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140章 再发檄文
却说褚鹦夫妇定计, 决定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北徐州幕下君臣定计后,褚鹦夫妇前往州牧府鸿园,拜谒帝驾。
只?做过短短一段时间的皇帝、没接受过帝王正统教育、年纪又很小、心性还不够成熟的麟德帝, 会讲得场面话不多,只?边堕泪, 边握着?褚鹦与赵煊的胳膊道:“褚大人, 赵将军, 真乃社稷臣也?!”
“没有竹瑛姑姑, 没有两位,我安有命在?”
“以后, 我也?只?能?依靠两位忠臣庇护了。”
“京中已?经有了新皇帝, 我只?想平安活着?,再不想做皇帝了!”
麟德帝已?经紧张、忧虑到连“朕”都不敢随便?自称, 只?自称“我”, 好让自家显得谦卑一些, 从而争取褚鹦与赵煊的保护。
不过,竹瑛对他的评价还是没有半点问题的。
麟德帝年仅八岁,本人正处于?大惊大悲的情绪下,却依旧能?讲出?这样条理分明的话, 虽说话里颇有些灰心丧气的意思, 但从总体上来看, 他的表现,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
褚鹦出?言安慰道:“陛下说得是哪里话?陛下是娘娘和明堂诸公共同择定的天子,祭拜过皇天后土、魏家宗庙,名正言顺,怎能?弃九州于?不顾呢?”
“京中太上皇不堪为君,没被娘娘废掉, 能?以太上皇的身份荣养,是娘娘她生性仁慈,但太上皇他狼子野心,为天子无德,为子孙不孝,恩将仇报,反倒谋杀娘娘,这样的天子,哪里当得起?正统呢?”
“陛下来到北徐,就不用再操心身家性命的问题,只?管安心休养!我夫妻已?为陛下选择了行宫地址,待到宫殿修葺好之后,陛下就可?以麟趾移行,高坐明堂,发诏书?责令不孝之君与众多谋反之臣了。”
他的待遇竟然这么好吗?
听到褚鹦这几句话后,麟德帝觉得,他的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听到褚州牧讲胡话呢?
褚鹦要利用麟德帝正统的名头,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自然会把皇帝的待遇给足,毕竟用了人家的名头,再克扣人家的用度,那就太过分了。
麟德帝会感到喜出?望外,主要是太皇太后去世、康乐帝登基后,他面对的情况、遭受的境遇都太糟糕了,所以面对褚鹦的友善,才会感受到巨大的反差。以至于?,麟德帝都开?始怀疑起?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若是他还是安东王府里那个?备受宠爱的小世子,可?能?就不会这么受宠若惊了。
不过不论?如何,褚鹦的保证,都是让这位年纪甚小的皇帝心安了不少?。
不论?这位州牧想要利用他达到什么目的,他的这条命都保住了。
而这,就已?经很好了。
诚然,麟德帝还不晓得什么“乱世命如草芥浮萍”的比喻,但他总晓得,人是要好好活下去的。他吃尽苦头,从建业城中逃出?来,决不是把人头送到褚鹦手边让人家砍的。
想要一个?人乖乖听话,只?给甜枣,不给板子是不成的,褚鹦说完他们对麟德帝的安排,与麟德帝的待遇,唱完红脸后,唱白?脸的赵煊就来了。
他说的,自然是王芳不承认麟德帝合法性的事?实,建业城中已?经发出?了海捕文书?,要寻找被“贼人”掳走的幼帝的情况,安东大王被囚禁的消息,以及羽林卫的兵强马壮……
他说的越多,麟德帝的脸色越白?,当他说完之后一个?坏消息后,麟德帝的眼泪又下来了,只?一个?劲儿地拉着?褚鹦和赵煊的袖子,嚷着?州牧救我,将军救我!还连声说,自己想见竹瑛姑姑!
一路的保护、照顾,的确让麟德帝把他的感情寄托到了竹瑛身上,此时他心里害怕,便?想见到自己最熟悉的人,而褚鹦和赵煊唱完红白?脸后,对麟德帝这点不痛不痒的要求,自是无有不应。
从小皇帝这里取走他藏起?来的,属于?皇帝的私印后,褚鹦便?命人去寻竹瑛,又命人给麟德帝煮安神汤,让其安神定魄,省得其被赵煊吓得失魂。
竹瑛过来后,安抚了麟德帝情绪,明里暗里又说了不少?褚鹦的好话,尽可?能?地让麟德帝多信任褚鹦一些,又给他喂了粥饵与安神汤,服侍他漱口睡下后,才安心离去。
而在另一边,与小皇帝交流过后,北徐州上上下下都动起?来了。
第一件完成的事情,是改建行宫。
北徐行宫的基底,是赵煊前年给褚鹦修的行猎园,这处园子就在州牧府后身,占地广阔,配得上皇帝的身份,只?要再往里加一些代表着?皇帝身份的雕刻、器物即可?,至于?园中的名马、名犬、瑶花、奇木,自然是要移出?来的。
赵煊一点一点给褚鹦凑的东西,怎么可?以便?宜魏家的皇帝呢?
而等到训练军伍、筹备军资等事?全都完成后,褚鹦和赵煊就不用再隐瞒小皇帝在他们北徐的事?情了!
二十?余道檄文,从郯城发将出去。
每个?州的州牧,每个?指挥使?司的指挥使?,每一路反贼,还有建业都中的康乐帝与萧裕,全都人手一份,个?个?都没被褚鹦落下。
而北徐方面,发往各地的檄文中,核心内容自然是在讲,正统的皇帝,就在北徐,其余人等,皆乱臣贼子,尔等是否愿意俯首称臣?
愿意俯首称臣者,依旧是大梁忠臣!
不愿俯首称臣者,将全都被视做叛逆!
当然,诋毁康乐帝和萧裕谋杀太皇太后的话,也?是没少?讲的。
大体内容,就是按照王芳命郗艋给京中写的那篇檄文改的。
而且改得稍微夸张了些……
但不得不说,效果非常好!
有王芳的造谣打底,再加上褚鹦这份檄文,太皇太后是被害死的谣言,已?经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而在建业都中,康乐帝、萧裕与韦诏三人,对褚鹦和赵煊的所作所为,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毕竟萧裕手下的羽林右卫动不得,一旦动了,康乐帝的皇位,与他们的权势,就会像空中楼阁一样,瞬息之间,就崩塌得干干净净。
说句实在话,康乐帝敢生出?造反复位的念头,不就是因为张桥不在京中,萧裕又觉得他奇货可?居,羽林卫尽在手里吗?
此时此刻,虽然康乐帝因褚鹦否定他皇位的合法性,极力鼓吹太皇太后的功绩,把太皇太后去世的帽子扣在他脑袋上,又要在北徐州建立小朝廷的事?情生气,也?不敢效法太皇太后把张桥派出?京平叛的故事?,把萧裕也?派去北徐州平叛。
更何况,现在他们需要操心的问题,也?不是要不要去北徐州平叛,而是……
赵煊赵赫之,已?经拿到了那八岁儿皇帝下达的人事?任命,以大司马、淮河路大都督的身份,率领十?万大军,开?始攻打拒不奉诏、坚持奉建业朝廷为主的南徐州了。
另外,在豫州、梁州一线,豫州刺史赵元英,东安太守崔铨、东安别驾褚清,已?经奉麟德帝皇命,奉北徐行宫康德宫令,不再遵循建业台城的命令,而且开?始训练军队,预计要攻打毗邻豫州的梁州。
所以,现在京中权要需要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派军前往北徐州平叛。
而是,该如何扑灭南徐与梁州的战火!
军情如火,民间的情势,亦是让京中的康乐帝坐立难安。
早早脚底抹油,拖家带口跑回陈郡老家的褚蕴之,也?在褚鹦夫妇决定城头变幻大王旗后,站出?来给想“收复”土地的孙女、孙子,还有亲家站台。
他先是发挥他的影响力,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清谈会。
分别从礼与孝两个?角度,为麟德帝的正统性站台。
与儿子褚定远一起?,驳倒了二十?余个?对此持不同意见的名士。
清谈会过后,他又写信给自己散居在民间的大儒故友。
信中,着?重言及北徐州、豫州等地的富庶安宁。
还道,天下没什么地方能?比他们这里更安全,还请各位老友带着?亲友过来,到时候,大家既能?与他一起?教导学?生、遍栽桃李,还能?保护家人免受战乱之苦,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更何况,你们家中儿孙,亦可?参加北徐州的考试入仕,得个?前程!虽说这法子,比不得九品中正制那般利于?世家,但在眼下的乱世里,大家还能?多求什么?
能?平平安安、还能?有个?前程,就已?经不错啦!
总之,你们快点过来吧!
我褚蕴之用我的人格和褚家名声担保,北徐州一带都很不错。
只?要你们愿意为北徐州摇旗呐喊,就保你们家孩子有前程。
褚蕴之本就是海内名士,做过明堂相公,又喜欢教导学?生,因此,他在大梁各州,尤其是大儒名士的圈子里,影响力格外大。在褚蕴之把自己的信件寄出?去后,有不少?海内闻名大儒,拖家带口地来到陈郡。
甚至还有人,直接带着?家人投效郯城!
还是那句话,麟德帝终究是祭拜过皇天后土、宗庙祖宗的皇帝。
在很多人眼里,八岁的麟德帝,才是最正统的皇帝!
而褚鹦夫妇,现在握着?小皇帝,麾下又兵强马壮,很是有曹孟德的感觉,在眼下这个?时候,投效北徐的褚鹦与赵煊,他们家说不得还能?搏一搏从龙之功呢!
最重要的是,褚蕴之拿自己的人格与褚家的名声做了担保,还写到了信里,世家最看重家声,所以,大家都能?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褚蕴之并没有骗人。
北徐州绝对发展得很好……
他们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但人的想象力总是有限制的。
因褚鹦不想给朝廷缴纳太多税款,也?不想引来他人的忌惮与觊觎,所以北徐州一直都在封锁消息,外地的人,也?不知道北徐州这片刚被收复没多久的土地,竟然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种惊人的地步。
平整的路面,丰饶的土地,不停歇的织机,热闹的坊市,救济百姓的慈心院,书?声琅琅的书?院、私塾,黎民百姓身上穿着?的、他们认不出?料子的轻软衣服,还有所有人洋溢着?希望和笑容的脸庞!
这里生机勃勃。
这里半点都不麻木,与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车马辐辏、灯火如昼、百姓饱暖、路不拾遗……这里,竟像陶渊明赋文里的桃花源,又像是史书?里描述的、文景时期的繁荣长安。
真好哇,褚蕴之并没有骗他们!
真好哇,在这糟糕的世道里,居然还会有发展得这样好的地方!
而他们,也?可?以安安心心地,投靠新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