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被赐婚给死对头
第94章 除了贺寒声,她从未见过……
外头天寒地冻的,沈岁宁的身子被冻得僵硬,完全感觉不到疼,更无法通过疼痛来判断自己的伤势,她本也不擅长于此。
捂着伤口在雪地里踉跄了许久,沈岁宁终于支撑不住,昏死在雪地里。
流了一路的血,运气好的话,她可能会被循着血迹赶来的城防军带走,虽然这样?一定?会暴露身份,可沈岁宁现?在也想不了旁的了,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点想法,便?是自己绝不能死得这样?冤屈。
幸运的是,上天终归是眷顾她的。
沈岁宁意识模糊间?,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带了几分冬日的冷意,却又有沈岁宁此刻无比渴求的温暖,她努力想睁开眼看清那人?,却只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剪影,便?彻底昏死过去。
……
清晨,永安侯府的人?忙碌着清理门前大道上和院子里的积雪。
这雪一直落到了天亮才稍小了下,院子里的枝桠被积雪压得低垂了不少,时不时还能听到断裂声。
贺寒声站在屋檐下,他身上披了一件银白色狐裘,远远望去,几乎与雪色要融为一体,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里,定?定?地不知?望着何?处,踏梅园人?进人?出的,每回他都带着几分期待看过去,又失望地将视线收回。
等了许久,贺寒声终于侧过身,同身后的缃叶说:“母亲也该醒了。”
缃叶忍不住问了句:“侯爷……不等夫人?了吗?”
没有人?知?道昨儿夜里发生了什?么,明明同侯爷一起从宫里回来的夫人?怎么突然就没了踪影,而?且听说侯爷天没亮就在床榻上坐着,计时的香点了一炷又一炷,他又在门口站了这么许久,明眼人?都清楚他在等谁。
听了这话,贺寒声看了缃叶一眼,语气平淡道:“夫人?昨夜不胜酒力,估摸着一时半会不会起,让她多睡会儿吧。”
缃叶和鸣珂对视一眼,双双会意,应了声“是”,便?先去长公主的院子里通报去了。
长公主仍旧是老样?子,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但?气色比前几日要好了些。
听闻昨夜沈岁宁回来过夜,她面上更是难掩喜色,明喜明乐忍不住轻声调侃:“殿下是真疼夫人?,回回见着夫人?比见着侯爷还高?兴。”
长公主笑了笑,“到了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别的盼头,只希望孩子们?都好,我也就安心了。”
“怎会没别的盼头呢?”明乐扶长公主坐起来,在她腰后垫上靠枕,“殿下难道不盼着侯爷和夫人?早些给殿下添个孙儿吗?”
长公主神色微微一顿,眼里的失落显而?易见,但?很?快她又笑开,“自然是盼着的。可眼下还不是时候,以我们?侯府如今的处境,总不能指着阿声用孩子把宁宁捆在这里,况且听他说,宁宁的身子先前在云州伤着了,还须得调理。”
明乐轻声说:“侯爷与夫人?情比金坚,明眼人?都瞧得真切,说到底也只是时间?上的事情罢了。殿下可得好生将养着,日后若是小世子闹腾,您还能帮着管束一二。”
说完体己话后,明乐明喜各自服侍长公主洗漱整理完,便?请了在外等候多时的贺寒声进来。
“母亲。”贺寒声给长公主请了安,见明喜端了早膳过来,便?接过碗服侍长公主用膳。
他端详着长公主的神色,终于放下心来,“母亲今日看着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
长公主接过明喜递来的帕子轻拭唇角,淡淡一笑,“你在外面本就有诸多烦心的事情要处理,我这个做母亲的若不争气些,岂不是给你和宁宁添乱拖后腿了?”
她见贺寒声一个人?来的,不由问了句:“宁宁呢?听说她昨晚和你一道回来了的,怎么不见她同你一起过来?”
贺寒声:“昨儿宴席上吃多了酒,今早醒后嚷着头疼,我便?让她歇着了。”
“宫宴上的酒都是御酒,宁宁酒量又好,便?是贪杯了也不至于会头疼,怕不是昨儿夜里太冷,着了凉吧?”长公主没有怀疑,只担心叮嘱:“你得重?视些,请太医去给宁宁瞧瞧。”
贺寒声应了声“是”。
长公主想起刚刚明乐说的话,虽然明知?是为了哄她开心,但?说心里不在意是假的,尤其是现?在贺寒声就坐在她面前,她细细端详了片刻,忍不住轻叹出声:“当年总忧心你会同你父亲一样?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不成想成家之后,竟也学?会体贴人?了。”
贺寒声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只在服侍长公主用完了早膳后,将碗递给明乐。
“你和宁宁……”长公主小心翼翼问。
有道是眼见为实,虽然听说了沈岁宁昨儿夜里回来了,可到底今天也没见着人?,长公主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尤其是贺寒声从进门就有几分强撑着笑意,他大约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作为母亲,这点小心思长公主还是看得出来的。
贺寒声顿了顿,扯了下嘴角,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便有人来报:“殿下,侯爷,今晨大理寺失了火,听闻……狱中关着的那位,人?已经没了。”
“大理寺?”长公主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贺寒声,沉声问:“什么叫人已经没了?是不见了,还是……”
“死了。”
长公主倒抽一口气,突然猛烈咳嗽起来,明乐明喜赶忙上前来替她顺气。
见状,贺寒声站起身,轻声道:“母亲身子不适,儿子……就不在此打搅了。”
“阿声!”
长公主急急叫道,好容易缓过劲来,她脸色苍白撑在榻边,微红的双眼看了贺寒声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叮嘱:“……不可冒进。”
从长公主的住处出来后,贺寒声神色凛然,双唇几乎抿作一条线。
他唤来了江玉楚,边走边问:“确定?死的人?是贺不凡么?”
“白逾亲自去办的,不会出错。只不过……”江玉楚停顿片刻,如实告知?:“我们?安插在狱中的眼线称,贺不凡在失火前见过一个人?,看着像是崔荣。”
“崔荣还活着?”贺寒声皱眉。
且不说现?在几方势力都在暗中追杀崔荣,就凭贺不凡的性子,崔荣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他不可能让崔荣活着。
哪怕他真的侥幸活着……
贺寒声意识到什?么,骤然停下脚步,随即立刻转身大步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江玉楚不明就里,但?还是立马跟着,他觉察到自家主子一贯从容的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反应过来:“难道……跟夫人?有关?”
贺寒声没有回答,只是脚步更快了些,江玉楚便?明白了什?么,暗暗算了算时间?,几乎能够笃定?昨夜贺不凡在狱中见到的那个“崔荣”,十有八九是沈岁宁假扮的。
如今城里城外都是抓他的人?,崔荣如果活着,不会冒险去见一个想要杀他的人?,他的那点能耐也不足以支撑躲开各方势力的追踪,悄无声息地进到大理寺监狱。
而?恰巧,昨夜“崔荣”出现?在大理寺监狱的时间?,和夫人?半夜离开永安侯府的时间?能够对得上,她也恰恰是追查崔荣下落的一员。
虽然江玉楚不明白沈岁宁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可如今崔荣对于整个华都的局势来说至关重?要,她若以“崔荣”的身份出现?在京城,必定?会招致危险,他一边跟紧贺寒声,一边让人?给沈凤羽和景跃他们?递了信,全力找寻夫人?的下落。
而?这个时候,沈岁宁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如同一团棉花般瘫软着,半晌回不过神。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屋里的光线并不明朗,自己又流了太多的血,眼前的景象难以清晰,她只在迷糊间?瞥见身边似乎有个人?影,可还来不及看清,便?又沉沉昏了过去。
那一剑捅得实在太狠,大约就是奔着要她命去的,意识昏沉中,沈岁宁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阎罗殿。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
“沈岁宁……”
“少主……少主……”
声音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穿透而?来的,她看不到任何?人?,只能听到一阵阵呼喊。
“少主……少主……”
“宁宁……宁宁……”
亲昵的呼唤让沈岁宁骤然湿了眼眶,她努力想去抓住声音的来源,却只在遥远的天际看到几个并不算清晰的轮廓剪影。
沈岁宁一一辨认,阿爹阿娘并肩站在一起,旁边似乎是大哥沈岁安,还有沈凤羽、灵芮和漱玉山庄的一众兄弟姐妹。
他们?的声音杂糅在一起,沈岁宁努力想听清每个人?在说什?么,却有一道低沉又温柔的轻唤穿透了所有人?的声音,不远不近的,恰恰落在她的耳畔。
“宁宁。”
沈岁宁心口一颤,却没有寻到声音的来源,眼前的剪影刹那间?消失不见,只留了一道无比清晰的背影。
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目光柔和又眷恋的,她听他低低唤她:“宁宁,答应我,不要受伤。”
沈岁宁意识骤然清晰。
她猛然睁开眼,心跳得飞快,房梁上的图案映入眼帘,有些陌生,她呆愣了许久才缓过神,看向跪坐在榻边的人?。
那人?眉心紧蹙,大约是守了她许久,疲惫的面色中带着浓浓的担忧,直到她睁开眼的那一刻,才终于有了几分松动。
“你终于醒了,少主。”
“小九?”沈岁宁反应了许久,望了眼四周,房间?的陈设简单得有些陌生,还有种诡异的秩序感,她沙哑开口:“这里是九霄天外?”
洛九寻轻吐一口气,没回答沈岁宁的话,只是眼里含了几分雾气,轻声说:“少主昏迷了整整四天。这四天,华都的郎中们?头发都愁白了呢。”
沈岁宁将将醒来,脑子还处在混沌状态,没有细想洛九寻话中的意思。
她平复了片刻,淡声问道:“这几日,有旁人?来过吗?”
洛九寻摇头。
沈岁宁:“城防军那边也没有说法?”
“城防军只道那日清晨在大理寺附近发生了打斗,还未到跟前人?就没了,这几日华都各个街巷都增加了兵力,四处都在戒严,”洛九寻顿了顿,温声安抚:“少主好好养伤便?是,外头的事情,有我们?呢。”
沈岁宁没有说话,似乎是格外累,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她静静凝着房梁上悬挂着的纱幔,脑海中闪过那日刺伤自己的鬼面人?的身形和她醒来前看到的那个轮廓莫名?重?合,虽然他身披着巨大的斗篷遮盖,可沈岁宁还是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尤其是他挥剑的姿态和打斗时的干脆利落,绝非寻常之辈,否则也不能从一开始就轻易逼得她几乎处于绝境当中。
沈岁宁暗暗地想,自己来华都也有将近半年的光景,除了贺寒声,她从未见过旁人?有这样?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