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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令

第80章 上书开海

  开海禁, 收海贸商税的折子像雨点般飞进?铜匮,还未等?到收到奏折的通政司反应过来,大朝会上, 就有御史台监督御史、户部?郎官上奏折,奏请开海禁以收商税、富中国以充军饷的事情。   一面是铜匮递书, 一面是殿前直谏, 如此双管齐下、势若风雷的□□, 绝不可能?某某心血来潮的结果。   这背后, 必然有人在幕后操纵风波。   身为利益相关方的江南吴姓世家为之愤懑不已,很?快, 他们就找到了兴风作?浪的源头——原来是已经老实许久、看起来不像北园寒门泥腿子们那般激进?的侍书司。   这些牝鸡司晨、不守妇道的贼娘子, 居然又跳出来争权夺利,为宫中那老妇征战沙场了!   而?且她们还格外针对他们吴姓世家, 这是为什么?是不是那天杀的侨姓伧子们有什么阴谋?而?某些格外痛恨北方佬已经笃定了这件事与北方出身的士族有关, 并且恨侨姓世家恨得厉害:吃了他们那么多好处, 居然还好意思指使家中小?娘子射他们的暗箭,真真是不当人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滑稽,即便褚鹦她们已经摆明车马要抢班夺权,但在外朝眼里, 她们的威胁就是没?有北园学士们大, 尤其是在中央不占据优势的吴姓世家, 更是坚持这个观点。   他们甚至会觉得,外朝某些相公能?使唤动侍书司的人。   若非如此,就不会有人觉得,兴起开海禁一事是侨姓对吴姓的报复了。   不得不说,他们的想法十分可笑,但偏偏就是这可笑的想法, 在某些人眼中才是合理的。他们始终坚持着一个观点,那就是闺阁弱质,懂得什么海禁海贸呢?   这份轻蔑让褚鹦愤怒,又让褚鹦觉得欢喜。愤怒是很?多人不把她们当做一回事,欢喜是这份轻视给了她充足的发展空间,还能?让她在这段被人轻视的时间内浑水摸鱼,而?且不会受到最大的打击。   与太皇太后上谏,极力言说开海后对贸易、税收与水师的好处后,一心一意为皇家着想的褚鹦,得到了全盘操持、拍卖出海船票的美差。在她从长乐宫离开后,竹瑛为太皇太后按摩时,不经意地道:“这世上像褚提督这样,一心一意为娘娘着想的忠臣,实在是不多了。”   “她所求更大,她是想要名啊!”   “褚家和?赵家不会短了这娘子的花用,所以她不要钱只要权,甚至连权力都?不稀罕,想要青史流芳,就不能?像明镜司与北园那帮人一样,只做哀家手中的刀。海贸一事,于国家有利,于朝廷有利,于哀家有利,甚至于侨姓世家都?有利,她这是站在了大多数的一边啊!”   兰珊奉上茶汤,对虞后笑道:“娘娘,求名不求才,这未尝不好。如果如意娘是男儿?,或许还有背弃娘娘,做出踩着娘娘为自己博取名声的可能?。可她是女人,是凭借娘娘才获得权力的,绝不能?做出背弃恩主这种为天下弃的恶事。”   “她做善政,爱惜名声,虽然不能?做娘娘最利的刀,但只要能?为娘娘作?事,那就是忠的。奴婢斗胆说一句,娘娘身边不能?只有鹰犬,否则必为外朝所讥,亦会为史书所毁。”   兰珊陪伴太皇太后多年,与太皇太后的情谊不是竹瑛等?人所能?比拟的,有些话她可以说,别人却不可以说,眼下,听到兰珊的劝谏之语,虞后道:“兰珊,你?说的对。想想褚鹦那孩子前段时间乐陶陶进?上的手抄经书,再想想我那皇儿?的音容笑貌,我就知道褚家那孩子是个忠心的。”   “这样吧,拟一道手书送去明堂,就说哀家有意支持开海一事,欲兴办的海事提举司,并到侍书司之下。”   中原人做事,总是讲究折衷的。   如果虞后直接说长乐宫支持开海,要让褚鹦拍卖代表着出海资格的票引,那么外朝愿意顺水推舟、打压吴姓的王沈郑褚等?人家,恐怕会想要长乐宫在其他方面的政策上退步,并让褚鹦把她赏赐下去的好处吐出来,才肯答应声援开海一事。   但是,若虞后要说新成立一个海事提举司衙门,并把这个衙门送到女官们手里,并到侍书司下面,让外朝沾不到半点儿?好处的话,那么喜爱折衷的相公们就会觉得,用同?意开海与褚鹦执掌出海船票为代价,换来海事提举司衙门留在外朝的结果,会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了。   这是虞后从康乐元年渐渐明悟的道理。   当然,一般来说,外朝相公只会在开海禁、处理简王篡逆等?不损害他们家族利益的事情上折衷,如果虞后要废弃中正制,以考试选才,或是要清丈田亩的话,那么登时就天下大乱了。   纵然如此,折衷也有折衷的好处。   虞后就是在外朝的一次次折衷、一次次谈判中威严日盛,塑造权威的。   如果不是虞后坐稳了临朝之位,现在外朝也不会闻“牝鸡司晨”四字而?色变!   是的,真正的政治家是不会逞口舌之快的。   但底下的那些人,向来是畏威而不怀德的。   现在,不论是尚书还是小?喽啰,都不敢在虞后没有犯错时对她无礼,不就是因为虞后是狠人吗?简亲王、唐尚书等?人不就是前车之鉴,北园那些疯狗更是厉害!由不得底下的人的不小?心。   康乐朝不是前朝,名正言顺临朝听政辅佐幼帝,又不用担心儿?子断袖一事暴露(因为已经暴露了)的虞后,早就不像太上皇那一朝时,对外朝大臣百般容忍了!   外朝的臣子切切实实是讲究折衷的好手,在虞后狮子大开口提出外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后,褚鹦与诸位女侍书以侍书司官员、长乐宫心腹的身份与家中长辈谈判。   她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但言及开海对朝廷和?黎庶的好处,更是谈到了内朝与外朝唱双簧,给吴姓世家下套能?给家族带来多少的利益,如此双管齐下,自然说动了老狐狸们的心肠。   心忧国家者,早就不满吴姓在朝廷迁都?到南方时趁火打劫、逼迫朝廷下“片板不许下海”禁令的行径;身贪利益者,更是不可能?被吴姓送上来的财货喂饱,如果有更大的利益出现,他们随时都?能?抛弃给他们这些老虎送礼的狐狸。   山猫怎能?信任豺狼呢?   晋朝时候,南方豪强周、沈二族亦曾信过王家,在晋朝皇室迁都?南方时,与琅琊王家共同?进?退,结果却涉入谋反大案,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朝廷清算时,挑头兴事的王家人因为家族低估根深美美洗白上岸,周、沈二家却身死人手,周家更是被夷了三族,这样的惨案犹在眼前,今人怎能?不引以为鉴?   可惜,今人向来是不思古人的。否则,南梁这些吴姓世家,就不会觉得只要自己礼物送得勤,就能?保住他们当年趁火打劫得来的巨大利益,不仅在南海沿岸走私牟取重利,甚至还伪装海盗,养寇自重,给自家儿?孙刷战功了。   不过眼下,还没?有人发现后面这件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褚鹦没?有开天眼,更不是神?仙,自然也是不晓得这件事情的。   这件事暂且不表,只说外朝侨姓家主被侍书们说动后,尚未与吴姓世家开战,就已经开始分割起“战利品”来了。太皇太后的“折衷说”极有道理,当你?宣称你?要把房顶捅开后,就没?人会在意你?开窗户的事了。   甚至还会有人想,瞧,在我的劝导下,她没?开门,更没?上房揭瓦,她已经很?听话了,当然啦,还是我的功劳更大,因为我能?劝住这么不听话的一帮人……   还在京中各处送礼疏通关系的吴姓中小?世家与这几年跳的较高的吴姓大世家一夜起来,突然发现外面变天了。   原本对他们和?睦如春风的人,现在突然对他们冷若冰霜起来。而?在朝廷上,所有人都?开始对开海禁、兴海贸、定海税一事赞不绝口起来。   而?这些赞不绝口的人,不仅包括原来收受过他们礼物的“老虎”,还包括他们吴人中的部?分世家领袖!   叛徒!这些吴人绝对是叛徒!   而?叛徒,是比敌人还可恶的东西?!   于是乎,褚鹦等?女侍书刚扛过头一波的吴人报复,正等?着第二波风雨来临的时候,突然发现风停了雨停了,外面变成响晴天了。   因为……   侨姓和?吴姓咬起来了!势弱的吴姓被侨姓压着打!   最后这些人不是屈服于强权,宁可损毁自家利益,也要保全有用之身,同?意了开海一事,并且愿意与侨姓人家合伙进?行远航贸易,跳上了新的大船,就是死咬着不松口,以恩人自居,最后受到打击报复,被掀出各种各样的老底,或是丢了官位,或是被迫离开建业的核心圈。   看热闹的褚鹦回家后,脸上挂着笑容,嘴里却悲天悯人地感慨:“真是可怜啊!百年经营金线,终为他人作?嫁衣裳,多么可怜的蠹虫啊!”   正在从冰鉴里往外拿饮子的赵煊,听到她的话后,哑然失笑。   “阿鹦,答应我,出去别这么说话好吗?”   褚鹦从他手中分走了一碗紫苏饮子:“阿煊是怕我挨打吗?”   赵煊点点头表示赞成,褚鹦却盈盈笑道:“你?舍得让我挨打,你?会让他们打到我吗?”   “阿煊?”   这一声百转千回,赵煊无奈地道:“当然舍不得。”   “若有谁想打你?,我一定要先去套他的麻袋。”