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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93章 趁我昏迷前,立刻给我道……

外?面的雪已经?落得很厚,一脚下去便会?留下不浅的脚印,所幸雪还在下,等到天亮时,这些痕迹都会?被?掩埋干净。 大理寺监狱里,贺不凡一身囚衣裹着又冷又硬的被?子缩在角落里,高高的小窗台上凝了霜。 大概是怕他们被?冻死,昏暗的走廊尽头放了炭盆,时不时有?狱卒巡视,添上几块炭火。 贺不凡睡梦中突然惊醒,只觉得身体似乎又冷了几分,手脚上的镣铐跟冰块似的,他紧了紧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的时候,猛然发觉草榻边站了个人,顿时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等看仔细了,才发现对方原是来巡查的狱卒,只是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倒像个鬼影子似的飘着,好不吓人。 贺不凡回过神?,冷笑一声,“怎么巡个逻还巡进门里面了?就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不怕我跑了?” 黑影没说话,只往后退了一步,恰好站进了光中,烛光终于映照出他的脸。 然而看清了来人后,贺不凡顿时大惊失色,“崔荣?!你?不是已经?——” “嘘。” “崔荣”伸出食指压在唇上,皮笑肉不笑的,“老爷,小点声,我来救您出去。”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贺不凡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惊愕过后,理智让他渐渐回过神?,他看着那张和崔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双眼微眯着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崔荣”掏出一串钥匙,走近他替他开锁,钥匙刚插进锁孔,贺不凡听到锁芯被?抵开的声音,突然反手一挥,借助手上锁链用力将“崔荣”锁喉困住。 “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崔荣来骗我!” “崔荣”冷笑一声,似乎早有?防备一般,他一只手抵住锁在脖子上的锁链,另一只迅速拧开钥匙,勒紧在脖颈处的力瞬间卸了几分,锁链被?打?开的那一端顺势垂落,他迅速抓住,反身一绞,箍住了贺不凡的后颈,同时膝盖顶了上去。 贺不凡闷哼一声,跪落在地,双手都被?锁在脖颈边,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不凡气急败坏。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沈岁宁抬脚踩在贺不凡的小腿肚上,手拽紧锁链往后扯,迫使贺不凡的身体向后仰,她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重要的是,外?头的人如今个个都在找崔荣。若是他们知道崔荣早就已经?死了,贺大人,你?又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处境呢?” “你?——” 贺不凡想让身子回正,可他一动?,沈岁宁便往后用力,他只能被?迫仰起头,露出痛苦的神?情。 更令贺不凡耿耿于怀的是沈岁宁的话,他眼里甚至露出了几分惊恐,“你?怎么知道崔荣已经?死了!我明明都已经?——” “你?明明都已经?把?他的尸体处理干净了,是吗?”沈岁宁接过他的话,“崔荣最后一次现身是你?入狱的前?两天,在一家冶铁工坊。让我来猜一猜,贺大人,您不会?把?这位忠心?耿耿跟了您几十?年的幕僚藏在熔炉里了吧?”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贺不凡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他神?情几乎狰狞,“忠心??只有?死人才会?忠心?!他不死,有?朝一日他难以自保的时候,必定会?把?我出卖!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 沈岁宁冷笑,“你?以为你?杀了他,就能有?活路吗?” “至少在你?出现之前?,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人知道崔荣死了,他们都不敢杀我。”贺不凡的语气有?几分得意,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拿来保命的障眼法被?识破而感到悔恨和不甘。相反,他反而有?一种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释然,以及烂命一条全?部玩完的疯感。 良久后,贺不凡身上卸了力,放弃挣扎。 他吐出一口浊气,问:“你?又是哪位大人雇来卖命的好汉?既有?如此本领,想必要价不低。” “怎么?你?也有?兴致?” 贺不凡:“我可以给你?三倍的价格,只要你?保我活命。” “三倍就想活命?”沈岁宁笑出声,大约是有?些累了,她将手中的铁链锁紧在牢门上,顺便把?钥匙扔得老远,随后走到简陋至极的木桌边,拂去面上灰尘。 她坐在木桌上,脚勾了把?凳子垫着,冲半挂在门上的贺不凡摇摇头,“太少。” 贺不凡咬牙,“十?倍?” “太少。” “你?开个价,只要能保我活下来,多少我都能给。” 闻言,沈岁宁“啧”了一声,胳膊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她提醒:“你?家都被?抄了,你?还能如此口出狂言?” “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只要我不死,他们会?给我很多很多的封口费。”贺不凡生怕沈岁宁不信,“比如,永安侯贺长信究竟是怎么死的。跟他的死有关的几位大人,一定不会?希望这件事败露出去。” 听了这话,沈岁宁暗自心?惊:原来永安侯的死不仅跟皇帝有关?还有旁的帮凶吗? 可沈岁宁面上不显,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普通江湖人,她翘起二郎腿,举手投足间尽显江湖做派,“永安侯?他都死了三年多了吧?况且人人都知道永安侯是殉于流民作乱,你?为了活命拿这件众所周知的旧事诓我,是当我老实好骗是吗?” 她压着嗓音,语气明显不悦,贺不凡生怕她手起刀落再无回旋余地,赶紧道:“那可是永安侯!若非被?人暗算,怎能轻易死于一群流民之手!” 沈岁宁“哦?”了一声,假装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贺不凡警惕,“我若告诉了你?,你能保我活命?” “某身为江湖一闲人,为钱卖命而已,对你?们的这些见不得人的腌臜勾当不感兴趣,我只在意能不能拿到更多的钱,”沈岁宁笑着站起身,“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说,想必这桩生意是做不成了,告辞。” 说罢,沈岁宁作势要走,她脚还未踏出牢房门,贺不凡便着急出声:“慢着!” 沈岁宁站定,懒散回头,“怎么?” 贺不凡眼珠往下转,瞥了眼被?紧锁的双手,示意沈岁宁,“你?先?把?我放下来。” “还讲条件?”沈岁宁气笑出声,她转过身,双臂环绕在身前?,“贺大人,你?是不是还看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听不听你?讲故事,你?都得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贺不凡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僵硬的身子能够稍微缓解一二,他叹出一口长气,方才还倔强阴鸷的眼里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沧桑与无奈。 他回忆起贺长信,那个早年曾因?天赋异禀而被?自己父亲扫地出门的堂兄,小时接触他时,对这位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堂兄也只是少年人单纯的仰望和崇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崇拜就变了味,从仰望他渐渐变成了想要超越他,甚至于后来只想狠狠把?他踩在脚底下。 沉默许久之后,贺不凡终于亲口说出了那句,他从不愿承认的事实:“贺长信很强。他这个人最可恨的一点,便是他强还不自知,他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别人一生都难以匹敌的高度了,可是他还是不知足。” 沈岁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追求更强的境界有?什么不好?” “这你?就不懂了,”贺不凡笑出声,神?情带了讥讽的,“这世上到底还是平庸者居多,所以世人容不下强者。更何况,他只是个臣子,却强到让大江南北都只记住了他的名字,旁人如何能容下他?” 这话触到了沈岁宁的痛点,她克制着情绪反驳:“一个为了江山稳固、百姓安稳而浴血奋战十?几年的军侯,难道不值得被?人记住吗?仅仅因?为他太强,作为朝廷的脊梁、作为可以为了天下太平而随时牺牲自己的铮铮铁骨,就可以随随便便死于君王和小人无端的猜忌和谋算中吗?” 贺不凡大笑几声,半嘲弄半讽刺地抬头看向房顶,“自古功高盖主,不得善终!他强到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就是他蠢!他活该!” 话音刚落,沈岁宁一个飞踢落在贺不凡的胸口,后者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被?固定在牢门上,动?弹不得,只能生生挨下后,吐出一口瘀血来。 贺不凡在牢里呆了一个多月,本就憔悴了不少,被?沈岁宁这么一脚踢到吐了血,几乎是眼冒金星,可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沈岁宁揪住了衣领,迫使他与她对视,直面眼前?这个长得跟崔荣一模一样的神?秘人的怒火和质问:“除了那个昏庸无情的狗屁皇帝和你?这个衣冠狗彘的东西,还有?谁?” “呵,”贺不凡发出一声讥笑,“衣冠狗彘?我贺不凡虽然算不得君子,可对贺长信的憎恨一向都是写在脸上的!而有?的人,面上同贺长信兄弟相称情同手足!背地里却暗自苟且,仗着自己位高权重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衣冠狗彘?那些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才叫做真正的衣冠狗彘!” 沈岁宁不耐烦,将贺不凡拎起来又狠狠砸在牢门上,“少在这打?哑谜!你?要是如实说,我暂且留你?一条狗命!你?要不肯说,那就——” 贺不凡打?断沈岁宁,轻吐二字:“谢昶。” “什么?”沈岁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任宰辅,谢昶谢相爷,”贺不凡咧开嘴,神?情狰狞,“他与贺长信,有?着二十?多年相互扶持的情谊,谢昶又是他儿子的老师,朝堂之上,贺长信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他,他也是唯一一个能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捅贺长信刀子的人。” 沈岁宁猛然松开贺不凡,不可置信。 她见过谢昶,一个两袖清风的鹤发老者,无妻无子,成日里与诗书?作伴,倚竹园中更是无一奢华之物,无论是沈彦还是贺寒声,提起此人,都无比尊重与敬佩,加上谢昶与沈彦、与贺长信的多年交情,以至于沈岁宁无法轻易相信。 她冷笑,“你?以为你?随便说出个大人物的名字,我就会?信你?了?” “我知道你?不会?轻信,一般人若是知道谢昶竟做过算计忠良这等恶毒的事,大约也是不会?信的,因?为谢昶实在是伪装得太好了,也正因?为他藏得最深,所以他不愿被?任何人知道。他会?心?甘情愿地满足我提出的任何要求,包括给我钱。” 沈岁宁:“既然藏得深,为何偏让你?知道了?” “那是因?为……”贺不凡顿了片刻后,道出实情:“当初按陛下授意去伏杀贺长信的人,是我的大舅子周全?。他原是兵部尚书?,和贺长信因?兵制一事积怨许久,陛下当时对贺长信要改兵制的事情非常不满,他好几次因?此事发火,都是周全?和谢昶在身边劝说。周全?和他弟弟一样,惯来没什么主见,凡事都喜欢同我商量,我自然清楚得很。” “那周全?人呢?” “死了。贺长信死后不久,他就因?怪病去世了。” 沈岁宁陷入沉思。 贺不凡耸了下肩膀,话锋一转,“我让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足以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只要你?让我活命,不日我还能再给你?以十?倍的价钱。如何?” “贺大人开出来的条件确实诱人,不过,”沈岁宁一字一顿,“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 …… 从牢房出来后,沈岁宁裹紧斗篷在风雪中飞奔。 脚踩进雪里留下不深不浅的印子,她脚程飞快,想着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回踏梅园,以免贺寒声疑心?。 沈岁宁并非有?意想要避开贺寒声,只是眼下怎么想都不是告诉他的好时机,否则以贺寒声的性子,他不会?让她独自承担。 不过,她如今确定了崔荣已死,只要把?这件事回禀给皇帝,让他下旨处理掉贺不凡,也算是了了贺不凡同永安侯府的恩怨,而这大概也是最后一件沈岁宁愿意替皇帝做的事情。 在这之后,她便能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贺寒声听。 踩雪声衬得华都的夜格外?寂静,大街上,除了偶有?巡逻的城防军,几乎是空无一人,这雪一次比一次下得厚重,天也越发寒冷,这样的时节,便是玩性最大的沈岁宁也不愿意出门。 在路上走着走着,沈岁宁突然察觉到一股冷意,她脚步微微停顿,还未来得及回头,便只觉冷光乍现,她心?下暗惊,立刻一个侧身跃起,躲过了从身后刺来的冷剑。 鞋底沾满了厚厚的积雪,沈岁宁的动?作都笨重了些,等原地站定后她抬头,便看到了那张金铜色的鬼兽面具,那人披着斗篷,身型巨大,站在雪地里仿佛一堵墙一般。 沈岁宁刚看清,那人又立刻挥剑砍来。 他手里执着一把?细长的蛇形剑,剑气凌厉,挥动?时剑刃沾染着冰雪直直刺向沈岁宁,沈岁宁根本来不及躲开,只好抽出袖中短匕艰难抵挡。 对方的武功本就在她之上,如今又带了杀意,应付起来格外?吃力。 漱玉山庄在江湖上声望颇大,自然树敌不少,只是远在京城,在身份尚未暴露的情况下,沈岁宁实在想不到是何人这样急切地想要自己的命。 两人在风雪中对峙许久,沈岁宁渐渐落于下风,脸上的人皮面具沾了雪水,边缘处脱落些许,她终于想起自己如今易了崔荣的脸,顿时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 可沈岁宁并没有?开口的机会?,对方的剑锋又快又狠,她只是稍微失了下神?,尖锐的蛇形剑锋便刺进了她的身体里。 剑刃没了半根在她左肩的位置,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沈岁宁感觉不到疼,只有?一阵酥酥麻麻的木感,她半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刺进自己肩膀的蛇形剑,又迷茫地看向对方。 面具上的一双鬼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凶狠无情,沈岁宁感到剑身又往前?抵了几分,她胸口一闷,呕出一口鲜血淌进了雪地里。 见她似乎放弃挣扎,鬼面人的动?作终于有?了停顿。 他伸出另只手抬起沈岁宁的下巴,修长的指尖抚过人皮面具的边缘,怔愣少许后,猛地将剑拔了出来,后退两步。 血飞溅在雪地里,似一朵朵被?风雪打?落的残梅,沈岁宁捂着左肩半跪在雪地当中,低着头自嘲出声,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也许她今天会?死在这里,也许她能侥幸活下去,她如今唯一的想法,便是这华都的冬,当真是寒凉彻骨。 察觉到鬼面人往前?走了半步,沈岁宁轻吐一口气,淡淡出声:“你?若想杀我,大可以直接动?手,我懒得挣扎了。但你?若是认错了人,趁我昏迷前?,立刻给我道歉。” 沈岁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说出这话来的,她掌心?感受着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地涌出,心?里不窝火是假的,毕竟这一剑可捅得不轻,从小到大,除了几次和沈岁安练武时被?揍得很惨,她从来没有?被?人伤得这样狼狈过。 大概是两人打?斗的动?静太大,引来了街上巡视的城防军,鬼面人见状,未置一语,立刻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