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77章 新婚大吉
新婚第二日, 康乐坊大宅门上的匾额就换成了春波园。
匾额名取春波流水潺潺之意,大婚后康乐坊大宅就有了两位主人,赵煊思只冠一人姓氏未免不美?, 不若取一雅名,书就匾额挂出去, 才算得圆满别致, 遂提前准备好了一块书以“春波园”三字的匾额。
而?在新婚第二日, 褚鹦和赵煊春梦未醒时, 吴远就按照赵煊的吩咐,带人把新匾额换了上去。
褚家的陪嫁仆婢迅速地适应了他们的新角色, 大家族从小教养的健仆侍女, 不但各有拿手?本事,适应环境的能力更是强悍。更何况, 康乐坊大宅的布局与白?鹤坊静园极其相似, 娘子与姑爷的新房更是翻版的三思楼, 他们来这儿就跟回家一样,自然不会有任何不适之处。
因而?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做事,或是准备早膳, 或是准备梳洗物品, 或是跟随陪嫁过来的管事嬷嬷何姥一起打理褚鹦的嫁妆, 充分彰显了什?么?叫做大家风范。
康乐坊大宅里,赵煊名下为数不多的仆婢与为数很多的家丁,倒是狠狠跟着主母带来的陪嫁见了世?面,行走?坐卧的仪态与问好说话的音调都没什?么?稀奇的,毕竟褚家的管事嬷嬷教导他们待客礼仪时,已经教过他们了。
但世?家大族上百年教养出来的眼界与生活方式, 不是短期礼仪培训能培育出来的,在褚鹦嫁进来后,他们总算是开眼了,昨天晚上主母沐浴时用的十来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香膏就已经让人瞠目了,今天褚家婢女准备的洁面用的种种物品,更是这些豫州仆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奇。
更让这些人感到惊讶的是,三思楼主母身边伺候的侍女们居然都识文?断字,说话口?音是雅言,甚至还通晓一二典故来,着实是让人感到惊叹!
譬如说,在三思楼那边拍出来提膳恶婢女端走?厨房备好的食盒后,厨房里的老婆子就对褚家陪嫁过来的厨娘嘀咕,贵府真是传家悠久,礼仪名家,这些丫头比豫州的某些小姐还体面哩!
褚家陪嫁过来的厨娘并不因而?自矜,而?是挂着满脸笑容,附和这婆子两句不痛不痒的话,随即转开口?风,开始打探起赵家的事情。
褚鹦手?底下的人,向来不爱讲自家闲话,却习惯探听旁人家消息,就连厨房里的厨娘与烧火婆子都是如此,只不过,赵家厨上的人压根儿没意识到他们对各种消息“只进不出”的行为。
被褚家庖厨高超厨艺折服的厨娘婆子们竹筒倒豆子般说起了豫州老家的事情,只盼对方听高兴了,能教自己一点点手?艺。
毕竟,制作?那看着就美?味,还十分美?观的菜品的手?艺,百分之百是百贯都换不来的、足以传家的能耐!他们不指望能学倒多少,但只要能学上一两手?的,就足够他们能乐上两三年的了!
下人们适应与磨合的过程,并不为褚鹦和赵煊所关心。因家中无有长?辈,褚鹦和赵煊倒是不用惦记早起敬茶的事,昨夜东风吹碧树,红烛映夜长?,两人闹了一夜,正?是疲惫之时,因而?今天一气儿睡到窗外?明日迟迟,才艰难地睁开眼皮,从黄花梨木拔步床上坐了起来。
等候在门外?的侍女们听到屋内的声音后,立即端着一溜儿的洗漱用品鱼贯而?入,雁翅儿般排成一横队,站到褚鹦与赵煊面前,褚鹦与赵煊穿好趿鞋,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漱更衣,梳好发髻,点妆用膳,却不细表。
饭后,赵煊与褚鹦前往主厅邀月堂,命人请赵元美?与众赵家族老过来,众人应声而?去,须臾,众人前来,褚鹦望眼过去,却见赵元美?容颜如旧,依旧道骨仙风,其余人等眉眼间与赵煊有几分相似,但神态并不从容,反倒有几分拘谨。
倒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少年们,眉开眼笑,颇有一股子勃勃生气。
赵煊捏了捏她的手?,怎么?又?看小郎君了?
他刚刚默数过,阿鹦看他堂弟们的时间可比看那些堂祖父、堂伯堂叔的时间长?了好几息,虽然知道阿鹦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可他心里就是不爽。
唉,隋国大长?公主这个忘年交哪里都好,不但能给阿鹦更多帮助,还亲和友善,是阿鹦谈得来的好朋友。但就有一点不好,阿鹦爱看漂亮小郎君的毛病八成就是跟隋国大长?公主学的。
或许他可以和王芸好好谈谈,去学学怎么?让妻子多看自己,不看外?面的野花?虽然王荣很可恶,但他都打过人家了,就不记王家的仇了,再者说,王荣和王芸是两个人,是不可一概而?论的。
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啦?
褚鹦心里又?轻又?甜地摇了摇头,然后直接回握住赵煊的手?,携他起身一起上前迎接豫州族中亲老。
“从父,天祝安康。去岁您离京后,我?等好久不见,您老愈发仙风道骨了,不知您老最近道途可顺畅?”
在赵元美把行礼的侄子侄女扶起来,又?客套了两句后,褚鹦眉眼盈盈,笑着对赵煊道:“阿煊,还不给我介绍一下其余的家中亲长??”
赵家亲长?有些恍惚,真真儿是好大方的娘子!好迫人的气势!这娘子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语笑先闻,瞧着竟比地方官长?还让人心生敬畏!
这就是大族贵女吗?着实与豫州娘子的小家碧玉不同?,这样的气度威严,他们只在刺史大人身上见过!
“这是老大房的三叔祖。”
“三叔祖好。”
“这是九房的二伯。”
“二伯好。”
……
没过多久,人就全都认齐了。赵煊放到最后着重介绍的是他同?父异母,且生母老实可靠的四弟赵煜。
“这是我?家四郎,阿父写信过来,说日后阿煜就留在京中读书,还需娘子照看他一二。”
赵煜面上喜气洋洋的,瞧着很是讨喜,开口?说得话也吉利:“长?嫂妆安,祝长?兄长?嫂新婚吉庆,福寿绵长?,恩爱万年!”
褚鹦笑吟吟伸手?,跟在褚鹦身后的阿谷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荷包送到褚鹦手?上,褚鹦接过荷包,放到赵煜的手?上:“我?和你阿兄谢过你的祝福,这点小东西你拿着玩儿吧,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圆圆的,不是金锭银锭,大小更不像铜钱。唉呀,他在想?什?么??嫂子这种生在云端上的世?家贵女,又?不像姨娘一样身家不丰,怎么?可能送小辈铜钱呢?锦囊里圆圆的东西应该是玉佩,而?一块拿得出手?的玉佩至少值五金。
他赚大了!怪不得家里兄弟们都争着抢着想?要来建业呢,这好处是真多啊!只可惜他们不老实,他们的姨娘更不老实,就别怪好处最后落到了他头上啦!这还真是时也命也!
众人寒暄后,分宾主坐下,说了许多家常,无非是建业风闻与豫州家事,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在这之后,赵煊命人摆出香案,遥拜祖宗后,三叔公将褚鹦的名字录入赵家族谱,待到三叔公等人归豫,再将此谱供回宗祠之内。
说起来,赵家这份族谱还是赵元英发达后请人编的。北地世?家出身的流民翻遍史书,给新任东主兼救命恩人赵元英找了一个稍微靠谱的厉害祖宗。
褚鹦看那族谱簇新簇新的,与褚家那份传了几百年的古旧族谱差别很大,这就是世?人眼中的世?族与寒门之分,但褚鹦却觉得两者的区别没有那么?大。
只要子弟出息,簇新的族谱,也将拥有千钧的重量。而?她和赵煊,就是那出息的子弟,难道她没有堂上朱紫的智慧吗?她当然有,所以她笃定自己会成功,笃信自己就是能让门楣上生出光彩的、最优秀的子弟与族人。
做完这件事后,族老们上京的任务就算全都完成了。
阿谷、阿麦将褚鹦准备的礼物奉与众人,只道是夫人送与各位长?辈千里迢迢远赴建业筹办婚礼的谢礼,而?赵元美?则命人抬出两口?箱子出来给褚鹦:“阿煊与阿鹦大婚,你们父亲和我?特意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你们且过来看看。”
赵元美?言罢,命人打开箱子,却见一口?箱子里金光灿灿,一口?箱子里墨香浅浅,前者是羯胡制式的金饼,俨然是赵元英的战利品;后者是一本本手?抄的道经,大多数经书的字迹是赵元美?的,但最顶上的两本手?抄经书,字迹却非常陌生。
“楼观经典,我?为你二人全都手?录了一遍,又?供奉于文?始真人身前,可以保佑你们两个日后一帆风顺,了无波澜。但在我?看来,我?抄的哲学经书不足为奇。只有最顶上这两本手?抄经书,才是世?上少有的奇珍。”
赵元美?先后点了点两本经书,笑着为二人解惑:“这一本是本代楼观道主抄录的《道德经》,是我?为你们求来的,你二人可以将之供奉于太清天尊神像前。”
“而?这一本就更为珍贵了,这是陛下为太皇太后娘娘抄录的经书。明昭可代陛下献与长?乐宫。母子分离多日,必生思念之情,侄媳妇将之送至长?乐宫,必得更多恩宠。”
“陛下至楼观后,我?常与陛下诊脉、论道,因而?有一二微薄情分。知我?进京参加你二人的婚礼,特意将之予我?,让你二人将此经书奉与娘娘,此中之心意,我?等又?怎能不心领神会呢?”
“这是陛下的恩德,更是叔父对我?们的关切啊!若是没有叔父,陛下哪里认得我?与阿鹦呢?我?代阿鹦谢过叔父的慈爱之心。”
赵元美?对赵煊摆了摆手?:“一家骨肉契阔,何必谢来谢去的?你父亲不能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已是遗憾,我?这个做叔父的,是个闲云野鹤,平日里没有什?么?牵挂,自然要对你们的事情更上心些。”
然后又?招手?让赵煜与其他几个英姿勃勃的赵家子弟上前,对褚鹦道:“明昭是女中巾帼豪杰,又?出自诗礼之家,更是大魁天下的侍书榜首。我?那兄长?除了让我?叮嘱你们小夫妻好好过日子外?,还有另一件事交付给娘子,这些子弟,是我?赵家英萃,便交到娘子手?里了。”
“或是让他们在家里读书,或是支使他们做事都使得,只要能让他们学得一二诗礼人家的风度,我?们兄弟二人就死而?无憾了!日后豫昌源的分红,也不用再送去豫州了,都留给你们小夫妻两个花用。”
“阿兄信里说了,给这些混小子请先生,怎么?可能不花钱呢?他们小夫妻在京里,花用也大,他这个做父亲也要给你们发月钱嘛!又?要我?与娘子说,不许推拒这笔钱,否则就是不认他这个公爹。”
赵元美?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褚鹦自是不能推拒这笔天降的钱财。她笑吟吟谢过赵元英和赵元美?兄弟的好意,又?接过了教育夫家子弟的任务。
教育赵家子弟诗书礼节的事情,本就是赵元英为儿子求娶高门贵女的目的之一,褚鹦却是不能推拒不做的,不过褚鹦本来也没有什?么?推拒责任的意思,责任与权力相伴而?行,做这件事,并不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赵家最优秀的子弟受他们夫妻的教导,听从他们夫妻的号令,这是好事,不是吗?
与赵家族亲见面叙礼后,褚鹦与赵煊命人摆宴。
享受过一场气氛轻松愉快的午宴后,小夫妻二人带着赵元英兄弟的礼物回到三思楼,梳洗后换上柔软的绫缎寝衣,一起躺到了舒适的大红锦被里。
昨天一日一夜,都是很累很累的,现在他们需要休息了。
但让褚鹦万万没想?到的是,赵煊恢复体力的速度貌似有些过快了。
在某人充满暗示性地把手?放到她肩上时,她表示自己还想?休息。
但赵煊垂下眼睛,长?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飞过水面一样划得褚鹦心痒,他像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把脑袋搁到褚鹦的肩膀上,委屈地道:“后天娘子回门,明天我?们再不能欢好了。日后娘子要上衙办差,我?更不能过于孟浪!娘子,你疼疼我?,好不好?”
“求你了,阿鹦。你答应我?,我?就不计较你偷看漂亮小郎君的事。”
嗯……
褚鹦都要被可怜小狗气笑了,赵煊怎么?还在计较子虚乌有的事?
褚鹦的手?摸着赵煊的胸膛,顺着肌肉的纹理摸到他心口?去。
“真是没良心的家伙,一直以来,我?都只认真看过你,好吗?”
可怜的金钩再次掉落到地上,这一夜,还有很长?的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