?今晚要回去?过夜。”
贺寒声顿时失笑,在桌下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掐了掐。
便是这个时候,舞乐声被叫停,坐在上?方最中央的李擘看着某人,蹙眉问道:“老三,宴席都快结束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众人闻声望去?,就看到太子身旁空了许久的坐席上?,昭王李屹承不知何时已然端坐在席位上?,他穿了一身宝蓝色直裰朝服,腰上?竖着同色金丝带,头戴镶碧鎏金冠,修长的身体笔直挺立,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又有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和?冷漠。
今日见过李屹承的人无一没有觉察到,他已换了身衣裳。
没等李屹承作?答,站在太后身旁的太监何泉便开口:“昭王殿下在来的时候失足落了水,打湿了衣裳,这才来得晚了些。”
“朕在与昭王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李擘勃然大怒道,包括何泉在内的宫女太监顿时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何泉偷瞄了一眼太后。
整个宫城无人不知晓何泉公公是太后寿康宫的掌事太监,李擘这样当众训斥于他,不过是借题发挥,下太后的颜面罢了。
太后倒也不恼,只?平静吩咐身后的嬷嬷:“拖下去?,掌嘴。”
何泉跪伏在地上?,谢了恩,仍由旁人将他当众拖拽下去?。
李擘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他看向太后时,又作?出一副孝子的乖顺模样,“母后年岁是大了些,可这些不懂事的下人,也当好好管教才是。若是母后觉得力不从?心,儿子倒愿意?替母后分忧。”
他语气温和?,又带了几分儿子对母亲的体贴,字字句句,却无一不在提醒,甚至是警告。
若是母子二?人私下里也就罢了,当着众人的面如此,太后的神情少有的绷不住,几乎是铁青着脸色强颜欢笑,“皇帝提醒的是,哀家的人,哀家自然会好好管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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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擘这才满意?笑开,没有继续追问李屹承落水换衣的事情,似乎只?是想借题发挥警示太后一党,并不在意?李屹承为什么?会突然失足落水。
他看向李奕川,眉目终于慈善了几分,“朕今日与太子对弈,倒觉得你的棋艺精进?了不少。在你一众兄弟手?足当中,朕记得允初的棋下得最好。他今日难得有空进?宫,一会儿散席后,你可得抓紧机会向他讨教讨教。”
除了自己的几位皇子,李擘最器重的,一向是他的亲外甥贺寒声,尤其是这几年圣眷优渥,眼看着要让贺寒声挑起?军方的大梁,哪怕是如今他内力尽失受尽非议,李擘还是力排众议保下了他手?上?的城防军,并将他的岳父平淮侯沈彦扶上?了武将之首的位置。
近来朝中两党斗争激烈,昭王一党在朝中颇有力压太子之势,李擘先借题发挥警告太后,暗着敲打了养在太后膝下的昭王李屹承,如今又明着制造机会给李奕川接触手?里有兵权的贺寒声,此中深意?,不言而喻。
李奕川颇有些欣喜,立刻起?身应道:“儿臣一定会好好向表哥请教。”
没过多久,宴席便散了,众位宗亲宾客相继离开之后,贺寒声和沈岁宁奉旨留在宫中,与太子李奕川在升平楼旁不远处的暖阁里下棋。
在一众小辈当中,贺寒声的棋艺最好,也不像旁的朝臣那样会碍于对方的身份而刻意?让棋,他的棋风一向如他的为人一般,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雷厉风行、步步为营,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余地,李奕川同他下棋时格外认真,生怕输得太难看而失了面子。
棋局上?,李奕川没讨到半分甜头,心里又不时想起?李擘的暗示和?嘱托,压力颇大,掌心都冒了汗,眼看着败局已定,执棋子的手?都止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贺寒声察觉,温声淡道:“殿下累了,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说着,贺寒声已经站起?身,躬身行礼后,准备离开暖阁。
“表哥!”李奕川突然叫住他,棋子未落在棋盘,被他反手?紧攥于掌心。
隐忍许久,李奕川终于自嘲般出声问道:“跟三哥比起?来,孤很差劲吧?”
贺寒声顿了顿,回过头,“殿下为何会这样想?”
“三皇兄德才兼备、睿智超群,既有广拥贤才之雅量,又有为民谋福之仁德,这两年他南下赈灾治水患,政绩丰厚,颇受当地百姓爱戴,向来不怎看重他的父皇也对他夸赞有佳。旁人都道他才是储君之位的最佳人选,就连薛太傅也不时提醒,孤不过是沾了中宫的光。”
李奕川垂下眼眸,苦涩一笑,“可是孤已经很努力了。三皇兄每日卯时起?来温书?,孤寅时未到便开始读先贤经典,每日除了帮父皇处理一些政务,其余时间便是读书?、读书?、读书?,连睡觉做梦,都是太傅拿着戒尺在敲打孤。孤真的好累,先天愚笨的人,便是再勤奋也比不过那些天资聪颖的奇才。”
暖阁里灯火通明,视线敞亮,十九岁的李奕川盘腿坐在蒲团上?,眼前是一局必输的棋,他躬着背,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看向棋局,疲累的双眼里半是无奈、半是不甘。
分明还是个少年,却半点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他是太子,是中宫嫡出的皇子,是储君,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父母、兄弟、文武百官乃至天下人都对他抱有极大的希冀,他肩上?仿佛压着一根旁人看不见的巨大担子,早已让他喘不过气来。
贺寒声嘴唇微动,他不由想起?自己年少时,进?宫与诸位皇子伴读时的情形。
那时无论是李奕川还是李屹承,都才发蒙不久,贺寒声比他们年长几岁,又有一对对自己要求严苛的父母,以及门生中不乏天才的先生谢昶,所以伴读时的夫子讲的那些功课,贺寒声早早便学过,并烂记于心,于是当其他皇子还在苦读的时候,他已经能和?夫子对答如流。
夫子颇为惊讶,皇子们崇拜不已,就连皇帝和?其他朝臣也夸他天赋极佳,可只?有贺寒声自己心里清楚,为了满足当时少年人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和?自尊,他背地里要下多少苦工夫。
他其实并不算是有天资的学生,他只?是学得比他们早,而无论是谢昶还是张玄清,他们门下有太多太多天资聪慧的人,明明是同时开蒙,贺寒声怎么?努力都学不过他们,他也如同现在的李奕川一样,陷入过深深的自我?怀疑中过。
可是。
“为何殿下一定要同旁人比呢?”贺寒声轻声反问,像是在劝解李奕川,又像是在与当初年少的自己和?解,“您是太子、是储君,肩上?扛着旁人不可比拟的责任。您应当着眼关注的,不当是昭王又或是谁比您天资更好,而当想想您在您的这个位置上?,可以为朝廷、为天下、为百姓做些什么?。昭王固然很好,可他如今作?为王爷,能做的事情毕竟也是有限的。殿下还需谨记,天下之治,向来非一人之责。”
听了这话,李奕川终于缓缓抬起?头,眼里露出几分希冀,“那表哥……你会站在孤这边吗?”
“若殿下将来成?为一位造福百姓、心系天下的明君,”贺寒声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了一个前提条件,“到了那时,站在殿下身后的,绝不只?有臣。”
……
从?暖阁出来后,贺寒声只?看到了江玉楚和?鸣珂,并没有见到沈岁宁。
他皱眉问:“夫人呢?”
江玉楚:“侯爷与太子殿下下棋的时候,陛下传来口谕,让夫人随着小辉子去?宫里的藏宝阁中挑一件宝贝带回去?赏给平淮侯。”
听到是被李擘身边的太监带走,贺寒声脸色顿时沉下来,“陛下传召夫人,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来告诉我??”
江玉楚低下头,面露难色,贺寒声瞬间明白,他克制着情绪,“又是夫人不让你说的?”
江玉楚和?鸣珂没作?声,表示默认。
“你们倒是听话。”贺寒声冷着脸,抬脚准备往藏宝阁的方向去?,可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下来,在原地站了片刻之后,转身往宫门的方向去?了。
他心里不断给自己暗示,宁宁不是个拎不清的姑娘,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无论如何,作?为丈夫他都应当给予最大的尊重与支持。
可愈发急促的步伐还是出卖了他如今内心的焦躁,贺寒声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他只?能加快步伐往宫外走,以免自己忍不住要去?藏宝阁找她。
江玉楚和?鸣珂对视一眼,急忙跟上?,问:“侯爷,不等夫人了吗?”
“去?宫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